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腿疼。
踏上熟悉的自行车时，无证骑士皱了皱眉。
是因为阴雨天的关系吗？
自从上一次受伤之后，一到下雨天，关节就疼得厉害，并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从膝盖的部位发出一丝丝宛如神经被压迫的抽痛，从膝盖一直蔓延到脚趾。
这样是不行的。无证想着，这样是不行的。
犯罪每天都在发生，他要不停地骑着自行车奔波在大街小巷，哪怕自己的作用微不足道，但是……无证握紧了车把，耳边传来了警报声，心一横，他跨上了自行车，前进。
依然在下雨。
雨水打在埼玉的光头上，埼玉站在那里，脚边是被打碎的怪人，右边是形影不离的杰诺斯。
“老师。”杰诺斯突然转过头，似乎探测到了什么，警惕地皱起眉。
埼玉回头，一辆自行车歪歪扭扭地出现在他们的视线里，蹩脚的骑手以快要摔倒在雨中的姿态挣扎前进着，就像一个刚刚开始学骑自行车的新手。
但是这个人不可能是个新手，因为他是无证骑士，每天都要骑着自行车赶往各个怪人现场，并且还以自行车作为攻击武器的人，可以说，他的操作应该很纯熟。
“是……上次的……”杰诺斯只是扫了一眼，漠然地扭过头，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人：“老师，我们回去？”
“……状态不太对……”埼玉紧紧地盯着那辆艰难前进的自行车，喃喃地说。
“老师？”杰诺斯不解地看着他。
“唔，杰诺斯，你先回去吧，我还有些事。”
“哎？可是……”
“啊，回家别忘了把白菜洗一洗，今天风雨这么大，晚上煮面条好了。”
“是，老师！”
果然还是……太勉强了……
在冷风和雨水中，腿疼已经让脚力快到极限了。无证骑士咬着牙，疼痛像附在腿骨里尖牙利齿的生物，一点一点地咬着他的腿骨，咬的咯吱作响，并且毫无停顿的迹象。
“啊！”自行车打滑了，无证骑士向一边歪去，但他没有真正地倒下去，一只手从旁边伸出来，抓住了车把的中心，把自行车稳住，并且扶正了。
“谢谢。”无证骑士被迫伏在车把上，额头贴着这只手臂，雨水让他的视线一片模糊，让他的腿变得很痛，和他额头上的冷汗混在一起：“你是……？”他抬起头，吓了一跳，随即又苦笑起来：“是你……看来我不必过去了。”
如果埼玉已经到了的话，那么这个地区的危机应该已经解除了。
安心了。
并没有为自己感到委屈或者白跑一趟的恼怒，无证骑士的心中只充满了这种感激的心情。
幸好还有埼玉先生这样的人在……
“你啊，在笑什么？”埼玉歪着头，像平时那样地看着他。
“不，只是在想，有埼玉在，真是太好了。”无证骑士说着，意识到方才他和埼玉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了，他顿了顿，垂下了头，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到有些羞涩。
“状态这么差，也过来了？”埼玉的目光盯向了无证骑士的膝盖，好像从他骑车姿态的不堪中看出了他的难处。
“……真的是，哈哈……”无证发出傻乎乎的笑声。
“没办法，看在上次被你请客的份上……”埼玉嘀咕着，下一秒，无证发现自己被抗在了对方的肩膀上，他的腹部抵着对方的肩膀，脸朝下撞在了埼玉的后腰上，差点撞翻了眼镜：“你这是——？”
“免费送你一程呦。”埼玉说着，另一只手放在无证的右腿膝盖上，
捏
了捏，一股阵痛传上来，差点覆盖住了膝盖本身的痛苦，无证咬住牙也没有克制住一声苦恼的闷哼。
埼玉一边扛着无证，空余的手推着他的自行车。
“先……放我下来——”无证微弱地挣扎着，声音越来越低。
“有什么关系，这么大的雨，周围又没人。”埼玉漫不经心地说。
可是……太奇怪了啊。
“啊，对了，你家在哪？”埼玉走了一程，突然问。
各种抗议申明劝说都完全无效，想到自己真的被埼玉一直扛回到家，无证就觉得心里很怪，埼玉他……虽然两个人是初中时期的同学，但是……
湿淋淋的无证被放在了家里的长沙发上，埼玉站在沙发旁，从衣服上滴下的水在脚下积成了一小滩水洼，埼玉扯下了披风，四下观看着无证小小的房间：“哎，浴室在哪？我去处理一下。”
“在那边。”无证靠着沙发背，指了指浴室的方向，他的手放在膝盖上，好像想揉出这份阴寒。
因为阴雨而疼痛的腿再度遇上阴雨简直就是折磨，虽然埼玉一路扛着他的时候，都用手盖着他的腿弯，把他的膝盖压得贴着身体，但是这种寒痛依旧不是这么简单就能避开的。
他看着埼玉走进浴室，心中依然充满了困惑，为什么会被送回来？为什么对方会跟过来？接下来该做什么？完全——没有想法。
如果非要形容现在的心情，依然是，埼玉能在，真是太好了。
可是现在明明没有危机，也没有怪人。
埼玉很快就从浴室出来了，披风已经不再滴水，看来已经被拧干了，他看着无证：“你那紧身衣，不脱下来吗？”
“啊！”无证这才发现沙发已经被自己身上的水沾到湿透了：“糟糕！”他手忙脚乱地从沙发上跳下来，但是刚一落地，双腿的膝盖立刻发出了悲鸣，连带着双腿一软：“唔……”
差一点又倒下去……差一点是说，如果埼玉没有及时抱住他作为支撑的话。
“太……”丢脸了。不知道为什么，无证产生了这种感觉，埼玉没有作出评价，直接把他扶起来重新放到沙发上，然后提议：“还是先把衣服脱下来吧。”
“我已经把浴缸的水龙头打开放热水了。”埼玉说。
“是的，谢谢。”无证垂下头，准备解开衣服的手忽然停顿了：他这是……要在埼玉面前脱衣服吗？
“把安全帽也脱掉啊。”埼玉说着，把手放在他的下巴上，解开了安全帽的扣带，这个动作做得太理直气壮太理所当然了，以至于无证一时间居然没有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
“浴室的置物柜里有新的浴巾。“无证说着，感觉嘴唇在发抖，并非完全是因为寒冷：“要……把湿衣服脱掉吗？”
“哦，好啊。”埼玉看上去挺开心地说：“刚刚我就在想湿漉漉的一堆该怎么办了。”
……
两个人脱了湿淋淋的衣服，裹着浴巾坐在地毯上，无证绞尽脑汁地思考在这种怪异的状态下应该说些什么，埼玉抬起手把他的腿拉了过来：“膝盖，我看看。”
“咦？”无证没任何提防地身体一歪，被埼玉抓住的那条腿已经横置在对方眼前。
“青了。”埼玉说着，把手放在了无证的膝盖上，轻轻地揉着。
……掌心很热，无证想着，这份热度在他的膝盖的皮肤上蔓延着，虽然没有传达到骨头里，但是似乎……有好了许多的错觉。或者，这份热度没有传到骨头里是因为，传到了他的脸上……吧？
“还是应该盖被子。”埼玉自言自语，突然看向无证：“卧室在哪？”
“哎？那边。”无证下意识地回答。
埼玉抱出了被子，裹在无证的身上，继续说：“浴室的水放好了，去洗澡吗？”
“是，是的。谢谢。那个……”无证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说：“那个，你先洗吧？”
“啊？”
“……也被淋湿了不是吗？”
“哦。不过还是你先吧，不然水就不热了。”埼玉说着，接着歪了歪头：“还是因为，你现在站不起来？”
“不，没有。”无证慌忙摆手：“慢慢走是可以的。”
“是哦。”
……
“腿怎么样了？”埼玉问，在无证洗澡的时候，他似乎已经把衣服烘干了，并且重新穿在了身上。
“泡了澡，好像……好多了。”无证说，刚从浴室里出来，他的脸上红红的，冒着热气，热水果然是治疗阴冷的好药。
“哦，这样。那我回去了。”埼玉点了点头。
“……不然，今晚留在这里过夜吧？”无证看着窗外依旧无休无止的大雨，忍不住皱起眉，一想到埼玉还要冒着雨走回去，心中就止不住愧疚起来。
“啊？”埼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窗外，这才露初恍然大悟的表情：“哦，不必了。”
“是吗……”无证不喜欢强求别人，沉默了一下，他低声说：“今天，谢谢。”
“没什么。”埼玉转过身，背对着无证，向玄关走去。
“对了，这里有伞。”无证找出了很久没用的东西，放到了埼玉的手里。
“哦，谢了。”
无证站在玄关，沉默地看着埼玉白色的披风在自己的手背上滑过，抓不住的滑过。
“对了，”埼玉回头，举起了手中的伞：“下次我会把伞还过来。”
“哎？不用这么麻烦了，一把伞而已……”
“不要吗？我本来还打算作为伞的回礼，会带药酒过来帮你揉揉膝盖。”
沉默片刻。
“既然这样……那就，麻烦了。”无证说着，深深地低下了头。
END
2015年12月20日 14点12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