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7
我知道,从一起初,这便是注定了的命数。却,还是不肯,也不能回头的走了下去。一步一步,似乎都走在既定的局里,不曾行差踏错半步。可,终究还是,输了自己的心。壹夕阳堕下去的时候,宁儿伺候我起身。收拾停当,然后对着铜镜,描眉梳妆。堕马髻,石榴裙,珠翠环佩在身畔叮咚作响。窗外,夜色渐起,街面上人声慢慢散去。而青楼的一日,此时才刚刚开始。阁前的灯笼一盏盏的亮了起来。红彤彤的光,耀得人心里发痒。前厅里渐次嘈杂起来——姑娘们的媚笑和妈妈招呼客人的声音,掺着那些寻欢客嘴里的酒气,一缕缕的蔓延开。这里,是温溪城里最热闹也最销魂的所在。流云阁。来此已有五年。该见的我也都见过了。见过鲜衣怒马挥金如土的公子王孙;也见过口吐莲花风流倜傥的白衣少年;当然,更多的,是那些脑满肠肥一脸酒气的达官显贵……其实,都一样。他们在我眼中都一样,我在他们眼中,也都一样——不过也就是个身价高些,架子大点儿的名妓罢了。宁儿推门进来,递过一张桃花笺,“姑娘,宋妈妈说,今儿林帮主大宴贵客,请姑娘去作陪。”点点头,“知道了。”我有一点点好奇。这漕帮帮主林之浅可是出名的不好相与。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些年,最出名的,不是过人的武功和漕帮让人瞠目的家底,而是身上那股高傲之气——据说,江湖中大大小小的人物,能入他眼的,没几个。他的贵客,会是什么人?贰命运总是喜欢在人想不到的地方拐弯。林之浅的贵客,是青龙门的新掌门,江湖人称明月公子的龙清远。我等了五年的那个人,就这样,再度出现在我面前。上前道过万福,我径自坐到一旁,弹曲助兴。一曲未了,觥筹交错的间隙,林之浅对我笑笑,说:“玉姑娘的琵琶弦上,似乎夹带了些许心事呢。”我看了龙清远一眼,只见他自顾自地喝着酒,目光坦然。微微一笑,说道:“林帮主,看样子,有心事的不是玲珑,而是龙公子呢。”龙清远,饶你面沉如水,也不是我这欢场老将的敌手。明月公子擅吹笛。自然也颇懂得音律之道。用琵琶乱其心绪,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若连这点本事都没有,我也就不是流云阁的招牌,玉玲珑玉姑娘了。酒过三巡,再曼声清歌一曲,然后,知趣的起身告辞。漕帮和青龙门历来不合。林之浅和龙清远又同是下一届武林盟主的候选之人——在这当口上,林之浅请龙清远喝酒,自然不会是把酒言欢,英雄相惜这么简单。他们有要事商谈,我在一侧,自是不便。行至门前,回眸一笑。煌煌烛火之下,龙清远眼神浮动,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艳。心里淡笑一声:料你也逃不过这一场桃花劫难。龙清远不知道,流云阁之宴,是林之浅给他设的局。我这个花魁,也不过只是局里的一颗子。当然咯,是最重的一颗。在那张高傲的画皮底下,林之浅根本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卑鄙小人。明月公子龙清远是他称霸武林唯一的障碍,为了拔去这眼中钉,他设下圈套:用美人计引诱龙清远,只等他陷进温柔乡里,然后——嘴角浮出一抹轻蔑的笑容来。林之浅,你不只是个卑鄙的小人,而且,你还愚不可及。如果林之浅此刻在房里跟龙清远动起手来,或是在预先在酒食中下了毒,我都会说此人不过是为达目的不惜手段——可是,他没有,他蠢,蠢到想要用这么一出滑稽而漫长的闹剧来达到目的。殊不知,在他的这个局里,有太多不可把握的因素——他只算到了龙清远会迷上他的棋子,却忽略了,日久生变,那颗棋子,很可能会生出其他心思来。
2008年05月20日 08点0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