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L招租。

引子短短残墙矮矮疏窗长长旧廊深深浅浅小池塘也有些风有些月有些凉人在孤独、沮丧、痛苦的时候总是会回忆过去，这句话反过来说也成立，人在回忆过去的时候会感到现在更孤独、更沮丧、更痛苦。于是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了。我们在小学的时候认为幼儿园真好，只需要玩，现在要做作业，真痛苦。我们在初中的时候认为小学真好，只做语文、数学，现在还有其它的科目，真痛苦。我们在高中的时候认为初中真好，只做作业，现在还要周末考试，真痛苦。… …于是我发现了一个真理：人生是越来越痛苦的，呈螺旋式上升。

－1－“叮”的一声，一枚硬币被弹到空中。正面去文科，反面去理科，我心里想着。结果都不是。一只手抓住了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的硬币，是班主任的手。“班会课让你们考虑文理分科的事，你倒好，在这里玩硬币啊！”“我、我这不是犹豫不决么…所以… …”班主任将手中的硬币一抛一抛：“你有什么好犹豫的？就选文科了！”“可是之前教导主任不是在动员大会上说理科生考大学分数线比较低么？”听了我的话，班主任差点把手里的硬币抛上去把日光灯砸下来。班主任坐在我的对面的位置，把旁边的同学往里挤了挤，语重心长、态度诚恳地说：“孩子，理科不是你趟的浑水。”言下之意是理科录取分数线再低也不是你能够的着的。“可是，之前第一次分科的意向调查结果不是显示选文科的人太多了么？占了整个年级的五分之四。”“的确，所以这次的分科，要做到基本平均，一半一半。想进文科班？很简单，历史和地理的会考及格了再说。光这点就可以淘汰掉一批，人数还不平均，就把分数线调到70…依此类推，直到五五分。”班主任露出得意的笑容。『客观存在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宏观调控』，我一下弄懂了两个政治课的概念。“再者说了，你的成绩决定了你一定是去文科班的。在那里称王称霸，难道不比去理科班窝囊受气来的好？自己好好想想吧。”走的时候，班主任把硬币放在了我的桌上。我的确是应该去文科班的。我之所以动摇，想去理科班的理由，其实很简单。文科班男生太少，没法打篮球。事实证明后来这点是对的。周围的男生都去了理科班，而我，却在分科意向表上写上了『文科』。

－2－暑假尚未过完，高二开始了。我在高一的暑假后半段提前开始了高二，因为我们要补课。其实这种说法本身就是有错误的，我们并未缺过课，又哪里来的什么补课呢？当然，其实就是开学了，不过就是比别的年级早半个月罢了，除了高三。新的老师，新的同学；旧的教室，旧的课桌。如果把前后新旧对调下也许会更让人满意些。来的第一天，我赫然发现了两件很严峻的事情：第一，这个班里只有12个男生。第二，这个班没有一个原来我的同学。我忽然有一种置身于原始森林的感觉。我选择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一个靠墙的位子。一个班级最先认识遍全班同学的人一定是坐在倒数第一、二排的人，因为只有他们可以把握全局，一览无余，上课的时候老师点名，几天内便都认全了，更有甚者，看后脑勺就能告诉你那是谁了。我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只是觉得坐在后面有安全感罢了。新班主任来了后，就是例行公事，点名，做思想工作。“你们现在已经是高二的学生了，马上就要高三了。你们当中很多人不要以为现在还是暑假，现在对你们来说已经开学了！时间过得很快，马上就高三了… …”班主任在讲台上慷慨激昂地给我们下马威，意在打击我们的暑假玩乐心态。我觉得没什么效果，因为我的脑子里还是在想着待会儿是打球还是上网。大夏天打球很累，消耗的体力是平常的两倍以上，而且浑身大汗还要洗衣服…嗯，还是上网好了。可是天天待在电脑前不运动，身体会不健康，容易得七七八八的怪病… …在我还在考虑到底是打球好还是上网好的时候，一个声音叫到：“诶！那个男生！去搬书啊！”

－3－我长到现在没有去过非洲，但是搬书的时候让我大概能想象到领救济粮是个怎么样的场面。全校初中部加高中部几十个班级在一个地方领书，一个班起码10个人… …我的数学虽然很差，但是我猜这应该是个大数字。所有的人拥挤在本来就不宽敞的图书馆里…不！或许叫图书室比较准确。真的是张袂成阴，挥汗成雨，比肩继踵而在。好容易我挤进了图书室里，找到负责的老师：“二年七班，领书。”“这个呢？”他挥了挥手里的一沓白条。怎么领书也要打借据的么？“这是什么… …？”“要有你们班主任签字的条子才能领书…哎，那个！你哪个班的？！叫你别挤进来！”他开始大声呵斥另一头的偷渡分子。好容易我挤了出来。拿了有班主任签字的条子后，我再度杀入图书室。“二年七班，领书。”我递过手中的条子。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度数与公元纪年相若的眼镜：“唔… …喏，那边的是你们班的…我说了别挤！你怎么回事？！”我看见外面的包装纸上用黑色的笔写着『二年七班』，于是招呼着同学把书搬出来，细细清点了几遍，比我们班人数多三本。领书的一贯原则是：只可以多，不可以少。因此我就没有在意，先领走再说。学校对存书的保管工作跟废旧报纸的保管工作是一样的，如果不是，我真的很难理解为什么包在书外层的纸都破破烂烂，绳子都松松散散的。绳子“Beng”一声断了，书“呼啦”一声全都散落在地上。我呆住了，不是因为书掉了，而是我分明看着书的封面写着几个字。八年级语文。

－4－“老师，这是你们班的课本。”我把书放在了初二七班教室的课桌上。“哦，谢谢啊！但是怎么会让你们拿来，我们班的同学… …”老师喜悦的脸上带着疑惑。“我们是帮总务处发书的，但是你们班的同学一直没来，所以我们就搬来了。”“哦…那谢谢你们啊！”“那，我们先走了，老师。”此地不宜久留，我迅速招呼着大家离开。这时，门口进来几个男生：“老师，找不到我们班的书啊…咦？”由于我们走出了一段距离，所以隐约只能听到一个高分贝的声音在呵斥着什么。不好意思，学弟们，你们受苦了！所以，我现在要去找那个祸根算账。三入图书室，这个时候的人相对来说比较少了。我很容易地就走进去，找到『祸根先生』。“老师，高二七班，领书。”“诶？你不是刚刚才来领过的？”“那是初二七班的书，我们已经送到他们班上了。现在我们来领我们班上的书，高二七班。”我平静的语调里透着不满。“你是高二七班的啊？你说二年七班、二年七班…我以为你是初二的呢！”『祸根先生』抱怨着。我？184公分，初二？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往小了说之后觉得哭笑不得。“… …嗯，那些是你们班的书。”“这次不会错了吧？”“老师我办事什么时候出过纰漏？！”这句，是冷笑话么？我撕开包装的纸，死死地盯着封面，瞪着『高中二年级』几个字足足半分钟。然后长出了一口气，招呼其余同学：“我们把数目点下吧。”

－6－人都是有感情的，区别在于表达的方式不同。中国人表达感情的最通常的方式就是共用一样东西，古人云：食则同桌，寝则同床。俗话说的『穿一条裤子』也是差不多的意思，都是表示感情好。那同坐一张桌子呢？“我叫阿K，你叫什么？”这是我的同桌跟我说的第一句话。阿K说他不喜欢别人叫他『K哥』，因为这很容易被人误以为他很会唱歌。我对此深感认同，就好象我不喜欢别人叫我『阿三』一样，因为这很容易被人误以为我是从印度来的。对于一个在学校里读书的人来说，对自己影响最大的人是你的同桌。我说这话的时候，阿K产生过疑问：“大学里没有固定同桌的怎么办？”我当即回答道：“大学是学校？！”阿K想了半秒：“也对！”跟阿K坐在一起的最大影响是，我终于不会无聊了。我们两个人像是总有话说的一样，总能聊得不亦乐乎，直到老师把我们热烈而欢快的谈话打断。我们认为这就是书上所说的『英雄相惜』，而老师对我们俩的评价是『臭味相投』。阿K是个很爱说冷笑话的人，并且随时随地都能发挥出他机智的语言天才。有一次，班上的某同学没有交数学作业，被数学老师叫起来在全班面前质问：“你的作业呢？”“忘…忘了带… …”在我和阿K的概念里，忘了带≈没做。“那你自己说该怎么惩罚你啊？”数学老师的语气甚是诡异。“老师亲他一下。”阿K小声地说了句。后来的结果是阿K因为这句话被罚站到走廊上看风景，而我因为笑出声来所以站在他的左边陪他一起看风景。我们事后关于那节数学课的记忆就是，那天的天真蓝。学校其实是个没有多大意思的地方，至少在我毕业以前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我更为自己在这个无聊的地方找到了阿K这么有意思的人做同桌而感到高兴。

－7－桌上的两张数学考卷，一张是我的，一张是阿K的。加起来刚好及格。数学老师把我们叫到办公室里单独谈话，劈头第一句是：“看出什么来了吗？”我们不作声。“明白什么了吗？”我们还是不作声，只是点了点头。事后我问阿K明白了什么，阿K说，团结就是力量，你没看到两张卷子加起来刚好及格么。之后就开始噼里啪啦一大堆的思想工作，什么上课不注意听讲，做小动作，窃窃私语…若不是数学老师这么说，我们还真不知道原来我们在课堂上可以做出这么多花样。我的数学不好并不是从高二开始的，认真说起来应该要追溯到初中。当时因为觉得太过简单，所以上课的时候都在自娱自乐，直到后来我发现我被数学娱乐了。因为觉得简单，所以不听；因为不听，所以觉得困难，但是我并非没有想过要努力。我在每个学期开始或者新单元的开始都会下定决心要好好努力学习数学，三天以后我发现世界还是那个世界。不会就是不会，不感兴趣就是不感兴趣，既然这样，何必做没用的事呢？阿K的症状跟我差不多，也是对数学提不起兴趣。阿K说他有次睡觉前看了恐怖片，吓得躺在床上三个小时睡不着觉。于是拿出数学书来壮胆，没想到才翻了两页，就睡得无比踏实了。我问阿K，你为什么不喜欢数学？阿K说，我为什么要喜欢？我想了一下，觉得他说的对。这世上很多事都是如此，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没有缘由的。就好象舒妤跟我说的一样。

－8－我跟舒妤的认识缘于一篇作文。我在年级考试中写的作文被印成了范文，全年级人手一份。一下子我觉得走在路上总有人对我投来异样的眼光，并伴随着切切喳喳的嘀咕声。我走到哪里，哪里的人群便像打谷场上的麻雀，『呼』地一声散开了。我甚至开始揣测这是不是老师们的阴谋，要让全年级的人孤立我。但是转念一想，我从来不曾得罪过语文老师呀！虽然上语文课的时候我也没听课，但是起码我还是很安分的啊。阿K分析的结果是，老师在改到我的考卷时为我惊为天人的文笔击节赞叹，于是各老师相互传阅，最后大家一致认为应当印出来当作范文，号召全年级学生学习。在我们百思终于得到一两解的时候，一个女生站在我们的桌子前。“你就是小三？”我愣了一会儿，回答了一个“唔”。“这篇范文就是你写的？”她继续提问。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问话让我当时脑子里浮现的剧情是这样的：～～～～～～～～～～想象剧情～～～～～～～～～～女生（上下打量）：“你就是小三？”我：“… …唔。”女生（出示手中的一张纸）：“这篇范文就是你写的？”我：“… …是的。”女生（怒目而视）：“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写这等反文，犯上作乱！来人呐！给我拿下！”我：“大人…我冤枉啊… …我冤枉啊… …”（被人架走，声音渐行渐远）～～～～～～～～～～想象完毕～～～～～～～～～～“诶！你想什么呢？！问你话呢！”那女生笑道。“… …哦，是、是我写的。”“呵呵… …我就是想看看写出这篇范文的人长什么样子的，没事啦。”说完，她便转身走了。正当才得了一两解的我们又开始不得其解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来说：“我叫舒妤。”阿K一直没有说话，这个时候问了个关键性的问题：“同学，你哪个班的？”“什么？！我就是跟你们一个班的啊！我还是你们班的团支书呢！”舒妤显得气愤中带有惊讶。其实这不难理解，我们俩坐在最后一排，平时又不与班上的人来往，所以对本班同学也不熟。而因为我们向来行事低调，所以也不是很多人认识我们，但这次以后，估计没什么人不认识我们了。我和阿K面面相觑，舒妤笑道：“你们两个深山大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