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家里的仆人奉了主母严命,哪怕少爷哭得惊天动地,也要关到大天亮。两位少爷从回到家里,水米未进,关在黑洞洞的老房子里过夜,不知道吓成啥样。一大清早,管家大叔赶紧打开房间去看,大少爷像是怕得一宿没睡着,眼睛红红的,嗓子哑哑的,嚷着要水喝;二少爷更夸张,四仰八叉鼾声如雷,被叫醒的时候还在埋怨人来得太早。大叔嘴角抽抽,心想这俩公子真难管教,这种程度的吓唬根本没效力!
这次管教的效果,出乎意料的,真有一些。二公子在香烟缭绕的氛围里睡了一夜,也不知道梦见了祖宗还是梦见了周公,一宵大梦之后居然对生死问题发生了兴趣。小小年纪满脑袋杂想,再也不跟同龄的男孩子厮混了,嫌他们肤浅,总爱跟些个和尚老道结交。开头大家真没当什么大事,只叮咛二少爷不要被江湖骗子给哄了,学什么不正经的;一年半载之后才发觉事情不对,二公子可不是随便什么秃头杂毛都会谈得来,好多有些声望的出家人甚至闻他的名就退避三舍,不敢与他公开辩论,怕折了羽毛,堕了名气。
加隆少爷居然颇有慧根!夫人得出这个结论来简直差点儿吓晕过去。咱家人丁稀薄,坚决反对老二出家。出家?加隆“噗嗤”乐了,娘你别逗,哪国的王法反对俗人关心生死了?悟道何需出家?出家就能悟道?依儿子看,那些出家人,混饭吃的多。
家里请教了老前辈童虎先生,老人家认为这做学问啊,精深至理殊途同归,二少大约是入门了。这孩子性格活泼,不如就放他出去游历山河,增长见识。加隆经这一提点,十分热心,没几天连旅伴都找好了。母亲气得脸色铁青,死活不允。
这段时间,艾俄洛斯一直飘在撒加身边,一心一意找到那了不得的大劫难,偏偏一无所获。听说加隆要出门游学,艾俄洛斯觉得十分不放心,劝说撒加也反对。在家和出门,哪一个更危险,一人一鬼都说不清楚。不过有一点倒是确定:艾俄洛斯见不得阳光,加隆一旦离开老宅,就不在馒头舅公的保护范围之内了。
撒加力劝加隆多留家中两年,娘嫌你年纪小,怕你出事,过两年你再大些,她便不会这样反对了。哥又不能撇下母亲陪你同去,会想你的。加隆嘴里嘟囔了两句旅伴比他还年幼的话,看在哥哥面子上也就作罢了。撒加脑子里莫名闪过一个念头,一晃而过,又不知是什么。
最近这些日子,身边人都说大少爷仿佛有些不对,常常自言自语。有时候明明听他与人说话,问他说了什么,他笑笑说是琢磨事情念叨出声了。是病了吗,还是中邪了?莫不是也在“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撒加听艾俄洛斯转述大家的议论,简直哭笑不得,他的日子可是越来越难过了。母亲的抽风简直到了神奇的程度,竟然要求丫头们轮岗!撒加甚至根本记不住身边这群花枝招展姑娘们的名字了,这哪里像是自己的家!他忍不住向母亲抱怨两句,结果遭到了亲娘的苦脸,吓得不敢往下说,悻悻退了。
“母亲究竟怎么回事,你能猜到吗?”撒加问他家的家养鬼。
艾俄洛斯也摇头,细想想,那个时候他自己的娘也神叨叨的,也许症状稍有不同,大概是中年寡妇的通病!要不要……馒头舅公向撒加眨眨眼。
撒加笑了:“你不知道,前几日加隆挨揍了,就是因为他拐弯抹角劝我娘改嫁。”
呃呵呵……艾俄洛斯尴尬地挠挠头,我俩智慧不相上下。
撒加忽然轻呼了一声“哎呀!”然后跟艾俄洛斯说:“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你提到见过我舅舅对不对?刚刚说起加隆要出门,我忽然想到,他们不可能是离世了,否则不会成为忌讳,会不会是离开家了?若是普通离家远行,不会变成这般提也不提,他们是不是犯了什么大错,被逐出去的?想想他们都该有五十岁了,会不会儿孙满堂?就算舅舅有错,表兄弟是无辜的,如果我把他们找到,你还愁我家绝嗣吗?”
艾俄洛斯如梦初醒:“我会不会就是因为你家表兄表弟流落在外才会醒来的?”
撒加兴奋地眨眼点头,见艾俄洛斯露出了犹豫的神色,会意地笑了:“瞧你,想哪儿去了!他们来了,我确实就不再是正宗,会有人跟我分家产,但是人不能这样自私是不是?骨肉分离,总归不是好事。我先试试看,若是找到了,再跟母亲和加隆商量;找不到的话我也没办法,就不去扰他们的清净了。”
艾俄洛斯沉吟片刻,笑着对撒加说:“有句话我说了越礼,但是我这人直性,话到了嘴边实在忍不住:我替阿斯感激你。”
这回轮到撒加不好意思了:“这话我可受不起,咱们差许多辈分呢……”
艾俄洛斯很坚持:“那我们以后就平辈论交好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叫我馒头,还不如艾俄洛斯好听呢。只是我坚持你不要叫我大艾,你跟阿斯长得太像了,声音更像,如果也一样喊我,难保哪天我错乱了。”
“好吧,艾俄洛斯,其实我一直觉得咱们年纪差不多的。”撒加不太勉强就同意了。
“本来就是这么回事!我也没比你多活几岁。”艾俄洛斯笑得挺坦然,“要不是我偶然跟你曾外公曾外婆相识,你还会当我是前辈吗?”
那就差许多了!撒加也承认。
“我们是朋友了,那往后有事就一起商量。先跟我讲讲,你打算怎么找舅舅?”艾俄洛斯鬼好奇心还挺重。
“问娘没用的,我想好问哪个了!”撒加笑呵呵地打定了主意,“我先出去买点儿东西,晚上你陪我一起见他。”
2015年08月27日 03点0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