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载】《新女驸马》作者:faith
胭脂vs砒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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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2008年07月08日 03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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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不成不成,为了安全起见,还是去找几个大夫——叫杏儿飞鸽传书到皇宫,马上要那几个闲着没事干的御医给本公主滚到这儿来!」「闻臭,老人家的医术你可以放心。」一剑飘红原本说完这句话就要闭嘴了,但天香那双渴望能得到更多保证的眼神却瞧得他心疼。「你的毒能治好也全亏了她,驸马绝不会有事。」天香的表情闪过一瞬的疑惑,刹那间倒有些记不得中毒之时的细节。末了,她粗鲁地揉了揉脸,毫不淑女地长叹口气。对了,怎么会忘记了呢,这老乞婆给她吃的药虽名为忘情但实是拖延毒素扩散的良药,其医术定可称为一代世外高人。姓冯的那家伙看起来也不像是短命相,应该不会有事。   「冯绍民啊冯绍民,要是你就这么翘辫子了,我怎么跟父皇交代你这位绝代状元郎的下落才好?」天香无助地望着过了两三个时辰依然没有打开迹象的房门。「你要是死了,我就没有《有用的》了…」一剑飘红敛下浓眉,刚毅的神情竟也因天香的话而涌起哀戚。他察觉这段时日不见,闻臭的心似乎变了,原本只周旋在他与八府巡按间的思绪,何时又缠结住她口口声声讨厌的臭驸马了呢?   人说少年探花丛,处处停留朵朵香,那少女心不也是如此?总与根叶恋栈瓣瓣,缠绵难休。   冯素贞在他面前冒死泄漏身份,其举道出了她希望将闻臭…天香公主、托付给自己的真意,但是过了这段日子,公主还是如此盼望吗?此题无解,一剑飘红握紧双手,沉默地与天香一同凝视房门。   终于,门被打开,老乞婆孱弱的身子踏了出来。   「驸马怎样了?没死吧?」天香的视线焦急地在门口与老人家的脸上来回流连。老乞婆只是微微一笑,看起来又像是要哭之前五官的扭动。天香皱着眉头,不知道该怎么看待这名老者才好。   「不要紧,驸马爷内力深厚,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内力深厚?他都吐血了,会厚到哪里去?」「驸马被公主的毒素伤到心肺,吐些污血出来反倒有益。但真正让驸马如此虚弱的原因,是前日衙府上的杖刑与连日来累积的疲劳。」在这些疲劳里当然也包含冯素贞还拖着受伤的身体替天香退去毒素的这件事。老乞婆并没有刻意提及,但一剑飘红却听得相当仔细。无论驸马是男是女,她对公主的冒险付出并不亚于深爱闻臭的自己。   这是身为名义丈夫的愧疚,还是臣子对皇室的忠诚表现?   “天香现在比死都不如!”   想起当日怒斥自己的冯素贞,一身淡黄近白的高贵绵袍飒飒飘荡,似欲与不羁清风共同遨翔。那时,昔日的妙州才女任凭一头缎黑秀发倾泻而下,闪烁光辉诞生眸底,深沉漆黑的眼瞳炽热如火。行走江湖多年的他,却是首见这样坚毅无摧的意志,而那竟是来自于一名女子身上——就因是女子才更为不凡。   「是谁那么大胆子敢打我父皇钦点的状元郎?!活得不耐烦了!敢情是从未吃过本公主的甘蔗!」天香直率的气语拉回了一剑飘红的心思,这才发现原来刚才自己居然恍神了。   「是你要八府巡按张大人好好教训驸马的不忠——」一剑飘红顿了一下。「不过,那都是误会,你也不是有意真要伤他。」「关我什么事?」天香疑惑地反问,但随即就刷白了一张脸。   确实是、隐约中记得撞见姓冯的那小子怀中躺了个女子,一副软玉温香送上门、才子尽情消受美人恩的色胚样。他好不快活而自己却气得要死,一怒之下似乎跟谁告状去了……「是我告诉了父皇,父皇才下令要张大哥——」头痛欲裂,天香因真相大受打击,一时之间泪水在眼眶内打转着,只稍眨个眼就会滴滴滚滚地落下来。是了,又想起一件事情了,闯进伪皇宫时看到冯绍民背上伤痕累累杖迹绵长,还以为是王公公那贼人下的毒手,但原来是——「——公主,您要进去看望驸马吗?」「我能……吗?」老婆婆的面容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看来慈爱的紧,一点也没有之前的古怪。   「当然可以,驸马在里面躺了多久,您就站在这里守了多久,现在驸马没事了,您也可以安心地与驸马道别了。」
2008年07月08日 03点07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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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天香说不出话来,她甚至不晓得自己有没有在呼吸。为什么老乞婆能用如此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身为公主与妻子的她要与驸马道别呢?又为什么本来该觉得理所当然的自己,现在却跃起一阵凄楚与迟疑?   她转过头,想要看看喜欢的剑哥哥。只要看到一剑飘红的脸,一定就会忆起过去总幻想能与他浪迹天涯的心情。却不巧,天香看到的只是男子那双晶亮了解的眼。   剑哥哥又了解什么呢?为什么他会了解、而自己却浑然无知?   「闻臭,你先进去看看驸马……无论如何,至少也得确定驸马的健康。」天香一语不发地点点头。没错,纵使心里有千头万绪,现在最紧要的还是确保那个人健康无碍。   公主,请不要触碰驸马的身体,一分一毫都不行。」「为什么?」「我为驸马扎了针正在逼毒,现在驸马的身体每一滴汗水都是毒素。」「…我明白了。」心跳漏了一拍,天香再次凝重地点了头。   踏入房间,只穿着白色亵衣的冯绍民平稳在床,他身上盖着厚重的棉被,肌肤不是先前的苍白而是烫红如柴火燃烧。天香拉了椅子坐在床前,深深地看了她的驸马一会儿。   「呐、我说姓冯的,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别害本公主被父皇禁足一年。」虽然想表现出恶狠狠的凶样,但声音却柔得连自己都觉得奇怪。天香用着不符合女子的姿态率性地翘起二郎腿,手肘撑住膝盖掌心托着下巴,另一手自然地把玩甘蔗。   她看着冯绍民额头上的汗珠轻滑过飞扬入鬓的眉尾,最后沿着黑发的太阳穴弧线悄悄地流入发丝里,心中涌起的莫名骚动让手中把玩的甘蔗更是来回不停,如书生的文雅折扇在五指间飞舞回旋。   不让手头有点事情做,她怕会逆了老乞婆的忠告,伸手擦掉驸马脸庞与额头的汗水。   无奈地叹了口气,天香继续说道:「你这人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霉运,一上任出差就遇到东方侯和王公公这两个强敌,我看啊、八成是你平日总爱气本公主的报应,好歹本公主也是天子的女儿呢,天也容不得你的无礼嘛!」话语停了下来,因为注意到冯绍民紧紧地皱起眉头。   「好哇,连在梦中你也想反驳本公主是吗?醒来后有你一顿好受了,看本公主的甘蔗不打得你求饶叫姑奶奶本公主就跟你姓冯!」骂着骂着,心头却一沉。天香扬起苦笑,声音变得干哑不少。   「算了,反正都嫁给你了,早就跟你一样姓冯的。」她翩翩起身,一反平时豪迈粗率的举止,鹅黄色的群摆微微摇曳,柔情万千。伫立在床头的天香脸色平静,双眼却无声无息地积起水光。最后,她大大地吸了好几口气,硬是将不知因何而生的泪水吞回去。   「冯绍民,你今日的搭救我不会忘的,来日有缘定当报答。」她弯下腰,隔着薄纱般的距离,凑在驸马的耳边轻声低喃:「我要跟剑哥哥走了…你好生修养,不要找我。」走出房门,廊外已经没有老乞婆与一剑飘红的身影,只剩下凉风格外寒冷,啪啪地拍打着池边花圃,把好几朵开得艳丽灿烂的花儿都打落了池塘中。天香楞楞地看着落花,想起那句流水无情的人生讥笑。   流水既然无情,落花何为君坠,谁知皇室姻缘,仅是南柯一梦。   那夜,冯素贞拚了命救回的天香公主,换上闻臭大侠的男装,跟一剑飘红离开了妙州。   冯素贞是闻到一股刺鼻的药味才醒来的。睁开眼便瞧见老人家拔完针,正要将亵衣再次包裹好她裸露出的胸哺。低低地发出叹息,难得不用缠着布巾穿上胸甲,盈满胸口多时的一股闷气似乎也就消失地无影无踪了。   「公主她…」「走了。」是这样啊。冯素贞喝着老人家递来的药水,面容如今早的无波池水,深沈静溢地不见动静不起涟漪。   「昨夜好像听到公主的声音。」苦笑了一下,双手捧着见底的空碗。「在耳边叽叽喳喳地,隐约觉得被骂了好几句。」老乞婆也微笑地回答:「公主走之前有来看过你。」冯素贞闭起眼睛,像在聆听一夜秋风后的宁静。「这样一来我的责任就全都结束了呢。公主的幸福有了着落,父亲的罪名也已洗刷,总算是…不愧对我冯家先祖了。」而兆廷跟刘倩……我也该放下了吧。冯素贞睁开眼睛,陶瓷发亮的碗上模糊地映照出扭曲的年轻面容。是自己的笑容过于勉强,亦或这碗是能照出心灵的神器呢?冯素贞像好奇的孩童似地举高空碗,对着无温的物品又凄然地笑了笑。
2008年07月08日 03点07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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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天香抬头望着月色,不知不觉雨声渐歇,只剩下残留微弱的屋檐露水。她转过头,凝视一剑飘红与方才无异的睡姿,知道自己已非是那时说出“只有你我”的温婉女子,而冯绍民,此刻是否仍处于使他发出“月、雨、你和我”的孤独之地呢?「…晚安,剑哥哥。」将滑落的大衣安稳地拉回一剑飘红的肩上,随即走到另一头,毫不嫌弃卧地而眠。盖上灰黑的披风,浏海与发尾都还湿漉漉地,闭起眼睛的天香看来相当柔弱。晚安,驸马。她低喃地念着,晚安了。   「你——」「你什么你?没看过大侠强抢民女啊!」甘蔗伺候。   「唉呦、唉呦、别打了!」「好哇,都这副德行了还如此目中无人!看我今天不把你教训到哭着回家喊要娘,我闻臭大侠的名字就让你倒着写!」又是连着好几阵头壳与甘蔗的清亮碰撞声,身穿褐色布衣的少年一动粗就毫不手软,躺在地上狼狈捂头的男子已经眼角带泪快要嚎啕大哭了。想他当恶人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比自己更流氓的家伙!   「——这、这位公子——」「不用担心,敲个几下他死不了的。真要说,反倒还是他的光荣呢,嘻嘻。」站在稍远的后方,穿着大红嫁衣的年轻少女,为此发出了惊恐无比的低呼。不久前,以为这一生便要于今日葬送在那脑满肠肥的陈大爷府邸,谁知当迎娶队伍出了城门坡道时,这名迷样的少年却如神兵天降般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听好了!本大侠是来强抢民女的,就跟你们这些家伙做的事情一样——如何、很有亲切感吧?”   孩童般地顽皮嘻笑,陌生少年丝毫不把护卫花轿的彪形大汉看在眼里,只靠一根甘蔗就轻轻松松地将众人撂倒。而少年似乎也没有停下来的意图,无视一票人的哀声求饶,手中的甘蔗像儿时父母的藤条,打得他们一个个大男人呼天喊地,只管掩头落荒而逃。   少女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发抖,难道逃过陈老爷的控制,还是得入小恶霸的魔手?不要、不要!谁来救我——身躯如雨夜凋零的花,少女抱着不断颤抖的自己,害怕地祈祷心上人能赶来救她。   「——何姑娘是吧?」总算发现少女恐惧的异样,天香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头。她在少女的面前刻意风度翩翩地行了礼。「不用害怕,我是张兄的朋友。听闻你们那被恶人拆散的姻缘,所以来此助两位一臂之力!」清秀的少女止住掉落的泪水,征征地望着她,彷佛只听到毫无头绪的番语。   「不用害怕,张兄就在不远的树林中等你。」天香跃上马,弯腰朝少女伸出手。「来,把你的手给我。何姑娘,你很快就能跟喜欢的人见面了。」此时的天香哪像刚才的小霸王,秀雅干净的脸庞挂着祝福的微笑,星眸清澈如湖,直爽不羁地正视世间万物,十足十是个玉雕般的有礼公子爷。   在少女的眼中,这名少年成了她希望的化身。   「嘿嘿,做了件好事,爽也快哉。」将新娘载往约定的树林,大老远便见到张什么的那小子,天香的心情比那两个有情人终于相逢还高兴。今早,跟一剑飘红快要进城之前,在官道上遇到一名喝得醉醺醺的书生,若在平时天香是不会觉得有任何奇妙之处的,可那名书生这次却意外地吸引她的视线。   是那对愁绪万千的双眼,还是因为喝酒而微红、几乎像大姑娘扑花粉般白白净净的脸蛋呢?天香并不知道,只觉得书生那瘦瘦弱弱的白袍身影让她想起了冯绍民。就算后者的眉宇间明显更是英气勃勃、就算后者的双眸其实更为深邃、就算后者连那淡色长袍的身姿都更挺拔傲岸,但天香还是对书生产生一股兴趣。   从醉酒咕哝的告白中勉强拼凑出、与书生两情相悦的意中人今日就要被强迫嫁给某个地方恶霸。天香听完,气急败坏地骂了他,心上人都要被抢走了你还在喝什么酒?   于是才有这场抢亲事件。   随着马儿达达,她在其上也轻松地晃动着。真的是、做了一件好事啊!说起来,许久以前也有过这种事,妙州才女冯素贞奉圣命比武招亲,自己当时就帮过不会武功的李兆廷许多次。   不过……皱着眉,她感慨地啃了口甘蔗。 
2008年07月08日 03点07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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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公主、你怎么回来了?!」因为一路上就一直在想这件事,所以一开口也就只有这句话。脑中都还未闪过“糟糕”的顿悟,公主的甘蔗攻击已如狂雨暴风地朝冯素贞袭来。也因为见着公主那令人怀念的粗鲁野蛮,使她反应迟钝了不少,被甘蔗一连打了好几下。   「好哇!死冯绍民、臭冯绍民!我就知道你巴不得甩开本公主!」「唉、公主,你怎么一回来就生气?」脑袋调整完现况,身体也就恢复了灵活。冯素贞躲躲闪闪地,甘蔗已经碰不到她分毫。打不到人这点让天香更激动了,涨红着悲伤失望又气急败坏的小脸,甘蔗朝让她决定回来的驸马猛挥,毫不手下留情。   冯素贞见对方似乎真的生气了,左手快速而有力地抓住甘蔗,天香空着的手则同一时间往她的脸挥拳过来,但同样被武功比公主好不知多少的自己抓住。但是,天香的脚却用力地踩了她的鞋尖。   脚指瞬间的剧痛让冯素贞咬牙地说:「公主,你又打我,我要去告诉父皇!」「不准你告状,臭冯绍民!」天香说完,又用力地转着脚底。「烂驸马、臭男人、没良心的大坏蛋!居然还问我怎么回来了?!我打死你这个——」「唉,公主,打死我,你就没驸马了啊。」冯素贞苦涩地扬起微笑,脚已经痛到没感觉了所以没关系,但现在真的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绍民跟你赔罪就是了,不要再生气了,天香。」「你、你——」那突然转柔的温和嗓音让天香的脸染上与愤怒无关的潮红,就连熟悉的无奈浅笑也宠腻地让人心头温暖。   而且还叫了她的名字。   这人怎么可以这样作弊?她不甘心地反抗着,想要把被抓住的两只手挣脱开来。其实,只要天香放开甘蔗就好了,但一跟冯绍民这么接近,身体就觉得好像都被对方的热度感染得无力起来,动也不能动——动也、不想动。   这人怎可以这样?   天香咬着下唇,眼角堆积起水气。在她总想着冯绍民的时候,他显然一点也没在意过自己的离开,偏偏一见到他的脸就觉得开心,想打又打不下去。只是给他吃几顿甘蔗已经够仁慈了,想她贵为千金之躯帝王之女,只要惹她皱个眉头就会被赐死罪,更何况是让她伤心、让她流泪、让她朝朝夕夕如此念念不忘?   「呃…公主,你怎么哭了…」「呆头鹅!笨驸马!」天香虽然骂着,但语调夹杂哽咽却我见犹怜。「讨厌鬼,我知道你从没想过我,但你又何必说那种话?!我讨厌死你了啦!臭驸马!」「没这回事,我很想你的,公主。」挣扎结束,骂人的话也重新吞入喉中。天香抬起头,惊讶地看到冯绍民笑得勉强,但双眸却正直恳切,一副“真拿你没办法啊”的样子。在这段犹豫烦恼着自己情感归属的同时,难道冯绍民也正面临他自身的无可奈何?天香的心里汹涌地升起一股希望。   「所以、可以的话,请把你的脚……」冯素贞松开天香的甘蔗和手腕,笑容已经扭曲成快要哭出来似的。   天香急急忙忙地拿开脚。   「谢公主开恩。」冯素贞喃喃地念着,盘算自己要好几天不能正常走路了。   「驸马,我…」看他那么痛的样子,天香心里也过意不去,可这道歉的话又说不出口。「啊、我扶你!」冯素贞正要跳着去找椅子,天香已经拿她的手搭在自己肩上,从腋下撑起她整个人的重量。这让冯素贞十分尴尬,腰部被天香揽住这点、也使一向不与人有身体接触的自己相当不自在。   「咳,谢谢。」知道这时候不顺她的意,大概免不了又一顿好打了,冯素贞只好任由天香搀扶着坐在椅子上。天香随后也坐在她的身边,沉默地盯着桌上一片狼籍的甘蔗渣。好一会儿了,两人都不知道这时候该说什么才对。   最后,天香总算开口:「最近有、发生什么好玩的事吗?」冯素贞笑得嘲讽,想起皇帝的旨意和连日来的担忧。「好玩的事情是没有,倒有件荒唐的事。」于是,接仙台的事件,随着公主的归来也开始了轮转。
2008年07月08日 03点07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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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间 幕 一   破庙。又是破庙!   天香在草席上翻来覆去,像条虫似地睡得极不安稳。事实上,她根本没有半点睡意,破庙最糟糕的一点就是安静,静得让人分不了神、让人无论睁眼闭眼都能在脑海中清晰地勾勒出那张轮廓。   清丽秀朗的眉,思虑万千的黑眸,似笑非笑的高傲容颜,偶尔又显得过于笨头笨脑的僵硬响应。   天香翻了个身,眼睛正朝着破庙的屋顶。她出神地凝望蜘蛛网,不由得想起了昨天下午红叶印在自己脸颊上的吻。那样柔软、甜美地不可思议,彷佛太过用力就会被弄伤的朱唇——这可是第一次。天香粗鲁地揉着脸,思绪益发清醒。   第一次被女孩子亲,明明是第一次的,但为什么会觉得这么似曾相识?   天香的双眼微眯着,在记忆之海中探询这份诡异的熟悉感。终于,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般,猛然匆匆坐起身。草席被她这么一移动,不可抑制地沙沙作响,小心翼翼地用眼角余光望向一剑飘红,发现对方并没有半点惊醒的动静,这才放松地舒缓开胸中的紧张。   不久前一剑飘红才解决完尾随他们而来的刺客,所以现在一定很累了。天香边思索着,边托起双腿,下巴整在并拢的膝盖上,双手牢牢地怀抱自己,就像孩童般的动作。   是了,想起来了,那熟悉的柔美之感。就在同一方的脸颊上,冯绍民也曾给过她这样的一吻。   那同样是在忘情丹效力持续的日子里,天香答应庄嬷嬷一定会“尽力”与驸马结成交颈之好、共享真实夫妻间应有的首度鱼水之欢。当夜,她鼓起了生平最大的勇气——以她那时的状态而言,确实如此——连续两次、请求驸马上床就寝。   冯绍民似乎也察觉那晚的天香意志相当坚定,不是能让他再用“每晚读书百卷”这种蠢理由敷衍过去的女子,于是,他踩着彷佛呼应心情、重如千斤的步伐,慢条斯理地走到正等待着的公主面前。   那时,天香羞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才突然想到,女子出嫁前必被教导的床第之事、她竟一窍不通。而那也是理所当然的,被赐婚之时,天香压根儿不想嫁给那性情不冷不热脸蛋不男不女身世说穿了也不清不白的当朝状元,所以根本不可能耐心聆听年长妇人的教导。   脑袋一片空白,原本打算解开驸马外袍的手指,也就跟着颤抖不已。那时,冯绍民握住她的手,柔柔地说:“让我来吧,公主。”   那声音如此温和,像能原谅世间所有遗憾。天香不禁抬起头,想知道发出这道声音的人,现在会是怎样的神情,他是否依旧冷静如昔、亦或同自己这般不安?   ……天香的手,不由自主地抚着左脸颊。   她还能清楚记得,驸马那时的微笑宛若正迎接世界降下的第一场雪,那么澄彻透明、那么温柔似水,只需伸出手就能触及最纯洁的东西,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人而必须忍耐克制、必须完整保留决不能据为己有。   如此使人心潮澎湃的面容。   冯绍民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也在两人脸庞逐渐缩短的距离下透露出暗暗魅魅的幽光,一潭静湖似的眼睛最深处,倒映着天香自己仍带迟疑的容颜。最后,难以承受强大的害臊感,她微抬起下巴、本能地闭起眼睛。   听到了、一声细微而低柔的叹息。随之留下的,只是在天香左脸颊上的一吻。   “我们睡觉吧,公主。”   “是,驸马。”   那夜,公主与驸马在床上背对背,各自陷入无法述说的惆怅里,然后一夜无眠地迎接了早晨。对当时的自己来说,还以为那稍纵即逝的亲密就是鱼水之欢——不过、要说快乐的话倒也是有的。   天香的脸涨红着,忆起冯绍民接近自己时,自他唇齿间吐露出的淡淡幽香。有几根过短的发丝松跑开来,点缀着他弧形优美的细白颈项,而一旦将视线放在那处上,竟觉得冯绍民也显得十足慵懒而妩媚,彷佛只要他开个口使下眼色,就能把无数男男女女的魂给勾了过去。   那是与晨日严肃孤傲、说穿了其实就是古板爱管教人的驸马,截然不同的两种形象。似男似女、非男非女——套句民间常说的话,准是神仙投胎来着。
2008年07月08日 03点07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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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天香把脸埋入膝盖间,重重地吸了好几口气。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得,为什么想起冯绍民就会让身体燥热如此,现在明明快入冬了!天香命令自己闭起眼睛,快点想些会“退火”的东西,冬瓜西瓜木瓜南瓜轮番上场,最后才总算把胸口内快要跳出来的心又压了回去。破庙中,她听着自己一个人的沉重呼吸声,许久无法动弹。   直到月亮隐去一些,来到了三更天,天香才蹑手蹑脚地走至一剑飘红的身侧。   「剑哥哥——剑哥哥?」伸手轻轻摇了他一下,对方似乎仍处于沈睡。天香叹了口气,暗道:「若不是我连累你,像你这样的高手,身边一有动静就会马上醒来的。」   出了冀州合县,陆陆续续有一些不明人士前来攻击他们,虽然都被一剑飘红治退了,但那一定造成他寝食难安的精神状态。若天香猜得没错,那些人应该是欲仙帮帮众,不知道国师那老杂毛在打什么主意,但能让他们如此肆无忌惮地狙击公主,就表示京城、表示父皇发生了什么事。   「当初离开妙州时,我还以为会一辈子跟你在一起,从此游山玩水浪迹天涯,但我…我发现,我还想着一个人。」   天香的眼角积满泪光,充满感激与歉疚。居然、她心底发出了哀凄的低泣,居然连在这种时候,还是想到了离开妙州时、最后一眼所见到的冯绍民。   「这个人、别说他是驸马,光是他的智慧和情怀,就让我觉得…我应该回去。」   依依不舍地整理完一剑飘红的披肩,天香踏出了深夜的小庙,朝原本处心积虑想要离开的皇宫牢笼走去。只是因为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于是便构成了她回去的理由。   是什么时候、又是从哪一场事件开始呢?天香问着自己,还是不清楚究竟是怎么爱上冯绍民的。只知道,等自己发现时,原来已到每一道呼吸都会想念他的地步。他的傲气他的温柔,他调侃人时喜欢微仰起下巴的孩子气姿势,他那被自己激怒后就气冲冲想拂袖而去却又被庄嬷嬷挡在门口进退不得的窘状。   他那、晨日夜间两极化的亲疏态度。   人人皆道女子是水做的,没想到男子竟也能如此。对天香来说,冯绍民是个直到现在、自己恐怕都未真正了解分毫的人。他有着什么样的过去,他又是从哪里而来,随便一点都是天香答不出来的问题。   即使如此,打从他们相遇的那刻开始,冯绍民便一直是助她脱困的人。   这些事件、一点一滴地累积成坚固堡垒,在天香的心田上筑起无人可及的高耸地标——让她不得不正视事实,承认心中的情感,赋予它们一个被否认已久的名字。   她已是冯绍民、当朝状元郎之妻。   「嘿,探子老兄,我知道你在附近,出来一下!」离小庙五百公尺远的杂林间,天香朝上方大喊:「探子老兄,你该不是睡着了吧?!怎么干活的,小心我叫你上司扣你薪水!」   「——公主。」   幽魅如鬼、黑色身型幻化似风,黑衣人在眨眼的瞬间便恭敬地站在天香右后方,好整以暇地抱拳等待命令。   天香定了定心神。她还是第一次见过如此出神入化的轻功。「你是驸马派来的吧?来监视我?」   「驸马爷命小的等人保护天香公主平安出淀州。」   原来不止一个啊。天香有些受不了地瘪瘪嘴,冯绍民做事永远滴水不露。   「你们是从何时开始跟踪我的?」   「从公主离开府邸开始。」   「也就是第一天?」   是。黑衣人点点头。   天香若有所思地按着胸口,觉得里面充满汹涌的暖潮,热得彷佛不是自己。为什么呢?她又不禁在心里问着,为什么应该讨厌的跟踪一事,知道是冯绍民安排的就一点也不讨厌、反而感到欣喜,眼眶温暖地想要流泪呢?   驸马可也是关心自己的?   强烈的希望震得天香久久不能言语。过了许久,她才能开口缓慢地说:「我想麻烦你一件事,可以拜托你吗?」   探子是接受命令惯了的人,哪有机会经历被拜托的处境。只见他僵硬着肩膀回道:「公主请讲。」   「我打算回京了…」注意到蒙面人的眼睛睁得老大,天香只是微微笑着。「可是,我不想让驸马这么早知道,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你能…帮我保密吗?」
2008年07月08日 03点07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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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公主,生病吃药,理所当然。」冯素贞舀了一匙,再次靠近天香的嘴旁。「乖,吃完药好好修养,过个几天你又能骑小毛驴到处惹麻烦了。」「怎么我在你心中就只会玩闹惹麻烦吗?」冯素贞楞了一下,天香那语气平平板板地,却夹杂着埋怨和受伤,让人听了也觉得难过。「我只是开玩笑而已,公主开朗活泼,向来是宫中的欢笑之源,听你生病,大家都担心不已…」「你也会担心吗?」「那是自然。」冯素贞柔声应道,心里涌起的酸涩是双重的。一方面没想到天香竟真以为自己在她心中毫不重要,另一方面,也为自己明明是如此想要珍惜她却又办不到而懊恼。   注意到冯绍民眼中无以言喻的哀愁,天香不由得伸出手,轻轻拍掉他肩上的雪。「瞧你,连官服都还没换下。」带着病中人略哑却温柔的音调,里面满满是天香的情意,冯素贞觉得指尖颤抖难抑,只好深深地吸了口气。   「唉,才刚下朝就听到你生病的事,来不及换。」这道轻微叹息的低语,有着冯绍民对待天香的一贯宽容与无奈,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里面也能出现天香所期盼的情与爱。   「总之,先把药喝了吧,凉了会更苦的。」「“凉”药苦口嘛」。   天香觑了他一眼。「一点也不好笑。」冯素贞则笑了笑,慢吞吞地应着:「我是丞相老爷,又是你相公,说的话再不好笑也是好笑的,这是真理。」「扭曲黑白。」「哪里哪里,国师可是我崇拜的偶像呢。」驸马那装出来的崇敬表情让天香噗嗤地笑了出来。   「乖,把药喝了。等你身体调养完,我带你去看京城的花灯,可好?」「真的?」对于这次送来嘴前的汤匙,天香已经不躲不闪。   「大丈夫一言九鼎。」这话说得是有些心虚,但冯素贞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房间内是极为沉默与平静的。冯素贞为天香殷切地喂着药水,天香也乖得像只养在深苑中的小猫,毫无怨言地一口一口喝着。不过,毕竟药是真的很苦,别说是貌美的驸马爷、就算是让皇帝老子来喂,药还是苦的,不会因此就变甜。   所以,天香在最后还是苦着一张脸,大大地呼了口气。「我舌头都麻了,真恶心的味道。」「不要紧。」冯素贞放下碗,冲着天香笑得一脸神秘。在公主好奇的注视下,她从怀中掏出一包巴掌大的锦囊。天香一看那包装就晓得是自己最爱吃的刘家渣巴——用甘蔗糖汁包裹成的零嘴,咬碎糖衣后能尝到由里流溢而出的牛奶浓香。   「哇,这么多!」五颜六色的小小渣巴在天香的膝盖上散落成欣喜的图案。冯素贞都还未说不用客气,天香已经迫不及待地拆了一粒放入嘴中。   「我简直像是又活了过来…!」嘴中幸福的甜味让天香感动地握拳。   「说这什么傻话,你又没死过。」冯素贞摇头苦笑。   「唉、我说驸马,你何时偷偷藏了这个好东西,居然现在才分享,该当何罪啊?」「公主英明,可不要冤枉好人了。」冯素贞笑着回答:「昨天去张大人府中商议国事,回来的路上正好经过就顺手买了些,本来便打算今天差人送来给你的。」天香的笑有些黯淡,没听漏冯绍民口中所说“差人送来”这句。真的、不要想那么多比较好——就像过往一样,她如此地告诉自己——现在,只要有他在就好。   但这份强烈的空虚还是让天香感到寒冷。她依偎进驸马的怀中,想要藉此窃取一些能让她继续支撑下去的温暖。冯素贞表面上不动声色,身体却僵硬地难动分毫,推开也不是、抱着又不可以,真是左右为难。   「驸马…」天香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像蝴蝶停靠在花瓣上。「你待我真好,所以、我也想待你好。以后我不会再常常打你了,我会学着温柔一点,像刘倩对乌鸦嘴那样,不管发生什么事……不管发生什么事,驸马,我定会保你平安无事。」这番告白说得坦率直接,字字句句都是浓得化不开的感情。即使知道没有资格,但冯素贞还是觉得感动不已。受此汹涌情绪推动,她的手臂也紧紧地揽住了天香的身子。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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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我只是当你的驸马,好端端地,怎会遇上生命危险这类的事?」相对于冯素贞的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选择云淡风轻开着玩笑,天香的回答却相当认真:「你光是第一次上任做那个什么钦差大臣,就搞得一身是伤地回来,现在当了丞相,朝廷每个人都得对你马首是瞻,你在国师心中不知道被杀掉几百遍了。」冯素贞笑得毫不介怀。人越是处于提心吊胆的位置,对生与死的敏感度就越是麻痹。说穿了,这条命本来就是捡回来的。   「你啊、别说到这些话题就径会用笑脸来打发我。」冯素贞的下巴靠着天香的额头,让她发现自己微笑时的轻轻颤动。   「公主,最近的你长大不少。」只是她更希望,天香能永远保持昔日那无忧无虑的样子。   「我已经是有夫之妇了…别再把我当小孩子。」怀中的人极为不满地咛嘤回道。   「公主当然不是小孩子,你是我所见过最古道热肠、善良又有义气的女性了。」冯素贞低低地说:「你让我这段时间过得很开心,天香。」「真的吗?」驸马那难得不带半点调侃或一丝弦外之音的褒奖,使天香诧异地离开他的怀中,只是眼巴巴地盯着那对幽遂黑眸冯素贞伸出手,自然地拨开公主颊边的发丝。鹜然回首才发现,原来天香已是她这将近两年的仕途生涯中、牵牵绊绊在心的最挂念之人。当有一天,自己一定得离开冯绍民这个身份时,天香也会是她最放不下的回忆。即便是与兆廷的三载分离也从未使她内心撼动如此,只是想着以后将有一天不能就近保护天香,就让冯素贞心口抑郁难安。   她想告诉她的事情有这么多、多到只从其中一件说起都不恰当。一切只能从真相开始述说,而这却是现在的冯素贞最缺乏的勇气。   「驸马、我……」天香出神似地喃喃念着,在冯绍民那双闪烁炽热光辉的眸子注视下,似乎多说一句都成了吵杂。她不自觉地抓住驸马的袖子,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掌心已出了汗,指尖也虚弱无比。小心翼翼地,两人的脸如磁石相吸,彼此有默契地缓慢调整角度,逐渐靠近。   「公主、庄嬷嬷要我来看你喝——啊啊!」杏儿开了门,看到床上的一男一女亲昵地靠在一起,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破坏了什么,花容失色地惊呼着:「对不起对不起,小的什么都没看到!公主驸马请你们继续!继续!」杏儿人都消失在转角走廊了,那道声音还是回荡着。冯素贞与天香彼此望了一眼,沉默地在床上各自拉开些距离。   「啊——!啊——!」也不知是恼极了还是羞极了,天香用力地捶着棉被,口中还不断发出怪声。所有的沮丧、挫折、失望、激动、期盼,最后只能化成那句句啊啊的怪叫和手捶。   冯素贞突然笑了,整个人摊在天香的床上,抱着肚子哈哈大笑起来。   「冯绍民,你笑什么笑?!」天香拿枕头敲了他的肚子。   冯素贞还是笑着,笑到眼角溢出了泪光,笑到喉咙干涸地哑了,笑到那神情与音调都凄楚不堪,犹如低泣。她的心里淌血,脸埋入手臂中,颤抖的身体压抑不下那道诡异的笑声。   「冯绍民…」天香也察觉驸马的异状,心底首度升起了股害怕,让她什么也没做,只能望着冯绍民直到他笑声歇止。   「公主啊公主…」从躺着的姿势遥望正坐着的天香,冯素贞抬起手,轻抚她浮现担忧的脸蛋。「不论我们将来结局如何,我也定要保你幸福安康。」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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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01月28日 14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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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自那场煞风景的晕倒事件后,冯绍民已经连续五日没来公主府了。这段日子天香见到驸马邸派来询问公主状况的仆人、比见到自己丈夫的次数还要多上几倍。可这次,就算娇蛮如天香,也不敢要人去请驸马来过夜了。   一想到自己如此不济,在那种时候居然还晕了过去,天香总是自责不已,无地自容。是了,冯绍民必是气炸了,所以现在一点也不想见到她了。一定是这样,他一定是讨厌她了。   天香卷缩在床上,看着另一头空荡荡的床位,眼泪不受控制哗啦哗啦地就流了下来。最近她变得很爱哭,患得患失多愁善感,简直像是故事里恋爱中的少女一样——她咬了咬嘴唇。为什么要为一个男人这么心碎神伤,想她堂堂公主,要什么人没有?想她闻臭大侠,要什么东西得不到?   还不就是那颗心吗?   天香长叹,将另一边的枕头紧抱入怀。那是冯绍民用过的枕头,他很喜欢,说是有青草地的味道,跟一般女子常会沾上的浓烈香气不同。这句话曾让天香气呼呼地问:“什么一般女子?难不成你睡过很多女人的枕头?”   冯绍民起先但笑不语,惹得她气急败坏在床上就想开咑(打)。见天香这么在意答案,驸马才用那每每都要急死人的慵懒口吻、不疾不徐地回答:“庸脂俗粉何足道哉?谅是妙州才女也不及你在我心中的一丝份量。尽管世人只重女子面貌,只要女子温柔娴熟,但你有你的优点——就当是听为夫一言,天香,不论将来旁人说了什么,你都切莫妄自菲薄。不管我将来说了什么,你在我心中都是最好的女孩子。”   「绍民…」思及此,天香更是拥紧着枕头,泪水浸湿一片。「不要讨厌我,驸马…」哭了一整夜。早上,天香独自坐在桌前,眼睛有些酸疼,只好什么都不做地发着呆。心是苦的,就连甘蔗尝起来都是苦的,若是冯绍民说他不喜欢天香吃甘蔗,她一定也会连喜欢的东西都在心里通通变成不喜欢。   真奇怪。天香边发呆,边楞楞地想着。以前喜欢一剑飘红和张绍民时,怎么都没这般痛苦?如果他们也喜欢自己的话,那就好;如果他们不喜欢自己,那也不可勉强,大家还是能当好朋友嘛,以后路上遇到了,还是能共饮一杯道尽心事。   但为什么偏偏对冯绍民、对这个驸马就是放不下?为什么如此容易因为他的一言一行就伤心难过?明明知道那些不过是他把自己当小孩在哄的甜言蜜语,但为何还是止不住地心跳加速、一整天心情好得会偷偷发笑?   天香啊天香,你还道自己是天之娇女小霸王,连父皇都拿你没辄,却不知原来这世上真有震得住孙悟空的五指山,真有那所谓的天生克星、命中之人!   她自嘲地笑了。暗哑冰冷,如凄如诉。   「不得了、不得了…杏儿,你看公主那样,该不会一不注意就跑去葬花吧?」「我只怕公主心一横,又去吃那个什么忘情丹。」杏儿桃儿在门旁待命,看天香那魂不守舍的模样都暗自担心,却又只能交头接耳互换感想。   「我说驸马才像是吃了忘情丹的人!」「…我真搞不懂啊,驸马明明也是关心公主的,为什么总要这么若即若离…」「莫不是外面有女人?」「呀、桃儿你别乱说!让公主听到我们两个就要被砍脑袋啦!」「本来就是,不然有哪个男人像驸马那样,放着如花似玉的妻子不理,尽在外头不知道干些什么!」「我昨天听驸马邸的小林说,最近驸马也很少回去,一直都跟张大人、李大人他们在一起,看来朝廷有大事要发生,所以驸马真的很忙。」「又是张大人、又是李大人!好吧,驸马不是外面有女人,是有男人了吧!」「我看你跟公主一个样,气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杏儿发笑,一会儿,桃儿自己也笑了。   这时,一个仆人进门来,跪在天香跟前急道:「公主,驸马邸来人,说驸马受了重伤,刚才被九门提督张大人送了回去!」天香一征,起身抓住仆人的肩膀。「他伤的可严重?是谁伤的?」「小的不知,张大人和驸马都说没事,要我们不可声张。」「这个张绍民…受伤的不是你,当然说没事!」天香咬牙,苍白着一张脸大喊:「备轿,去驸马邸!」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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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如果我娶的是冯素贞,你想我会不会更安全点?」没想到天香不怒反笑,还笑得很大声、很伤人。「你?娶冯素贞?甭想了,我闻臭大侠可是比你先早一步就跟冯家小姐结缘了呢,要娶也不会轮到你。再说了,她武功比我好不知多少,你在她淫威之下不是死得更快?」淫威?居然这么说人!冯素贞没好气地瞪了依然笑得粗率的天香。   「说到这个…其实我一直怀疑冯素贞没死,因为她武功真的太好了,实在不可能就这么选择轻生。」天香的喃喃自语让冯素贞紧张地解释:「女人嘛,武功再好还是得听从父母,那次又是皇帝赐婚,她若真不想嫁,你要她不死还能怎么办?」「诈死啰!」冯素贞心跳彷佛停止了一下,急忙拍着自己的胸口,惊恐未定。「公主,这种话可别乱说,会出差子的。」「有什么差子好出,真死的活不了,假死的话…」天香眼神复杂地望着冯绍民那张俊秀的脸,最后转移了视线,语气也变得轻松如昔。「之前我在合县听说有一个花魁小姐,长相可直比冯素贞,我还偷偷在想该不会就是冯素贞假扮的。结果虽然不是,但也是个大美人了。」「啊,我知道。公主的红粉知己,红叶小姐嘛。」冯素贞轻挑一笑,惹得天香脸微红暗骂“不正经”。   「红叶确实是出污泥而不染,我挺喜欢她的,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想到什么,天香威胁道:「你可不准喜欢人家。」「我哪敢对公主的红粉知己下手?」冯素贞笑道:「但她要是喜欢我,我就没办法了。我不会要公主忍痛割爱,但至少请放过我一命。」「我是认真的。你不准喜欢她,不准喜欢其它的女人,绝不可以。」天香抓紧了她的袖子,手指竟感到些微颤抖。如此害怕、这么不安的她,冯素贞还是第一次见过。她柔声安抚着:「放心吧,公主…我绝不可能喜欢上其它的女人。」「真的吗?可是…」天香看着自己抓住冯绍民衣袖的手,语气微弱。「她…有那么多女人比我漂亮,又比我温柔,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会选择她们。」「但我比较喜欢纯真的女孩子呢。」如果我是男人的话。冯素贞微笑时,黑眸闪着天香熟悉的暖光。「公主,切莫妄自菲薄,你的优点更胜那些女子的外貌或一切。」天香总算露出放心的浅笑。突然,她低下头,还看得出耳根发红。   「绍民,你能不能……」声音细微地几乎听不到,如果冯素贞靠近一些,或许反而能听到天香那剧烈的心跳。「能不能再…亲我……这次我不会再晕倒了,我保证!」冯素贞心里发出长长的叹息。她侧过身,就像第一次接吻那样,一手抬起天香的下巴。沉默地凝望那羞涩期盼的盈盈双眼,然后缓慢地压下自己的头。   「…公主,你可还记得那冯素贞的面容?」说话时,唇瓣隐隐轻触,彼此气息近在咫尺。   天香眼中闪过一抹莫名的光,像是恐惧又像是不解。喃喃地回答:「已经、不记得了。」「不记得了也好。」在最后一秒,还能看到驸马那张温和怜爱的笑容。「不记得了…也好。」天香闭起眼睛,迎接了与丈夫的第二次亲密。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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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她凝望广布庭园的洁白积雪,两天前与冯绍民一起做的雪人现在已融化到只剩半截身体,插在两侧充当双手的树枝正危险地摇摇欲坠。天香笑了,想起那天为了捡树枝而爬到树上时,那个人在地上焦急担忧的模样。   “公主,你快下来!”   “可是只差一点了!”   “对啊、只差一点那树干就要断了!”气急败坏的声音,一向冷静的丞相在树下如热锅蚂蚁。   “哪那么容易断,你别乌鸦嘴触我楣头!”天香边回击,边抓住她看上的树枝,不费力地轻扯一下,两根目标物入手。   “你居然这么说?!再不下来我就上去抓你下来!”   你要是上来不断也得断了。天香皱眉,看到自己坐着的树干表面似乎开始产生脆弱裂缝。但就这样乖乖下去不是太便宜姓冯的那小子了吗?哼,谁叫他那么凶!于是她不服输地朝树下喊:“我好怕啊,你上来抓我啊”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冯绍民面对天香总是禁不得激。这名外头严肃有礼的驸马,每次在家跟公主闹起来都像两个大孩子,让仆人看了也要摇头发笑。而这次当然也没有意外,他刷地一声将长袍下摆往后拨去。   “被我抓到你就认命吧,公主。”   也许是他脸上神情太过凶神恶煞,天香居然也有点怕起来。“慢、慢着——这树干不能支撑两人重量的!你要是上来的话——”   话都还没说完,那浅色飘逸的身影已飞跃至面前,双脚稳当地站立在树干上。天香急忙起身准备逃命,口中一边叫着:“——哇!救命啊!驸马要杀人啦!”   白袍男子哭笑不得地看着她的狼狈,但他的胜利并没有持续多久,只听啪地一声,树干终因两人重量与天香慌张的大动作而硬生生断裂。下一刻,不管是绫罗绸缎的豆蔻少女、亦或是潇洒脱俗的白衣美青年,无一幸免地全成了摊倒在雪地上的落魄者。   天香跌坐在地的姿势不雅,一边抚着发疼的臀部,还不忘狠狠地瞪向另一头也正揉着腰的罪魁祸首。“就叫你不要上来嘛!真是的…怎么我家的驸马这么笨?你考状元时难不成是作弊吗?”   “你家的驸马可不像你,还去偷换别人的试卷。”冯绍民拍拍衣服的脏污,之后走到天香面前,笑容稍带歉意,伸手一把拉起了她。 “还赖在地上做什么,不怕又着凉?”   着凉的话你就会来照顾我了。天香有些可悲地想着,任由冯绍民将自己拉起,这才发现刚刚拔断的树根只剩下一枝。   “啊啊,怎么办?雪人要变成独臂人了!”她失望地抓着身旁之人的袖子。“难得第一次做得那么可爱,我不要雪人变成独臂啦!”   “没关系,我有办法。”   捡起巴掌大的石子往树上一丢,增添内力的石块便成了钢铁似的武器,击中树枝后与其一同掉落。冯绍民把树枝递给天香,后者开心地接过就将雪人的双臂接上。   “嘿嘿,你果然是我的《有用的》!”天香望着雪人,满意地挺胸宣布:“看在你还算上道,我就不叫它小白了,改叫它……《驸马》!”   “这是奖励还是惩罚?”天香狡狯的调皮笑脸换来了一道轻柔的声音。“公主,下次有什么需要,别自己做这种危险的事,尽管叫我便是。”   ——不论在哪里,我都会赶去你身边。   回想至此,喉咙不可抑制地涌起哽咽,促使天香走到庭园残存的雪人前面。禁不起风吹、摇摇晃晃的两根树枝,就像正跟她挥手道别似地。   「再见了,驸马。」将自己的御寒披风挂在它身上,天香头也不回地离开驸马邸。房内,有一双眼睛怜惜地望着她的一举一动;有一道叹息,随着她的离去而更加清晰;有一名女子,在男装衣着之下,正为她的苦而自责落泪。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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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倩儿。冯素贞的舌尖在口中讽刺地转了一圈,然后扬起优雅平静的微笑。「很不巧,“香儿”已经回公主府了。」啊、是这样啊!李兆廷拍了下额头。「那就麻烦冯兄转告公主了,倩儿和我想邀请二位去赏灯呢。」冯素贞的脸色已冰冷如极地。   「怎么好意思打扰两位?等你与嫂夫人的孩子生下后,想要两人独处便更加不易,你实在应该好好珍惜这次的灯会才是,李大人。」李兆廷刚想开口就被冷淡地打断。   「况且,我自己也想跟“香儿”独处啊,李兄,你不会不明白我的心情吧?」冯素贞微笑时,笑意丝毫不见眼底。「我们都是幸运非常的男人呢,何德何能得此贤妻,却总忙于政务而冷落她们,现在正是好好回报的时候了,不是吗?」「…是,冯兄说的极是。」再怎么迟钝,李兆廷也已发现对方压抑怒气的情绪。只见他嘻嘻哈哈地鞠躬弯腰,一副昔日当算命师时的随波逐流。「一年一度的灯节,又适逢庆祝接仙台建造完毕,冯兄自然会想跟妻子培养感情啊,我真是、失礼失礼。」「你言重了。」冯素贞望着眼前行礼的他,心中的酸涩掩盖过怒意。「李兄与嫂夫人的心意,绍民也就心领了。」几年前妙州的灯节,还是冯素贞跟李兆廷一起去看的。那时他还未离开,她也仅是普通的官家千金,两人在桥上望着湖面的灯火倒影,何曾想过今日会走到这个地步?   他还是他,她却已经不是她了。   「李兄。」冯素贞轻声地说:「你一定要珍惜自己的妻子。我看得出来,不管你做出什么事,刘倩姑娘也会一辈子等你、永远都会原谅你。所以,我衷心祝福你与她快乐一生。」「怎么会突然说这个…」李兆廷纳闷着对方认真异常的语句。   「呵呵,只是心有所感罢了,李兄无须介意。」原本想掩饰低落的心情,却没想到那不符合性格的轻笑声不管听在谁耳里都十分勉强。   李兆廷小心翼翼地说道:「冯兄,天香公主又跟你闹脾气了吗?唉、其实啊,公主真的很喜欢你。以前长赢兄都时常跟我说,公主要是真讨厌她的驸马,断不可能还撑过新婚之夜,非杀个你死我活不可。」冯素贞扯了抹笑。「我也喜欢公主。」「我…冯兄,无论如何请听我一言吧。」李兆廷紧张地吞了口口水。「在我心中一直残留着一个影子,我为了追寻那个影子,做出许多愚蠢难堪的傻事,但等到我回过头,却发现原来身后永远站着另一个身影。直到现在还支持着我的身影,让我知晓心中的影子已经属于“过去”…所以,你的祝福我收下了,冯兄,我的祝福也请你接受——不管你是何种身份,我都希望你能得到幸福。」李兆廷离开之后,冯素贞还呆坐在椅子上,久久不能言语。那些话是怎样的领悟,又是怎样的坚定啊?她心里激动沸腾,双脚居然无力站立。难道身份已被他发现了?不,若是如此,李兆廷也不会说天香有多喜欢她,一副要她这个驸马明白妻子的真心似的。   冯素贞奋力起身,因为震惊使双脚仍有点虚弱。一望墙上的披风,天香那纤弱、强忍不哭的骄傲背影便又浮现在眼前。洁白的雪地之上,少女与雪人都是如此孤独。雪融泪干,天明时共同残留于大地的、便是那情意难绝。   「对不起,我无法爱你。」她伸手抚摸披风,低哑轻喃:「所以,你还是恨我吧。我会、让你用整颗心来恨我。如此一来,你给予下一个男子的,一定就是全部的爱了。」额头靠往披风,鼻间闻到淡雅的草地芬芳,那是她最喜欢的香气。   「公主,你还是恨我吧,这次绝不要原谅我了。为了你的幸福着想,你一定得这么做啊…」冯素贞的双手抱紧披风,知道眼眶又滴落了泪珠。居然会为一名女子哭了这么多次,而这些,居然都还不是因为爱。「对不起,我根本不是你的《有用的》——」哭声与泪水埋藏在披风中,永不被任何人知晓。然而,这些晶莹的泪珠,真的不是因为爱吗?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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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我在说什么?我还想问你呢!」天香站到桌前,居高临下地凝视这名总从容不迫的驸马。驸马,她自嘲地笑着。驸马,她的丈夫,本该是世上最亲密、如今却只是一个什么都不告诉她的伪君子。   「冯绍民,瞧不起人也该有个限度。」一字一句、低缓冷硬地装饰着空间。「你打算要瞒我到何时?难道非要父皇上接仙台后我才能知道你做的勾当?“净身修行”…哼,建了接仙台的父皇现在已失去民心,你又弄出这什么名目让他荒废早朝,不是存心把他逼下皇位吗?不管成功失败,父皇都不可能再继续当皇帝了,这就是你的目的吗?若国师是贼子,你冯绍民就是乱臣、半斤八两!」「父皇要我辅佐太子登上皇位。」冯素贞淡淡地说:「我必须照父皇的心愿为太子陛下的登基铺路,若你接受不了我的作法……我也只能跟你说声抱歉而已,公主。」「你——」天香怒极了,伸手挥去就是一巴掌。但、冯素贞轻松地接个正着。她抓住天香的手腕,眼神平静无波。「公主,气坏自己没有用。」「你怎能——」天香眼底浮起不甘心的泪水,却没有让它们滴下,绝不会也绝不能在这个人面前认输。「你眼中根本没有我,是吗?」这道低微绝望的问话,居然让白衫的男子扬起了微笑。那唇边温柔的弧度、双眼宠溺的弯曲线条、眼瞳中如暖流明镜地映照出天香的面容。   全部、跟她过去熟悉的笑容没有两样。温暖她每个孤独夜梦,告诉她只要持续付出、最终必能得到回报的安心神情。   「公主。」冯素贞将天香的手拉近唇边,展现难得的主动。她轻轻地吻着掌心,唇瓣能感受对方略冷的肌肤。「你要相信我。在我心中除了你以外,这世上再无人比你更重要了。我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你好,总有一天你定会明白。」那一贯的安抚与甜言蜜语只是加深天香的难堪。她用力甩开冯绍民的手,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的微笑容颜。「你把我当小孩、以为我是痴儿啊?三两句话就想打发我——!!!」天香咬着下唇,再难发出声音。不管说了什么、不论骂得再难听,冯绍民都无动于衷。在最后一刻,觉得泪水快要决堤、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去了——就如出现时那般、她快速地跑出书房。   冯素贞只是坐在椅子上,无焦聚地望着前方。恐怕只有她一人才知道,刚才那些告白是多么真实。但是没关系,她这么告诉自己。不要紧,天香就是那脾气,等会儿去找她赔罪就好了,她一定会原谅我的。   是啊。冯素贞悲哀地笑了出来。天香一定会原谅冯绍民的,就这样原谅他直到最后、直到那个真相之前,她会继续原谅。   「公主…快了,就快了,你能解脱的日子快到了。」她想自己一定疯了,最近越来越常对着没有人的地方说话——纵有千言万语亦不能诉,这种生活如何不把人逼疯?况且,她不是也说过吗,在所有天理中,恶有恶报是最灵验的。   人与人的相遇本身就是两方的奇迹互相撞击,而奇迹必须付出代价。天香因为爱上她这个假男子即将付出心碎的代价,那么,她这一方此时该付出的或许就是这个——把维持正常的精神力、把向来平静的心,全部赌在她与她这份、连命运也不允许的暧昧中。   会把幸福还给你。所以…所以……。   冯素贞拉回思绪已是向晚时分。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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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最后,他将醉到只能趴在桌上的天香扶起,准备送她回公主府。这时天香突然揽着他的脖子,平日熟悉的娇俏面容现在艳如红花,眼波流转,满是媚态。  「绍民……」她凑在耳边,身体与宽厚的胸膛贴紧,喃喃说道:「我真的、好喜欢你的。你别再对我不理不睬了好不好?绍民……」  那个刹那,张绍民以为天香是向他告白。  不、就算是自己骗自己也好。从那双唇瓣中所吐露出的柔媚音调,正满怀情爱地叫着与自己相同的名字——这难道不是他一直以来的渴望吗?  「我也喜欢你啊,天香…一直、一直…」他情不自禁地拥抱怀中的女子,那传来的馨香与醇酒浓合,又更为诱人心魄了。  「嗯……」天香发出满足的、如猫儿般的娇吟。「绍民,你不要当什么丞相了,我也、我也不当公主了…我们一起离开,到天涯海角去…」  天涯海角、也要永生一起。  张绍民听到这句低语,手臂颤抖地几乎使不上力。  「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不管是什么,我都会答应你,天香。」他苦涩地说:「所以,别再为冯绍民伤心了。他定会让你快乐、定会让你幸福——天香,请你记着今天这句话——你会跟冯绍民永远在一起。」  送酒醉的公主回府时,两个“绍民”相遇了。如果冯丞相为妻子大半夜被别的男人送回来这件事感到愤怒,他显然也因为修养太过良好而没有表现出来。张绍民见了那(张)长平静无波的神情,怒火沸腾,想也没想就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总督天下兵马的丞相大人挥拳过去。  冯素贞虽然早已察觉对方的动作,但她双手还抱着公主不好避开。除此之外,任何人看到天香这个模样,都会为她心疼的,更何况是比一剑飘红、比她自己,都还要在许久以前,便已经深爱着天香的张绍民。  ——为什么会、把自己跟爱着天香的两名男子相提并论?  冯素贞心里顿生疑惑,于是更不可能在这短短的刹那间闪开对方的拳头。脸部正面挨了一拳,痛得眼花视线发白,还稍微咬到嘴唇了,真是一记就各种意义上来说完美无缺、来自男子一方的正义直击。  「冯兄,我先告退了。」  张绍民不愧是资深的高官,只是望着这名行礼如仪的男子,不会有人料到他才刚挥了丞相一拳。冯素贞扯出苦笑,却牵动脸部的疼痛。「那我便不送客了,路上千万小心,张大人。」  那毫不示弱、带着开玩笑的威胁语句,让张绍民佩服地笑了。此人机智幽默、忠诚为国,又是这么昂扬不屈的性子,却还是能由着公主每天的调皮胡闹,这想必就是冯绍民展现感情的方式了。  只有单方面的付出不能称作爱情——像这样为彼此着想的两人,又如何能不叫爱情?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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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第 九 章   她其实一点也不喜欢喝酒,既苦又涩,喉咙和胸口滚烫地不知如何是好。与平时面对那个人是相同的感觉,所以一点也不喜欢——炽热与饱满占据全身,多么可怕,心慌地想逃。   可是,从灵魂深处涌起的暖流,又彷佛能让她此后一生不感寒冷。不论在何处,不管到了怎样的陌生之地,这份在人生中首度出现、超越任何对错或不甘的感受也绝不会抛下她。因为,几个月前,当她与那个人越离越远的时候,心却更加地接近真正归属,思绪全塞满那个人的影像,全部都、告诉了她哪里才是自己一直渴望到达的地方。   并不是“无论走去何方都会回到他身边”,而是打一开始就从未离开、不可能离得开。就算到了天涯海角,她也会继续等待对方那永不追逐自己的身影。   天香睁着一双涣散的双眼,沉默地凝视床铺上方。一大早就得面临宿醉,对精神压力是种很不健康的累积。昨天给张绍民添了不少麻烦,最后大概也是他送她回府的吧?真是糟糕,要是让人知道公主被其它男子送回来,不晓得身为丈夫的驸马又会被说成如何教妻不当。   「都已经这样了,你还在想他?天香、你真没用。」真没用,不过是一个男人啊。她喃喃骂着,手掌盖住脸。窗外照射入内的阳光刺眼地让人想流泪。   「公主,您醒了?」推门和桃儿的声音。「先喝解酒汤吧,会舒服一点的。」天香接过碗后便二话不说地一口喝光。跟冯绍民在的时候不同,她没有必要为一点小苦就装模作样、死缠烂打要对方喂她哄她。   「桃儿,你叫下人送份礼物给九门提督张大人,说是感谢他昨晚的…帮助。」「今儿个驸马爷已经派人去感谢了。」「驸马?他怎么知道——」相对于天香的震惊,桃儿的态度显得异常平静。「昨夜张大人送公主回来的时候,就是驸马留下来照顾您的。」桃儿那意外带着不苟同情绪的口吻,使天香深深地皱起眉头。她并不是故意跟张绍民纠缠不清,也从没想过以此引起驸马愧疚或嫉妒,她虽然任性了点,但也知道哪些界线绝不能跨越。可是,昨天的她是那么孤独,想要有人陪陪也是当然的吧?说到底,全都是冯绍民那家伙害的。   「驸马有说什么吗?」桃儿那不解的神情使天香微红起脸。「就是、对于张大人送我回府的事…」「没有。」桃儿摇摇头,虽然想提起貌美的驸马爷今早脸庞上的狼狈,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让公主自己发现比较好。「只是派人去谢谢张大人而已。」「…果然如此。」天香扯开自嘲的笑,对仍旧没有放弃的自己感到生气。「桃儿,更衣——我要去见太子。」「公主,驸马还在等您呢。」天香楞了一下,但随即咬咬唇,语气坚定。「让他等。」让他知道一个人等待是怎样的滋味,让他知道孤单地望着没有人会进来的门口是什么感受,让他明白当人被强烈思念吞噬之后、必须花费多大的心力才能朝使自己失望的对象灿烂微笑。   这个是,无论如何也放弃不了冯绍民的天香、唯一做得到的复仇。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玩那个木鸟?」「天香,你怎么会来?」对于一踏进宫殿就没给过自己好脸色的妹妹,太子似乎还未发现奇怪之处。   「太子老兄。」天香重重地叹了口气。或许是因为宿醉未解,她从没像此时一样觉得、兄长只顾着抱木鸟的模样是如此让人愤怒。「你知道最近几天朝廷发生什么事吗?」「朝廷?我不知道啊…我又不想知道。」「你怎能不想知道?你是将来要当皇帝的人!」天香心焦地握紧双手。「父皇以净身修行的理由关在寝宫里、整整十天没有上朝的事,你当真一点也没听过?」「啊、这个我知道。」天香仅保留瞬间的希望,被太子的下句话彻底击碎。「国师和冯丞相他们都说过了,为了让父皇能顺利上接仙台嘛。」天香安静地望了他一会儿,眼神变得凛冽冰冷。「…就这样?你没有其它感想了吗,皇兄?」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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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或许是天香那八百年也没听她用过的正式称呼,让太子稍微改变了颟顸疑惑的表情,微微正色道:「父皇要我相信冯丞相,梅竹也说过,冯绍民做的事一定是
正确的
。」「梅竹那丫头又知道什么,这个世界上岂有不做错事的人?」天香哼了一声。「太子老兄,你没想过父皇现在的声势根本不能让他再有一步踏错吗?民间已经出现“昏君”的声音了,难道你还不懂这件事多严重?」「有什么关系,反正他们又不能干什么。」太子毫不在意的回答让天香差点气绝。怎么经过一段日子的民间游历,这个兄长还是一点也没长进?虽然她也不是挺懂政治朝廷之事,但百姓的心之所向才是皇帝真正的寿命,无能定会被推翻,昏庸定将被国家抛弃,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道理吧?   「太子老兄,你能不能振作点?外面有那么多人为了让你顺利登基而冒险、有那么多百姓期待你能快点成长当个好皇帝,有那么多、那么多的责任在等待你啊!而你、你这个太子,居然成天在这里抱着那个不能飞的烂木鸟!」天香气极了,上前从太子怀中一把扯过木鸟。「给我!我把它烧了,看你会不会清醒!」「天香,你在做什么?!还给我!把木鸟还给我、天香!」不理会后方焦急大叫的太子,天香抓着木鸟快速走出门口。   「——拦下她!你们还在看什么,快拦下公主!」四五名卫兵听到太子的命令,不知如何是好地与彼此相望一眼,但最后仍是匆匆忙忙地拔刀挡在天香面前。   「不想死的就滚开。」冷到骨子里的声音与眼神。那些卫兵也是了解天香性子的人,曾几何时见过一向开朗没有架子的公主如此骇人的神色?   「拦下她、不要让她弄坏我的木鸟!」太子从后方慌张地跑近,天香突然冷冷一笑。木鸟往地上砸去,当着兄长的面将它破坏成残骸碎片。   「不——!!」太子跪在地上,心疼无比地抱着已成木片的物品。「啊啊、我的木鸟,我的木鸟,只差一点就能飞了,只差一点而已啊!」「木鸟何曾有生命,太子焉能皆不知?」天香的神情恢复了近似平日的模样,心情完全在脸上透明,没有掩饰。「你是要当皇帝的人,是要自己成为大鸟飞翔的人,你还不明白吗?」「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想当皇帝!你凭什么一直逼我?!」太子发红的眼睛充满被背叛的悲伤。「你自己明明也不想当公主,你明明也受不了皇宫!一天到晚在外面玩乐的你,有什么资格逼我当皇帝?我还以为你懂,天香,我以为你是唯一能懂我的亲人!」「我知道自己很任性,所以现在才这么后悔!」天香流下泪水,握成拳头的手指已经发白。   「就是因为我一直这么不知上进,如今才完全没有能力保护父皇;因为我过去太贪玩都不陪在父皇身边,父皇才会被妖言惑众的国师控制!我就是不想你也跟我一样所以才要逼你,现在能救父皇的只剩下你一人——只剩下让你当个好皇帝一途而已!但是你却、却整日抱着这个没生命的木鸟,忽视外头许许多多百姓的声音!」「——你要是这么有责任感,那就自己当皇帝啊!何必非我不可?!」太子气急败坏地站起来,与天香对峙的他有着从未见过的高昂气焰。「我现在就把太子之位让给你!你去登基、你去当皇帝、你去背负全天下的责任去听百姓们的声音啊!」「你说这是什么话…」天香压住太阳穴,头痛欲裂。「为什么你就是不能振作?」「我有冯绍民就好,还需要振作什么?父皇也是这么说的,冯丞相一定会为你替我们皇室抛头颅洒热血,你最近突然对他那么好还不是因为这个吗?你自己也在利用贤能之才嘛!女子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有什么用,你又懂什么?你走,我不想再见到你,走啊!」天香无声地落泪,表情却十分平静,她凝视着他,终于发现冯绍民为何会做到这个地步。她所知道的驸马一直是个清高自傲的人,他怎会为了让太子登基就甘愿污辱自己的心志?那样一个死脑袋、硬脾气,打骨子里都是穷酸书生的冯绍民,怎可能愿意做出如此卑劣的行径?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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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冯素贞突然大喊:「啊、公主,你先坐下!喝杯水!」像只被狮子盯上的小白兔,她慌张站起、拉开根本是被天香笼罩全身的体位,挨到桌旁尴尬地倒着茶水。   「哈哈哈,瞧你脸红通通的样子,说出去哪有人相信你是丞相啊?」天香好整以暇坐在椅子上,没打算放过冯绍民难得一见的困窘。「别再脸红了,这样简直像我在调戏你似的,“娘子”~」「胡言乱语。」冯素贞轻斥,但毫无气势。「读圣贤书自然要知礼,所谓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公主,你对我没个分寸还不要紧,但要是在外人面前——」「唉,得了得了,别动不动就训话,你是我驸马还是父皇啊?」在冯素贞又想回嘴的时候,天香的神情却突然凝重起来。是因为提到父皇吧,她想,那名向来无忧无虑的少女,已经离这个世界越来越远了。每一次,望着愈显成长的天香,她会怀念过去那豪爽无惧、纯正无暇的光辉。许是自己拖累了她,没有让天香在最快乐的时候离开深宫、没能帮助她不带痛苦回忆地抛下冰冷内苑。   这是报应吧,优柔寡断所造成的悲业。但为什么、为什么会是由天香来承受呢?冯素贞从不相信命理宿运,但现在却也不禁怀疑,也许自己真是扫把星出世,害死家人后还糟蹋了这名女子的一生。   「公主,关于父皇净身修行一事——」「不用说了。」淡然的声音出自一张评(平)静的脸色。「我已经都明白了。」于是冯素贞只能沉默地望着她。   天香手托下巴,食指划着刚才驸马为她倒好水的杯子,突兀地问:「你当官之前是做什么的?大夫?」对天香来说,初遇冯绍民便是在他救助一剑飘红的场景里,于是会这么认为也就理所当然了。冯素贞为自己倒完水,再次坐回原位。「嗯,可以这么说吧。」天香似乎不在意那笼统的回答,只是继续问着:「你觉得,平民的生活和现在相比,哪个比较快乐?」「这是很难回答的问题啊,公主。」「快乐就是快乐,不快乐就是不快乐,何难之有?」「因为生活不会只有快乐,也不可能全是悲伤。现在觉得难过的事情,也许明天就为自己带来了幸福。」她朝天香微笑,柔和的脸部线条彷佛包容了一切。「我只能回答你“现在”有的答案,这个答案不会永远都一样,即使如此,你也想知道吗?」天香诚恳点头,一瞬不离地看着她。   「我不喜欢皇宫,也从未想过位居高官,以此点而论,平民生活比较适合我吧。」天香的肩膀垂了下来,像是失望着这个回答,但冯素贞的话并未说完。   「然而我觉得,将来若回头想起这段日子,我一定会很庆幸自己能来到这里。」「…为什么?」纯真地眨了一次眼睛。   「因为,如果人生中没有这段与你共渡的时光,我定会感到可惜。我绝对、不会知道什么才是无私的爱。」是的,即使自己比任何人清楚,天香与冯绍民的相遇将使她迈入地狱,却又、不可能不感到庆幸。成为家人的因素一是血缘,另外就是缘分了,虽然女子娶妻怎么想都太过可笑,但是…不,更因为如此,天香才是她冯素贞、真真正正的家人。   她伸出手,轻柔地摸着天香的头。「你是这个世界上,除了我父亲以外,唯一一个不管我做了什么也都会原谅我的人。」居然能轻松地说出这种自大的话,天香不可置信地望了冯绍民好一会儿。「你——」「例如这次的事件好了,你不也又原谅我了吗?」冯素贞微微一笑,但那眼中的酸涩与自嘲却晶亮清晰。   天香不解地皱起眉头,低声问:「你不喜欢吗?」「怎么会呢?」「可你看起来一点也不高兴。」「公主,我刚才说过了,今天让我们觉得难过的事件,来日可能会带来幸福。相反的…让我如此感激欣喜、你那无私的原谅,我不得不怀疑,将来是否会因此为你自身迎来悲剧。」秀气的眉头仍是深锁,天香一点也无法明白冯绍民的悲观思想所为何来。「你难道总在觉得快乐的时候,便越会感到悲伤吗?」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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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这个啊。冯素贞淡淡地笑了笑。「或许是带点少年不识愁滋味的愚昧吧。别太介怀,公主。」这种别脚的理由当然说服不了天香。驸马是她所认识的人中最通晓事理的了,无所不知的他岂会不识愁滋味?就连她都觉得,最近自己已经尝遍所有诗词中的悲欢苦乐,更何况是这个身世成谜的冯绍民?   「你、故乡在哪儿?」「妙州。」虽然是风马牛不相关的前后问题,但冯素贞早就习惯天香那跳跃性的思考方式。况且,她在赌,赌天香是否会接下这个再明显不过的饵。   「妙州还真是地灵人杰,前有冯知府之女,后有乌鸦嘴李太傅和臭男人冯丞相。」「过奖了,公主。」冯素贞心里吐出大气,闭眼喝了口水。不断延后的真相只会加深创伤,是有意或无意?天香还是没接下饵。   有意或无意?天香别过头,望着大门敞开的光明景色,正巧掩饰住藏于眼底的逃避情绪。   「唉,外面看起来是那么自由啊,真难想象只隔一道墙情形就完全不同了。」知道天香为何而感慨,冯素贞特别斟酌了用语。「若你的心不自由,无论身为平民或公主也都不自由。当你不愿展翅遨翔,就算别人给你一双翅膀,你还是只能站在平地、仰望永远到达不了的天空——甚至,翅膀只成了累赘。」天香想起自己与太子冲突,认同地说:「木鸟其实可以有心的,反倒是人,常常没有心。」冯素贞喝完最后一口茶。「公主,你先去歇息吧,宿醉未解不是吗?」「我没事啦。」天香无所谓地挥挥手。   「说谎。脸苍白得吓人,应该是头痛吧?」天香粗鲁地揉着自己的脸,想要增加一些健康的颜色。「是宿醉吗?还以为是被太子老兄气的呢。」「说到这个。」冯素贞放下杯子,发出低叹。「为了让你早上能待在房间休息,我还特别在解酒汤里加了安眠的药草,可是那点效力对公主你而言似乎无丝毫用处,还是大清早就跑到不见人影。再者,你哪个地方不去疯,偏偏找太子?你都不知道当我听到通知时有多担心——」「——哼,你也会担心我啊?」被念得有些心烦,天香想也没想地回嘴,空气顿时由沉默占据。她狐疑地回过脸,看到冯绍民那双形容不出的哀伤眼神。心头刺痛,内疚地低下头。   「公主,你这么冲动,叫我如何安心放下你?当有一天,我不在你身边,你又要如何保护自己?」「你为何会不在我身边?」天香抓着冯绍民的袖子,语气急切。「你要去哪里?」「我哪儿也不去,哪儿也不会去的。」冯素贞安抚性地扬起微笑。「只是说说而已,别紧张。」「不要说这种话,我不喜欢。」「好,我不会再说了。」「——就算你要离开,我也会去找你!」天香握住那双手、惊人的纤细柔软。「我是说真的,我一定会去找你!」「好好,那我就等你。」冯素贞依旧笑着,黑眸深邃神秘,看不清镇(真)实情绪。「这一次,就由我永远来等你吧,公主。」结果、天香被驸马哄上床睡午觉,代价是冯绍民也要跟她一起午睡。敌不过死缠烂打,冯素贞只好乖乖听命。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只是一直忍耐着而已。照顾醉酒的公主一夜后,她早就相当疲惫,加上这几天总在书房累了就趴着桌子打瞌睡,几乎快要忘记床的滋味。如今,能在天香那深情与熟悉的气息中入眠,这个诱惑对精疲力尽的她来说根本拒绝不了。   好怀念…。床上,天香如往常侧身抱住冯绍民的胳臂,一脸满足地闭眼叹息。回到公主府后起算,这是两人过了十几天的再次共眠。驸马的身上还是这么好闻,对此现象,身为妻子的她可是十分满意。   冯素贞平直地躺了一会儿后,终于忍不住也侧过身,伸长手臂抱住天香。「抱歉,我比较习惯侧睡。」好烂的借口,她暗骂,亏自己还是一品丞相,却为了掩饰想得到温暖的软弱而说出这么可笑的理由。幸好,天香只是红起脸,由着她依赖抱住,没有搓破这漏洞百出的谎言。   跟往常不同,冯素贞很快就睡着了。天香望着那近在咫尺的睡颜良久,确定对方已经熟睡后,悄悄自包围自己的怀中抬起一只手。缓慢的、小心翼翼地,她的手来到冯绍民的发带旁。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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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幻夜 楼主
  ——再这样抖下去,会把他吵醒的。   天香将根本没碰到发带的手放下,改为轻抚着冯绍民红肿的脸颊。   「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是在虚幻的梦里也好。所以、求你了…」天香的轻喃,并没有流进对方耳中。「求你,别说出我永远不想知道的事,好吗?」纷纷扰扰的冬季过去了。人民在新年的气氛中暂时抛却皇帝昏庸的忧心,各地皆张灯结彩迎接正月十五的灯节庆典。此一宵夜,即便几乎足不出户的深闺小姐、官家千金,也能被礼教允许并鼓励出门游灯。才子佳人相识桥上湖边,夜空火树银花,向来是灯会的传颂佳话。   妙州的放天灯,有感于驸马爷冯绍民先前的作为,甚至出现百姓为驸马公主祈求赐子的祝福——成亲两年多,也该是时候了——这个本该令世间夫妻感动的心意,听在忙着为修行中的皇帝处理国政、接待他国贵客的冯素贞耳中,却是半点笑意也挤不出来。   期盼时常会形成沉重负担,他人的祝福偶尔也非当事人所愿。冯素贞知道,这些消息传到公主府后,天香要独自面对多大的压力。生孩子这种事、自古以来便把成败关键全系在女性身上,天香定是说不出成亲两年有余却未与丈夫有过肌肤之亲的真相,而身为丈夫的冯素贞,此时不论说什么都无法为既定事实除罪开脱。   这个失败并非是双方共犯,仅是冯素贞一人的罪衍罢了。可再一次地,做错事的报应降临在无辜的天香身上。   在必须一同拜见嫔妃娘娘王爷皇子的场合相遇时,心智日愈成长的她,从未跟自己抱怨过这种、比起丞相每天处理的国事都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再者,皇亲国戚的她们,在此期间必须应付文武百官的繁杂拜年,也就无半点闲暇好好独处谈话。   忙碌的日子在还未察觉的同时流逝。眨眼间,那下雪的冬季里,冯素贞答应过天香的约定已到了实现的一刻。   今夜,刚从王爷府赶回驸马邸的冯素贞,匆匆忙忙地换下绣有鲜绿与灿金麒麟的常服。比起一品官的赤紫色长袍、玛瑙乌纱帽、漆黑束带,专为驸马设计的衣着更是辉煌气派——不过,冯素贞仍较中意朴素的圆领儒杉。   天香曾为此不以为然地说:“因为你就是一个穷酸书生的性子。”   而冯素贞也不甘示弱地回道:“就不知道是哪位闻大侠穿得比我还穷酸。”   “是哪位呢?”天香佯装不解,微笑地反问。   那笑容像在宣告敢回答就等着甘蔗伺候,使冯素贞选择耸耸肩地模糊带过。大丈夫能屈能伸,是她扮成男子后运用地最熟稔的处事方式。   有时,回头细想这两年的男性生涯,她常会惊讶地发现自己原来做过这么多、过去从未料想能办到的行为——冯素贞竟也中皇榜、赴琼林,状元及第打马御前街。她在大殿上与众官员赋诗作对,在天子面前抒发经世治国之理;她亲手实现许多男子一辈子也达成不了的成就,爬到了这所有读书人在梦中都曾看过的至高地位;她如今已是万人之上,总督天下兵马的丞相。   那一年,状元与驸马的双重身份,使民间出现过“今科皇榜中状元,娶得帝女世人羡,平步青云一品官,果真英雄出少年”的仰慕。此种超脱性别、属于知识分子独有的认可与满足,说不自豪是无论如何也骗不了自己的。   只是、“人道英雄出少年,实是乌纱罩婵娟”的真相爆发后,世间对冯素贞此人又会有怎样的评价?她从过去到现在为国家朝廷的奉献,是否也会因女性身份而化为泡影?昔日冯绍民被赞誉的睿智才华、忠诚无私,会在欺君之罪下随着头颅一起被斩去吗?   ——这些其实毫不重要。   「公主,你今天好漂亮。」公主府的房门前,她等待多时的女子终于装扮妥当,翩翩轻盈地走了出来。雪白月色的罗杉、发上别有珠翠的饰物、如娟丝般的大袖上镶着银辉色花纹…冯素贞微微一笑,对天香的盛装感到一股窝心。
2008年07月08日 11点07分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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