level 11
二月来临,一个漫长的寒冬后,春的气息悄然逼近。初雪未融,轻风拂过,仍让人不禁瑟瑟发抖。
一个十五、六岁的男孩背着背包拄着雨伞伫立在一间小屋前,风凌乱了他的头发。他迟疑了一会,缓缓抬起了手,叩响了小屋的门——
“请问伍音先生是住在这里吗?”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男孩的声音有些颤动。
良久,屋门缓缓地敞开了,开门的是一个头发蓬乱的中年男子。岁月在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道痕迹,使他看上去就像屋前光秃秃的树一样苍老。
“我就是伍音,有何贵干?”男子扫了一眼男孩,并没有仔细打量,淡淡说道:“如果是关于音乐的事,那请回吧。”
“这......伍音先生,我崇拜您很长时间了,从我七、八岁开始......”
“不必说了。这样的话我听了不下百遍,你也不是第一个被我拒接的人,请回吧。”男子直截地打断了男孩的话,将手搭在了门把上。
“别,您听我说.....”男孩急了,向前快走几步却被门槛绊倒,摔在男子跟前,当他抬起头时,男子才注意到他灰蒙蒙的双眼。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看不见。”男子急忙扶起他,“进来吧。”
男孩随男子走进了屋里,屋子里没有暖气,几乎和屋外一样寒冷。到处都散发着一股陈旧的味道,仿佛几个世纪未有人踏入。男孩摸索着,触碰到了一个落满灰尘的庞然大物,顿了一下,男孩缩回了手,“想必当年那些轰动全国的名曲,就是用这架施坦威录制的吧?”
“不过是些不值一提的往事罢了。说吧,你打算我做什么?”男子坐在了一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
男孩放下背包,从包中拿出了一把精致的小提琴,“下个月我要去为盲人学校的孩子们演出,曲目是您的第五幻想曲,就是您最负盛名的那首,我希望您能来给我伴奏。虽然我知道这是一种奢求......但这是我一直以来的憧憬。”男孩说着,把琴弓搭在了琴弦上。随着左手的不断揉弦和右手的挥动,华丽的第五幻想曲主旋律喷涌而出,溢满了整个屋子。
娴熟的技术,饱满的情感,真是一个优秀的小提琴手。男子暗暗思忖。
一曲终了,男子沉默了。时间仿佛回到了多年前,作为全国首屈一指的青年钢琴师,在聚光灯下,他的手指在琴键上欢快地舞蹈......
男子起身,走到钢琴前,拂去上面的灰尘,抬起了琴盖,把覆在琴键上的长布收起。
“哆!”琴声有些生硬。
“你知道我很久不碰琴了。但如果你还愿意的话,我很荣幸为你伴奏。”男子缓缓合上琴盖,“最后一次。”
“真的吗?!伍音先生,谢谢!谢谢您!”男孩激动得大叫,脸上满是喜悦的神采。
一个月后,在一个小小的舞台上。男孩身着燕尾服,演奏着华丽的乐章。小提琴优雅的声音在四周荡漾,台下的孩子们都听得聚精会神,谁也不知道,在小提琴手身后的正在弹奏钢琴的男子,就是当年大名鼎鼎的钢琴师伍音。
男子带着墨镜和鸭舌帽,打扮得很精神,让人感觉一下子年轻了十几岁。他的手指再一次舞动在琴键上,那种陌生而熟悉的感觉回到了他的心里。疏于练习,配合的生涩是难免的,但他尽力地跟着小提琴的旋律,没有出现任何错音。
曲终,台下掌声雷动。没有耀眼的聚光灯,没有蜂拥而至的粉丝。男子走上前拉起男孩的手,并肩鞠躬谢幕。他感到愉快而满足。
“伍音先生,我能知道您为什么在最巅峰的时期停止弹奏钢琴吗?”下台后,男孩问道。
“没有必要知道原因了,反正这是最后一次演奏了。”男子摘下帽子抖了抖,又戴回头上。
两天后,小屋的桌上放着一封拆开的信件。信上写着:“尊敬的伍音先生,我代表克劳斯音乐公司问候您,我们知道您最近出席了一场慈善演出,不知这是否是您即将复出的前兆?如果您愿意回到公司的话,我们愿意支付给您当初双倍的酬金。”
男子在桌前踱了数步,瞟了一眼陈旧的钢琴,最终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出了窗外。
2016年02月10日 16点0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