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章》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卞之琳

壹
Yukimura站在教学楼天台的栏杆外。他穿一件白色衬衣，搭一条米色休闲裤。
我站在栏杆里，看着他不说话。
他慢慢放开手，身子朝后仰。
我问他：“值得吗？”
他笑了笑，说：“为什么不值得？”
“我活着，你不会记得我，我死了，你会永远记得我。”他的笑容无法明丽，带着全身心的愉悦和洒脱的报复。
然后他跳了下去，我没有阻拦。
一声巨响，他的身体变成残破的碎渣，血液迅速溢散开来。
然后一片嘈杂。
我的话哽在喉咙里还来不及说出口，我想，他活着，会成为我对初恋的美好回忆，他死了，我只会在新婚之夜和临死之前想起他。
多不划算。

贰
Yukimura死后不久，我毕业了。
带着不多的行李踏上归途，我将要回到家乡——我和Yuikimura相识的地方。
旧人皆已故，于是我只能一人独行，看着往来的微笑面容，模糊回忆起曾经发生过的事。
一路踟蹰，回到父母曾住的房子。我将屋子整理干净，决定就此住下，守在这里。
想来余生茫茫，安生立命却不过活着的人所渴求。
有那么一瞬间，我想到Yukimura，我想我为什么不像他一样一了百了，但是我怎么能这么做呢？
我坚持与他阴阳相隔，因为我不爱他，我已经不爱他。

叁
我和Yukimura相识于秋季，校园的林荫道上。我在看枫叶，他在看我。
转过头时他对我轻轻地笑，眉眼舒展。
然后我知道他叫Seiichi Yukimura。

伍
我和Yukimura的感情极其简单，甚至到了透明的地步，他的过去我没有参与，却全部知晓，我的过去他没有参与，亦无所不知。
我们用最简洁的方式将感情的筹码全部抛出，用以抵抗现实。
可是现实是什么？是物质世界，人类社会，伦理道德，现实是顺从强大，顺从大多数。
所以当Yukimura的母亲亲眼看到我们接吻的时候，她的面容是怒气沉沉的，语调带着狰狞。
我看着Yukimura，兰紫色头发的少年抗过了病魔的摧残，却在这时候惨白了脸色。

拾
Yukimura一直没有出现。
直到我忘记他的那天，他也还没有出现。
遗忘只在一瞬间，学会心灰意冷却要无数个日夜，在思念里钝痛，伤口糜烂，一寸一寸疼到心里去。
我不再需要Yukimura的温暖，于是连同他的吻，他缠绵的话语，他的爱，他的痛，他的体温一起忘却。

拾壹
我忘记了Yukimura。
但我总以为我曾经深爱他。
我以为他抛弃了我，于是我要忘记他。
可是十几韶华，我又怎么知道我到底爱不爱他呢。
人这一生，大概只有临死之前才会晓得爱情的模样，挚爱的模样。
可惜Yukimura死的太早，早到不够他明白所爱何方。
于是也没有人知道他到底爱着谁，天不知道，地也不知道。
或许那个人尚未出现，正在未来的某一天等着Yukimura出现，然后他们相遇，相爱。可惜Yukimura不会再出现了。

拾贰
Yukimura在一个明媚的午后出现在我的视野里。
他带着灿烂的微笑，站在我即将要走过的路上，一语不发。
那曾经是我记忆中最眷恋的样子。
然而我只是路过，并不停留。
如同我自以为是的爱情。
我看到Yukimura的笑容僵在脸上。
这只是开始，痛苦还在路上，正姗姗来迟。

拾叁
我和Yukimura分手。
在那个我们各持己见，一意孤行的盛夏。
我抱怨过Yukimura的懦弱，痛恨过他的决绝。
于是我在他面前，带着云淡风轻的笑，把这些年藏匿的伤疤一点点撕开，让他知道，我过得很好，我已经不需要他了。
然后他妥协了。

拾肆
我是独身主义者，一直未婚。
我守着旧房子，旧回忆，几十年的生命都不再有多余的色彩。
我想也许到死的那天，我可以告诉Yukimura，我不爱他，从来不爱。
但是我也没爱过其他人。

——END——@Rosa_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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