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4
凡事
吴邪坐在墙头,看着阴不拉几跟水泥一个色的天,叹了口气。
阿坤呜呜了两声,一低头,吴邪看见阿坤把脑袋往自己裤子上蹭了蹭。
连着下了两天秋雨,空气阴冷,带着微微的潮气,路旁的枫树,叶子已全然被秋风抽红了。吴邪披着外套,手缩在兜里,没给阿坤戴牵引带。
阿坤是一条德牧,退役警犬,已经很老了。
吴邪是一个警察,因为受伤,退居二线担任警犬训导员。
警犬训练基地紧挨着大学城,两个大门中的南门就直接开在学校里,经常有好奇的学生进来看。按他们训练基地的格局,前院是可以随便参观的,狗舍不行。
张起灵从奶茶店出来,拿着两杯红豆奶茶,递了一杯给吴邪。
“今天有点晚啊。”吴邪喝了一口奶茶含糊道。
“今天收了挺多资料,整理。”张起灵答。
吴邪接过张起灵手里的奶茶,随后张起灵撑着墙往上一跳,也坐在了墙头上。
吴邪把那杯热气腾腾的奶茶塞回他手里。
“今天晚自习还要给学生开会。”张起灵轻声说。
“大四好带吧。”吴邪说。
“就那样呗,我总共也就带过这一届。”
“你们一届五年。”
“再过俩月都滚去实习了,也没什么事了。”
“那倒是。”吴邪喝了一大口奶茶。
张起灵是X大中医系的一个辅导员,班里三百多号人。他原先是讲师,后来嗓子受了伤,讲课有些困难,就做起了辅导员。今年是第四年。
“校长催我回去讲课了。”张起灵说,“我想把这一届带过去。”
“嗯,有始有终。”吴邪说。
张起灵低着头,捉过吴邪的手腕,把修长的手指搭在上面。
“回去喝点润肺的,蜂蜜百合银耳汤什么的,拿养生壶一煮就行。”张起灵说,“你是不是最近还掉头发?”
“嗯哼,我觉得我快秃了。”
“那倒不至于。”张起灵握着吴邪的手腕,“肾和肺都要补,肾气不足老掉头发,肺资养肾的。再加点枸杞进去……我说话你听没听?”
“听着呢。”吴邪答。
张起灵抬起吴邪的手,在他的无名指关节上咬了一口。
“你属阿坤的啊,咬人。”
张起灵顿了顿。
“吴邪,阿坤已经死了。”
“……”
“五年前就死了。”
“小哥,你怎么知道我又看见阿坤了。”吴邪叹气。
“显然我今天争宠没争过你的膝盖。”张起灵淡然道。
吴邪忍不住勾起嘴角,张起灵看着吴邪有些干燥的嘴唇,想着果然是秋天到了。
不远就是学校的主干路,不断走过许多学生,背着书包低头玩手机的,夹着书的,提着足球的男生一路走一路踢着网兜,画着正红色唇釉的女生把手缩在衣袖里,捧着面包房刚出炉的大面包。叶子不断地从树梢飘落,落叶堆在地上随着风打着旋滚进地上的水洼里,水洼里倒映着树,人,和枯草。
张起灵和吴邪认识十三年了,吴邪头八年做刑警,在市公安局,那时候张起灵也不在这个分学院,而是在总校念研究生,后来读博,留校。
吴邪出事前就经常说以后要提前退休,去警犬基地工作。吴邪特别喜欢狗,局里的警犬也是他在照看。公安局和L医科大隔着一条马路的距离,警犬基地则在L大的的分学院里,分学院很远,正赶上分学院扩招,张起灵不声不响,申请调到了分学院里。
嗯,和吴邪做伴去了。
张起灵还记得第一次遇到吴邪的那天,吴邪二十五岁,他也二十五岁,一个是小刑警,一个是博士生。吴邪他们局里去高校做安全宣传,张起灵是活动负责人。
很自然地就认识了。
一个白大褂,一个警服,走在一起特别养眼。张起灵得知吴邪对狗挺了解的,于是就问他关于自己养的狗的问题。俩人经常微信唠嗑,互相晒狗,加上离的也不远,关系愈发就好了。
吴邪带的警犬叫阿坤,德牧,年级有些大了,不过还能服役,吴邪出事那次任务前一天晚上还说,这次任务完事,就把阿坤送警犬基地养老去。
结果就这么一次,阿坤被歹徒扔进了水泥里。
张起灵看着吴邪手背上的刀疤,轻轻地按了按那里,温热的一块凸起。
“吴邪。”
“嗯,我在呢。”
“我爱你。”
“我知道。”
自动门的声音响了起来,大概有谁从警犬基地出来了。
“警犬基地的人都特别好。”吴邪这么说过,吴邪那性格的人很容易和他们做朋友。
“张小哥?”一个胖子从大门走了出来,喊坐在墙头上发愣的张起灵。
那胖子是警犬基地的一个负责人,和张起灵挺熟。
“……”张起灵眨眨眼睛,转头看向胖子。
胖子走过去,看见张起灵身边放着两杯奶茶。
“张起灵。”
“……”
“吴邪已经死了,五年前就死了。”
是的,吴邪已经死了。
一枚猎枪的子弹没入了吴邪的心脏。
吴邪。
吴邪我到了你想去的地方。
我认识了你想认识的朋友。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跟你做恋人。
“胖子,你怎么知道……我又看见吴邪了。”
END.
2015年10月16日 00点10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