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9
噫我发完文就走
【维亮】繁花落尽君辞去
他们说曾经的五丈原很美。
或是春风解舞的东风拂絮,或是黛青夏景中的蝶蜂成群,即便是冬日中的彤云飞雪,也有一番银柳轻漾的熠然光辉。繁花点点,黛色微微,全然不像是兵家屯驻之地。
可这又能如何呢?
自从那人走后,这日的秋风萧瑟,枯草凄凉,便是姜维眼中永远的景象。
就像那些老将军话语中曾经风华正茂的丞相,终究也会在时光中逐渐苍老,枯瘦成梓棺里的一段白骨。
姜维亦步亦趋地跟着扛着灵柩的士兵,沉思了许久。
他没有见过风华正茂的丞相,也未曾触及蜀汉强盛一时的繁华。
他记忆里的那个人高高在上,飘然如仙,清秀的眉间却似有千钧之重;他印象中的蜀汉人力疲弊,民生凋敝,在丞相的维持下苟延残喘。
也许再也没有人会唤他伯约了。姜维这样想着,深吸一口气,冰凉的秋风沁进肺里,竟是一阵细碎的疼痛。他忆起那人遗命:“死后葬汉中定军山,因山为坟,冢足容棺,敛以时服,不须器物。”
可定军山还有多远,北伐的征途还有多远。
过去的姜维在战场上冲锋陷阵,过去的丞相在三军将士之后轻摇羽扇而静观其变。姜维一次又一次地握紧了手中长枪,仿佛是感受到了身后远处那带着笑意的目光。
战争捷报连连,多少次庆功宴上的灯火迷离,他已经不记得了。但他记得那年休战时成都的丞相,兴许是因为接连数战的胜利,眉宇间的凝然厚重竟化开了些许。那天他被邀去同赏红梅,那人轻摇羽扇,笑得舒心。
“伯约啊,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高兴过了。”
自那之后姜维更加忠心耿耿,一腔赤诚地冲锋陷阵,驰骋沙场。他想要的固然是保国安民,可更多的,竟是那凝重眉宇间偶然化开的飘渺笑意。
有那么一瞬间姜维觉得自己像极了那个倾尽满城烽火只为搏褒姒一笑的周幽王。可他不是幽王,丞相更不是褒姒。周幽王付出的是自己国中的军事力量。而他姜维,只能燃烧自己的血肉灵魂,青春年华。
棺木要下葬了。
姜维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看着那具素雅至极的棺材一点一点地沉进土中,一寸一寸地没进蜀汉的江山里。
胸腔里兀然翻涌起悲痛,却依然没有一滴泪水。他知道他要如何熬过愈发稀薄的日子。他要为蜀汉尽忠,这片阔土繁花满城,崇山峻岭的险阻中仿若有那人微弱而绵延的气息。
于是他开始一次又一次地请命北伐,一如那人当年的执拗。他出征在外,面前是敌军压迫,马蹄扬起的漫天硝尘。
姜维挥舞着长枪,开始在脑海中勾勒身后三军将士的模样,那里有一人坐于车盖之下,运筹帷幄,悠闲而傲然。坚定的目光仿佛能穿过漫天的硝尘飞扬,落在自己的身上。
一如当年的驰骋沙场。似乎只有这样,他才能恍惚觉得那人尚在人世。
再后来,后主刘禅倾城归降。玉玺交递的一瞬,姜维闭上了双眼。
他一直感觉蜀汉像一盏明灭不定的灯火,却凝聚了那人的执念。
而如今这盏灯火将息,竟比当时五丈原祈襄的灯灭得更加彻底,燃尽了他心底所有的悬丝般的奢望。
他举起手中的佩剑,刀光掩过了泪痕。
丞相,伯约来了。
2016年02月09日 09点02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