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3
五
山间酒肆素来都没有多少人的,只是今日那玄衣男子却在那里自黄昏时分做到此事月落乌啼都未曾离开,杯盏被握在手中,映衬出他紧蹙的眉头。
他本是不会醉的,只心中并无挂碍酒中并不会有别的滋味,可此刻却觉得这酒中苦涩,脑海之中不断浮现着今日小唯挡在珏止面前的模样。
恍如只有面前的酒才会暂时让他忘却她勾起嘴角的笑容,她铜镜梳妆的模样,忘却关于她的所有一切。
“公子!”酒肆的掌柜连忙跑了过去,只见他伏在桌上,眉头还是未曾舒展,墨发披肩之间,突显那发间玉冠夺目,映衬光芒。
“公子,你这酒钱怎么结呀!”看着他昏迷,掌柜的连忙就要去拍醒他。
却忽然桌上莫名的多了一锭银子,“掌柜的,酒钱我替他结了。”他回身,正见那月光之下,正是一个素衣女子站在芦苇边上,恍若是谪仙下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质。
正是小唯。
走上前来,扶起了醉酒之人,“浮生?”她的声音好听的很,可他分明是昏睡过去了,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酒香气息,小唯没了法子,只好将他往山间丛林之地带去。
临近月圆,越发衬托的潭中水波荡漾,小唯站在湖畔,微微扬起头来,瞧着星辰点缀,可回过身来,却见那比星辰更加耀目之人。
坐在他的身边,才忽然想起百年之后的相遇,她其实一直都不敢好好看他,现在终于可以,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十指柔夷缓缓伸了出来,勾勒在他的眼眸之侧,随之往下,停在鼻梁之处,不知何时,早已以唇代指。
那略带着妖类害怕的气息缠绕在小唯的唇畔,那曾经是她的眷恋,是她最后的依靠,可她如今,什么都没了。
忽然……泪落
“小唯?”身后忽然传来男子声音,恍若天籁。
小唯猛然回眸,见珏止一身白衣,脸色苍白,站在绿草之地,轻咳之间,还有些药香,她连忙擦去脸上的泪痕,站起身来,“你怎么来了?”
珏止却只是将目光放在小唯身后,“倒是不曾知晓,你的檀郎会是寒冰地狱之主,不过在我看来,他对你倒是真心。”
“我不过狐妖之躯,说不定明日就会死于非命,如何高攀得起。”说这话的时候,她抬起头来,看着残月,只差那么一点就月圆,“若没有你维系我的性命,我早已化为尘土。”
“我是有私心的。”珏止只是这么一句,清淡似水。
“昔日玉虚山论道,曾得见浮生神尊带着女娲法旨而来,与生俱来的气魄,我倒是没有想到,他也会陷入情爱……”他一阵嘘叹之间,颇有几分自嘲,于是微微叹息,听着夜风在耳边回旋。
“我既然答应了你陪着你,便会说到做到,我不仅仅是为你,也是为他。”小唯垂眸,瞧着此刻安睡的浮生,缓缓蹲了下来,眼眸深处都是爱恋,掌心停留在他的脸颊边上,“他会不耐烦的,总是会离开的。”
珏止却只是看着夜空,微风扬起他的衣衫来,他越发羸弱不堪,便连步子都有些站不稳了,小唯见状连忙扶住了他,“明日月圆,还是让我自己经受噬心之苦吧。”
珏主偏过头来,看着她良久,对着她那张与记忆深处女子一般无二的脸庞,只是一笑,“你明知道,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的。”
“何苦。”小唯只觉得这可笑的很。
“这是我们的交易,不是吗?”他素来薄凉,可心中那团火焰却炙热无比,小唯看着这样的珏止,居然找不到一点可以指责他的理由来。
只因情深,便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小唯恍然想起了第一次见到珏止的那个夜晚,自心口而出的剧痛让她连呼吸都不能,蜷缩在一处之间,身子渐渐冰凉,眼前忽然站着一个人,衣摆之处都是不染尘埃的雪白。
于是她拽住了他的衣袍,不曾松手,“救我。”她那时候的绝不想死的。
她扬起头来,能够看到珏止震惊至极的神色,“君伊……”他的薄唇之中吐出这两个字来。
小唯到如今都在想着,那个叫做“君伊”的女子是如何的与她相像,让珏止为了救她连性命都不要。
可回过身,看着那玄衣男子,猛然发觉,为了她连性命不要的,是浮生。
一直都是的。
可她已经回头的机会了,从走出寒冰地狱的那一刻起,就没有了。
寂静的夜中,只剩下浮生一人在那湖畔之处。
可一阵清风袭来,浮生却坐起身来,眼眸之处瞥着珏止与小唯离去之地,他扬起手来,触碰到自己的唇边,那上头还残留着小唯的气息,那是久违的温度。眼底一片清明,不曾有丝毫迷惘。
2015年09月15日 05点09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