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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跳舞的人们都已长眠山下
2004年08月30日 09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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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这没有分别,亲爱,我来接你,随我走吧." "哦,不,次次,求你,这个时间已经不对.我已经答应了别人.所有的都已经交托."她说完,急匆匆地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她又抓起水池边放着的长颈瓶乳液,倒在掌心里.他忽然从她的身后探过头来,俯下身去闻了一下她手心里的白色酸奶状化妆品,有点失望地说: "你从前最不喜欢这种粘糊糊的东西,你喜欢让脸蛋每时每刻都保持清爽." "次次,那个时候我只有十八岁."她被他这样一说,有些哀怨起来,机械地把乳液在脸上晕开,然后又把乳液旁边放着的一个粉红色小箱子打开,她开始给自己画淡淡的妆.她没有关掉水,潜意识里希望用水声隐没她和次次的对话,虽然事实上,她知道,没有人能听见他们的对话. "次次,"她终于忍不住要问,"你一直在哪里,这几年.你在天堂吗?" "我在路上,在忏悔和洗净自己的路上.我在回来接你的路上." "是不是寒冷而孤单?"她在描眉,手却已经颤抖得不行. "嗯,多少是有些的.可是也没有他们说得那么可怕.只不过我的衣服一直都是湿淋淋的,因为没有阳光,所以怎么也晒不干." 她听到他说这个,就心疼得不行.事实上,她一直在他们的爱情里扮演着十分母性的角色,大约是因为她年长他一岁的缘故.她在回忆往事的时候,常常会把他想象成一只兔子,一只猫,于是她可以怀抱着他,一遍又一遍地抚摸他.她用了六年的时间让自己忘记那种抚摸他头发和脖颈的感觉,她终于习惯在格外思念的时刻把手牢牢地塞在仔裤口袋里,不让它们悬在外面寻找他,寻找那种温存的触感. "对不起,"她说,"我应该去陪着你的."她感到很抱歉,甚至想要回身去抱住他.她不知道灵魂能不能够被抱住,她也不知道,灵魂需不需要温暖.她的心已经软了,这是多么无奈的事情.然而她眼睛的余光忽然扫过自己的手腕,像是被生生地打了一棒,她忽然抖了抖身体,使自己和他分开: "次次,我六年前已经做过跟你走的尝试.那次之后我就答应他们,我要好好地活下去." 那是在他死去不久之后的一个日子,她坐在阳台上用切水仙花根的刀子切开了自己的手腕.并不疼,她闭上眼睛的时候甚至以为手腕上的发热的感觉,是他携起了她的手.他从未牵过她的手,尽管他们相伴彼此走过整个童年和青春期.他只是喜欢一个人走在她的前面,像个蹦蹦跳跳的牧羊少年领着他的小绵羊穿过广袤无垠的草原.她记得十四岁那年他们这样出行,去郊外.他照旧走在她的前面,不回头,不会迁就她的步伐.后来她被一根盘结的树根绊了一绞,摔倒在地上.他听到声音,回身看了看,然后停下来在原地等她.他看到她站起来了,他就又开始向前走.她对于他的漠不关心十分哀伤,于是小声抽泣起来.他问她怎么了,她委屈地说:你为什么就不能牵着我的手走呢?你从来没有牵过我的手.次次想了想,——他从未认真想过这个问题,有关他是不是要牵着她的手走,他真的没有费神想过.于是他想了想,然后他十分严肃地说:我觉得这没什么必要,因为我知道,你总是跟着我,和我在一块儿.她问,我如果有天和你分开了呢?次次想了想,摇摇头,说:你不会的.她说,如果我嫁给别人了呢?次次又想了想,说:我还是觉得你不会不跟着我反而去和别人结婚,不过如果你非得这样,我会去大闹你的婚礼.她眼睛立刻变得明亮,她仰着头,沉迷于那些美好的幻象中,问:真的吗?你会去救我吗,在行礼的时刻大声喊停,然后牵着我的手冲出礼堂吗?她简直把婚礼想成了一场遇险,而次次以一个佐罗般的英雄形象适时地出现.次次点了点头,嗯.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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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唔,没有的,也许昨晚有些兴奋和紧张,不能入睡."她慌忙说. "嗯,不过在我看来你一点也不需要紧张.一切都准备好了."他说.她望着他的脸,忽然觉得他是多么天真的人.她抽回手,攥住礼服,对罗杰说: "我进去换礼服了." "是的,穿上给我看看吧,我多想看看呢."她男人说,他说话总是一副意兴盎然的样子,微笑像是用很长很长时间腌制出来的,已经渗进脸部的每一块肌肉和每一根神经.然而她却感到,一旦她回过头去,立刻就忘掉了他的脸. 她抱着礼服进了她的卧室.她刚一关上门,次次就说: "这是十分滑稽的婚礼,快点结束它,跟着我走." "不行."她摇头. "他看起来像是一只高大笨拙的熊.他一定不通音律不懂文学,他决不可能给你你想要的那些." "可是次次,那些对我都不再重要了.你走之后那些就对我不再重要了,我可以不看书不听音乐,就像和从前的世界彻底隔绝了."她苦涩地说. 她在他死后一度陷入一种彻绝的死寂中.像是有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走上来掩住了耳朵,蒙上了眼睛,从此在一个完全盲失的世界里,她问自己,她要做什么,他走了,那么她接下来还要做什么.她去了他的家.她进了他的房间.她甚至翻看了他的日记.她想知道他为什么忽然决定去死.这是一个迷,对所有的人来说.因为此前毫无任何征兆,甚至没有一丝不寻常.他没有遭受任何打击没有遇到不能克服的艰难.相反的,他因为几张想法奇特的摄影照片赢得了他们学校的摄影大奖.他虽然对于那只作为奖品的镀银手表一点也不在意,可是他的照片却被洗得很大挂在他们年级的走廊里.他走过的时候还是斜起眼睛看了看,她注意到.然而除此之外生活再无任何不寻常. 可是这十七岁的少年忽然用围巾弄死了自己.她仔细地看过他的房间之后,肯定围巾是他从箱子底下翻出来的,这围巾大约是属于他十五岁的,她记得他已经有两年冬天都没有戴过.可是他却把它从箱子底下翻了出来,并且委以重任. 她把整个房间都仔细看过很多遍,却仍旧不知道究竟是什么触动了他,使他忽然决定去死.然而令她十分失望的是,他的日记里没有提到她半个字.可以说,他的日记十分乏味,只是记录了他每日里阅读过的书,看过的电影,或者他上学路途中看到的动植物.他对于动植物外貌的状描,却是格外感兴趣.通常对于一个寻常的蚂蚁洞就可以写上大半页.在日期为五月末的一天,次次在日记本上抄写了艾略特的《荒原》.他没有抄完.她忽然记起,那日他给她朗诵《荒原》,第二日他清早来到学校的时候,显得异常疲倦.对此,他对她说,我连继续抄完《荒原》的力气都没有了.几天之后他就死了. 其实她在看过次次的日记之后只是隐隐的失望,却也并没有十分吃惊.因为次次本来就是这样一个古怪的人,他喜欢自己和自己说话胜于同别人聊天,他喜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胜于出去旅行.他对于大家普遍关心的事物常常表现得十分冷漠,可是却对微乎其微不值一提的小玩意儿显现出十足的乐趣.他一直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她.甚至他的父母,对于他的死虽然十分难过,却并没有过分惊讶.从小到大,他们带他去看过多次心理医生,先是因为他到了4岁仍旧不开口说话,而事实上他并不是没有这个能力,只是没有这个兴趣.就是说,在他看来,对话的沟通是没有什么乐趣可言的,所以他宁可保持缄默.大人们用了很多方法,逼迫他引诱他,他终于开口说话了,声音十分细小并且倦怠.后来他们带他去看医生又因为他不想出门.一步也不想踏出他的房间.他对于外面究竟是怎么样的没有任何兴趣.他认字之后爱上了读书,于是他就更加喜欢把自己关起来,读各种稀奇的书.医生又花了很长的时间——事实上与其说是医生的治疗奏效了倒不如说是他终于不能忍受医生每日里来打搅他,他终于走出了家门.他死去之前最后一次去看医生,是因为他用剪刀剪指甲却总是剪破手指,起先大家都以为是他不小心为之,后来渐渐发现,他每次专心致志地拿起剪刀给自己剪指甲的时候,都会剪破指头,看着血汩汩地涌出来却好像没有感觉.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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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你没有痛觉吗?"医生十分头疼地问他.最终医生认定他是一个神经不发达并且反射十分迟缓的人,致使他对于流血不尽并不恐慌,相反地,抱有一种欣赏态度. 这就不难解释他为什么会选择自杀. "自杀对于他并不是一件十分为难的事,"医生分析说,"因为他不会感到特别疼痛." 在次次短暂的一生里,也许只有她这样地宝贝着他,也是她,在他的死后,这样地怀念他.她欣赏和包容他的古怪,她像是收留了一只珍稀的小恐龙一样地对次次付出着不竭的关怀,虽然他很少给她回报,可是她却仍是能够感到,她是最贴近他的人.而在她的潜意识里,次次是个做大事的人.她总是觉得,像次次这样一个出奇古怪的人,被上帝安排着降临人间,一定有着非同寻常的使命.他一定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艺术家,她对此坚信不移.她记得她所看过的那些孤独而怪异的艺术家的自传,次次有着像他们一样的气质,这种气质像最幽深的山涧里流淌下来的泉水一样,在她的身边经过.她相信上帝给她的使命就是要好好地保护和看管着泉水.所以在这一路的成长里,她一直在为他做事,她帮他做学校的功课,帮他挑选每日穿的衣裳和鞋袜,给他准备文具整理书包,甚至她为他决定他每顿饭的要吃的食物.因为次次对这些都没有什么兴趣,所以她觉得这些就是次次成为伟大艺术家的负累.于是她责无旁贷地接过所有这些工作.她让他可以有足够的时间睡眠,散步,读书和思考.这是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最重要的. 她就是这样伴随着次次一步步成长起来,所以她十分习惯在别人看来是个怪物的次次,她为他辩解,并一如既往地对他的才华抱有十足的信心. 然而事实是,次次什么也没有做,除了常常高声朗诵一些偏执狂写下的诗篇或者冷不丁冒出几句奇怪而无法捉摸的话语.这些她却觉得可贵.她为自己能成为一个伟大艺术家的助手感到骄傲.可是最后次次却给了她重重的一击.他弄死了自己,在他什么艺术家也不是之前,他就首先逃离了.她当然无法担当这样的痛苦,因为次次不仅仅是她的全部爱情,甚至是她的全部事业.她一直以来在像建造一座高楼一样地经营着她和次次的情感并且照顾着次次. 现在她是个坐在坍塌的废墟中央的穷光蛋. 当她在一个夏日的午后想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她就用修剪水仙花根的刀子切开了自己的手腕,她设想着自己能够理解次次的想法,能够在弥留的时刻产生次次临走时的感觉,这是一种步伐的一致,她想,并且我不痛,次次不痛,我就不痛.她这样告诫自己. 血液在她的手腕上宛如一只火焰直蹿的酒精灯,她却觉得是他抓住了他.她以为他终于肯抓住她的手,带着她走,这种走也许是恒久的辞世,可是她不在意,她想走想死,只要跟着他. 现在她已经穿好了礼服,再次站在罗杰的面前. "太美了,我的新娘!"罗杰赞叹道.她感到有些疲倦,那么久的时间过去了,她却仍旧没有习惯眼前这个男子的赞美,她和次次在一起那么多年,她几乎没有接受过次次的任何赞美,可是那却是她习惯和甘愿的.现在她穿着滑稽的礼服像个绢纱扎起来的木偶娃娃,今天之后她将永远失去自由,失去作为伟大艺术家助手的神圣权利.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她能感到次次就站在她的身后,踩住了她那拖在地板上的白纱,那就是她累赘的尾巴,他企图帮她摆脱它.她却已经不再慌张,不再担心罗杰他们察觉她的异常. 罗杰抓住她的手拥抱了她.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自己僵硬得如一根已经冰凉的烤玉米.还好他因为忙着赶去礼堂看看那边是否一切就绪,所以他立刻就离开了. 她立刻抓住兰妮的手,颤声哀求地说: "兰妮我有些害怕.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结婚." "你在胡说什么?"兰妮不解.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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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高处和远处." "是一座遥远的山上吗?"她问,她想,难怪次次穿着小猎装,脚上还很泥泞. "差不多." "山上都有什么?"她无限憧憬地问,有点不依不饶.她从未对次次撒过娇,而这种撒娇的感觉,竟是如此美好,她像是已经做了升入云端的神仙. "你想要有什么呢?"次次问. "唔,马蹄莲和水仙圈起来的舞池.我们可以在中间跳舞.呃,还要有蕾丝花边的床,我们跳舞跳累了就可以睡在上面." "是的,都有的,马蹄莲,水仙,舞池还有床." 当礼堂里的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她有点手足无措.她知道她被领到了前面,在很多很多人的目光里.可是她却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是蒙蒙的大雾.她于是叫起来: "次次!" "我在的,亲爱的.我们马上就上路."她听到他这么说,宽慰地点点头.她已经看不见她正面对着的,罗杰的脸.罗杰穿着黑色的西装,胸前的口袋里插满了小朵的鲜花,他笑得比任何一个时刻都开心.兰妮正扶着她向罗杰走过去.她却问: "次次,我们是在坐船吗?我觉得好像在渡河." "是的,马上就会到达对岸." "嗯."她笑得如此灿烂,令婚礼上所有的宾客都沐浴在这样的喜悦里. 罗杰拿出戒指要给她带上.兰妮也把一枚戒指塞在她的手心里.他们要交换,预示着把一生交托.可是她却只是觉得手里握着一根纤绳,她在四处张望寻找对岸.她因为看不到,又焦急地唤道: "次次?" "嗯,宝贝,听着,现在你把这纤绳甩出去,我们就上岸了,然后可以一直跑到山的脚下."次次吩咐道. "嗯,好的." 婚礼上的每个人都看到,美丽的新娘面含微笑地把手上那枚戒指突然向高处一抛,又把一只手伸到背后拽下头上的纱,然后她就向着礼堂的门口跑去.像小鹿一样,她那么欢快,一刻也不停,只是丢下惊愕的新郎和瞠目的宾客. 她看到了大路,通向山脚下的.她将在山上和爱人跳舞然后同枕而眠. "次次."她叫着他的名字.她的一只手紧紧地抓住次次的手.他们像是一张向着幸福出发的大网. 她冲出礼堂的门的时候恰好是正午十分.她站在明晃晃的太阳光下和她的次次奔向他们的山坡,而疾驰而过的卡车从她的身上压过去的时候,她听到次次说: "闭上眼睛,你闻到山坡上泥土的香味了吗?" 她很听话,她闭上了眼睛. 那日里太阳光实在太过强盛,卡车司机经过的时候却见了鬼一般地打了瞌睡,而后车箱里的大捆马蹄莲,也都恹恹地卷起了黄色的边,像是一张张掩面痛哭的脸.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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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第一个故事终于完了 HOHO~~~~~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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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好~~~下一个 白骨精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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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左肩上的那枚锁骨递给丈夫.骨头和骨头之间有清脆的分离的声音,她立刻感到有劲猛的风钻进身体里,洞像陡然攒起的漩涡一样搅乱了她的整个身体.她摇摇摆摆地斜靠在冰冷的墙上. 丈夫的眼睛灼灼地盯着那枚亮铮铮的骨头.他动作敏捷地从妻子手里抓住了那枚骨头.他当然没有忘记致谢.他把他迷人的吻印在小白骨精的额头上.额头在急剧降温,但是小白 骨精的脸蛋还是芍药颜色的.丈夫拼命地亲吻她的脸,不断说,啊,亲爱的,我该如何感激你呢.我是多么爱你呀.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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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小白骨精开始盖三条棉被睡觉了.骨头一根一根被抽掉了,她的身体上全都是洞.怎么才初秋风已经这样凛冽了呢,把她的整个身体吹得像个风筝一样几乎飞起来了. 丈夫是个乐师,他现在在加工一架竖琴.此前他还做过笛子,箫.竖琴一共有了三十七根小白骨精的骨头,比此前那些乐器用得都要多.它外部的框架是锁骨和臂骨这样坚硬一点的,也用到了肋骨那样柔韧性极好的.竖琴是丈夫迄今为止最为满意的作品.他已经用了比 他预计得长三倍的时间来雕琢它.很多个夜晚小白骨精都躺在床上看着丈夫的背影.丈夫举着明晃晃的刻刀,丈夫捏着亮晶晶的骨头,他不懈的努力已经使那些骨头被打磨得有了象牙的光泽.丈夫用一寸长的小手指甲轻轻滑过竖琴,乐符一颗一颗从空气中升起来,宛如没有重量的水晶一样在三盏炽亮的油灯下夺目照人.水晶们缓缓上升,窗子外面的鸟儿都聚满了.丈夫十分得意地打开窗户,所有的鸟儿都涌了进来.这时候刚好水晶乐符到达天花板,它们纷纷撞碎了.鸟儿们立刻冲上来,每只嘴里都衔起一颗碎水晶,然后迅速散去了.房间重新恢复了平静.丈夫满面红光,他还沉浸在那动人的珠玉之声里.很久之后,他才奔向床这边,抱起柔弱无骨的小白骨精,充满怜爱地抚摸着她所剩不多的骨头,用颤抖的声音说,宝贝,你是最棒的你永远是最棒的. 小白骨精的确喜欢这一时刻.她喜欢丈夫那像饱满果实一样红润的脸,喜欢丈夫开窗户的时候嗖嗖的鸟儿和他衣衫相撞的声音,喜欢丈夫像孩童一样跌跌撞撞奔向她的床的步伐,喜欢他像瀑布一样平顺而充满激情的抚摸,当然,她也喜欢碎水晶和鸟儿的声音.很多个夜晚小白骨精都感到身体像一架旧钟表一样,以比时光慢去一半的速度缓缓延续下去,容许着整个回廊的风在身体里穿进穿出.她感到他给他买的杜鹃白色裙衫里面灌满了风,像一只帆一样飘扬起来.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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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小白骨精拆下右肩的锁骨给乐师的时候,她非常难过.因为她失去了全部的两只锁骨.小白骨精是多么喜欢她的锁骨啊.它们被她特意地露在白色裙子的外面,骨头的天然光泽从藕荷色的肌肤中浅浅地透出来,乐师定定地看着她,着了魔一样追随着她.那年夏天的故事. 小白骨精一边拆这根锁骨一边难过地哭起来.因为这根锁骨被拆走之后,她的脖子上就 无法挂住那根银色的项链了.骨头离开身体的那一刻,小白骨精听到哗啦一声,项坠携着那根链子掉进她身体里去了,冲着她心脏的方向.它们荡来荡去,荡来荡去,小白骨精的整个身体里溢满了金属的回声.更糟糕的是,项坠是个锋利的菱形,它把她的心脏划得满是伤痕,鲜血淋淋.可是项链是丈夫送的.丈夫无比温柔地给她带上,项坠和她的锁骨轻轻撞击,发出丁丁的声音.丈夫沉醉了,那个秋天. 丈夫见小白骨精哭了,连忙说,亲爱的你不要难过啊,你失去了所有的骨头又怎么样呢,我永远爱你啊.宝贝你永远是最棒的.你抬起头来看看我们的成就啊. 丈夫身后是很多件无价之宝的乐器.小白骨精觉得它们像大个的家具一样占满了整个房间,它们是来自她身上的吗,它们看起来这样巨大呀.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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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竖琴还差三根骨头的时候,小白骨精已经患上了忧郁症.她算了又算,等到竖琴完全做好的时候她身上的骨头刚好用完.这个答案她是很满意的,她并不在意她的骨头.虽然现在她已经不能撑起她的脖子了.一天的大多时候她都躺在这张宽阔的大床上.她用丈夫给她买来的木头器械活动,看起来像个笨拙的挂线木偶.可是,可是这有什么关系呢,小白骨精有可以用整个昼日等待夜晚的到来.等待午夜之后丈夫红彤彤的脸庞,等待脚步和抚摸,等待乐符的天籁.她非常满足. 可是现在小白骨精无法不担心她的状况.她本来就是个瘦骨嶙峋的女子,现在她失去了几乎所有的骨头,身体越来越轻,越来越轻,她真的要像一个风筝一样飘起来了.况且冬天很快就要来了,北风异常凶猛. 她无时无刻不担心她自己飘起来,被风刮走了.她的丈夫拥抱她的时候,她担心那个拥抱不够紧,她从丈夫的双臂之间被风刮走了.她和丈夫做爱的时候,她担心她会从丈夫起伏的身体下面被风抽走.每个夜晚丈夫开窗放进鸟儿来的时候,她都要紧紧地裹好被子,不然风会把她从床上卷走.是的,小白骨精现在盖四条被子了,只有沉重的东西时刻压着她她才是安全的.有个夜晚她梦见她和丈夫不分昼日地做爱,丈夫汗津津地身体沉重而牢稳地压在她的身体上.她多么安全和快活.醒来的时候她的脸红了,她告诉自己说,这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现在该怎么办呢. "我还是死去吧."小白骨精这样和自己商量着.这时候一阵大风来,身体摇摆不定,项坠锋利地切割着刚刚长好的伤口.小白骨精想,她要忽然被风刮走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丈夫了."我甚至连再见都不能给他说一声".那是多么糟糕的情况啊.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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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从丈夫拿走倒数第三根骨头的时候,小白骨精开始策划自己的死亡. 这个时候她又难过得哭了.她现在这样软绵绵的,甚至不能有足够力气把自己撞死,或者爬上很高的地方跳下来摔死. 菱形的项坠对她来说显然已经是微不足道的利器,她的心脏结满了痂,它已经钻不进去 了."不过利器应该是好的",她心里想.环顾四周,她想到了丈夫的刻刀,可是丈夫从来都带着他的刻刀出门,刻刀从来不离身.那么还有什么利器呢. 小白骨精的目光落在丈夫的乐器上.竖琴.竖琴最中间有一根特别尖削的.也许是为了好看,丈夫每加一根骨头都要把这最中间的一根打磨一下.这一根的上面顶了个软绵绵的套子,因为太尖了,丈夫曾经被它划破过手.但是丈夫显然丝毫没有记怨,因为这是最晶莹剔透的一根,丈夫喜欢用手掌缓缓抚过它,脸上有着比抚摸她更加满足的表情. "我只是借用一下".小白骨精坚持她已经送给丈夫的骨头就是丈夫的了,所以她说是借用一下.她想她死之后丈夫还可以从她的身体里抽出那根骨头,继续插进竖琴里,竖琴还是完好的. 丈夫取走了最后一根骨头.冬天也来了. 丈夫第二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小白骨精睁大了眼睛望着他.她心里想:我只是借用一下,他不会生气吧.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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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那根骨头真的美丽极了.小白骨精放在手把玩了很久,才把它插进身体里.血液涌了出来,白色鼓起的帆得以在红色海洋里去向远方了.软绵绵的身体被钉在了宽阔的大床上.所有从窗户中射进来的阳光都被吸在这根流光溢彩的骨头上.有大片的鸟覆盖了整个窗户,聚精会神地看着这根奇异的刺. 不过事情总是充满遗憾.小白骨精还是没想到,等丈夫把那根美丽绝伦的骨头从她体内 拔出来的时候,骨头已经不再洁白了.它已经变成猩红色,而且斑斑驳驳的.骨头显然已经无法匹配洁白无瑕的竖琴. 连一只麻雀也不会再聚过来了,那根骨头变得像一个古旧的秤杆一样丑陋. 丈夫无比惋惜地擦拭着那根传世之宝.他买来各种质地柔软的价格昂贵的缎子擦洗它.可是它却越来越黑了.黑得像是插进了剧烈毒药的象牙.丈夫伤心极了.后来只好把它作为一块狭瘦的牌位,插在了小白骨精的坟上.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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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这篇比较短哦~~~下一个 吉诺的跳马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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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九点五十分,体育课下了." 吉诺有些吃惊他对于体育课下课时间的敏感.但是她更惊讶于他的微笑.他自出现到现在一直是十分严肃的,甚至是略带哀伤的.而他的微笑来得十分突兀,却竟如蒙昧少年般纯澈. 尽管吉诺已经有意放慢了速度,可是红豆雪沙冰还是吃完了.吉诺很担心男人提出来要走.她一点也不想回去.虽然她并没有觉得男人有什么特殊的魅力或者格外生动有趣,可是在她看来,他却十分可爱,哪怕是有点罗嗦地一遍又一遍重复着体育课和跳马动作,哪怕佩戴着有些滑稽可笑的儿童电子表.何况她还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歇息下来的闲适.就是这样,像个成年的受到欢迎和照顾的姑娘那样,在日光和煦的正午,坐在玻璃亮堂堂的咖啡店里,微笑着,和缓地说着软绵绵的话儿. 她于是做出格外兴致盎然的模样,问: "说说你从前的故事吧,我猜你是个有很多故事的人."事实上吉诺并不确定男人从前是否有着丰富的故事,她只是看过这样的电影,一脸沧桑和落寞感的男人坐在年轻女人的对面,眼白浑浊而布满再多的睡眠也驱赶不尽的血丝.女人要听男人的故事,因为男人看起来幽深的回声婉转的峡谷一样引人入胜.她对男人说,告诉我你从前的故事吧.于是男人开始诉说,故事很长,也很忧伤,像个怎么也织不完的锦帕,渐渐渐渐地把女人织了进去,女人最后变成了锦帕上的一朵小花,镶进了男人壮丽的一生.吉诺的内心隐隐地触碰到了这样美好的一幕,于是她学着电影里女人的口气,让对面的男人也讲讲他的故事. "我的故事?那很单调,会令你失望."男人说,但是他的语气有些犹豫,一场诉说在即. "没关系,就是随便说说,比如,你来这里之前在哪儿,做着什么." 男人想了想,点点头,同意说一说他的事.吉诺叫过咖啡店的女侍,她又叫了一杯拿铁咖啡,她听着吧台的咖啡机嗡嗡地转起来,而男人富有哀弥的磁性的声音漫散开来的时候,忽然觉得,生活是这样的美好,从来也没有,这么美好过. "你常做梦吗?"男人这样开始诉说. "不,几乎不做."吉诺回答,这的确是个令她十分灰心并且感到羞耻的事情.她几乎没有一个梦,连对美好生活的臆想都是不曾有的,这是多么可悲的事. "嗯,"男人点点头,"我从前也不做梦,我是说,大概十五年里,我什么梦也没有做过.日子就像死去的人的心电图一般,是一条没有波纹的直线." "嗯,嗯,是这样的.日子对于我也是如此,没有任何玄机,乏味地真想永远闭上眼睛打着瞌睡."吉诺显得有点兴奋,她连连点头,她觉得男人的比喻太正确了,这正是她的感觉,日子就像死人的心电图.正是如此,然而却从来没有人因此和她做过交流,她也没有对此细细想过,每个日子都仿佛一个囫囵的枣,被她一点汁水也不渗透出来地吞食着.这忽然间被男人说破,她有些百感交集. "不过,"男人听完吉诺的附和,又说,"我最近开始做很多梦.忽然之间,做很多的梦.并且梦的内容大致相同,都是回到从前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每天晚上一躺下,就好像套上了缰绳的马,身不由己地非得要到空旷的场子上跑上一遭,真让人着恼,最后终于决定回来看看." "你是梦到这学校?"吉诺明白过来他梦得是学校. "嗯,是啊."男人说. "那你梦到这里发生了什么."吉诺又问. "什么也没有,只有她的脸." 他轻轻地说.声音像是发生在清晨的易被忽视的薄雾,却幽幽地漫过来,蒙住了吉诺的视线. "谁的脸?"吉诺疑惑地看着他,而他已经像是进入了一个深暗的山洞一样地,隔着薄雾,她看到他的脸色蒙上了一层从冰冷的大岩石上揩下来的尘灰. "她的."他说.
2004年08月30日 10点08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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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7)"你们顺利逃走了吗?"他突然停了下来,吉诺连忙问.故事已经变得十分激烈,她不能不被后面故事的发展所牵动.她已经十分喜欢眼前的这个男人,他叙述故事绵长哀伤,那份对他的爱人的感情分明地渗透出来,令他变得犹如古希腊神话中将要殉情的王子一般地迷人. 可是他没有立刻把故事说下去.他停顿了一会儿,然后看看窗外,他说:"下午的课已 经开始了." "嗯."吉诺附和道. "你能带我去学校里面看看吗?"他用了一种她根本无法拒绝的企求的口吻. "你想看什么呢?"吉诺问. "我想找到我们那个时候用过的跳马."他说. 又是跳马.吉诺微微蹙了一下眉,她至今十分困惑跳马到底和他的故事有什么相干.她忍不住问: "到底跳马怎么了?你为什么总是对那东西念念不忘的?" "我会告诉你,现在陪我去找找它,好吗?"他仍旧恳求,迫切得已经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他们离开了咖啡店就像学校走去.吉诺内心有些恐慌,她想如果她爸爸此刻就端坐在传达室里,看到她和一个陌生的男人从外面走进学校,会怎么样.她整个中午都失踪了,却和一个男人在一起,她爸爸看到肯定会要了她的命. 于是在快到学校大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并对男人说: "你在这里等等,我去看一下."男人点点头,他从不多问,这令吉诺感到舒服.于是吉诺悄悄地走到传达室的旁边,身体贴着一面墙,慢慢挪到窗户跟前.她把头探上去一点,刚刚能透过玻璃看到里面——没有人.她按捺不住内心的欢喜,冲着他喊: "喂,过来啊."他于是慢慢向她走来.忽然,吉诺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好像忽然体会到了男人和他的女孩一起跑去火车站想要私奔时候的心情.她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她觉得自己是他的那个小情人,那个义无反顾地怀了他的孩子也不后悔的姑娘.他现在向她走过来,他们好似要去做一件十分伟大的事情,他要领着她走,逃开这围困她的鬼地方.啊,多么好.吉诺兴奋的脸上淌下汗水来,她感到自己就像一只放进温暖烤箱的面包,身上都流淌着甜腻的糖蜜.他走过来的时候,她犹豫都没有犹豫,她抓住了他的手.而他好像并没有十分意外,也没有抗拒. 她牵着他的手穿过学校的几座教学楼,操场,然后到了学校的后墙根下.这里依着学校的后墙有一排的平房.敞开的窗户上镶嵌着半块半块参差不齐的玻璃,青色水泥墙上隐约留着小孩子用粉笔画上去的凌乱的涂鸦.四周生满了荒草,秋天里的枯色一片.显然,这里是已经荒废很久.这里因为离她家住的那间小屋不远,所以她比较熟悉.她对他说: "这里有好几个废弃的教室,也许放着从前的体育器材也说不定.我们一个一个进去找找吧."男人点点头. 他们推开一个又一个教室的门,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尘灰味道.蜘蛛网密布,地上有仓惶躲闪的老鼠,而受了惊吓的蝙蝠也嗖的撑起翅膀,迎着他们的脸就飞了出去.吉诺有点害怕地躲到他的身后.他仍旧牵着她的手,向前走几步探着身子把房间里的器材看清楚——他们找到了废旧的乒乓球台,羽毛球排,瘪了的篮球,半截半截的接力棒. 在他们进到倒数第二个教室的时候,他还没有向里面走去,就忽然停住了.他用沙哑低沉的声音,像是在对吉诺说,又像只是对自己说: "它在那里."这间教室十分空旷,吉诺穿过黑洞洞的房间里浓重的烟尘,看到了那架斜斜地站在教室一角的跳马.她陪着他走过去,拂开一圈一圈缠着它的蜘蛛网.她才看清它的四条铁腿还在,而上面那块皮子包裹的"马背"已经缺失了一半儿,皮子破损,磨光了,露出里面白花花的棉垫和线头.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它.然后他缓缓地松开握着的吉诺的手,伸过起,很认真地拂去上面的厚厚的土.他又搬起它,两只手像是托着宝贵的贡品一般地把它举到教室的中央.她跟着他走过去.一只手放在它的背上,碰了碰它.他看看她,像是对她带他来这里找到它表示感激.
2004年08月30日 11点08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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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这是我比较喜欢的一个故事~~~~~下一个哦~~~
2004年08月30日 11点08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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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小染
2004年08月30日 11点08分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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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错了,应该先二进制的
2004年08月30日 11点08分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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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Y熙 楼主
我在湖山路上向南走.前面是带路的小蔻. 我又回到了湖山路的十字路口.隆隆的车穿梭,然后我就在车的中间缝隙里看到了三戈.这令我几乎发出了惊异的叫声.因为我离开湖山路至少已经一个小时,可是三戈仍旧在这条路上.三戈现在向北走.他的牛仔裤很紧,不过这并不说明他胖了,相反的,他瘦了很多.瘦了很多之后他就穿了一条更加瘦的牛仔裤,外面的裙子像朵喇叭花一样打开,他抽烟的 时候鼓起双腮,像长队伍中吹风笛的苏格兰兵. 小蔻这个时候带着我过那条马路,她站在我的左边,虚无的小手抓着我.她也看见了三戈. 她说:"那是三戈". 我说:"没错". 她说:"他穿了裙子,他是同性恋." 我说:"嗯." 她问:"你和他因为这个分开的吧?" 我说:"是的". 忽然小蔻咯咯地笑起来.她把头转向我,说:" 你知道吧,你跟三戈好的那时候我也喜欢他来着." 我转脸向小蔻,深深地看着她.她透明的指甲软软地嵌进我的肉里. 她继续说:"有一次我躲在我们校园最北角的那棵梧桐树下偷听你们说话,我还看见他把手慢慢伸进你鼓满风的衣服里." 我脸色有点变了,我问:"你还结婚吗?" 她咯咯的笑声更加响亮了,她说: "结呀". 这个时候我发现三戈突然改变了方向,也在过马路,向着我的方向.我看见他的脸白花花的,整个身体像是一堆雪人一样静止地挪动. 我们相遇的时候我才发现小蔻什么时候不见了.我感觉小蔻可能已经拐进附近的一个胡同里去结婚了,但是我未曾找到过湖山路的支路,从未. 我怅然地感到我的整只手,甚至延绵到整个手臂,都散发着一种激烈的指甲油味道. 三戈的新香水像墨鱼一样长满触角,在我走近的时候忽然抓紧了我.我咳嗽了几声,然后终于抬起头来面对这场相遇. 三戈和我都无法不激动.因为我们是带着多年的旧情分开的.我想主动伸开我的双臂拥抱他.但是我才发现小蔻残留在我手上的指甲油似乎是一种强力胶,此时我的左手臂已经无法抬起来了,它和我的身体粘在了一起,所以当我想做出拥抱的动作的时候,看起来像一只笨拙的企鹅险些摔倒. 我有些狼狈,不知道如何是好,仓促间说:"你看到小蔻了吗?我找不到她了" 三戈点了点头说:"那片坟场重新整修了,小蔻的墓搬走了,在腊山上了.改天我带你去吧." 三戈说完这话之后我们都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有找到别的话题. B城市的清晨和早晨有很大区别.B城市的6点55分和7点有很大区别.这个区别也许是在雾上,比如说,6点55分的时候我看见的三戈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这个轮廓并没有使我真正明白我们两个相遇的真正含义.7点钟的时候他的脸清楚起来.他的五官都向我涌过来,我感到一阵恐慌. 这个区别也许在我的心率上,有人是做过试验的,早上的心率特别快,我现在的这颗心要一跃而出了. 我猜测三戈也有同样的感受,因为我们同时涨红了脸说了再见. "再见." 然后我转身就北行了,他也转身向南.我听见我的苏格兰兵他最后的皮鞋声音,我没有敢回头,可是我觉得有个女孩的脚步是伴他一起的,而且有一种熟悉味道从身后渐渐把我环抱起来,我可以确信如果当真是有个女孩和他一起,那肯定是小蔻.
2004年08月30日 11点08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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