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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白梅 隆冬，大雪翩飞，一眼望去天地间满溢霜色。雪花飘飞，间或夹了梅瓣乱舞，是苦寒时节的梅林妙景。 清一色的白梅开在雪野，清香萦绕。梅林深处，一座木屋隐现。 屋子不大，做工却精细，屋内不蒙一尘。一人独坐屋中。他身前横琴，如玉手指正挑着一根琴弦。而一身黑袍，黑发不绾直垂腰际，着装古怪，观之却有一股平和淡然，似看他一眼，心中所忧便都沉淀下去。世上事万千，却没人能乱他心绪一分。 他轻挑琴弦，漫出乐声零落，说不上如何动听，但那么轻一拂指，窗外风雪缠绵、梅林落霜，诸般景色都凝定下来，似那一刻，天地静谧就只存了那一人黑衣抚琴，但闻琴声轻轻，如水潺潺流。 乐声安静而平和，恍惚却有一种……天下唯此一人的寂然，如一人徘徊云端，不见生气，而翩然一舞，一步蹈空，便是万劫不复坠入深谷。其境迷离，但眼神仍清醒，琴声，也仍有淡然沉静，却更夹了惨淡的偏执。似乎在问一个难解的迷题，为何，为何…… 声声凄凉，但为何这人心中沉郁却仍能奏出尘之音？只怕无解，但那自相矛盾的琴音，自相矛盾的人，黑衣黑发，如玉手指，皆给人异感。那一人弹琴，便奏出一种难言的风华，令人神为之迷。 黑衣人乱指弹琴，乐声更见凄恻，便似搅乱了一池清水，但偏偏翻滚之中，清水尤清，不见浑浊。到激昂处，黑衣人猛挑琴弦，铮然一声，弦断。 这一下就如月沉西海，星堕银河，蓦地天地空旷，一切寂然。黑衣人缓缓坐直身子。他面貌俊美，肌肤如玉，虽是男子，却给人奇异的美感，尤其细长双眼上挑，目光清冽，看得人心头一跳。那眼眸光彩迷离，变幻莫测，更给这人添了一份妖魅。他轻垂头，声音低沉动听：“绿舟。”屋中无人，窗外风雪寂静，他在喊谁？
2008年06月22日 13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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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只听窗外一个声音道：“你听力不赖。”话音未落，却见木屋空掩的门给风拂开，一人走入。这人模样秀雅，但脸色晦暗，嘴唇苍白，带了病态。但肌肤平滑，看不出年龄。穿月白长袍，上面以金线绣有花纹繁复。看他衣饰容颜，虽不轻佻，但以男子而言却未免生“这人脂粉气太过”之感，想来非富即贵。 他静静道：“琴不错。”黑衣人道：“可惜我弹琴是庸手。”绿舟浅笑：“乐如其人，能弹出这样东西的人，绝非庸手。”黑衣人挑眉，不置可否，又道：“你这次来是干什么？” 绿舟耸耸肩，颇有几分无奈：“说话。”他正色道：“这一次你如果还不同意，那今天便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言下，做说客不成，他就只能做死人。黑衣人淡淡道：“哦？那可有遗言？” 绿舟斜眼看他，轻轻叹气：“你这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他说着摇头，又道：“遗言自然是有的。而且看在我是为了你丢命的份上，你得给我实现。”黑衣人道：“那要我能办得成。”绿舟唇角上扬，他本就俊雅，这一笑更是光晕横生，容颜之美竟是比女子也不遑多让，只听他笑道：“这事除了你没人办得成。” 黑衣人手指按上琴弦，闻言一扬眉，道：“干什么？”绿舟笑得更灿烂：“只要你我弹奏一曲，叫我上刀山下油锅都成。”黑衣人唇角微勾，讥嘲：“包括上男人的床？” 绿舟却没有半点难堪，轻飘飘溜他一眼，“如果你愿意我自然义不容辞。不过这个罪受得不算重。”黑衣人冷淡：“你总有一天得死在男人床上。”绿舟轻叹：“谢谢关心。不过我暂时不是还没死吗？死之前听不到柳眼的曲子，心有不甘阿。” 名唤柳眼的黑衣人沉默片刻，径自拨动琴弦，“你想听就听吧。不过我琴艺不好。” 短小的一曲，也谈不上太好听，甚至章法紊乱，但和之前一曲的安然完全不同，多了凡意。山间小溪水声丁冬，画柱高楼一醉平生，美人回眸一笑倾城。诸般情景一一掠过，最后凝成的，是一种风情。 一种黯然的，旖旎的风情。就能看见一人衣饰华丽，垂头浅笑，凝泪于睫。人生中有过大喜也有大悲，历过饥寒，也知晓繁华。独自行走，为了不知所谓的坚持而不断地出卖，出卖自己能出卖的一切，但蓦然回首，却蓦然垂泪。 一段追逐的过往。并不沧桑，但那么一刻人是惘然的，一生一世，究竟得到了什么？千般风景过去，最后，也不过是一脸苍白晦暗，江湖飘零。 绿舟一直笑着在听，但最后嘴角弧度有些勉强。江湖飘零阿，那不是他的如今？而曲子里那种，繁花褪尽时的风情，低低幽幽倾诉的一切，却唤起了远久的记忆。一生追逐，名利、权势，最后蓦然回首又是如何？他不是容易感动的人，这时却感动了，轻启了唇想说些什么，或者想唱些什么，却终究无言。 那曲子弹得不太好，却很纯粹，让人失神。它奏的是浮世，却也完全是浮在世界之上的，真正深沉的内里，有令人安心的力量。然而一切浑然天成，他竟……插不上话。 一曲毕。绿舟仰起头，泪水从脸侧淌下。他笑得很高兴，低声道：“很好。真得很好。” 柳眼顿了一顿，不说话，突然猛地伸出一指，用力挑弦。
2008年06月22日 13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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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已深，冷风轻吹。黑暗里遥遥传来人声：“他没有杀你。”声音清脆，是年轻女子的音色。华轻然淡淡道：“他人不坏，但是会作很多孽。”“我倒不知道你这么心系苍生安危。”那女子轻嘲，“他不笨，但也并不聪明。” 那样的人，不擅勾心斗角，最易为人利用。华轻然道：“你叫我做的我已做了，可以放人了吗？”华轻然守在这儿也不是没事找事，那铜笛上给他下了‘玉魄’的母毒，只要柳眼吹笛，毒药便会随风而散。柳眼不会中毒，但受人追杀是免不了的。 而那人指使他如此，也不过推柳眼一把，让他变成完完全全的恶人。华轻然嘲讽一笑，他倒想看看柳眼的药理学到什么程度了，能不能发现“玉魄”。玉魄之毒，无色无味。 却听那女子道：“苏妍已经放出，现在在城中客栈，你可以走了。”华轻然道：“再见。”他大步走出门去，这次相助风流店，该是作孽了吧。他知道的内情不多，但也足够。柳眼，他听说那人有天下第一等的美貌，而且心肠不坏。但或许真的会被人逼成邪魔。 入江湖数年，他早就不执著正义，侠义道本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争来斗去，不外乎名利。他现在只想救苏妍，天下人天下事，与他无干。不过不知还能活得到几时，但江湖人，性命，本来就是微不足道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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