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5月7日，用了5天时间读完毛姆的《刀锋》。感觉这本小说像“故事会”（主角的故事、配角的故事、甚至无关紧要的人物的故事、此时此地的故事、彼时彼地的故事……层出不穷），又像“浮世绘”和各种人物的“事迹展”。而对故事的主人公拉里来说，只能说，在故事的丛林里，有一条小径是属于拉里的，时隐时现……到整本书快结束时，拉里交待了自己在印度见到大师后参悟到的“真经”：“最明智的生活方式是在肉体需要和精神需要之间保持一种平衡”、“幸福的取得并不靠这些（物质），而是靠精神”。作者在最后也为不走寻常路的拉里做了总结：“人生最大的满足只能通过精神生活来体现，而他本人始终抱着无我和无求的态度，走着一条通往自我完善的道路。”很显然，这样超脱的人，在任何时代都是另类，毛姆塑造这个人物形象，可能也是他自己一段时期内心追寻的一种体现，可是他无法实现，可能也并不想实现这种人生目标（书里的作家对拉里说了一句话：“钱能够给我带来人世上最最宝贵的东西——不求人”应该视为对拉里抛弃个人财产的反驳）。那么，这本书是否可以看作是对怀有拉里那种心境的人的一种无奈的致敬呢？

2013年7月21日，今天看完了弗吉尼亚·伍尔夫的《到灯塔去》，一部意识流的杰作。阅读整部作品，感觉那些不起眼的平淡情节和内心感受一旦裹挟在流动的意识里，就有了耐人寻味的气息，像耳语，像浮云，像薄雾，像月光……起伏明灭，朦胧飘忽，涌动不已，给人以无以名状的美感；而有些段落文字的优美，简直是可以让人酥麻掉的。这是一本献给内心的书，情节性不强，没有一定的阅历和文学感受力，是无法感受它的美的（当然，阅读这本书也是很消耗脑力的，得慢慢琢磨，同时也不愿意快速读过去，所以读得很慢，202页花了8天才读完）。如果要用一段音乐来比附这本书给我的感觉，我选择A Day Without Rain这首很飘渺的曲子，好的艺术品，总是能给人带来“通感”啊。

2013年8月20日，用六天时间看完布尔加乔夫的《大师与玛加丽塔》。这是一部充满了愚弄和破坏的书，不过，愚弄和破坏的对象都是当年苏联治下莫斯科那些丑类、败类和自私贪婪的市民。本书的主线是以沃兰德为首的魔法师们，以戏弄为主要手段，把莫斯科闹了个沸反盈天，又作法让玛加丽塔狠狠收拾了诬陷迫害大师（她的情人）的文学评论家，并帮助她与大师走向永恒的家园。这可以看作是现实生活中受到苏联当局迫害的布尔加乔夫的一种艺术化宣泄。正如书中作者所说：“像你我这样被剥夺一空的人，只好求救于彼岸世界之力！”这其中，到处都是汪洋恣肆的奇妙想象，可以当作一本成人童话书来看。而一直帮助大师和玛加丽塔的，居然是撒旦的化身沃兰德，这就很值得深思，也许作者想表达：在上帝缺位的不公世界里，就由魔鬼撒旦来颠覆这可耻的秩序、伸张正义吧！另外一条线索是两千年前耶稣被处死前后的情况，以及主持死刑的犹太总督本丢·彼拉多追悔莫及的心情。这条线索中的情节非常生动鲜活，宛如放映电影，经常出现在书中一些当世人物的梦中，并作为大师作品的章节而存在，给人以奇妙的感觉，还使两条线索产生了有机的交融。书快到结尾处，沃兰德对大师说：“你亲自释放了您虚构的主人公（即本丢·彼拉多），而他所渴望见到的那个人（即耶稣）也读了您的小说。”这句话玄妙极了，似真似幻，轻易穿越了两千年的时光，并且可以让人读出一种深沉的、超越时空的呼唤与回应（应该是关于基督精神的，主旨是“宽恕”），让人有一些感动。语言风格上，布尔加乔夫秉承了俄罗斯式的幽默，貌似一本正经实则让人忍俊不禁，读着此书，我经常闷笑不止！

2013年10月10日，利用国庆假期，慢慢看了黑塞《读书随感》的大部分，只有介绍《白痴》和《卡拉马佐夫兄弟》的两篇文章没看，因为我不太喜欢在没看那些原著之前得到“剧透”。本书里，黑塞对读书的意义做了非常明澈、精辟的表述，令人眼前一亮，心里豁然开朗；黑塞从自己读过的几万本书中挑选了一些具体的书介绍给读者，很有参考价值；并对自己幸福的童年、少年求学时代的内心纠结与叛逆以及文学之路、一战时期自己的立场和处境等做了生动的描述，让读者更加了解到黑塞人生、思想和文学的发展历程。另外，很奇怪，一旦跟查拉图斯特拉扯上关系的文章，都非常费解，以前读过一点尼采的《查拉图斯特拉如是说》，不知所云，让人一头雾水，而本书里的《查拉图斯特拉的重临》也让人摸不着头脑；黑塞一直很崇尚中国文化，把中国老庄哲学等视为自己的精神避难所和心灵的祖国，这一点在西方文学家里面很独特。

他在母腹里就似乎有着天生神力，无休止猛烈的拳打脚踢几乎把母亲撕裂；他有着非人类的眼睛和异常的头型、身型；他4个月尚在婴儿床里就会怒吼、咆哮与嘶叫；他一岁多就掐死了一只小狗，接着家里的猫咪也殒命其手；他小小的时候曾试图掐住比他高得多的哥哥的喉管令其有性命之忧；他上小学时袭击大女孩使其受伤；他语言能力极弱基本语不成句；他小学中学什么也没学会；他与不良青少年拉帮结派，有一种令人担心的聚合力；他瞌睡很少，多次被发现在黑暗中不远不近的地方注视入睡的父母……这不是一个吉祥物，只能是一个不祥之物，作为家中第五个孩子，他的到来彻底改变了这个多子女大家庭的气氛。家庭氛围变得怪异、不安、焦虑。他们曾把他送进远离社会的“疗养院”，在那里他只能接受超强剂量的药物注射和束身衣的钳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噩梦一场。是海蕊的母性解救了他，但回到家，他还是那个严重影响家庭气氛的可怕人物。爸爸戴维早早白了头，而且不愿意回家。
他到底是什么？他叫班，可怕的班，可怜的班——一个“外星人、破坏者”，“不管是老师、医师或专家都无法说出班是‘什么’，警察、警方的医学专家或社工也一样”。莱辛的小说《第五个孩子》（译林出版社2016年1月版，8万字），刻画了这样一个另类人物形象，给你留下很深的印象。
就其浅层意义联想，一个人破坏整个团体氛围这种事不难理解。根本不需要怎么观察，我们就能发现身边那些阴沉或有着隐形暴力色调的人物（如果有的话）。例如“狼眼睛”：一般而言这种人有一定的地位，于是自以为随时可以用饿狼一般的眼睛肆无忌惮地瞪视下属，还有音量、动作、气场等等这些极其外在的东西来辅佐这对可怕又可厌的“狼眼睛”。这种人把他所管辖的部门气氛搞得非常糟糕，让人感到毫无尊严可言；又如“包公脸”：包公是好人，但“包公脸”绝对不是褒义词。这种人面相不善，心态不好，心肠很硬，缺乏敬畏之心，为人强势，不管有无实际地位都整天丧着个脸，说话犀利毫不顾及情面，言语攻击性强，跟他（她）的每一次接触似乎都需要重新建立关系，否则他（她）可能是不认人的。而且如果某件事他（她）觉得影响到了他（她），就会立即质问，步步紧逼。一个部门有一个这种人，就大煞风景（如果再多几个，那实在就像上天开的一个大玩笑）。这是别一种人类，基本上不可与之语什么正能量。由此不难想象，怪异的班的到来对这个家庭和谐氛围是何种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再往深一点联想，能想到的也许是选择所造成的命运改变。戴维和海蕊喜爱孩子，认为孩子多多益善，乐于组建一个和乐美满的大家庭，因此不停地生孩子，甚至有前一个出生才3个月就又怀孕的情况。直到生完第四个孩子，这个家庭虽然忙乱，需要很多人来帮忙，但还是其乐融融的。之后就不可预期地等来了第五个孩子——班，这个家庭命运的转折性人物、这个家庭的煞星。戴维和海蕊作了那么多次选择，没想到选到了他们人生最大的风险。选择≈命运，选择也是有风险的。在面对这样的“怪物”时，人性也自然会有所选择。戴维和海蕊所做的，我们已经看到了。可怕的是，无论他们如何选择对待班，都永远无法变得释然，也似乎永远无法让生活回到正轨。他们到底该怎样处置班呢？班又会如何对待身边的人和这个社会呢？班的命运何去何从？小说看起来似乎没有写完，留下了很大的伏笔。
《第五个孩子》写于1988年，而它的续篇《浮世畸零人》直到2000年才问世。可以认为莱辛为此构思了12年。且去看看《浮世畸零人》吧。
（2016年第八本书）

读完《第四病房》（浙江文艺出版社2003年10月版，15.4万字），一部高度写实的小说，写的是抗战时期一个病房的内景、人物的命运等。这让我想起了海明威《老人与海》那种写法，事无巨细一路写下来，可能蕴含的意义，留给读者去思索。不过从创作时间上看，不可能是巴金受到了海明威的影响，因为《第四病房》写成时期要早于《老人与海》好几年。不是很喜欢这类照相写实手法的作品，哪怕它是名震天下的《老人与海》呢，更别说什么《第四病室》了。
（2016年第13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