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3
今日韵儿出嫁,是我亲手为送她入轿的。凤冠霞帔下的她有七分像你,很美,却不如你。我记得她这个年纪的时候,我在姑苏第一次遇见你。那时候你眉间还有几丝英气。
我今儿沾了酒,从沛国公家出来的时候,我看到的是如我遇到你时那般的晚霞。
我忽的就想起了你,眼波里光华流转。一颦一笑无比清晰的浮现在我眼前。
我猜我是想你了。
或许是,我一直在想你。
当时的你不会想过有一天,你会和我度过不算长的余生
那时候你坐在秋千上,紫藤萝垂下来,那般密密匝匝。你抿着唇浅笑。
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当年你的模样,眉微微蹙起,唇色被紫藤萝衬得有些发白。那天的晨光打在你的脸上,睫羽在眼睑上打下的阴影打到了我的心上。
我屏着呼吸看着你的侧脸,看你脸上一层细细绒毛被阳光镀金。
我挑起一丝有些轻狂的笑。
当时的我自以为自己有一种资本,一种可以傲然睥睨终生岁月的资本。当时的我以为,一切事情都不会比得上你来得重要。
我一直都这样以为
包括现在。
纵使千军万马俯首称臣,也不如你回眸一笑。
当时的我对你笑。
‘想不想飞?’
我加重了陈述的语气,在你回答之后猛然加大推你的力度,于是你的秋千高高飞起。你惊叫出声,死死地抓着秋千绳,风在你耳边呼啸而过。
就像很多年后,我一个人坐在凝晖堂一样。
但又不一样。
那风那样自由,你的长发在空中飞舞。好像只要我再用些力,你就能触到天。
在那之后我便开始给你写情信。
你是大家闺秀,我当然不敢写的过了头。所以只能绞尽脑汁了的措辞,费尽心思斟酌。最后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交到你家丫鬟的手上。
你从不给我回信。但是让我惊喜的是你一直都在看,而且把他们都好好收着。
不要生气我翻动你的东西。在我收拾你留下的东西的时候,我发现你梳妆匣下的漆盒。一开始我以为那是你最宝贝的东西,因为你收的那样好。
我写给你的信都是用桃花笺。当然不是那种桃花笺。
不然我早就被岳丈打断了腿。
那是我用桃花做的,只给你一人用过。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我曾假想,如若我只是一凡家俗人,我是否还会娶你。是寄情山水还是求取功名。
无论怎样,我和你在我的心里总是在一起的。
你问我这王爷是否当得快活,其实你早就看破了,我活的不痛快。不过总有你在,你总能给我一个让我快活的理由。
你走了,我再没有活的那般快意。
我翻了那些情信,我的字不算好看。而你却已是一手娟秀小字,情信上有你批注过的痕迹,更何况还用了你最爱的君子墨。菊瓣桃露,清香远逸。
上一封情信是在何时写的?
好像是你二十九生辰的时候吧,自那以后,再无了。
其实如果我孤身一人,我根本不会在乎我活多久,只要与你一起。
我哪怕活的像一场烟花,映在你眼里。也是好的。
我是个自私的人,我不介意活多久,但是我想死在你面前。
在你走后两年,太后曾给我介绍过几位闺秀,暗示我该续弦。
有一位,像极了你。
是四川总督家的嫡女,单名一个姚。
我还是没有再娶,包括那位姑娘。
因为如若我将她当做你去爱,对你,对她都不公平。
且我没有再娶之心
时间无限拉长,长的看不到起点也看不到终点,长到不需要再绞尽脑汁写情信,长的我几乎都要忘记。
在一起这种事,是上天恩赐的缘分。
你走的那天,我还记得。
我发现我是多么渺小无力。你那么痛苦,我只能毫无章法的在房门外徘徊。
我甚至不敢进去,我帕叨扰了施救的太医。最后他们出来了,对我说你不行了。
我的理智即刻崩溃,我歇斯底里的叫着如果救不了王妃杀了你们陪葬。
可是那能怎样。
我眼睁睁的看着你的脸颊和嘴唇一点点失去血色,在我的怀里变得冰凉,我甚至不能暖你一丝。
你为什么要我一个人苟活于世。
什么都没有了。
那时候不过初秋,风却冷。像刀子一样一刀一刀的凌迟我。
我自己只能看到满目刺眼的白,眼前忽然都是你的影子。
原本只是想和你说一说韵儿出家的事情,没想到啰啰嗦嗦的写了好几页。
这只桃花笺,是我欠你的。如今会慢慢还你。
七夕安乐,吾妻慕容
【完】
2015年08月21日 16点0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