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三月
冰冷沙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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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沙漠 楼主
2004年08月28日 06点08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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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沙漠 楼主
什么?你以为小亮是女生?!"此时在棋馆门口,市河小姐正柳眉倒竖地怒视着奈奈子.已经给朋友发了无数条短信,玩了N久的手机游戏,打了N个盹的奈奈子终于在这个令人震惊的现实和市河小姐的怒吼中趋散了无聊的睡意.她发觉市河小姐的气概似乎不打算让她竖着出这门了,赶紧道歉.听到奈奈子说误会纯粹出于塔矢"飘逸"的发型和娴雅的气质,市河的怒气也稍稍平息了一点.这一折腾,两人反倒忽略了棋馆角落里一阵不小的哗然.接着林走了过来,奈奈子以为可以从这里解脱了,谁知那丫头不咸不淡地吐出一句话:"奈奈子姐姐,要忙的话你就先走吧,我还要下一盘.""还下?你要不要去买书啦?你今晚还有事情啊!!""有什么办法?刚下完这盘棋,有个黄毛小子就气不忿地要和我对局,好像我不下就要扒我的皮,只好屈服在小鬼子的淫威下啦."林无奈地耸耸肩."你刚才那盘棋……结果怎样?"奈奈子问道."我赢了三目半."林的语气仿佛这结局在她的意料之外,转身走开了."三目半?是什么……"奈奈子还在纳闷地咀嚼这几个高深的汉字,一旁的市河小姐就饶有兴趣地问道:"这位妹妹看来水平不错,输的子也不是很多吧?""输?"奈奈子不屑地哼了一声,"她赢了.可能是赢得太风光,有人还不服气地要和她下呢……小姐?小姐?!你下巴是不是脱臼了?!""我……认输了……"进藤深深地低下头,咬着牙挤出了这几个字,双手"嚓啦"抓乱了棋盘上的棋子,嶙峋的指关节泛起一片青白.塔矢站在他身后,也是面色铁青,一言不发."你下得很好呢!我遇到不少职业棋手,他们的水平可能还不如你呢!" 回味刚才精彩的棋局,林由衷地称赞道."我们再下一局!!!"进藤抬起头.林愣了一下,她看着这少年金色的刘海后因不甘而扭曲的面庞,她无奈地笑了一下.想起对局前这少年激动甚至有点愤怒地拉住自己,似乎是想给之前那个女孩报仇呢.白痴啊,看了那局棋就知道,那女孩的棋力分明跟自己不相上下,而输赢常常是偶然间的事,这样一局游戏,何必这么较劲呢."我不要,我还有事."一撇嘴准备离开,突然一只手伸过来把她死死拉住了.林吃了一惊,是那少年:"再下一局,我一定可以赢你."日本人啊……对于棋局的胜负,都如此斤斤计较,这是下棋吗?还是决斗?林的眉头皱起来了,她也与一些日本的围棋高手交手过,那些人虽然认真甚于常人,可这么执着于一盘棋的输赢的,似乎只有这个孩子."Shindou,不要太失礼了."那少女赶忙出来解围.林已经拍掉了少年的手:"我不想再和你下棋,我不想下这种围棋."口气有几分倨傲.这种围棋?我下的围棋怎么了?!佐为……亲手教给我的围棋,她看不上眼吗?!进藤只觉得血往头顶上涌.围观者们也开始发出不满的声音,不过让他们不爽的与其说是这位异国少女的态度,不如说是她横扫北斗杯两名日本代表尤其是主将塔矢的风光胜利.塔矢,我不想你输在别人手里.你的宿敌不是我吗?突然间,他觉得自己攥得紧紧的左手被轻轻拉了一下.是塔矢."你是中国的职业棋手吗?我刚才听到你说中文."塔矢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哎?""你为什么不来参加北斗杯?"他上前一步."北斗杯?"林笑了,"我日语不太好,不知道那是什么.""而且,围棋的话,我根本不是什么职业棋手,"她的表情颇为得意,似乎对这种问题见怪不怪了,"所以,你知道了吗?我们下的不是一样的围棋."一个业余的孩子战胜了全日本最有潜力的围棋天才,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甚至她的姓名.她笑着和旁边的一个女孩打了个招呼,然后轻易地离开了.那一幕熟悉得令人窒息.进藤也终于从那只手残留的温暖中清醒过来,这时他看见塔矢的背影."你叫什么名字?!"他追过去喊道."林源,森林的林,源泉的源,很好写的汉字,"短发少女回过头,"不过记住我的名字也没有用,我不会跟你争夺女流本因坊或者女流名人的头衔的."女……流?!塔矢的脸上压下万道黑线."什么啊?!她竟然以为小老师是女生?!真是不可思议!""这个女孩虽然棋艺颇高,但是真不讨人喜欢呢!"人们讶异片刻后,火气似乎更大了.进藤觉得有点奇怪,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大声嘲笑塔矢,可这时却笑不出来.原本以为可以和塔矢一起成长的.你追我赶,他们已经越走越近.可是今天……塔矢永远只会注目强者吧.我不要和你下棋,我不要下你这种围棋.那女孩骄傲的脸浮现在他面前.可恶啊,他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求胜欲,他从来没有输得这么不甘心,可是,这个他如此想超越的对手却说不肯再和他下棋了."Shindou?"塔矢在他眼前挥挥手,"好了啊.""啊?什么事?"他才回过神来."你明白了吗?"塔矢一脸肃穆地问."明白什么?""明白我十二岁那年的心情了吧."他淡淡地说.
2004年08月28日 06点08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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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沙漠 楼主
第三章水宅是一所旅馆的名字.简单,却极合林的胃口.而更让林满意甚至神往的,是这日本园林风格模板般的亭台楼阁.拉开纸门,坐在塌塌米的地板上,静静地看穿着和服的女侍碎步走过如同精致的彩虹一般的红木桥.桥下一池清水中,据说养有数十条红鲤,林琢磨着明天赛完,就到这里来喂鱼玩.只是此时天色渐晚,依稀听见池中小小水车的竹管上下翻动,溅出清凌的水声.池边几株樱树,也到了绚烂的顶峰,夕照之中似乎熠熠发光起来,在一阵阵难以察觉的微风中扬起万千飞雪,极尽奢华之能事,单为赴这一场季节的盛宴.树下水间,遍是层层叠叠的花瓣,流不动,沉不下,蓄了一池的淡香.爷爷指名要住到这家旅店,真是再明智不过了啊.可惜还来不及好好欣赏这景致,何教练就噔噔噔地过来提她的耳朵.唉,这个不良教练,专门使用暴力……"林源!!你不要再给人添麻烦了好不好??!!"老师怒气冲冲,植被本来已被破坏的头顶似乎又秃了一点,"昨天不好好在宾馆里研究棋谱跑出去玩,玩什么不好偏要去下围棋,差点误了晚宴不说还平地起风云,你老实一点行不行??出什么风头,你这是在帮商家炒作啊!!!!"被骂的人没法回嘴,只有摆出一副烂脸对着门外,真是唐突了一番美景."然后你又麻烦主办方给你换酒店,硬要跟林老先生住到一块,"何教练喘了口气,继续说教,"你知不知道老先生刚刚到日本就病了,现在才好,还要来操心你这小鬼头?!调换酒店有多麻烦你也不知道,你……你现在还在发呆,快点过来听我讲一下明天的战术!!!!!""不好意思,何老师,我堂姐夫王星刚才来叫我,说爷爷现在让我去见贵客.战术什么的,不是都讨论得差不多了吗?而且您知道我比赛前夜是不下国象的."林懒洋洋地说."……林老先生也太惯你了!!!" 何教练一急,饶舌的北京话又出来了,"你别以为电脑很好对付,卡斯帕罗夫还输给深蓝了呢!!!我告儿你,松上公司的这台电脑比起那个有过之而无不及!!!""这样的话,为什么不叫我先赢了卡斯帕罗夫再来和电脑对阵呢?""你你你……"虽然熟知徒弟的臭脾气和烂嘴巴,何教练还是气得差点心脏病发作.跪坐在会客室的塌塌米上,进藤有点局促不安.眼前的老人身着一套灰色的对襟唐装,鹤发童颜,手中一柄纸扇,上书"六和"二字,正和塔矢名人谈论这次中日对抗赛的赛况.他难以想象那个开创"新布局法"的足以名垂青史的棋士就活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微笑地看着自己.而身边的塔矢却显得气定神闲,让他心里颇为不爽.如果……如果Sai还在就好了.如果他还在,此刻是兴奋地拽着自己哀求着要和"棋神"对局,还是有如遇见塔矢名人时一样,肃穆地端坐在自己身后,等待一场宿命的对决?你以为遇到塔矢名人就是至高境界了吗?如果想完成神之一手,再在这世上待个千年,也不为过啊.佐为,你这个笨蛋.你终于还是没有等到今天."行洋,听到你也加入了中国围甲,我真是很高兴呢!"老人一口纯正的日语,"你的到来给中国棋坛打了一阵兴奋剂.虽说整体水平强于日本,但中国棋坛还是缺乏像你这样的顶级棋士.""哪里,你过奖了,王星九段他们实力毫不逊色于我,我一次取胜,并不意味着能次次胜出,"进藤惊讶地发现名人一贯冷傲的脸上竟然浮现出谦逊的神情."你还是这样谦虚有礼,到中国的时候,和夫人一起来到寒舍,还送来贵重的礼物,我招待不周,真是抱歉啊."老人捋须笑道,"说起来,令郎也美名远扬,在中日韩三国的少年棋士中间,实力能与之匹敌的不过一二啊.""谢谢您的赏识,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啊."塔矢亮一鞠躬."这次的北斗杯,我一直在看,你们的棋谱,我也认真研究过了.虽然日本落第,但在我看来却是一只最为耀眼的队伍."老人话音刚落,两个少年都怔住了,想不到未成年棋手的比赛也能吸引泰山北斗的目光,而且落败的日本队竟然能获得这么高的评价.林老顿了顿:"尤其是你,进藤初段,你对决韩国主将的那场十分精彩,比赛胜负已经完全不是出于实力的差距,只是机遇能否把握的缘故." 作者: 暗夜公主 2004-8-28 03:07 回复此发言 
2004年08月28日 06点08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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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沙漠 楼主
第七章"二轮执黑超时告负,天才少女不敌'极光'""少年王金身被破,塔矢亮止步16强"某路人甲(某原客串)把手中新出的《棋牌周报》一抖,头版全是这两场比赛的报道.不仅是头版,二版,三版,也都是相关的棋局分析,棋手专访,专家意见,甚至还有花絮和棋迷的言论.不同的是,塔矢的失败狠狠给了日本棋界一棒槌,而林的失败却让不少人兴奋不已,尤其是松上公司的上层和"极光"的开发小组,报纸上有相当篇幅都是他们洋洋洒洒的大话."唉,做生意的人,果然惹人讨厌呢,"路人甲把报纸合上,对身边的路人乙丙丁说道,"不过依我看,年轻人还是受点挫折的好,有些真正宝贵的东西,若是一帆风顺,反而得不到呢."在正式的比赛中,塔矢亮从未输给任何同龄的棋手.能战胜他的,在日本也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位高段位棋士.所以面对棋盘那头的孩子,塔矢亮虽然态度谦和,但内心是骄傲的.他的骄傲从不溢于言表,而是在棋局凌厉的攻势中,摧枯拉朽地将对方击溃.而只有在棋盘上才清醒的林,也在和塔矢的对局中,从他第一招落子,就感到了近乎王者的霸气与威严.算起来,塔矢真正负于的对手,只有进藤光,林源,和昨天的中国少年棋士刘河三段.和林的对决,说到底一直都不分上下,只是她新奇的下法让自己难以适应,丢掉一局,心里自然是不甘心,却也不认为对方棋力就在自己之上,他日再战一局,说不定就胜了.而昨天败给刘河,现在想起来还是闷气在胸.本来该赢的棋局,怎么偏偏在读秒阶段犯了低级错误!那个刘河三段虽然不乏棋力,却仍跟自己有差距,结果拣了个这样的便宜.本来算着打进8强没问题的,结果在16强就被淘汰,他塔矢亮学棋至今,还未受过这样的耻辱!!!!越想越气,真巴望下次北斗杯刘河能代表中国出战,到时一定杀他个落花流水!!为什么会犯那么低级的错误?!昨天在水宅复盘的时候,进藤质问自己,却一反常态地闭了嘴.难道要我说,每下一步棋,我都在想,对面要是进藤,他会如何出招?想着想着,心中不由自主的慌乱起来,那是棋局之外的慌乱,却影响到了棋局本身.进藤似乎比自己更介意这场失败.尽管尽量不让自己发现,但他努力遏抑的怒气,欲说还休的安慰,拐弯抹角的劝诫,甚至有点虚张声势的争吵,让塔矢失落的心中,稍稍有点温暖.笨蛋,我都明白啊.比起我自己,你更不愿我输给同龄的棋手吧."塔矢亮!!"一抬头,不觉已经走到水宅门口,林源站在玄关出口喊他,似乎要出门的样子."怎么今天这么早就来了?爷爷还在午睡呢.""出局了,自然不用比赛了."口气仍是淡淡的,仿佛不以为然."不去棋院看进藤光的比赛?"林有些讶异.塔矢都不知说什么好了,只好转移话题:"你出门吗?""是啊,本来准备出去买本JUMP的……既然你来了,和我下一盘如何?今天下午何老师放我的假.""好啊!" 毕竟是期待已久的对局,这一次,塔矢爽快的答应了.林搬着棋盘与棋子,却走向了庭院.塔矢诧异地跟着她,行至小木桥上.阳光中,红木桥面光洁镫亮,照得出人影来.桥上洒着些许落花,林盘腿坐下,放下棋盘,把身边花瓣拂入水中,引来群鱼唼喋."在这里下??!!"塔矢有点不敢相信."塔矢亮,你这个人,只不过是个棋匠!!!!"林突然指着他的鼻子气势汹汹地用中文说道.塔矢虽然懂一点汉语,却对"棋匠"二字摸不着头脑."在古代中国,真正的围棋应该是高人雅士之间的博弈,必要找到清净胜地,沐浴焚香,在清泉石边,明月松下,才可下棋,否则便是唐突了这黑白二子.我们今天也算附庸风雅,老是闷在屋子里头,咬牙切齿地想着怎么把对方杀光吃尽,好没意思!!!!"林摇头晃脑,似乎说得头头是道.塔矢听她说得有趣,便点头坐下.只道她下棋下得好,却不知道她还会说棋.林笑道:"塔矢亮,我坐到这里,并不是跟你博胜负来的.要求胜负,我应该去下国象,你呢,就去职业比赛里跟人拼命.我只要下盘好棋,输了,有这般美景,加上眼前的美人,心里也不会难过."听她说道"美人",塔矢有点恼火.看来自己女性化的形象已经在她心目中根深蒂固,这丫头也太口不择言了.她讲的仍是那天在迪士尼乐园说的那套,虽然有意思,但自己只要一捏上棋子,腾腾杀气就是无法掩饰的.
2004年08月29日 05点08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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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沙漠 楼主
"小亮,进藤君来看你了."是母亲的声音.塔矢这一下可傻眼了,赶紧把自己埋在被子了,心擂鼓似的跳起来."哎,睡着了啊?"塔矢夫人打开门,愣了一下."呃,那我还是走吧,下次来好了."那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在母亲身后响起."不等一会儿吗?坐下来喝杯茶,说不定等下他就醒了.""不了,还要去水宅参加研究会.""那真是不好意思,进藤君,让你白跑一趟.不过小亮也好多了,昨天真是多谢你帮忙."说着,似乎要送进藤出门."我……我哪有睡着!!"心一急,塔矢一下子从被子里坐起来.门边的两个人有点吃惊地转过头来,塔矢夫人皱了皱眉:"那你怎么半天不说话?!你们这些孩子啊,我真是搞不懂,刚才进藤也是,在门口转了半天也不敢进来,还是我把他拖进来的."进藤听到这话直想往塔矢夫人身后躲,塔矢夫人却在他背后推了一掌:"你们先聊,我去准备些吃的!!"卧室里只剩下这两个人.进藤像个傻子似的站在靠门的地方不动,为了镇定下来,满脑子都在想是先提左腿还是先提右腿走过去."你……"磨蹭了半天,两个人竟然同时开口.话头撞车,又讪讪地停住."你今天比赛怎样?"倒是塔矢,不客气地开口.进藤垂下了头:"我输了,输给中国的龚杰八段五目半.""果然又输了.""'果然'是什么意思?!"进藤的声音一下子大起来,说到围棋,气势又回来了."把那边的棋盘搬过来啊!!!复盘给我看!!!"塔矢气势汹汹地说.于是一切恢复正常,这两个人坐在棋盘面前讨论,还能做出什么来."你这个人总是好大喜功,告诉你下棋的时候,实地要占,也要注意模样!!!""塔矢亮,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你看你自己的黑棋,右边围出了不少实地,可却让白棋在中央形成了大模样!!!中腹是很重要的!!你要我说多少次!!""你的口气真讨厌!!!你见过多少人首先攻中腹???四角更加重要!!!""哼,下到这里,守中央的白棋也在下边和左上围空了!!!""这是很正常的,到官子双方都要消空!!!谁会笨到只在中央下棋??!!""好,你聪明,你都算到了,那为何还会输?!"(这局棋参考2004年8月12日日本第29届棋圣战挑战赛5番棋的第4局棋,依田纪基九段执白255手5目半击败挑战者山田规三生八段)塔矢夫人送点心进来,看到两人很有精神的在争吵,一扫刚才的别扭劲,心里很是高兴,忍不住插嘴道:"太好了,进藤,你一来小亮就来精神了."说罢拍拍儿子的头笑道:"我们家小亮终于交到好朋友了呢!"好朋友?这个称谓,是真心的喜欢的.可是,或许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吧.两个人心里,都在这样想着."小亮,你要好好感谢进藤啊!!"塔矢夫人微笑着站起来,临走不忘叮嘱一句,"讨论是讨论,可不要吵架哟."可是如果不吵架的话,又是难堪的沉默.在沉默中,两个人又不约而同地想到那天晚上的情景.应该是很生气的吧,可是才过了一天,为何就不那么介意了呢?"嗯……进藤,其实我该谢谢你的,是你帮我们解了围……"塔矢说."啊?!"进藤有点受宠若惊地抬起头来,"我……其实也没什么……"习惯性地抓了抓后脑勺,进藤又结结巴巴地问道:"你,你的伤……好些了么?" "我妈刚才不是跟你说了么?"塔矢说着,把头微微偏向窗户,不去看他.话语里,似乎还有隐约的愠怒.果然,塔矢还在生气.昨天那样,他不生气才怪呢!!!都是林源闯的祸!!(林:阿嚏!!偶今天为何老打喷嚏?)不过,也怪自己靠得太近了,不然也不会……总之归根结底是自己的错……不过还好,塔矢没有不理自己.应该向他道歉的,可这"对不起"三个字,却像有千斤重,含在嘴里,吐不出来."进藤,昨晚那个河田……你认识么?棋下得倒不错,不知道是什么来头."闷闷地,塔矢开了口."我哪认识那种人渣!他去下围棋简直是玷污了围棋!!"一提到这个人就有火,进藤骂道."他怎么会知道我们的名字?"塔矢皱着两道好看的眉毛盯着进藤."如果他喜欢围棋,自然会去看围棋报刊,哪,知道我们的名字也不为怪了."进藤又愤愤道:"竟然说围棋无聊?!我看他才无聊!!!""可是我总觉得他好像跟我们有深仇大恨一样……""那是你多虑了,塔矢,"进藤不以为然地说道,"这种人对谁都这样,好像别人欠他条命似的."顿了顿,又大声说:"林源是个灾星!!!如果不是陪她去散什么心,我们也不会碰到这种事!!!!"(可怜的林:阿嚏!!!!啊!!鼻血都给打出来了!!!)"你别这么说,要不是她不要命地拉我一把,我说不定都给撞死了,"塔矢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对了,等下你去林老那儿的时候,帮我跟她道个谢,还谢谢她今天来看我.""好.""她明天就要回中国了吧?""是的,她比林老先走.""替我去机场送送她,我这样没法走路,你明天也正好轮空.跟她说……"塔矢的表情还是那么淡淡地,"有机会,我还想跟她下棋.""好."不知怎的,心里竟然有隐隐的刺痛.站起来告辞,却守不住嘴地说道:"塔矢……那个,替你解围的是我,我很高兴……"塔矢抬起头,睁圆眼睛看着他.进藤一下子后悔起来:"我,我走了,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说罢逃也似地向门口快步走去."进藤,你再输一局就被淘汰了."塔矢却在身后很不饶人地说,一句话让晕晕乎乎的进藤清醒过来."你?!"转过头来的,又是那个平时的进藤光."后天来我家复盘的时候,别又要我骂你."不经商量,已经在话里定好了下次相见的日期."塔矢亮!!!"那个人简直是摔门而去.很高兴,他竟然那样说.端坐在床上,体会着这热闹后安静下来的房间里,一点一点沉淀下来的情绪和温暖,塔矢微微笑了,连自己都没有察觉.(某夜爬回,插嘴:这是第十一章相关区分图片~~~~迅速化成一颗流星消失!)
2004年09月03日 11点09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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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沙漠 楼主
在大街上,默默地走着,突然间觉得有点寂寞.然后想起了曾经在自己身边聒噪的那个鬼魂,哭闹着,惊叫着,傻笑着的,脆弱而又坚强的鬼魂.若他在,自己想必会快乐很多吧.唉,偏偏在这个时候想起佐为."那不是进藤吗?"进藤抬起头,发现马路边站着的正是北岛先生,赶紧打个招呼:"北岛先生,你怎么在这里?""这里?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这位欧吉桑的脾气还是那么暴躁,"这里是围棋会所啊!!我每天都要来的!!!"是啊,这不是围~~~棋~~~会~~~所~~~吗?进藤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无可奈何地笑了.轻车熟路,他的双脚不听大脑指挥地又把他带到了这里."小老师这一阵子都不会来了,你也不要过来吵吵嚷嚷了."北岛先生好像一直很不爽进藤."喂,不要说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闹似的."不服气地顶嘴,步子同时往门里迈.既来之,则进之吧."诶,进藤君啊?小亮不在啊,你不知道吗?"门口的市河小姐,看到进藤也是一脸大惊小怪的表情.真是的,没有塔矢就不能来吗?赌气地走到平时和亮下棋的位子坐下,抓过一把黑子,劈劈啪啪地摆起了今日的棋局.可是,究竟复盘给谁看呢?棋盘对面空空落落,冷冷清清."不介意的话,可以跟你下盘棋吗?"面前似乎有个人影站住了."哎?"进藤抬起头,看到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样子颇儒雅,戴着鸭舌帽,鼻梁上一幅眼睛,"好啊."权当打发无聊的时光吧."和职业棋手对弈,是我的荣幸呢."男人微笑着坐下来.不过面对这样的棋局,心思始终是涣散的,手中的黑子,也一颗颗无意识地在棋盘上游走.哪知对手棋力有点出乎意料,下到中盘,给他破掉了左边大龙,进藤这才回了神,赶紧收拾起残局来.整地结束,他很辛苦地,才赢了这位大叔三目.作为职业棋手,互先的对局,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战果啊."进藤君不屑于和我这样没水平的业余棋手对局么?"对面的大叔似乎对这个结果也不太满意,"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啊?哪里!叔叔的棋力很不错的!"进藤挠着后脑,很尴尬地笑着."刚才下棋的时候,你还时不时往门外看呢.在等人吗?""……没有."他没在等什么人,只是在想,如果那个人的指导棋结束得早的话,会不会……自己都没有发觉,潜意识里,仍是这般不屈不挠地期待着."对不起……要不我们再下一盘?"进藤抱歉地鞠了一躬."你还要下?!"河田宅内,对局室里,一盘指导棋再次演变成六亲不认的厮杀."你还要下的话,我让你三子."塔矢看都不看对面的人一眼,一边收拾棋子一边冷冷说道."ho,很大方啊,一让就是三子."河田尖酸地回嘴."河田丈史!"塔矢"咣"一声狠狠地把棋盒放在桌上,正色道,"你这样什么也学不到!更别想赢我!"那人还是一脸的玩世不恭:"都说塔矢四段是个稳重知礼的人,我看你怎么跟个更年期的老头子一样罗嗦!"说罢站起来,把推门使劲一拉,走了出去."磅!"门复又关上,塔矢坐在棋盘前,半晌说不出话来.河田丈史这个混蛋每天都是这样,自己过来简直是找气受的.和棋院交涉过很多次,都没有结果.奇怪的是,棋院方面说起来,河田家似乎对塔矢的指导十分满意.真是弄不懂……塔矢发现,除了围棋,自己的脑子似乎对很多东西都十分迟钝.然而,走出棋室的时候,却发现河田夫人站在门口,看到他,有几分歉意地欠了欠身."真是辛苦你了,塔矢.我正好要出门,顺便送你一程吧."语气虽然谦和,却有着一丝不可违抗的威严."那么,恭敬不如从命了."坐驾是加长型的黑色卡迪拉克,坐在全部是真皮手工缝制的座椅上,塔矢甚至觉得这车里头有点空荡荡的感觉."丈史那种态度,真是很对不起,"河田夫人侧过身,对着身边的塔矢微微鞠了个躬,"也都怪我们从小惯他,到现在这么任性,改也改不过来了."这小子何止是任性!遭遇飚车族的那个晚上历历在目,塔矢怎么也抹不去对这个桔发小子的恶感,不过嘴上仍是客套地说道:"哪里."河田夫人却把话题继续了下去:"那个孩子,其实是真心喜欢围棋的……若不是要继承家业,说不定他也跟你一样成了职业棋手呢!""哦."仍是淡淡地,职业棋手哪是那么好当的."哎,你不相信吗?"夫人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起来,"不要嫌我在炫耀,丈史小时候可是院生里面屹立不倒的第一名呢!""啊?他当过院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河田那出色的棋力,倒有点让人想得通了."他十二岁的时候,本来是要去参加职业试的,但外子一直想让他继承家业,不过也没有强迫他.虽然丈史开始是不愿意,最后真的听了他爸爸的话,"河田夫人轻轻叹了一口气,"真不知道他爸爸是用什么办法让丈史放弃围棋的."河田丈史,在塔矢眼中有几分扑朔迷离起来."不过,我们还是做了补偿,不瞒你说,也是怕丈史真的学坏,后来还请了日本最优秀的职业棋手上门给丈史辅导……可惜,丈史受的伤害,似乎一直没有痊愈呢……"她说着,恳切地,对上了塔矢的眼睛:"能请到塔矢君真好呢.你围棋下得这么好,性格也没得说,年纪和丈史也差不多大……就算你们现在有点磕磕碰碰,但相信总有一天会成为好朋友呢……"好朋友?!吓,开什么玩笑.塔矢亮,只有一个好朋友."塔矢君!"不经意间,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河田夫人握住,她用另一只手点了点左胸,缓缓说道:"丈史这里,有一个结.""我拜托你,帮他把这个结解开."
2004年09月03日 12点09分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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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躲在河田身后看热闹的阿昆,突然听到女孩子们的尖叫,然后看到河田高大的身子骤然后仰,结结实实地把自己砸在了地上."你有种啊,塔矢亮,"河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我没想到你也会出拳打人呢……""你不是……喜欢围棋吗?!"河田一怔."你为什么要放弃围棋,自甘堕落?!"塔矢的语气竟然是那样痛心,"这里根本就不该是你的世界!!!!"痛心?!没错,他吐出的每一个字,他看过来的眼神,更多的不是仇恨而是痛心!!!他应该气自己引诱他吸毒,应该气愤对他的侮辱,可现在更让他气愤的竟然是自己所谓的"自甘堕落"!河田一下子发了狂,冲他大吼起来:"你看不起我吧!!!这么肮脏!!这么下流!!!可这就是我的世界!!!我就喜欢!!!你和你那自命清高的围棋见鬼去吧!!!"周围的人冲过来死死抱住目眦尽裂的河田,女孩子们尖叫着散开.而塔矢却一动不动地站在河田面前,冷笑着说道:"你根本就是自欺欺人吧,你讨厌这个世界,讨厌得要死."那句话给河田当头泼下一桶冷水."你想要埋怨谁?!没有谁强迫过你吧?!放弃围棋的人,就是你自己!!!"他尖刻地,把每个字刺进河田心里.河田突然安静下来,推开了身边的人."我要埋怨的人,就是你."他伸出右手,直指着塔矢的鼻尖,一字一句道."马上就要去参加职业试了,大家都说绝对没有问题的……所以不介意和爸爸打赌……如果连赢三个同龄人,就去参加职业试;如果输掉,就放弃围棋……"塔矢的脸突然一片惨白."结果最后输给了你,比我还小一岁的塔矢亮,而且不是院生……是惨败呢,我执黑,你执白,结果我中盘投子……"那种自信完全垮掉的失败,把自己完全淹没的失败,刻在心里,一生都忘不了.那是什么时候?塔矢慌张地回忆着,却搜寻不到一点往事的踪迹,童年时代,那些与他对弈的小棋手,所有的名字都随着溃败的棋局过耳即忘.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记住的,只有那个名字,深深地烙下痕迹.进藤光."你已经忘了吧,改变我一生的棋局,对于你而言,不过是一场不足挂齿的小胜利……"河田突兀地笑了,随即又咬紧了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地逼了出来,"你的存在,根本就是一场灾难."我竟然是一场灾难.原来如此.这么多年来,种种经历霎时有了答案.从海王中学棋社里的风波,到职业棋士们疏离的态度和敌意的眼神……到底给多少人造成了伤害?自己却是一直不在意,不知情,仍旧热衷于在棋盘上毫不留情的厮杀.你到底是为什么喜欢围棋?是因为下棋而快乐,还是只有赢棋时才快乐?对很多人来说,赢棋才是最快乐的吧.他却傻傻地以为,坐在棋盘边的两个人,都会很快乐呢.走到迪厅门口,四野里突然一片惨白,接着是炸裂的雷声,仿佛要把人的心撕成两半.大雨滂沱,却冲不掉天地间厚重的黑暗.他不该来的,他本不该来,不如让自己一直不知情地继续下去.却遇到了一个火星,在自己荒芜的心中,燃起熊熊大火.
2004年09月03日 12点09分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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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沙漠 楼主
第十七章一场大雨过后,整个天地都变得清新而美好.进藤坐在休息室的窗边,看着雨滴从树叶尖滑落,心里的郁气似乎连同几天来的闷热一扫而空."光!"伊角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那件事,我也打电话问了中国棋院那边,说是已经开始筹备接待工作了呢.""啊?这么说,这边马上就要开始申请了吧?""是啊,川口院长说,明天就发布通知.说是四段以下的都可以报名.""四段以下?!"进藤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那四段棋手可不可以报名?!""你在担心塔矢亮去不去得了?"伊角笑眯眯地看着他,果然是火眼金睛."我,我没有啊,因为林源跟我提过,她希望我们都能去上海棋院……尤其是你!"进藤赶紧把林拉出来做挡箭牌."我?我应该是去北京呢.杨海先生已经跟棋院这边说好了,他还说一定让和谷也过去北京,"伊角笑开了,"那边有个小朋友,跟和谷长得一模一样,大家都想看看呢!"进藤马上想起那次北斗杯的赛场上,的确每个中国棋手见到和谷都要大惊小怪一通."噢,对了,进藤,你今天准备跟和谷道歉吗?"伊角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是啊,怎么了?""我劝你还是改天好了,今天他心情不好呢."伊角吐了吐舌头."砰!!!"一声巨响,休息室的门猛地撞在墙上.包括进藤和伊角在内的所有人抬起头,看见和谷义高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进来."真是气死人!!"和谷把自己狠狠地砸在沙发上,"竟然输给一个病得晕倒的人!!!""病得晕倒?!你今天……不是和塔矢对局吗?"伊角有点纳闷,回头一看,身边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喂,光!!光!!你去哪里?!"塔矢宅略显空旷寥落的和室里,市河晴美为进藤递上一杯清茶.夕阳安详地落在塌塌米地板上,院子里盛开着成片的苜蓿,隐约的淡香盘旋缭绕进来."小亮没什么事了,现在已经睡下了,"市河说,"说真的我也被吓坏了,塔矢先生和夫人前脚去了深圳,后脚他就生病.我还受托照顾他的生活呢,想想真是对不起他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进藤还是一幅紧张兮兮的表情."昨天晚上,似乎淋了雨,这个傻孩子啊!结果今天就发高烧了,还发了胃病,"市河皱起了眉头, "对了,进藤君,你是小亮的好朋友,在棋院里也要多照顾他.我听说他常不吃中饭,这怎么行呢."正说着,电话响了起来."你好,这里是塔矢家,"市河跑去提起话筒,"啊?!什么?!还要去辅导!!!小亮生病了啊!!!……什么真的假的啊,他发了高烧啊!!……昨晚淋了雨啊!!……送他回家?!这我可不知道,那他跑哪儿去淋的雨?!……您也不必道歉,总之先让他休息两天吧!!"说罢,怨气冲天地挂断了电话."很过分啊,竟然说是送小亮回来的!!!要骗谁呢?!有钱人怎么这么讨厌啊!!欺负了人还要卖乖!"一向亲切和蔼的市河小姐,竟然叉着腰对着电话怒斥,唉,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大火气的样子呢."塔矢辅导的,呃,那个日通集团的太子爷,是不是很混帐?!"进藤问道."当少爷的人多少有几分娇纵吧!!!太太也是一幅假惺惺的样子!!!"市河气呼呼地拨了一下掉在耳际的乱发,"似乎是姓河田……唔,还是成田??总之很可恶啦!!!"河田?!进藤不由一愣.不过,河田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姓吧."市河小姐,我想去看看塔矢.""好啊,不过不要吵醒他了."卧室里,塔矢正在沉睡.黑发凌乱地堆在枕头上,原本瓷器一般轻灵白净的脸,也因为高烧而泛起阵阵红晕,不过呼吸已经平稳,看来已经渐渐好了起来.天色渐暗,模糊的光从推门外渗进来,让塔矢的静谧柔美的睡颜变得格外不真实,宛若雷诺阿笔下光影交错混淆的印象派油画.就这样坐着也好,可以不再有什么顾忌,一直,一直地看着他.永远,原来就是由某个瞬间衍生出来的幻觉.进藤抬起手,轻轻抚上了塔矢光洁的额头.还是很烫,却已经有细密的汗珠.在退烧呢.今天早上,的确看见塔矢异常苍白的脸色,犹豫着,却没有上去问询一声.中午的时候,为何不能像以前那样,硬拉着他去吃饭?下午离开的时候,为何不去提醒他出门带伞?!心里其实都想过吧,可是,进藤光,你到底在怕什么?!还好,他睡着了.于是在一旁轻轻开了口:
2004年09月03日 12点09分 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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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沙漠 楼主
这天,棋院里的所有棋士都大饱眼福,看到了塔矢亮四段出糗的奇观.进藤仿佛吃了豹子胆,几乎使用暴力,把打包带回的一碗拉面生生地灌下塔矢的肚子里去.托他的福,下午的对局塔矢的胃痛没犯了,可是高烧却变本加厉,整整一个下午都是面红耳赤.不过,还是赢了.日本的低段棋手中,塔矢亮的确是无敌的."小亮,进藤还真是你的克星啊."复盘完毕,塔矢刚踏出棋室,就听到了这把懒洋洋的声音."绪方老师?!""哎呀,中午看到你那狼狈的样子,不知多少人笑得肚子疼,"绪方笑道,"也好,那个样子,才像个普通的少年呢.""绪方老师!!!"塔矢压抑着怒气."好好好,不说这个.刚刚川口院长让我转告你,你身体不好,这两天就别去辅导河田了.棋院已经叫人去替你几天.""啊?谁去?""进藤光."塔矢的脑子有点乱.没想到进藤竟然会替自己去河田家,这下糟了.他会生气吧,甚至会骂自己."塔矢亮!!!怎么是这小子?!你竟然还跑去辅导他!!!!为什么不告诉我?!"唉,想都想得出他那暴走的样子.是啊,为什么不告诉他呢?"小亮,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塔矢定住一看,竟然是市河小姐.如果不用大脑而仅凭潜意识走路,那两个人绝对都会走到这里来.围棋会所."小亮,你还没退烧呢!!赶快回家去!"市河试了试他的额头,心疼地埋怨道,"我正要去你家帮你做饭呢!你怎么这么不爱护自己的身体啊!""市河小姐,我没事.让我在这里坐坐吧,很久没来了."塔矢平静地说."这怎么行!!!你……""市河小姐,我现在还不想回去."平淡的口气里,却有着不可动摇的固执.深知塔矢的性格,市河只好作罢:"那……你坐着吧,我去叫外卖给你,要吃哦."塔矢很乖地点头,走到那个专门的角落,静静坐下,照着手里拿着的一张棋谱摆起了棋局.那是进藤今天比赛的棋局.事实上,这几天,一直拜托绪方从记录的院生手里弄到进藤每天的棋谱,回家以后,一个人坐在卧室里,安静地复盘.当然,这都是保密的."唉,怎么这么差劲啊."看着序盘时一塌糊涂的步法,塔矢皱起了眉头,真难以想象他竟然在最后取得了胜利."这个地方根本就不应该用尖."拍下棋子自言自语道.习惯性地,脑子里出现了那个人发怒的样子,响起了熟悉的声音:"我就喜欢用尖!!!怎样!!!"一个人复盘,多少还是有点提不起精神.市河远远地看着塔矢,不由叹了一口气.可以说是看着这孩子长大的吧,他的性情心思,自己远比他的父母清楚.说实在的,市河喜欢看到原本矜持稳重的小亮同大大咧咧的进藤争吵的样子,那让她觉得轻松.小亮毕竟还是个孩子呢.可是,不知何时开始,她总能看到塔矢眼底一丝若有若无的惆怅,甚至慌张.她思前想后,却总不明白这惆怅从何而来.小亮心中的确有某个地方,渐渐隐没到她无法透视的迷雾中去了.小亮长大了啊."这不是小老师吗?好几天不见呢!!!"北岛先生刚刚结束对局,抬起头来,就看到了塔矢,赶紧兴冲冲地走过来,"今天怎么换你了?不用去下指导棋了么?""换我?!什么意思?""前两天都是进藤那小子坐这儿摆棋谱,哎,你说是不是,雨宫先生?!"北岛先生转过身去,对刚才与他对弈的中年人说道."是啊."那中年男子站起身来,走到塔矢面前,"塔矢四段,久仰久仰."塔矢礼貌地回应着.这位大叔文质彬彬的样子,看起来十分面生,应该是新来的客人."上次我还和进藤二段对局过呢,"他微笑道,"不过他的心思似乎没放在棋局上,老是往门外张望,像是在等人的样子.""他是不是在等你,塔矢君?"会所墙上的时针指向九点.客人们已经陆续散去,市河也开始收拾,准备打烊."小亮,你还傻坐着干吗?我们该回去了啊."她走到塔矢身边,拍拍他的头柔声说道."市河小姐,"塔矢抬起了头,"进藤这几天都在这里么?""是啊,大部分时间他都是一个人坐在这儿,没有你和他吵架,他好像有点寂寞呢!"市河笑了笑."那他……为什么要来?"市河愣了一下,在那双晶亮幽深的眸子里,她再次看到了,那不甚熟悉的,原本不属于塔矢的光芒.她摇摇头笑了."那种事,你问他自己不好吗?"一路上,坐在副驾驶位的塔矢,一直没怎么说话.市河小姐问寒问暖,他也只是敷衍地答了几句.市河不时瞟瞟身边的少年,那张漂亮得超乎性别的脸上,却荡漾不知名的表情.不知名,却又似曾相识的表情……市河突然想起,这表情,跟当年初恋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的脸,有着说不出的相似!!!胸腔里顿时心惊肉跳地绷了一下,连带着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狠狠地抖了抖,奔驰中的汽车,猛地一下子往左拐了一个夸张的弧度."市河小姐!!!"塔矢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两个人都吓出了一身冷汗."对不起!!小亮,你没事吧?!"停下车,市河惊魂未定地问道.好险啊,已经离家不远,再出事可就太倒霉了.塔矢家古色古香的宅子就在不远处,市河舒了口气,终于太平到达了.受了一次惊吓后只敢慢慢开,原本半个小时就可以到的路程,竟然用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市河小姐,门口是不是有人?"塔矢突然指着前方问道.市河睁大眼睛,发现的确有个人影,靠在宅子的大门边.随着车子越来越近,那个人影也越来越清晰.看着看着,塔矢的眼睛直了.是进藤光.
2004年09月03日 12点09分 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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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一场大雨过后,整个天地都变得清新而美好.进藤坐在休息室的窗边,看着雨滴从树叶尖滑落,心里的郁气似乎连同几天来的闷热一扫而空."光!"伊角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那件事,我也打电话问了中国棋院那边,说是已经开始筹备接待工作了呢.""啊?这么说,这边马上就要开始申请了吧?""是啊,川口院长说,明天就发布通知.说是四段以下的都可以报名.""四段以下?!"进藤一下子从沙发上跳起来,"那四段棋手可不可以报名?!""你在担心塔矢亮去不去得了?"伊角笑眯眯地看着他,果然是火眼金睛."我,我没有啊,因为林源跟我提过,她希望我们都能去上海棋院……尤其是你!"进藤赶紧把林拉出来做挡箭牌."我?我应该是去北京呢.杨海先生已经跟棋院这边说好了,他还说一定让和谷也过去北京,"伊角笑开了,"那边有个小朋友,跟和谷长得一模一样,大家都想看看呢!"进藤马上想起那次北斗杯的赛场上,的确每个中国棋手见到和谷都要大惊小怪一通."噢,对了,进藤,你今天准备跟和谷道歉吗?"伊角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是啊,怎么了?""我劝你还是改天好了,今天他心情不好呢."伊角吐了吐舌头."砰!!!"一声巨响,休息室的门猛地撞在墙上.包括进藤和伊角在内的所有人抬起头,看见和谷义高怒气冲冲地大步走进来."真是气死人!!"和谷把自己狠狠地砸在沙发上,"竟然输给一个病得晕倒的人!!!""病得晕倒?!你今天……不是和塔矢对局吗?"伊角有点纳闷,回头一看,身边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喂,光!!光!!你去哪里?!"塔矢宅略显空旷寥落的和室里,市河晴美为进藤递上一杯清茶.夕阳安详地落在塌塌米地板上,院子里盛开着成片的苜蓿,隐约的淡香盘旋缭绕进来."小亮没什么事了,现在已经睡下了,"市河说,"说真的我也被吓坏了,塔矢先生和夫人前脚去了深圳,后脚他就生病.我还受托照顾他的生活呢,想想真是对不起他的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进藤还是一幅紧张兮兮的表情."昨天晚上,似乎淋了雨,这个傻孩子啊!结果今天就发高烧了,还发了胃病,"市河皱起了眉头, "对了,进藤君,你是小亮的好朋友,在棋院里也要多照顾他.我听说他常不吃中饭,这怎么行呢."正说着,电话响了起来."你好,这里是塔矢家,"市河跑去提起话筒,"啊?!什么?!还要去辅导!!!小亮生病了啊!!!……什么真的假的啊,他发了高烧啊!!……昨晚淋了雨啊!!……送他回家?!这我可不知道,那他跑哪儿去淋的雨?!……您也不必道歉,总之先让他休息两天吧!!"说罢,怨气冲天地挂断了电话."很过分啊,竟然说是送小亮回来的!!!要骗谁呢?!有钱人怎么这么讨厌啊!!欺负了人还要卖乖!"一向亲切和蔼的市河小姐,竟然叉着腰对着电话怒斥,唉,还是第一次看见她这么大火气的样子呢."塔矢辅导的,呃,那个日通集团的太子爷,是不是很混帐?!"进藤问道."当少爷的人多少有几分娇纵吧!!!太太也是一幅假惺惺的样子!!!"市河气呼呼地拨了一下掉在耳际的乱发,"似乎是姓河田……唔,还是成田??总之很可恶啦!!!"河田?!进藤不由一愣.不过,河田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姓吧."市河小姐,我想去看看塔矢.""好啊,不过不要吵醒他了."卧室里,塔矢正在沉睡.黑发凌乱地堆在枕头上,原本瓷器一般轻灵白净的脸,也因为高烧而泛起阵阵红晕,不过呼吸已经平稳,看来已经渐渐好了起来.天色渐暗,模糊的光从推门外渗进来,让塔矢的静谧柔美的睡颜变得格外不真实,宛若雷诺阿笔下光影交错混淆的印象派油画.就这样坐着也好,可以不再有什么顾忌,一直,一直地看着他.永远,原来就是由某个瞬间衍生出来的幻觉.进藤抬起手,轻轻抚上了塔矢光洁的额头.还是很烫,却已经有细密的汗珠.在退烧呢.今天早上,的确看见塔矢异常苍白的脸色,犹豫着,却没有上去问询一声.中午的时候,为何不能像以前那样,硬拉着他去吃饭?下午离开的时候,为何不去提醒他出门带伞?!心里其实都想过吧,可是,进藤光,你到底在怕什么?!还好,他睡着了.于是在一旁轻轻开了口:
2004年09月15日 05点09分 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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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中国,上海."阿源啊,告诉你一个悲惨的消息."南京西路的上海棋院里,围棋九段棋士王星拿着一摞表格,夸张地对林源说着,"伊角先生已经被北京抢走了呢!!""啊?!"本来因期待而有点紧张的心一下子跌到了谷底,林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趴在沙发靠背上,顿时没了精神."你不用太难过,进藤和塔矢要到上海来呢."王星笑着说,"林老说了,不让他们住招待所,要住你们家里呢!""谁要和他们住……哎,塔矢亮不去深圳吗?塔矢名人可在深圳啊.""本来是打算把他分到深圳的,不过,塔矢自己非要来上海呢!!我们棋院可是高兴死了,中国围棋界都难见到像他这样的小棋手呢.""他想和进藤光在一起吧,切,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林的下巴搁在靠背顶上,嘟囔着."这才是好朋友!"王星敲了一下林源的头,"倒是你,根本没什么朋友,要好好检讨一下自己的为人方式啊.""你少管……我乐意这样!!"林翻了个身,眼睛看着天花板,"还有三周就来了啊……""喂,只有三周就要去中国了,塔矢你到底是去哪里啊!!!"进藤都有点心急如焚了.跑到棋院的负责人那里去问,说是最后名单还没定好,可大家都知道,名单已经传到中国去了."我说了,深圳棋院."塔矢装出严肃的样子,心里却一阵好笑.喜欢看到进藤被自己逗得上窜下跳的样子,就像给人家抢了食的小猴子一样."唉,我说你啊,塔矢……"进藤看他那样子心里就不踏实,不知是真是假,抱着头歪到一边."进藤,你不要在这里发疯了,这可是别人家里!!!""二位,实在不好意思,"河田夫人从里面走出来,进藤赶紧坐直了身子,"到处打电话都找不到丈史,我已经派人出去找了……"这家伙八成是憋不住,又跑出去飚车或者干其他什么坏事了吧.塔矢和进藤交换了一下眼神,站起来说道:"那我们明天再来好了."河田夫人欲再挽留,但出于礼貌只得点了点头.河田宅十公里之外的某处,高楼林立,水泥森林中的某个窗口,窗帘紧闭,透着桔黄色的灯光."丈史少爷,你母亲现在正在急着找你呢."窗边的男子掐断了手机,回头微笑道,"我竟然撒谎说不知道你的下落,是不是太过分了?"河田丈史正坐在沙发上,一手摁着遥控器,一手夹着一只烟:"千本,你说你的,不要理她.""塔矢真是你的眼中钉肉中刺呢,"千本走过来坐到他身边,"这么多年来,你一直盯着他?!"见河田不作声,千本笑了一下又继续说下去,"塔矢的几乎每一场比赛你都有关注吧,尤其是他进入职业棋坛以后,每局棋你都研究过吧?!这真不像不良少年帮派首领的所作所为呢!!""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塔矢亮的动向呢!!!你这样,倒像是个狂热的棋迷,哈哈哈哈!!!!"千本大笑起来."千本直人!!!"暴怒之下河田挥起了拳头,却被千本稳稳接住."丈史,我以为你已经把塔矢的棋研究透了,可是你还是赢不了他."千本抓住他的拳头冷冷地说,"你得承认,是你自己技不如人."河田双眼通红,狠狠地甩掉千本的手,却无言以对."还有进藤光,你也在嫉妒他吧?!听说他十二岁才开始学棋,现在就有了这样的造诣,真是罕见的奇才啊," 河田点上一根烟,"说起来,他开始学棋的那一年,正是你放弃围棋的那一年呢.""我嫉妒他?!那种白痴!!"河田不屑地哼了一声,"混了一年多了还是个二段!""你当然嫉妒他了,因为他是唯一一个塔矢亮视为对手的人."千本弹了弹烟灰,一针见血.那一句话刺得河田浑身血液倒流,他就这样长驱直入,毫不手软地揪住了自己的软肋.可自己只能呆呆地被怒火活活烧死,却没法说出一句话反驳."丈史,你还是个孩子呢,我看得很清楚.不过,我会帮你的,我说过.""你为什么要帮我……"河田恨恨地抬起头,让这种人帮忙,他实在很不甘心."因为啊,我不喜欢塔矢亮的爸爸."千本笑着靠在沙发上,"是个很讨厌的老头呢……"每天从河田宅回家的这一小段路,是进藤最喜欢的.不需要赶着去什么地方,路上也没什么行人.可以和塔矢两个,慢慢地散步,胡乱地聊天,尽管聊的内容一般离不了围棋,但也十分快乐.
2004年09月15日 05点09分 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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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矢亮,你这个混蛋!!!!!明明伤成那样子,却装出轻描淡写的样子.要不是打通了河合先生的手机,根本别想从这白痴口里套出一点事情的真相来.手都变成那个鬼样子了,竟然不听棋院的劝告,死撑着要对局!!!!!进藤很想打人.想痛扁那群害塔矢受伤的无赖,痛扁那个灾星河田丈史,痛扁没一点用还知情不报的河合!!!!不过最想扁的是面前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一定很痛吧……进藤铁青着脸瞪了塔矢一眼,抓起一颗黑子狠狠拍在十四之十六.白子似乎必须弃角了,但塔矢还是不肯放手.蹙着眉琢磨着,从手指到手臂火烧火燎的感觉再次打乱了他的神志.从来没有下得这么辛苦过,不由闭上眼睛,稍事休息.在旁记录的院生看得都有点着急,马上要封盘了.再这么下去,到下午,中盘恐怕就要进入读秒,好好一局棋就要变成快棋赛,那么这两人就更辛苦了.灵光一现,塔矢睁开眼睛,下意识地伸手到棋盒里去取子.突然间手指一阵剧痛,塔矢"啊"地叫出来,左手握住右手,疼得整个身子都歪到一边."我不下了."进藤唰的站起身来,穿过还没反应过来的众人,径直向门外走去.不下了,而不是认输了.而且现在的盘面上似乎还是进藤占上风.进藤光这是怎么了?!!所有人都瞠目结舌."进藤!!!!"塔矢冲着他的背影气得大吼起来,那人却头也不回.然后,一帮人继续瞠目结舌地看着塔矢忍痛追了出去."呵呵,这个嘛……年轻人多少有点……"半晌,坐镇的高段棋士开始干笑."果然有好题材了呢……"摄影记者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进藤光!!!你发什么疯??!!"棋院外的人行道上,塔矢一路小跑追着匆匆在前的进藤,顾不得体面,当街怒吼起来."进藤光,你聋了吗?!"加快几步赶上去,伸手去拉住这个人.纱布摩擦着皮肤的感觉,让进藤触电一样地转过身来,甚至有些惊惶.果然,眼前的塔矢,低着头,锁着眉,嘴唇还在哆嗦.你的手……现在连什么东西都不能碰了吗?!心下一横,反手抓住塔矢的右手,使上几分劲道一握——原本被包扎好的伤口,在突如其来的力道下几乎迸裂开来,塔矢倒吸了一口冷气,一时竟然说不出话来."痛吧?!"始作俑者竟然恶狠狠地喷自己.连着疼痛,塔矢的嘴都气歪了."痛就叫出来啊!!!"一不做二不休,进藤咆哮着,顺势又狠狠地捏住塔矢的左手."痛啊,快放手!!!!"塔矢忍无可忍的嚷出声来,死命地想甩脱钳住自己双手的魔爪."你忍什么忍!!!你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你什么都不跟我说!!你这个鬼样子就该到家里去养着,来下什么棋!!!一天不下会死啊??!!你还要不要去中国??!!"进藤彻底爆发了.经过的路人纷纷侧目,一个小P孩甚至指着进藤叫起来:"抓坏人!!!"吓得孩子的妈赶紧把他拖走.塔矢只是恨恨地瞪着他."说话啊!!你哑巴了啊!!""进藤,我这么辛苦是为什么?!"他愤怒的眼神,竟然有了几分怨气,"你竟然不肯陪我下完一盘棋?!""你这么辛苦,我怎么还有下棋的心?!"进藤的口气,也变得酸楚起来.彼此的苦心,竟然一直无法了解.连试探的勇气都没有,却总是倔强地僵持着,最终两个人都如此疲惫.我这么辛苦是为什么?!塔矢自己也想知道.一盘棋就值得你这样玩命么?!在进藤心里刀劈斧凿的感觉,竟然是……伤心.可笑啊,竟然开始嫉妒那冷冰冰的黑白石头."跟我回去,把棋下完.""你闭嘴,已经算我输了.""回去.""塔矢亮,你今天要是再跟我说一句关于围棋的话,我就跟你绝交."进藤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塔矢怔怔地住了口,他明白,进藤的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伤痕累累的双手,此时还轻轻地握在进藤手中.于是缓缓地牵起来,小心翼翼地,覆上自己的脸颊.暧昧的,温柔的动作.进藤已经懒得去管为什么,会怎么样,以及塔矢错愕的表情.少年和少年对望着,在流水般模糊的人潮中,沉淀成最清晰的影像.厚厚的纱布之下,塔矢恍惚间竟然觉察到皮肤那柔软的触感.像施了咒语,疼痛,竟在战栗的一刹那一点一点地平息下来."塔矢亮,我真想揍你一顿."进藤深深地看着他,重重地吐出这几个字.
2004年09月17日 13点09分 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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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小姑娘,你好像不是围棋棋士啊."坐在对面的魏平九段也被林的话弄得很不爽,不过也为她惊人的观察力暗暗称奇."啊呀,不好意思,我看看就走."林死皮赖脸地走到一边.好棋,真是一盘好棋.正如杨海先生所言,陆力果然扭转劣势,反败为胜,手法稳健又奇招迭出,令人叫绝.林的心里又痒痒起来,想拖他对上一局."有两把刷子嘛,不敢相信你在北斗杯里连输给塔矢亮和韩国的那个什么……"林本来是真诚夸奖,可惜又口不择言起来.陆力的背一下挺直了.他转过身来瞪住林,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看着吧,我要夺得天元称号,然后在中韩天元赛里,打败高永夏.""至于塔矢亮,他不是要来上海了吗?我会报一剑之仇的."想不到一向谦逊的徒弟竟然如此口无遮拦,三番棋里才赢了一局就想着自己出征中韩天元赛,魏平九段的脸顿时黑下去了."陆力,你可能要失望了,"看着魏平天元脸色不对,杨海赶紧出来转移话题,"塔矢不来中国了.""什么?!"陆力和林源异口同声地惊呼起来."他说好了要来的啊!!!!他要和进藤光住我家的!!!!"林真的急了,伊角不来上海已经够让她郁闷了,这下塔矢竟然也来不了了."听说是手受了重伤,要好好休养一阵……"杨海挠挠头,"塔矢夫妇也急急忙忙从深圳飞回东京了呢……""手?!!!"林呆了.她知道对于棋士来说,双手有多么重要.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前两天给塔矢打电话,这家伙竟然只字未提!他是想来中国的吧……即使手受了伤,也不愿放弃来华研习的宝贵机会.可是……难道他的伤严重到让他不能下棋?!林沉吟片刻,招呼也没打,起身向外走去."臭丫头!!!!你原来在这里!!!我简直要把棋院掘地三尺!!!!""啊呀!!!!何老师,表拎我的耳朵!!!"甫一出门,就被逮了个正着."爸爸!!!"塔矢行洋泰然地端坐和室之内,捧起妻子新沏的茶.绿色的液体里升起浓重的雾气,模糊了他的面容."为什么要跟棋院说我不去中国了?!""小亮,坐下.""我的手根本不碍事!!!医生说已经快好了!!!""坐下!!!!"父亲的威严不容违逆.塔矢亮生生吞下怒气,在名人面前坐了下来."你本来是个很听话的孩子啊,"名人把茶杯搁在案几上,正襟危坐,"从小到大,你从来没有用这种态度和我说话.""可是,爸爸……""现在不是你逞能的时候,你是棋士,不好好料理你的手,你这一辈子就废了!!!"名人铁青着脸.初听到儿子双手受伤的时候心脏剧烈的惊惶,至今还缭绕心头,令他冷汗涔涔.仿佛被什么重重一击,塔矢亮脸上的怒色霎时碎裂开来,剩下的,只有失落和点点悲伤."爸爸,"他微微侧过头去,躲开了父亲严厉的眼神,"如果我不是棋士,您就不会这么担心我的手吧……""你……"塔矢名人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半天恨恨抛下一句,"不成器!!!"仿佛开启了一个闸口,那些闷在心中十多年的话,赌气似的,终于喷薄而出:"爸爸为什么从不听我的想法呢?!一直一直,都是按您的意思在过日子……我知道爸爸是为了我,可是,您是否太自私了呢?!"小亮?!塔矢名人愕然地看着面前滔滔不绝的儿子,陌生的语气,让周遭的空气迅速地冷去.他觉得有什么向自己劈头盖脸地压过来,胸腔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走,呼吸霎时变得艰难起来."爸爸帮我选择了围棋,我很乐意,可是……我也一直希望能像别的孩子那样,和爸爸妈妈一起去一次游乐园……哪怕一次也好!!!可是爸爸您却总是把我关在棋室里,我根本看不到外面的世界!!!!"闸口一旦打开,就很难再度关上.当塔矢亮终于闭嘴的时候,他发现事情已经不太对头了.父亲脸色苍白,面容扭曲,一只手扣在胸前,死死地揪着衣服."爸爸?!"塔矢慌了."药……药……"塔矢亮惊惶地跳了起来,膝盖撞翻了面前的案几,滚烫的茶水泼在父亲腿上."爸爸你没事吧?"慌乱中,竟然本能地又要俯下身去询问父亲."拿药……"父亲整个身子几乎都要栽到地上.他完全乱了方寸,他不知道父亲的药在哪里,他不知道父亲的心脏已经脆弱到这等程度,他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什么,他不知道怎么去弥补……
2004年09月24日 13点09分 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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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根本什么也不知道!!!"行洋!!!"幸好有母亲及时冲进来,递上了药丸.名人的脸色在药力的安抚下终于一点点地恢复正常,塔矢颓然地跪倒在父亲身边.愧疚,自责和残留的惊恐填充了他的整个灵魂,此时此刻,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小亮!!!你在干什么??!!想害死你爸爸吗?!"母亲转过头来骂他,脸上是罕见的愠怒."在深圳听到你出事的时候,你爸爸就发了一次病,差点住在医院里回不来!!!爸爸妈妈为你这么辛苦,你怎么不知道体谅一下??!!"在深圳的时候就……塔矢呆了."爸爸……对不起……"他低下头去,像小时候那样,扯着父亲的衣角喃喃道."小亮,"母亲叹了一口气,抚上他的脸颊,"你现在……怎么会这样?!""对不起……""总之,就算你爸爸答应了,我也不会让你去中国,"心疼地覆上儿子缠着纱布的手,"你的手……我不管你下不下棋,我只是见不得我儿子受苦……"塔矢一阵心酸,眼眶里竟然有湿湿的感觉."我知道,你大了,有自己的主意,可是这个时候为什么不想想爸爸妈妈的心情呢?!"母亲落下泪来.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吧.对不起谁也好,都不能对不起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己总在毫不知情的时候,残忍地伤害别人.这手的伤,根本就是上天对自己的惩罚吧.惩罚自己,要承担不可避免的辜负,不可言说的痛楚.惩罚自己,让自己憧憬不可企及的幸福.步出和室,塔矢亮深深呼吸了一口,补偿自己憋闷已久的胸腔.不知不觉,已经是七月了.衣裳换成了短袖,天气也一点点地燥热起来.而自己的双手双臂上仍是严严实实的纱布,暴露在空气中显得那么突兀与丑陋.在走廊上静静坐下,看着庭院中一点一点黯淡下来的夕阳,以及渐渐隐没在夜色中的花草.又是夜晚.从那之后,塔矢开始讨厌夜晚.只要闭上眼睛,就会陷入那个血腥的黑夜.压在身上的沉重的扭动的人体,喷在自己脖颈恶心的气息,双臂撕裂的痛楚,深不见底的恐惧,在无尽的梦魇里,一遍又一遍地重演.总是在半夜惊醒,然后是满头满身的汗,甚至眼泪.这些日子,完全是撑过来的.脆弱到极点的暗夜里,身边却没有一个人,只能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紧紧地抱定自己.还能够下棋吗?!还能够下棋吧……没人了解,他也不愿诉说,即使是父母,即使是……进藤."一起去上海好不好?"这样的话,进藤从未对自己说过,但塔矢心知肚明.也知道,对这次上海之旅,期待的又何止是进藤.从前,两人中间无理取闹的似乎总是进藤;而不知何时开始,任性的那个人似乎渐渐变成了自己.因为,也许在这个人身边,自己的心才是安稳的,无所顾忌.就好像昨天在车上,竟然倚着他的肩膀沉沉地睡了过去.可是现在……我要怎么跟你说?
2004年09月24日 13点09分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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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的太阳,已经耀眼得有几分毒辣的意思了。球场看台差不多座无虚席,人声鼎沸。运动员们已经开始在场边热身,观众们兴致勃勃地等待着比赛开始。而藤崎明倚在渐渐冷清的入口墙上,皱着眉头,咬着嘴唇,心急如焚又怒火中烧地向外面张望着。真是太过分了!!自己已经提早通知了他好几次,结果还是迟到了。下棋,又是下棋,那东西真的有这么重要吗??!!自己这么期待的约会,对他而言不过如此吗?!藤崎心里一阵发酸,从小到大,都是自己在迁就在记挂进藤,那个家伙总是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好意,却根本没为自己考虑过任何东西!!!她不知道、也不敢算计自己在进藤心中到底占多少位置,这样的计较,只会让自己更加伤心。“我长大了要打进甲子园,拿到全国优胜。”那个小男孩的梦想,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是前世的声音。“那好啊,阿光要带我去甲子园哦!”小小的她,也在一旁认真说道。拙劣地模仿漫画里的经典对白,就天真地以为,会有同样的青春。眼里,开始有淡淡的雾气泛起。“明明!!!”进藤老远就看到大门口她有点落寞的身影,忙不迭地嚷嚷起来。“对不起啊对不起啊,被一盘棋绊住了。饶了我吧,等下请你吃东西。”罪人对着明明不停地作揖,等待着随时敲上脑袋的爆栗。“明明?”突然间觉得有点不对头。“这下怎么办?!已经没位子了!!!”她生气地说着,迅速转身走开。进藤有点紧张地跟了过去:“哎,不会吧,你……哭了?!”明明仍是背对着他:“我哪有!!!”他不问倒好,一问眼泪就不争气地一个劲往下掉,声音也哽咽起来。进藤傻了眼,看着她越哭越凶,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劝慰。小时候他倒是把惹明明哭当作乐趣,可现在大了啊,害女孩子掉眼泪,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经过的人,以为是情侣吵架,那看过来的饶有兴趣的眼神,让进藤更加窘迫。“这不是进藤二段吗?!”突然有人在身后打起了招呼。在这个时候遇见认识自己的人,进藤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回头一看,是一位戴鸭舌帽的斯文的大叔,面善得很。“不记得了吗?我在棋会所和你下过棋,那次你下得很没精神呢!”“啊,原来是您啊。”想起来了,就是那天他无意中晃荡到棋会所,因为对局时的心不在焉而唐突了的先生。“出什么事了?!”大叔用眼光示意了一下明明。“唉,我来晚了,结果没座位了……”进藤低头认错。那位大叔听罢却咧嘴笑了:“呵呵,那你们该庆幸遇到我了。”他指了指前台中央的席位:“我那边还空着好几个呢,不过,坐在记者中间,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啊?!”“敝姓雨宫,日通体育部野球分部的主任。”他笑着递上一张名片,“多多指教。”
2004年09月25日 11点09分 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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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南东京,今天的总决赛——”播音员激动得有点煽情的声音回响在球场的上空,所有的人脸上写满兴奋与期待。啦啦队的超短裙旋转飞扬,激起一片绚烂的花海。成千上万制服齐整的少年,挥舞着小旗和标语,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助威声一浪高过一浪。“最有可能蝉联春夏出场的明和一高,顺利进入总决赛;另一边则是15年来,第二次进入总决赛的户川北高——”队员们鱼贯而出,向观众席亮相。万众瞩目中,即使再普通的名字,一个个从扩音器里横空出世,也旋即化作漫天的声浪,光华夺目,响彻晴空。而记者席中的某两个人,全然没被这火热的气氛感染。“明明,你瞧瞧这开阔的视野,这松爽的座位,也没人在一旁瞎嚷嚷,呵呵,多好啊,因祸得福……你就别生气了……”进藤使出浑身解数逗着身旁的女孩子,“我晚上请你吃饭好了……”藤崎明侧过头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五点以后就没时间了吗?”“呵呵,现在有时间了。”赶紧摆出那张傻气的招牌笑脸。“那好,我要吃鳗鱼寿司。”“呃?!那个……不利于保持身材啊……还是拉面好了……”继续嬉皮笑脸。“进藤光!!!你有没有一点诚意!!!”脸上虽然粘着风干的泪痕,也没有收起怒色,但藤崎的心底,已经泛起源源不断的愉悦。进藤从来没有这样努力地讨好取悦过自己,虽然还有点耍赖的味道在里头,她已经觉得非常幸福。是的,幸福。她微微仰起头。恍惚间,就真的变成自己憧憬过无数次的,甲子园的晴空了呢。“第四局后半,明和一先驰得点,攻下两分!!无人出局!!”那只小小的棒球沿着完美的弧线,悠悠飞向外野,一记两分安打。“好!!!”进藤拳头一挥跳起来,大声嚷嚷,又把旁边的明明和雨宫先生吓了一跳。“阿光,你不要在这里又叫又跳的……”明明尴尬地扯了扯他的衣角。雨宫先生有点吃惊:“没想到进藤二段对高中棒球也这么有兴趣啊?!”提到自己的老本行,进藤特骄傲地拍拍胸脯:“进军甲子园可是我以前的志向呢!!”“阿光小学的时候是学校的皇牌投手,要不是后来去学围棋,现在站在那个投手踏板上的人恐怕就是他了。”明明也得意地为进藤脸上贴金。这小子越发有点狂了,指着球场上那个高大的击球手说着:“那个不是号称日本高中第一的击球手橘英雄吗?想当年他在白山天使队的时候,还被我三振出局呢!”雨宫先生却摇摇头笑了:“进藤,就算你今天还在打棒球,也未必能胜过橘……”“雨宫先生,不要以为棋士都像塔矢那样弱不禁风。我可是运动全能呢,不要小看你。”进藤有点不满。“我没有小看你,”雨宫先生示意他坐下,“但你知道为何橘能这样出色吗?”进藤挠挠头,毕竟现在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关注高中棒球,更主要的是自己对此的兴趣日减,他哪有闲工夫去琢磨一个棒球手的长短呢。“因为他有一个好对手。”雨宫先生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一个最了解他的好对手,能和他一起成长的对手。”对手?!心里某处一个激灵,他渐渐品出了雨宫先生话中的深意。“进藤,你明白吗?没有对手是无法成长的。就算在竞技场上拼得怎样头破血流,你也没法否认,生命里根本少不了这个人,甚至要感谢上苍,让你们两人相遇。”雨宫把目光复又投向赛场,阳光落在他的眼镜片上,一片灿烂。“安全上垒!!!!!”铺天盖地的欢呼。“我明白啊。”进藤淡淡应道,微微有了笑意。生命里,根本少不了这个人。“呵呵,进藤,你果然应该下围棋。”雨宫先生仍然盯着球场上雀跃的少年们,身子微微前倾。他看见阳光中,无数彩色纸片纷纷扬扬地漫天飞舞,胜利的在纵情地呐喊狂欢,队员们扑成一堆;失败的泪流满面,恨恨地把外套摔在地上……有人在哭,有人在笑,这是赛场上永恒不变的风景。
2004年10月02日 09点10分 6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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击球手和投手,黑子和白子。真的要感谢上苍呢。一枚白子,娴熟地夹在右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间,一看就知道是棋士的标准动作,只是纱布从指尖一直缠绕到手腕甚至臂膀,有点触目惊心。“唔,好像不怎么疼了。”塔矢捏着那枚棋子有点惊讶地说道。医生示意他放下手来,接着小心地拆开了纱布。一旁的塔矢夫妇心惊肉跳地看着儿子面目全非的手掌一点点露了出来,一阵一阵地心疼。“不错啊,恢复得很好呢,”医生端着塔矢的双手左看右看,满意地点了点头,“虽然还不能马上恢复得跟以前一模一样,但一星期之后就可以正常参加比赛了。”“真的吗?我很快就可以下棋了?!”塔矢惊喜地叫了出来,父母悬在嗓子眼的心,也齐齐落地。“呵呵,没错,不过还是要注意,不能累着你的手,更不能让它再受伤了。”医生赶紧低下头,轻轻地为塔矢涂上药水,“这是最后一次包扎,三天后就可以让手暴露了,不过还是要常常涂药,尽量不要在公共场合碰、碰东西。”那明媚灿烂的笑脸让年轻的医生磕巴起来,而此刻的塔矢,高兴得恨不得给他一个拥抱。他兴奋于不久就可以像以往一样重拾棋子,更期待着双手尽快康复,能够及时回到访华的队伍中去。从外科出来,母亲叫住了他,说是要陪父亲去检查心脏,已经拜托芦原先生先来接他回家。塔矢有点不情愿,他也想跟着去看看父亲的情况,可被回绝了。“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爸爸的事情不用担心。”父亲缓缓地从他身边走过,丢下这样一句话。塔矢愣了愣,一时无言以对。母亲接着开了口:“芦原这会该到了。换了医院,你又不熟这边的路……而且医生说了让你尽量少去公共场合,你就不要自己搭车了。”“嗯。”塔矢乖乖地点了点头。他抬起头看见父亲的背影,步履缓慢,右肩微微下沉。如今已是七月,而父亲仍裹在略嫌厚重的和服中。那曾经在他眼里山一样的宽阔脊背,已经露出微驼的老态。父亲和母亲是典型的老夫少妻,直到中年,才有了自己这个独子。他把全部的爱倾注到对自己的期望中,沉默的,深重的,甚至有点压抑,但确实真真切切地存在啊。塔矢就这么怔怔地一直目送父母远去。看着那样的背影,就算一句话,一个眼神,他也不忍违逆。叹了口气,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芦原先生吗?”“是小亮啊!不好意思,我这边正堵车,动不了呢!!拜托你先等等,要不就在附近逛逛……不要走远了啊!!我马上就到,到了就打你手机!!”逛逛吗?塔矢有点茫然,他从来没有逛街的习惯,熟悉的路也只有家里、棋院、会所三点一线。不过刚刚过来的时候似乎看到附近有个书店……也罢,逛逛吧。
2004年10月02日 09点10分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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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明和一赢得很漂亮啊。”堆在汹涌的人潮中,进藤还不忘伸着脖子跟走在前面的明明说话。明明也被挤得七荤八素,有气无力地答了一句:“是赢了,我就知道会赢。”“啊?!你说什么啊?!你们学校赢了啊,你多少该欢呼一下表示喜悦吧,这个时候还装什么淑女啊!!!”进藤在两米之外哇哇叫道。喜悦吗?自己这边的队伍的确赢得毫无悬念,可雨宫先生的那一席话却让她隐隐地感到,自己在一点点输掉最在乎的东西。偏过头去,想看看那个一直伴在左右的青梅竹马,却只看到无数攒动着的陌生的脸。滚滚人潮从球场的各个出口漫溢而出,不一会儿就淹没了原本有点行人寥落的街道。推开书店的门,塔矢一下子掉进嘈杂的人海中,不由皱了皱眉。“这是干吗啊?怎么这么多人?”身边的几位路人议论着。“高中棒球比赛刚刚结束呢,你看,都是些小孩子。”棒球吗?看来很受欢迎呢。看着一群群兴奋得大呼小叫的同龄人擦肩而过,塔矢淡漠地想着。他不会明白为何会有这么多人为之疯狂,正如别人不会明白他为何沉迷那黑白两色一样。塔矢亮,始终在那个热闹的世界之外啊。但是,如果换成进藤的话……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这个总在自己身边乍乍呼呼的少年,如果他在这里,一定是如鱼得水吧。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来向人群中张望,寻找某个熟悉的身影。“天哪,简直要出人命了!”进藤一边哀鸣着,一边奋力拨开左右往外面钻。好不容易冲了出来,脚下一绊,整个人向前栽去。幸好明明在前面挡着,不然进藤就要当街立仆了。“阿光,你干什么?!”明明身子一僵,条件反射地反手去推这个趴在自己背上的人。进藤满不在乎地站直了身子,嘿嘿一笑:“你脸红什么,我又没吃你豆腐,而且也没兴趣……”“你……?!”明明被他顶得又羞又恼,拔腿就走。“安拉安拉,我说着玩的啊!”进藤没想到明明真的生气了,赶紧跟了上去,拉住她的胳膊,“那晚饭吃寿司好了……”“鳗鱼寿司!!!”“没必要对多年的老朋友下此毒手吧……”嘴里说着,目光却四面八方地乱扫。进藤真担心附近赫然伫立着一间豪华寿司店,不由为自己原本就不富余的钱包捏了把汗。上帝就在此时,开了个小小的玩笑。隔着车来车往的街道,于人山人海中,蓦然看到了那个身影。两人都微微一怔。飞驰的车影和往来的人流瞬间停滞,一切嘈杂也顿化为虚无。“塔矢!!!”明明正愕然于进藤胡闹的戛然而止,伴着这一声呼唤,自己手臂上的力道也顿时松开。她一转身,只见那道金色从自己眼前匆忙掠过。“塔矢!!!”进藤像一滴水溶入车流人潮中,霎时不见了踪影。刚刚还在身边的人,一下子丢失了。她呆呆地站在街头,觉得有冰冷的东西从心底蔓延而出,渐渐冻结了全身每一个细胞。塔矢觉得自己有些奇怪。分明听见进藤在叫自己,却转身就走,逃命似的离开。收不住步子,也不在乎方向,只想快快逃开。“塔矢!!!是我啊!!!你等一等啊!!!”那个人,竟然锲而不舍地追上来。那千不该万不该的一眼,至今仍是刺痛。胸腔内满溢的古怪的酸楚又是为什么?!“吱——嘎——”一声尖利的刹车声把塔矢从纷乱的情绪中一把拽了出来。他踉跄地止住步子,惊惶地望向马路中央。进藤正扶着一辆辆急刹的小汽车的车头灵活穿梭而过,根本无视破口大骂的司机们。“你聋了吗?!害我差点被撞死!!!”他大步走向塔矢,生气地吼道。“我……没有听见……”拙劣到可笑的谎言,塔矢垂下眼睛,准备迎接进藤的反诘,可接下来的,却是意想不到的安静。进藤盯着眼前面色苍白的少年,皱起了眉头。没有听见?!开什么玩笑!!他看都看见自己了!!!他为什么要走开?!为什么不停下来?!为什么要说谎?!“塔矢,你怎么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拽住了他的手臂。面对进藤疑惑而严肃的目光,塔矢的脸一点一点地红了起来。
2004年10月02日 09点10分 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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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手,进藤。”他徒劳地想挣开那只死死抓住自己的手。“啊!对不起。”看到那些刺目的绷带,进藤恍然大悟地松手,“没事吧你?”“没事……好了,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有人等着你呢。”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容。“一起去吧,一起吃个饭。”“不了,我要回家。”“回家?!你一回家又是坐在棋盘面前!!总要出来走走啊,让你的手休息休息。”进藤还不死心。“呵,除了下棋,我还能做什么。”塔矢的幽深的眸子静静看向一旁,脸上有淡淡的落寞。我不懂棒球,我不认识任何一个篮球明星;我对电视里的偶像没有丝毫兴趣;我不看漫画,我根本没有什么朋友……除了围棋,我什么都没有。这十六年,都是这样过来的。进藤,你了解吗?有时候,我觉得和你是两个世界的人。很……遥远。“Taxi!!!”进藤突然一挥手,不多时,一辆的士在路边停下。他上前打开车门,然后转身向塔矢招手:“塔矢,你过来一下。”塔矢有点奇怪地走了过去,突然间,右手腕被轻轻扣住。“疼不疼?”他摇了摇头,却越发满腹狐疑。“那就好。”说着,一只手环上了他的肩,然后稍一使劲,塔矢整个人就被推进了汽车。“进藤,你干什么?!”塔矢狼狈地跌坐在座位上,有点愠怒地问道。而这个家伙却挤坐进来,根本不理睬他的质问,直接向司机打招呼,“麻烦去海边。”“海边?!进藤光你搞什么?!要去你自己去!!我要回家!!!”塔矢真的火了,伸手就去推车门。门把有点紧,他一用力,手指又火辣辣地疼起来。“塔矢。”声音平静如斯。诧异于进藤的冷静,塔矢停住了手中的动作,转过头来。进藤仍是直视前方,脸色平淡一如他的语气:“我就要去中国了。”“算我拜托你,能不能陪我去一次海边呢?”很早就想带你去看看。我小时候,认识围棋之前,最喜欢去的地方。一直也想让你看看,棋盘之外的我的世界。我们之间只有围棋吗?塔矢……他没有说,只是回过头,对上了整齐的刘海之下那双星子般晶亮的眼。然后,迎着他目光缓缓绽开的,是那让他深深上瘾的、轻盈恬淡的微笑。“……好吧。”
2004年10月02日 09点10分 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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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滔滔不绝地说着,他要告诉塔矢那个黑白世界之外的进藤光。他要带他看看围棋之外的世界。“下次,我们也可以来这里烧烤!”“现在天色晚了,以后早点来,说不定能找到那种贝壳……”“今年要去中国……那么,明年来好了,塔矢,我们一起来这里看烟花大会!”同时,进藤也许下了不少承诺。以进藤的性格,全世界都有理由认为他只是随口说说而已,但塔矢相信,只要是对他许下的诺言,进藤就决不会食言。“不早了,塔矢,该回家了。”塔矢这才发觉手机上的电子时钟已经指向七点。他有点恋恋不舍地站起来,看到海天融成一片迷茫的深灰,天地间的一切都在夜色中消失了轮廓。更远处的海湾华灯初上,像星辰掉落凡间,只剩灰扑扑的光芒。他该走了,待得太久,毕竟不可能在这个人身边坐一辈子。进藤跟他说了那么多,让他觉得除了围棋,两个人之间又多了些什么。那多出来的“什么”,让他有点欣喜地发觉,在进藤心目中,自己也似乎是一个“很重要”的朋友呢。他揭起黑白帷幕,让自己看到大千世界的一角。想着,突然间左手被轻轻握住。塔矢没有惊愕,他抬起头来看看进藤,只是在夜色中,他没有看清那张涨红了的脸。“我、我答应过要送你回去的!”正如塔矢所想,他不会食言。“哗——”海潮溅起巨大的水声,一浪一浪,前仆后继不知疲倦,掩盖了其他的声响。虫的低语,鸟的呢喃,树木枝叶交缠的声音,都淹没在大海的呓语中。而那两个少年,也只是手拉着手默默走着。那日在迪士尼乐园的鬼屋?在人潮涌动的街头?在奔向那茶馆般的围棋会所的路上?无论何时,手中似曾相识的温度,永远是他俩之间特有的默契。“塔矢,我突然想到一个好名字。”“啊?”“就叫HIKA-AKI海滩如何?我俩都有份哦。”“你吃错药了吗?这里早有名字,叫东京湾。”Ps:真是拖啊——进藤光的一天,就花了偶三章笔墨……这一章本来想多写些情节,结果,仅仅到海边一逛就逛了将近四千字,偶汗……这次更新的是不是有点少?8是偶偷懒,只是结构安排使然,下次多写点好了……写文的时候,反复听着平井坚的《轻闭双眼》,那一段歌词,是偶根据中译文篡改的(为了押韵一点),可能有点不伦不类,汗。个人认为这首歌很适合文中的气氛,尽管是一首很悲的歌……看这篇文的时候听这首歌也许会多点感觉,也向大家热烈推荐!!!至于光吼叫的那首歌,也是平井坚的歌,What a Wonderful World。
2004年10月05日 12点10分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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