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给百度……

天上掉下只不二熊 (二) 温热的水细细地擦拭著小巧的腿脖子，涓涓流淌的是善良的因子，国光看著爷爷找来家里仅剩的白棉纱布，“！！——”一声声撕开成几缕绑带子，一边码放整齐，一边吩咐自己道：“去把剪子拿来，”国光惶惶转身的同时，爷爷又叫道：“把油灯拨亮些，待会儿要烤烤剪子的。” 　　 　　“嗯。”应了声，手下麻利，片刻不敢耽误，不一会儿功夫，所需准备一应俱全。 　　 　　国光精亮的瞳子瞪著爷爷将娘当年用过的剪子，细细在火上烤著：“小光。”怔怔爷爷接下来的话“抓紧它，我得把脚面的皮剪开，用热水清洗。猎夹子上通常会涂毒，毒性虽说不大，但若处理不当，它这只脚可就废了。” 　　 　　讶异著颤抖抱紧小熊，小家夥像是意识到了什麽，狠命地扭动挣扎，国光不得已，看著爷爷责怪的目光投来，惶惶抱了小东西入怀，左右手上下开工，齐齐抓紧了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子。突然手背上一丝凉痛，紧跟著热辣辣地袭卷了国光的整只左手臂，急急低头一看，好家夥，一排白森森的小牙齿狠劲儿咬紧了自己的手背，力道好大居然渗出了丝丝鲜红的血。 　　 　　爷爷烤好了剪子，正要下刀，国光咬咬牙，安慰小东西道：“放心吧！爷爷力道很轻的，不会痛，你且忍忍，必须把你的脓毒给剜去才行。你也不想今后跛著一只脚吧？” 　　 　　含满泪水的蓝眼睛委屈地盯著国光，熊嘴里狠命使劲，咬得国光冷汗之冒，却不敢妄动半分。 　　 　　烤红冷却的剪子细密地小心剪开栗色的毛皮，浸开了暗红色的血液中，横生了一些沙砾和枯草，爷爷一边清洗伤口，一边叨叨咕咕：“还好你用芨草叶子止了血，瞧著暗红的，全是夹子上的铁锈，炎了伤口，可不得了，到时候呀！”说话间，爷爷慈祥地点了点小家夥的粉鼻头，“到时候成了个跛脚熊，那就不可爱了！”仿佛受了爷爷的感染力，怀里的小东西渐渐松了嘴上的力道，热辣辣地疼痛中，国光感到了丝丝冰凉，茫然中低头一看，小家夥正小心翼翼地舔著咬了自己的齿痕，疼惜蔓延开来，国光精亮的眸子里闪烁著莫名地感动，搂得小熊更紧些。 　　 　　伴著最后一缕纱布绑定，爷爷拂去额上冷汗，笑呵呵地洗著染血的手，对国光言：“行了，让小家夥休息休息，你也洗了手，我给你上药。” 　　 　　小心地将小熊放上炕头，用仅有的棉被盖好，确定了小东西不再颤抖，安静了下来，国光这才吁了口气，回到桌旁洗去了手背上的斑斑血痕，爷爷又就著自己剩余的叶榕草，嚼了猩绿色的草汁细细掩了一层，喃喃呢呢：“想不到小家夥的牙口这麽利，这伤口怕是愈合不了了。不过，不碍。”话说著收好盛水的木盆子，叨叨徐徐，“山里人不金贵，留些个伤口啊，别人会说是把干活的好手。”听著爷爷地徐徐叨叨，国光只是瞅了瞅手背上绿粘粘的糊糊，小小声叹口气，然后爬回炕头，仔细盯著熟睡中的小熊，那圆圆的耳朵还不时扑扇扑扇，惹人怜爱。 　　 　　匆匆吃过了昨日里剩下的稞烙饽饽，爷孙俩这才熄了灯，靠在一块静静地躺了下来，静谧中忽忽吹来的是山里风，国光听著爷爷深沈地叹息，终於小声地开口安慰：“放心吧，爷爷！我一定会找到云雾花的，到那时您健健康康的，我也努力干活，咱们家一定会好起来的！” 　　 　　老人哽咽著略略点头，他知道孙子孝顺，他也知道自己拖累了孙子，孙子命苦，那麽大点个孩子就要担起这个穷困的家，需要多大的魄力和勇气？别怪才七岁的孩子老成得紧，无奈呀！国一爷爷再次怅惘一叹，轻轻拍著孙子的脑袋，叹道：“爷爷知道了，乖，夜深了，快睡吧！” 　　 　　咕哝一声，国光枕著土枕，小手揽著小熊毛茸茸的身子，静静睡入梦乡，从来僵直的小脸上，难得挂上了淡淡的笑颜，朦胧中爷孙俩谁也没发现一双水汪汪的蓝眼睛闪烁著不寻常的光芒。 　　 　　 　　日子过得缓慢，当枝头的嫩牙儿终於绿了的时候，夏天终於光顾了这个云雾山脚的小小山村。 

　　 　　爷爷额头好烫，裹了棉被还直是喊冷，颤颤抖抖中，不二小熊蜷缩著毛茸茸的小身子，暖在爷爷的胸膛，圆耳朵扑扇扑扇，爷爷呀爷爷，您可不能有事呀！您要有事，这个家只剩下国光一个人了，您也不想他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吧！所以求求您，快快好起来吧！ 　　 　　沾了水的破棉布紧湿在爷爷额头，国光小心翼翼地用破瓦碗，接了炕头的雨水转身倒进一旁的木盆里，然后又给爷爷掖了掖被角，这才端了快满满一盆雨水的木盆子，艰难地迈步闪道出门倒水。 　　 　　不二的耳朵还在扑扇，他好难过，虽然知道爷孙俩生活贫苦，可是又不能用自己的法术来帮他们，因为爷爷说过，一分力，一分成，无力不收一厘成，穷人虽穷也有志，敢向青天抖精神。不二多想开口问问爷爷，为什麽这般执著？可是他不能啊。他若开口，爷孙俩会把他当妖怪的。妖怪呀！不要，不二才不要是爷孙俩眼中无法无天的妖怪，他宁肯当一只小小的小毛熊，这样就可以暖在国光的怀里，蹭在爷爷的脚边，直到永远永远。 　　 　　“小家夥，小家夥……”虚虚弱弱是爷爷在叫他，不二抖动著圆耳朵，竖竖地听著，蓝眼睛眨巴眨巴地瞅著爷爷苍白的脸。爷爷好疲惫哟！前日里陡来的大雨一直下一直下，都这麽多天还未见放晴的迹象，爷爷地咳嗽就这麽一直咳呀咳，直到咳出了血，咳得额头好烫好烫，国光发了急，上山采来的叶榕草也不管用了，用了好多办法也不行，更别说大夫根本请不来，爷爷只好这麽躺在炕上，本就蜡黄的脸，青灰苍苍得厉害。 　　 　　不二乖巧地蹭蹭爷爷的脸颊，听到爷爷艰难地开口喃喃：“小家夥，你听著。我怕是熬不过这个雨天了，”不要不要，毛脑袋蹭蹭，“乖！”爷爷拍拍不二软忽忽的小身子，呐呐言：“小光还小，在这世上除了我这老骨头，也没什麽亲人，”蹭蹭再蹭蹭，“哦哦，还有你，呵呵……咳咳……”一阵窒息地咳嗽，爷爷略略又道，“我就想啊！如果哪天我要去了，我一定会带走小光的。”沈默，沈默，不二怔怔著水汪汪的蓝眼睛，他听到了什麽？ 　　 　　仿佛知道不二会有疑问，爷爷轻拍著他的身子，喃喃言：“这个人世太苦了，没有了我们的小光会更苦、更孤单的。爷爷不忍心啊！如果真有那麽一天，爷爷一定会带他走的，一同离开，去找他的爹和娘，那样我们一家人就可以团聚了！”话音甫落，老人迈首棉被里竟默默呜咽起来。 　　 　　怎麽会这样？怎麽可以这样？国光才七岁，他还没有长大，他还没有看清这个世界，就要让他离开，不，怎麽可以！怎麽可以！不二慌了神，纵身冲出了棉被，踉跄间打翻了炕头的破瓦碗，雨水浸染开来中小身影飞奔出千疮百孔的屋子，他要去找国光，他不要国光离开，不要！ 　　 　　颤抖中爷爷缓缓坐直了身子，慈祥的眼里闪烁著不定的光彩：“小家夥，你要好好守在小光身边呀！我把小光就交给你了，替我好好照顾他，不要让他再孤单了！全靠你了！……”沈沈吁口气，爷爷颤巍巍地抓紧炕头被打翻的瓦碗，狠命砸向一侧的土墙…… 　　 　　倒完雨水的国光还在厨房堆柴，这几日下雨，爷爷又病了，没有上山担柴，家里剩余的柴禾又不能担出去卖掉，都发霉了。国光理了理还是干柴的柴垛，重新给堆到漏不了雨的墙角，累了一头的汗，夹雨的山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战，鼻子痒痒，要打喷嚏。不行，惶惶柔柔鼻头，爷爷病了，家里不能再有人倒下。这样想著，手下不停，得赶快理整好，爷爷还躺在炕上哩，需要人照顾。“呜——”不二就是在这时候闯进国光怀里的。 　　 　　“轰隆隆！”雷鸣鸣，电闪闪，一道霹雳擦过远山的一方天际，不二缩了缩，在国光怀里蜷得更紧些，孩子急急拍拍熊背，稚嫩的声音好听地安慰：“不怕，不怕，只是打雷，我家小熊不怕的！”不是的国光，不是的，不二蜷得更紧了，不能开口说话的苦恼，让他不知该如何表达不想让孩子离世，只能更紧地靠近他胸膛，我会陪著你的，我一定会陪著你的，所以不要跟爷爷离世，不要去——死！ 

　　 　　好，都好，大家都在身边，可是，刚刚醒来的人儿沙哑著嗓子，耸肩呜咽起来，抽搐中，缓缓开声问：“我，我到底睡了多久？” 　　 　　“一年！”迹部嚣张地一针见血，一旁的忍足惶惶拉住他，示意他不要再往下多说。 　　 　　“一年？！”蓝眼睛猛睁，栗色的脑袋急急转向窗外，只见得雾蔼飘渺中的时间轮已经转过了十二道圈圈，不二茫然中沮丧开来。仙境一月，人间一年，当时自己拖著疼痛的身子赶回仙境时，大神二话不说就把自己冰冻进了亿年寒冰里，因为国光那一脚正好踢在自己的灵气命门上，伤了命门近乎无法再能束成，大神的确救了自己，亿年寒冰里不但养回了原神，还抵过了束成期，可是，国光呢？爷爷呢？匆匆已是十二年时间，爷爷只怕早已化作尘埃，国光呢？无人照顾的孩子，是长大了，还是随著爷爷离世了？ 　　 　　纵有千头万绪，此刻百感交集，不二也只能呐呐声慌问：“大神呢？大神在何处？”三位好友愣怔间，惊叹那双漂亮的蓝眼睛流落下焦急的泪水。 　　 　　哀叹一声，忍足言：“又到一年述职时间，大神上界去了。”蓝眼睛黯淡下来，“不过，”方才还嚣张的迹部，也撇著嘴，不甚难为情地低态接言，“不过，大神走时说了，若你醒来还想下山，你就去吧！现在的你过了束成期，可以自由穿行凡界，亦不折损道行的。”不二的眼睛听罢精亮了起来，看在三位好友眼里异常难过，迹部慌慌又补充道：“先说，本大爷可不想到时候回来的，又是个死气沈沈的熊样子。” 　　 　　破涕为笑，不二一把扑进迹部怀里，闷声言言：“小景，谢谢你，也，”抬眼瞅瞅另外两位好友，“谢谢你们！谢谢！”你们知道我有牵挂，所以你们什麽也不问，你们只是同大神一样，默默站在我身后的同时让我下山，让我了却心中的牵挂，所以，谢谢你们，谢谢！ 　　 　　“小助，你放心吧，手冢爷爷当年被村里的人们给帮忙安葬了，手冢现在也过得安稳，只是，”说话间，佐伯哀叹一气，思忖半天，又把目光落在了另外两人身上，欲话难言。 　　 　　“只是什麽？”不二急切地问著，他想知道国光怎样了？出什麽事了？为什麽小虎不继续说了？眼巴巴瞧向另两人，忍足也废然叹息，还是迹部不管不顾地开口：“没什麽，不过少说了些话，也和村里人相处的不咸不淡罢了。” 　　 　　知道的，小景说的委婉，其实是想说，国光一个人，没人管顾，也少理人，本就孤僻的性子愈发孤僻了吧。这没什麽，他不理人，自己来理他，他孤僻，自己迎合呀，国光啊国光，还记得小熊麽？我回来找你了，我答应了爷爷也答应了你，要陪著你的，十二年不管是长是短，我也会回来的，一定！ 　　 　　多少了解了国光现在的情况，不二不待醒来平复片刻，急切著要下山去，去找国光，去陪国光。国光，国光，小熊来了，不二来了！ 　　 　　留不住要离去的心，三人没有多言，凭借著遮环相绕的光雾，三人诚诚送了不二，顺了十来年间也不曾改变的山道，下山。 　　 　　 　　又是雨淋霏霏的天际，偏僻的小山村因为来了一个漂亮的人物而沸腾。那是个怎样的人？栗色的长发儒雅地挽了散髻坠於脑后，身只著一色挂白长衫，白玉般的脸上挂著温和的微笑，细语温润间恳切询问著村长：“请问，您能告诉在下，在下要找的人住在何处？” 　　 　　早被围个水泄不通的大石村长家，人声此起彼伏，大家都在议论这位风度翩翩的公子到底找的什麽人？ 　　 　　呐呐著失声怔然，大石村长被旁边的青年碰了碰，那青年尴尬地冲问声的不二笑笑，才道：“对，对不起，这位少爷，我爹没见过什麽大场面，我们，”他扫指一水围观村民，“我们也没见过大场面，而且，村里穷，平时几乎没有山外人来村里，所以——对不起！对不起！” 　　 　　了解地点点头，不二明白，村里人质朴，单纯，可是贫穷就像这高高的云雾山一样，全都被挡在了山外，山里人不惯出去，山外人不愿进来，所以才有了国晴爹爹的病故，所以才有了爷爷的久病不治，一座山，隔开了所有，包括追求幸福的勇气。感慨万千，不二拉回飘得长长的思绪，就著叫大石的青年再一次询问：“再请问少爷，您要找谁？” 

　　 　　不二抿而一笑，言：“手冢，手冢国光。” 　　 　　“手，手冢麽？”大石听罢，说话竟有些结巴，质朴的眼里泛著莫名又复杂的情绪，周围的人也在窃窃私语，这让不二很是疑惑，国光怎麽了？在村民眼中为何流露出害怕和复杂地鄙夷？ 　　 　　“找手冢麽？秀一郎，”当听到不二提到的人是国光时，大石村长终於回神，叨叨中嘱咐儿子言，“你就带少爷去手冢家吧！”话此，老嘴张了又张，最后只道了一句：“早去早回。” 　　 　　“嗯。”应下了爹的话，大石秀一郎冲不二躬躬礼，领前带路，引著不二向著那云雾山脚下，那间熟悉的破旧小房子行去。 　　 　　不二故意忽略掉村民在背后地指指点点，一心只殷切盼望著，盼望著与国光地再次见面。国光哟国光，你能认得出，我就是那只小熊麽？你还记得童年里那只小熊麽？现在的你，又会变成什麽样子了？吃不饱，穿不暖，你一定很瘦吧？放心好了，我来了，我会陪著你的，永远陪著你的，再也不离开了，不离开了！ 　　 　　顺著记忆里的小道弯弯曲曲，看得出，本就杂草丛生的小道更加少人行走，国光，无人问津，你孤独麽？你寂寞麽？十二年哟，十二年你是怎样过来的？你，还好吗？“不好！”怔怔抬头是大石惋惜地言语，嗫嚅中细细道来：“手冢过得一直不好。自从国一爷爷去世后，他就更加沈默少言，我们几个好友跟他一道打柴时，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麽？他不说，也不理人，有时候我都觉得他像个雕塑。村里人都说他是扫把星，克死了彩菜阿姨，又克死了国晴叔叔，这后来又克死了国一爷爷，谁也不敢与他接近，生怕染了晦气，害了自己家里。他的日子，除了必要地与人接触换些柴钱，便无人来往，更加难过。” 　　 　　国光，你一直是过得这样的生活麽？不二的心好痛好痛，他愈发想见到国光，那个会把自己抱在怀里国光，那个自己的国光。是的，自己的，不是从醒来后才想到的，而是从邂逅之后，从日久的相处中了解的，想一直待在他那温暖的怀里，想做爷爷口中国光的媳妇。爷爷，您冥冥之中一定会同意让我来做国光的媳妇吧！让我陪著他吧！做他的媳妇，做他一个人的媳妇，做能陪他直到天荒地老的媳妇吧！ 　　 　　前面的大石忽然停下，不二惊怔间迈步缓缓，这是那个家麽？这还是那个记忆中的家麽？土墙塌陷了一半在泥里，屋瓦颤巍巍，唯一完好的是厨房的小进间，可是，若只有厨房完好，国光平时睡在哪儿？踉踉跄跄奔进园子，近前细看，早先的炕头被塌了一角，另一边靠墙的炕头，还叠放著那床仅有的棉被，可是墙就要倒了呀？国光难道不知道吗？还是，故意要睡在这麽危险的地方？故意—— 　　 　　心惊肉跳，不二暗自咬牙，国光，你！…… 　　 　　“你们？”凭空里响来一声毫无起伏地问句，仿佛问话的人早没了生气，所以问的话也了无生气。 　　 　　“啊，手冢，你回来了。”伴著大石牵强热烙地呼唤，不二缓慢地转头瞧来，氤氲的黄昏中，病白的青年穿著一身极不和谐的破旧衣服，肩上担著一副新柴，正面无表情地站在荒园子外，瞪著自己熟悉的幽深凤瞳，狐疑地打量著自己和带路的大石。 　　 　　心，闷，痛，国光，是你麽？国光，一定是你，你那双幽深的瞳子，我一辈子也忘不了，可是，你怎麽会这样？你为何用这样狐疑的目光看著我？不二沈默著，只在听到大石指著自己冲国光言：“那个，手冢，这位少爷说是你的远房亲戚，来寻你的。” 　　 　　“远房，亲戚？”病白的脸上泛著冷淡地怀疑，转头将不二上上下下打量一番，青白的嘴唇吐露刻薄的话语：“我家没什麽远房亲戚。” 　　 　　“什麽？”大石惊讶地望向不二，见得不二苦笑连连，大石更加丈二和尚——摸不著头脑。“这——”尴尬间，大石还想多言什麽，不二已然含笑著冲他招招手，不待手冢冷淡地不理不睬放下柴垛，便对大石道：“我们是亲戚，亲戚，不过多年不见，要好生叙叙。”那意思你该走人了。 

　　 　　颓然地黯淡下目光，手冢陡来地感觉，他一定在拿自己当猴耍，也罢，被人孤立鄙夷冷持了多年，就算眼前人是耍著自己玩也好，真的是亲戚也罢，总归不过是一段短短的清苦日子罢了，看他衣著的光鲜怕是待不了多久便会走的，到时候不还是自己一个人麽？岁月，刻薄的只容自己一个人来面对这麽孤独的日子，来人不过是擦肩的一抹尘埃，最终仍是会留下自己悄然离去，就像爷爷的自尽，这样的日子什麽时候是个尽头？ 　　 　　眼前有只白皙的素手晃动，手冢收回飘得长长的思绪，听到不二高兴地介绍自己：“我叫不二，不二周助，你叫我小助好了。” 　　 　　“啊，小，小助，我是手冢，手冢国光。”手冢结舌又简单地回答。 　　 　　“我知道。”嘟囔著一句，不二想到当年在国光怀里撒娇时的模样，咽下一口唾沫，好想念那个怀抱，小心翼翼地蹭到手冢跟前，可怜兮兮地瞅著他，问：“那个，我可以叫你国光麽？” 　　 　　“呃，”要求有些突兀，但还能接受，“可以。” 　　 　　再蹭近一些，声音继续可怜兮兮：“那个，国光，”精亮的凤瞳狐疑地瞅来，“山里风大，我有点冷。”话说著，不待手冢表态，不二干干脆脆钻进了手冢怀里，好暖和，还是国光的怀抱最温暖，满足地蹭蹭，咕哝一句，傻笑著抬头瞅著已经暗淡面色的手冢，惶惶惊厥时间好象已经回不去了，现在的自己是人，不是小东西。脸色骤然一僵，不二吐吐舌头，尴尬地松开缠在手冢腰间的手臂，灰丧地呐呐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唐突了！” 　　 　　眼前人一派沮丧，看得手冢心阵阵抽疼，刚才的他让自己想到了小东西，小东西也爱在自己怀里蹭蹭，很怀念呀！静默无声地揽了不二入怀，虽然尴尬，但还是结舌地荦荦开言：“冷，我给你暖暖。” 　　 　　不二感动得一塌糊涂，塞著鼻子闷声闷气地调侃道：“呐，国光，很怀念这样地感觉！” 　　 　　怀念，这样地感觉？诧异地低首瞧著怀中人，紧闭的眼睛弯弯翘翘，长长的睫毛不停地眨动，一脸享受的模样惹人怜爱，有点像小东西呀！不自觉手冢浅提了提唇，没来由的好心情，或许他会是个奇迹吧！ 　　 　　不二留下了，然而关於他睡在哪里的问题，著实恼人，最后争论了半天（只是一个人地碎碎念，某石头人不出一声）手冢坚持睡在哪里，不二就跟著睡在哪里，关键：一定要在手冢怀里，这是某只熊的理论，国光怀里最温暖，任何地方也比不了。最后的最后，手冢投降，让他不明白的是，那麽大一个人，为什麽心性像个孩子，脾性像只动物，不顾光鲜的衣服被弄脏，不管炕头随时塌陷的危险，只在自己身边，只在自己怀里，不知明地会感动，爷爷，他，会是奇迹麽？ 　　 　　 　　破旧的小房子里终於有了一丝气息，两道身影每天都会一同上山，手冢打柴，不二聒噪。不二真的很聒噪，相对於半天挤不出一句话的手冢，不停翻著嘴皮子的不二就显得吵闹许多。比如：“呐，国光，你想过云雾山为什麽这麽高吗？”还有“呐，呐，国光，你知道云雾山里有没有住著神仙？”“呐，国光，你为什麽不出声？为什麽不理我？” 　　 　　捆柴的手颤僵，手冢听出了不二语气里的委屈，僵直了面颊转头望来，不二水汪汪的蓝眼睛怔怔切切地盯著自己，氤氲浮面是满满得寂寞，他，寂寞？心有些疼，手冢停下手里的活计，靠拢来拍拍纤秀的肩头，诚恳地道：“我不会安慰人，只知道，你笑起来很好看，不适合哭的。” 　　 　　牵强地扬开淡笑，不二轻轻问他：“呐，国光，你有想过一个人孤独麽？” 　　 　　沈气一声哀叹，手冢就著土坡地坐下，感慨万千：“一个人的确孤独，漫长的岁月无人问津，只是一个人度过，不过，”缓缓抬头冲著不二扬了扬苍青的薄唇，看得那人傻了眼，“不过，习惯了就好！” 　　 　　不二真的傻眼了，国光笑起来好好看，可是为什麽当他说习惯了就好时，那样地落寞？他心里不是这样想的，对不对？心疼地靠著人坐下，不二轻轻环上手冢的肩膀，细细言：“那就再习惯多一个人吧！” 

　　 　　小小的苍穹下两道身影紧紧相拥，和著冷冽的风雨，温暖彼此的心，长久……天上掉下只不二熊 (END) 有时候，世间的事总在缘分间袭来，让人粹不急防，比如，小山村又来几位衣著光鲜的新贵，沸沸扬扬中大石村长忝著老眼，问自己儿子：“秀一郎，几位先生说找谁来著？” 　　 　　“手冢。爹，他们是找手冢的。”憨直的青年憨厚地冲眼前眩目缭乱的几人笑笑，回头对自己父亲言。 　　 　　静默的小山村诧异了，向来被人漠视的手冢，哪来这麽多光鲜的亲戚？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长家，人们唧唧喳喳，哗然声一片，恰同时有道嚣张的声音不屑地高叫来：“嚷什麽嚷！听得本大爷的耳朵都生茧子了！” 　　 　　人群立时哑口禁声。 　　 　　大石尴尬地打量著眼前的三人，那个白头发的和蔼著面色，亲切地询问来：“那个，能带我去手冢家麽？” 　　 　　“好……”期期艾艾地应了声，大石惶惶拨开人群，领前带路。 　　 　　曲折的道路因了有人踩，居然少了些许杂草，看在光鲜人眼里，心情复杂。领前的大石忐忑不安，只在埋首间小心翼翼地偷窥，好漂亮的人，和那个手冢家的一样哦！ 　　 　　傍烟含暮，一色土墙，嚣张的人在见到手冢家时的第一概念，脱口就来：“小助，你怎麽可以住在这麽低等下略的贫民地方？”这句话所带来的直接反映是——手冢轻蔑且带著鄙夷的白目，还有大石青灰沮丧的脸色。 　　 　　“呵呵……”微笑的人却很好地化结了彼此间尴尬的危机，只见他含笑著轻轻开口：“小景什麽时候，连开玩笑也学会冷嘲热讽了？” 　　 　　泪痕痣抽搐，迹部没好气地发作：“不二周助，别告诉我们这就你想过的生活。贫穷、清苦、一点也不华丽！” 　　 　　满吸一腔清新空气入肺，不二荡开他最美丽的笑颜，面对著手冢一字一句地说道：“对，这就是我想要的平静生活，与贫穷和清苦无关。”是的，无关贫穷和清苦，只要有你的地方就是我的家，有你的生活就是平静的天堂。 　　 　　咻咻半天挤不出一个字来，迹部闷声一哼，盯著不二望向手冢的温柔目光，由自真诚地笑开，摇头道：“败给你了，小助。本大爷认输。” 　　 　　许久不曾开声的另外二人相视一眼，忍足狡笑著冲手冢点著下巴，顺手一指，言：“谈谈。”微蹙了蹙眉头，手冢瞅了瞅不二，犹豫著迈步一侧。 　　 　　狐疑，担心，不知道此番好友们前来是干什麽的。不二忧心著是不是要跟去，一旁的佐伯轻声唤住他，笑道：“放心吧，小助。你的国光会没事的，小忍不会伤害他，我保证。” 　　 　　蓝眸子满是疑虑，佐伯只是温和地笑著，忽然问他：“小助，有想过你们这样或许是好，一旦手冢离世了，你该怎麽办？” 　　 　　默默地低下头，刘海遮住了自己地落寞，二人听到他细弱蚊蝇地道来：“想，可是，我不想连一点回忆也没有。” 　　 　　两厢注目，佐伯踌躇著笑言：“大神让我问你一句，”茫然地抬头，佐伯轻声缓缓，“大神问：即使岁月只有短短数十年，你也不改初衷，仍然愿意留在手冢身边麽？”苦笑著点点头，“如果将来漫长中，你后悔了呢？”慌慌摇摇头，不二回答果断：“不会不会，我决不会后悔。如果没有了国光，我才要后悔一辈子！” 　　 　　“那麽，”佐伯和迹部亲切地笑著上前将他拥入怀里，“那麽希望你幸福！” 　　 　　闷声在二人怀里，不二感动得一塌糊涂，却有道声音死板地叫嚣来：“不准把你的鼻水和泪水抹在我的衣服上！”迹部依然咄咄地逼人。 　　 　　 　　手冢拣了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下，转身静默片刻才开口：“你有什麽话就说吧。” 　　 　　讶异於他的平静无奇，忍足略略清清嗓子，思忖著如何措辞间缓缓问道：“你知道我们不是人类？”点头。“你知道我们的岁月很长？”再点头。“你不觉得你自私吗？”怔诧，既而点头，犹豫著手冢终於沈道：“世间纵有千般万般求不得，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未尝不是一种幸福。”窥著忍足诧异的目光，他继续侃侃，“我的确自私，我的岁月比不过他的岁月，所以我自私的希望小助只在记忆里留下我的影子，那样的回忆或许是种痛苦，也未尝不曾是种幸福。” 

　　 　　忍足了然地如释一笑，道：“手冢你知不知道，你当年那一脚，让小助整整睡了十二年，如果你没有踢他那一脚，或许你爷爷还有得救，大神看在小助的面上，一定会出手。” 　　 　　精亮的瞳子先是一愕，然后悔愧，再然后淡然，转瞬间的面色反复过去后，手冢只道了一句：“这便是天意吧！” 　　 　　不得不钦佩地摇摇头，忍足感慨万千地顺话言：“手冢，你变了，你不再怨天尤人，你只在平静地生活，这可能就是天意。” 　　 　　莫名有种悸动，手冢哽咽著只想到一个影子，不二，嘴角开扬浅笑是那样的好看，忍足恰在此时意味深沈地言：“手冢，有些事不知明就去求证好了。”青年莫名地投来询问的目光，忍足只言：“天荒地老的事就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去看吧！” 　　 　　三位好友只待了一天就离去了，走时帮忙把小房子和园子修葺了一番，迹部坚持用法力，手冢果断靠人力，僵持中不二在和泥土坯上填了一把土，佐伯大笑，忍足无语，迹部憋闷。 　　 　　 　　某一天的早晨，正要担了扁担进山的手冢在自家的桌子上，发现了一朵七瓣泛著幽蓝光芒的小白花，花下压著一张小纸条： 　　“云雾花，仙人花，善缘才得可见它。善良的人，好好照顾我们的小助，云雾仙花一朵，增寿延年，安心可服便是。 　　　　　　　　　　　　　　　　　　　　　　云山人挟三徒留字” 　　 　　不二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小白花送到手冢眼前，兴奋地道：“云雾花，是云雾花，大神把它送给你了！” 　　 　　“这……这太贵重了……”手冢大吃一惊，曾经苦苦寻觅又最终放弃的仙花，此刻就静静开在自己面前，不禁有些期艾，“我，我不过凡人，怎麽承受得起？” 　　 　　不二不说话，只是把小纸条翻了一面：“此事不但为了小助，亦因善人善缘，乃山人不胜之请，望善人成全。” 　　 　　手冢默然，突然想起那日忍足的感慨万千：“手冢，你变了，你不再怨天尤人，你只在平静地生活，这可能就是天意。” 那时没注意，如今细想起来，那脸上的笑，那说话的口气，分明是有感而发。 　　 　　出神间，不二闷闷环住腰际，祈望地问：“你不想与我长长久久麽？” 　　 　　“我想。”闭起眼，这些时日表面没什麽，心里却总是惴惴不安，每每看到太阳落山就悲哀难抑。晚上睡不著，能听到不二的叹息，越发睡不著。 　　 　　“那就不要犹豫了。”说话间樱红的唇便贴了来，唇舌相交中有什麽东西被他用舌头顶进了喉咙，一阵清滑凉爽的感觉由腹底涌上心尖，手冢惶惶低头瞧来，不二红扑扑著脸蛋可口怜人。忍足的话犹在耳侧：“天荒地老的事就到天荒地老的时候去看吧！” 　　 　　笑呵呵地抱著怀里的宝贝，我们一起到天荒地老，一起……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