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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沐阳有个和长得和他一点也不像的双胞胎弟弟,这个,他从能听懂大人们的话的时候就知道了。
周围的人总说,呀,这两兄弟怎么看起来一样的年纪?
谢父谢母便会边擦汗边解释,那什么,他们是双胞胎。
那人一般会大惊小怪,呀,双胞胎怎么一点也不像?
谢父谢母进一步解释,那什么,异卵双胞胎不像很正常。
呀,这个从眉眼中倒能看出妈妈的影子,可这个
那什么,小孩嘛,还没长开
都是些听得耳朵起老茧的对白。
大人们寒暄,没小孩的事,谢沐阳躲在父母背后,戳了戳谢承阳。
谢承阳正在吃水煮花生,想了想,分给谢沐阳两颗。
谢沐阳
捏
着热乎乎的花生,并不吃,眼神仍往谢承阳手上溜。
谢承阳又想了想,摊开两只手让他自己拿。
谢沐阳数了三颗,这样他和弟弟手上的数目就一样了。
那年他们才六岁,谢爸爸说要早点开发智力,暑假一完就托关系把他们双双送入育英小学。
正式入学前谢爸爸分别拜访了即将担任两个孩子班主任的老师,向他们说了下孩子的情况,特别强调请他们不要将两个孩子做比较。
谢家两兄弟上小学的那一届,一个年级有整整六个班,每个班近五十个学生,开学典礼时小礼堂里黑压压坐了一片。
谢沐阳在一班,谢承阳在六班,中间隔着两百多个人,任他再怎么伸长脖子都看不到弟弟。
典礼正式开始前,班主任老师来回巡逻,走到谢沐阳旁边问他干什么呢。
谢沐阳老实回答在找弟弟。
方圆两排的同班同学纷纷一脸羡慕地问,你有弟弟啊?
是亲弟弟吗?
在几班?
谢沐阳说在六班,和他同年同月同日生。
那是双胞胎弟弟?
是不是和你长得一模一样?
谢沐阳说他们长得不像。
左手坐着的小个子“噗嗤”一声笑了,“你骗人!你根本没什么弟弟!哪有双胞胎长得不像的?!”谢沐阳脸一红,使劲想爸妈以前怎么对别人说的,好象有什么卵什么的,可是憋得脸都快发黑了还想不起那句原话究竟是什么。
小个子不依不挠,“哈哈,被我说中了吧!你骗人你骗人你骗人!”
班主任老师当时离谢沐阳他们那里有点远,等她反应过来时,谢沐阳已经将小个子扑在了地上。
喧哗从中间炸开,一圈圈向外扩散,其它班的同学也好奇地站起来,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老师们手忙脚乱地管理着自己的学生。
谢承阳坐在原地,像没听见周围的声音一样,半垂着头,一遍遍地默念着什么。
有人趁乱把脑袋伸到他面前,“你在干什么?你叫什么名字?”
谢承阳猛地抬起头,捏紧双拳,目不斜视,“我叫谢承阳今年六岁喜欢动画片和卤鸡腿!”
那是前一天爸爸教他的自我介绍。
而他的同胞哥哥,在离他不到三十米的地方,正牢牢地压在他同学身上大吼:“我没骗人!我弟弟叫谢承阳,今年六岁,喜欢动画片和卤鸡腿!”
很多年后当他们背靠背喝着酒,回忆起小学时光,也只有这一幕,最让人难忘。
2015年06月19日 01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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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沐阳天生运动细胞有限,仅有的那一点都献给了伟大的足球事业,如今他却要在众目睽睽下玩篮球 咽了咽口水,他仔细回想着自己有生之年碰过几次这玩意儿。
所谓的裁判看了看秒表,向谢沐阳示意是不是可以开始了。
谢沐阳回过头,看见谢承阳向他竖起大拇指。
又咽了一下口水——老弟啊,一会儿你就当什么都没看见吧。
哨声响起,谢沐阳把球往地上一拍,马上得出结论——篮球,果然是个异世界!
第一分钟内就丢球五次,因用力过猛而将球运得超过胸部三次,差点砸到人两次 围观的人刚开始还比较整齐地给他加油,到后面渐渐地都收声了,甚至有人劝他放弃。
谢沐阳牢牢地盯着球和自己的手,一刻也不敢放松,面额上早已经蒙上了薄汗。
谢承阳紧张地看着他,就连孟巧婷呕吐回来跟他打过招呼他都没注意。
旁边有个人似乎实在看不下去了,叫了声“不行就下来吧别耽误我们时间你那么菜反正也得不到奖的”。
话音刚落,就被人揪住了衣领。
一个矮他好几公分的少年,正怒气冲冲地盯着他,“你再说一遍?”
那人被吓得一时间无法反应,还满头雾水,“什么?”
少年咬牙切齿,“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被揪住的人正要发彪,一个女孩走上来隔开他们,并以最快的速度把那少年拖开了。
谢承阳一看拉着自己的人是孟巧婷,满心不悦,口气也不善,“你干什么?”
孟巧婷死拖活拽把他拉到远离比赛中心的地方,放开手,冷静地说:“他们有好几个人。”
“啥?”
“那个人,旁边站了他好几个朋友,你别去惹他。”
“你是没听到他怎么说我哥!如果你听到了 ”
孟巧婷双手抱胸,“就算我听到了也不会怎样,除了你没人会那么宝贝谢沐阳。”
谢承阳一时语塞,抓了抓后脑勺,“我只是 ”
就在这时,比赛完了的谢沐阳好不容易挤出人群,一眼就看见谢承阳和孟巧婷站在商场角落。
三分钟运球只运了五十来次,本来就窘得厉害,下了场找不着亲友团的时候心里已经隐隐有些小火苗在扑腾了,结果还让他看见这么一个场面。
“重色轻兄”四个大字在脑袋里来回一转悠,“嗡”地一下就炸了。
凶神恶煞地冲过去,抓住谢承阳的手,粗声粗气地说:“你在干什么?”
谢承阳先是一愣,立马笑开来,“结束了?怎么样?”
谢沐阳用鼻子哼哼,防备地看了看孟巧婷,压低声音,“还能怎样?就我那两把刷子 我们走吧,反正也拿不到前三。”说着拉了谢承阳就想去付钱买球。
“想不想打折?”孟巧婷突然问。
谢承阳说:“我们可能没办法打到折 ”
孟巧婷又问了一遍,“想不想?”
谢沐阳火大,“怎么不想?有本事你去得个前三让我们打折啊!”
孟巧婷又露出她那招牌式的微笑,把背包交到谢承阳手上,转身往比赛场走的时候还挥了下手,“找机会报答我吧!”
谢沐阳眼皮直打颤,“她她她她她装什么酷啊?!”
结果几分钟后,当孟巧婷把一张九折券递到谢家兄弟面前的时候,谢沐阳石化了。
谢承阳想拒绝她的好意,“你自己留着买东西吧。”
孟巧婷不要,“这东西今天之内有效,我用不着。”
“你不买篮球?”
“不买。”
“那你来这里干嘛?”刚解除石化状态的谢沐阳问。
孟巧婷背好包,皱了皱眉,“来凑热闹。”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啊!”谢承阳突然大叫起来。
谢沐阳一个机灵,“怎么了?”
谢承阳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我想起来了!”
“啊?”
“哥,想不想在篮球上挫挫秦专的锐气?”
谢沐阳早就有些看不惯秦专的嚣张了,“当然想!”
“那好,”谢承阳兴奋地抓住谢沐阳的手,“我们去特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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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的特训,就是每天放学后到区体育馆接受专业教练的指导。
那教练谢沐阳不认识,不过他认识教练旁边站着的人,药罐子。
暗暗地吐舌头——原来是行家出身,难怪能打九折。
谢承阳在一旁解释,“孟叔叔以前是市篮球队的主力后卫,退下来以后做了教练。孟巧婷以前给我说过这事,结果我忘了 ”
孟教练和颜悦色地站在谢家兄弟面前,把他们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问道:“对篮球了解多少?”
谢沐阳呆住,谢承阳滔滔不绝地开始背着篮球史。
是他前一天晚上恶补的成果。
背完了孟教练又问:“现在什么水平?”
谢沐阳还呆着,谢承阳说:“运球还要看球,三步上篮不熟练,容易走步,更容易二运。”
“想达到什么水平?”
“至少 在赛场上不被人笑话 ”
孟教练点点头,指着身后的篮球场说:“一人跑三十圈,完了一人三十个俯卧撑和仰卧起坐,等我的学生来了再跟他们一起练运球。”
谢沐阳正想反抗,被谢承阳和孟巧婷的眼神双双杀倒,只得呐呐地砸了砸嘴,“谁 谁怕谁啊 ”
三十圈跑下来,谢家两兄弟双双呈大字躺在地板上。
肺很痛,又很热,每呼吸一次都像被砂纸摩擦过;心脏剧烈地跳动,像要跳出胸腔。
孟巧婷站在他们旁边,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突然笑了一下,说不出地嘲弄。
谢沐阳不服,使尽全身力气坐起来,双腿并拢拱起,上身躺倒,用手碰了一下身边的谢承阳,“来,给我压,住腿 ”
谢承阳也要死不活地挣扎起来,一屁股坐上谢沐阳的脚背,身子则趴在他膝头上,还在喘。
谢沐阳开始做仰卧起坐,很慢地起来,很快地躺下去,每次都会和谢承阳的脑袋轻轻碰一下。
谢承阳抱着他的膝头重重地呼吸,半睁着眼,看到那个人明明已经疲劳得双眼都充血了却还在坚持,心里渐渐升起钦佩感——
哥,我又发现一点,你比我更有毅力
年级篮球比赛两周后正式拉开帷幕,六个班进行单循环赛,胜积三分平一分负无分,最后以总分和净胜球来排名次。
经过两周的魔鬼式特训,谢沐阳和谢承阳的球技大增,不过谢沐阳被选入班队首发,谢承阳却没有,因为体力不够好。
谢承阳在得知自己只能坐替补席的时候只来得及难过一小会儿,因为谢沐阳正风风火火地冲他奔来,边跑边叫:“我是主力我是主力啊!”
摸了摸鼻子,勉强笑笑,“是吗?恭喜。”
谢沐阳搂住他乱晃,“我是小前锋,你呢?”
谢承阳盯着自己的鞋带,“我替补。”
“啊 ”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搂着人的手也僵硬了,“我那个 承阳 ”
谢沐阳很少叫他的名字。
谢承阳反手搂了自己的哥哥一下,“没什么,这样也好,免得我们班和你们班比赛的时候咱们还要兄弟相残。”
谢沐阳呐呐地说:“其实你也很想首发吧?”
谢承阳咬了咬嘴,轻轻地点了下头。
谢沐阳看着自己的弟弟,看着他脸上一闪而逝的失落,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凉飕飕地从最底层往上爬,最终爬到胸口。
谢承阳好象从小就这样,对自己想要的东西并没有多大的执念,节日或者生日时爸妈问他们要什么礼物,谢沐阳总能很快指定一样,谢承阳却只会说“随便”,或者“什么都好”。
看起来似乎很超然,其实那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方法罢了。
就像一句老话说的,没有期望,就没有失望。
可谢沐阳觉得这样不好,可是又说不上具体哪里不好,只有拍了拍谢承阳的头,“别灰心,好歹入了队,说不定你顶替的那个人从明天开始就重病不起呢!”
谢承阳哭笑不得。
结果当天下午,正在教室里和几个同学打闹的谢沐阳突然被谢承阳叫了出去。
“哥!”谢承阳激动得说话都结巴,“我我,我明天首发!”
“诶?”
“我我,我顶替的人,上不了场了!”
“诶诶?”
“他刚才骨折送医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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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如何,首发总是好事。
通过抽签,谢沐阳所在的五班的第五场比赛对手才是谢承阳所在的三班。
对战的前一天晚上,谢承阳洗完澡出来发现谢沐阳盘腿坐在他床上。
一看闹钟,十一点半了,“还不睡?”
谢沐阳说:“睡不着。”
谢承阳也坐过去,“想着明天的比赛哪?”
“嗯。”
谢承阳随手在床头抓了一本杂志,“有什么可紧张的?”
“我想赢,想我们班拿冠军,可是明天对你们班 我是前锋你是后卫,我们 ”
谢承阳“哈”地一声笑出来,“就为这?”
谢沐阳有些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这还不够?”说着跳起来对谢承阳施展“地狱摇篮”式攻击,“你哥我苦恼了一整天了你居然敢说风凉话?!”
谢承阳咯咯咯地边笑边挣扎,“我没我没!你想赢就努力赢啊,之前的四场比赛不都赢得很顺利嘛 哎哟别挠我痒痒,别别别 ”
谢沐阳突然停下来,一本正经地盯着谢承阳,“可是我不想因为比赛影响兄弟关系。”
谢承阳也一本正经地回盯,“你觉得一场篮球赛就能把咱们十几年的感情打没了?”
谢沐阳尴尬地抓了抓头,“我那不是 担心嘛 ”
谢承阳把杂志放回床头,一脚把谢沐阳踢下床,自己顺势躺下,“我要睡了。”
谢沐阳边揉屁股边站起来,“老弟,明天我放开打,真的没问题?”
谢承阳闭上眼,“嗯。”
“对你做假动作也没问题?”
“嗯。”
“躲着裁判拉你的衣服也没问题?”
“嗯。”
“喂你有点像样的反应好不好?”
“我对输赢无所谓 好了,睡觉。”说完把灯关了。
谢沐阳站在谢承阳床头,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不适应黑暗,一双眼瞪得贼大。
“初二年级业余篮球赛男子组第五轮即将开赛,一班对四班,第一蓝球场,二班对六班,第二蓝球场,三班对五班,第三篮球场。请不参加比赛的同学迅速离开球场。”
校园广播一个劲地咋呼,三遍以后才真正起到作用。
观战的人唧唧喳喳地退到场外,裁判配合着体育老师们维持秩序。
谢承阳和同班队员们在球场一边做准备活动,谢沐阳他们则远远地聚在对面。
谢承阳坐在地上拉韧带,双腿张开,双手抓住脚板,上身向前扑,一边压完换另一边。
突然听见有人在他旁边说话,“紧张吗?”
回头一看,孟巧婷叼着个棒棒糖蹲在旁边,眼睛看着别的地方。
“你怎么进来的?”不是参赛队员应该进不来啊。
“我是给他们管衣服和书包的。”
谢承阳了然,相当于日本漫画里的球队经理,“那你跑我们阵营来干什么?”
孟巧婷漫不经心地舔着棒棒糖,“你哥让我过来问问你状态如何。”
谢承阳垂下头,“哦。”
“你状态如何?”
“还行吧 你们班实力比我们强多了,状态再好又能怎样?”
“哦 ”孟巧婷点了点头,“不想赢?”
谢承阳想了想,老实地回答:“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因为从没有和谢沐阳面对面争夺过什么东西,这还是第一次,所以很有些迟疑。
不过也的确觉得无所谓,赢了又如何?
而且即便是输了,赢的人也是自己的亲哥哥,谢承阳并不觉得有什么损失。
比赛马上就正式开始了,孟巧婷拍拍腿站起来,走之前扔下一句话,“你们这对兄弟很奇怪。”
谢承阳木木地看着她的背影,思维渐渐游离,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又或者,什么都没想,直到队长招呼他他才惊醒过来。
队长说:“谢承阳,走了。”
谢承阳站起来,和队员们围成一个圈,肩并肩手搭手,头埋在一起——
“三班!加油!三班!加油!三——班——加油加油加油!”
豪气干云地吼完,抬起头来,看见谢沐阳隔着整整一个篮球场冲他举起手,意气风发。
谢承阳轻笑了下,也举起了手。
两个人隔着空气,拍了一下,虽没有声音,但那“啪”的一声,却实实在在地砸在了谢承阳心底。
哥,你也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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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怎么样?”
“结果?当然是我们班赢了!”
“废话,我当然知道你们班赢了,我是问,你有没有和你弟正面交锋?”秦专问。
谢沐阳双手枕着头,躺在草地上,“怎么没有?我在他手上拿了大概8分吧,而且他几乎没有防住我。”
秦专也躺了下来,“我们班和你弟弟他们班比赛的时候可吃了不少苦头啊,他盯人有一套,我们小前锋整场下来才得两分 这么说你现在水平已经很高了嘛。”
谢沐阳的眼神瞬间暗下来,“不是,我弟他 故意让我的。”
秦专突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说话,冷场了一会儿才开口,“呃 你弟呢?”
“他今天大扫除。”
“你这是在等他除完了一起回家?”
“嗯。”
“那我为什么在这里?”
谢沐阳斜了他一眼,干脆把头歪到一边,“谁知道。”
秦专猛地跳起来,指着谢沐阳不停地哆嗦,“你你你,你好狠啊!”
谢沐阳嘴角一勾,侧过身,一只手撑住脑袋,从下面看着他,模仿着京戏的唱腔,“你待如何?”
秦专“噗嗤”一声笑出来,拿了自己的书包甩在背上,“我先走了,你慢慢等你家宝贝弟弟吧。”
谢沐阳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冲秦专做了个飞吻,“一路保重啊!”
秦专正好踢到一块石头,差点从草坡上滚下去。
“谢沐阳!”稳住身形后的秦专突然回过头,腰板挺得笔直,“明天的比赛我绝对不会放水的!”
谢沐阳懒洋洋地举起一只手摆了摆,表示了解。
秦专走了,他又仰躺回去。
高积云孤孤单单地堆在天边,说不出地寂寞。
不知道过了多久。
“哥!”
很远很远传来熟悉的声音,谢沐阳闭上眼,苦涩地笑了笑——
秦专,这个世界上,会对我放水的人,从来都只有一个。
而这样的傻瓜 一个就够了。
五班和二班的男子篮球赛被单独排在周五,因为这两个班到目前为止都是五胜零败的战绩,最后这一场哪个班赢了哪个班就是年级冠军。
比赛开始前,两个班的每个队员身边都围着不少人,又是给他们倒水又是给他们扇风,还有人甚至帮他们拉韧带,那架势,跟拳击选手的待遇差不多。
因为谢承阳不是五班的人,根本近不了谢沐阳的身,只得抱了两个人的书包远远坐着。
看到谢沐阳那些同学如临大敌的样子,他在心里暗笑——用不用给他们戴上假牙牙套?
“怎么坐这么远?”
谢承阳头都不回就知道是孟巧婷,“挤不进去,你呢?不帮他们管衣服了?”
孟巧婷端了一只不锈钢的杯子喝着什么,“换了个人管 ”
“喝什么?”谢承阳注意到她的杯子。
“哦,药。”说着她给谢承阳看了看杯子里黑糊糊的东西,“这个喝了对肺有好处。”
“苦不苦?”
“还好,我放了冰糖。”
然后一时无话,两个人都一脸正气地看着球场,就像他们曾经并排坐着看黑板一样。
过得一会儿,孟巧婷打破沉寂,“你在看你哥。”
用的肯定句。
谢承阳说“是”,心里加上一句“看他能被折腾成什么样”。
“我们班不是冠军也是亚军,你们班呢?”
“第四名。”
“你们班输给我们班了吧 我记得那天你哥拿了不少分。”
“好象是。”
孟巧婷轻笑了一声,抱着水杯使劲灌了一口,“你那天故意让他的吧。”
谢承阳也笑,“被你看出来了?”
“为什么?”
“因为他怕一场比赛打坏兄弟感情 ”谢承阳有句话没说出来,其实他也算不上是故意的,只是看到谢沐阳带球冲过来,头脑一片空白,身体也就不听使唤了。
“输了不会觉得不甘心?”孟巧婷继续问。
谢承阳不答反问:“你当校报记者了?”
孟巧婷听出他话中有话,扯了扯嘴角,“没有 你还记不记得我家以前养的那对乌龟?”
“记得。小妞和小子。”
“去年小妞生了一窝蛋,孵出两只小雄龟,天天抢吃的。”
“恭喜。”
孟巧婷又喝了一口药,“如果哪一天你和你哥同时喜欢上同样的东西,谁都不愿退让该怎么办?”
谢承阳歪着头想了一下,“不会有那一天 ”
孟巧婷突然站起来,打断他,“要开始了!”
谢承阳也站起来,下一秒钟,伴随着裁判的哨音,赛场瞬间沸腾起来,呐喊声一浪压一浪。
孟巧婷突然冲谢承阳大喊:“为什么?”
谢承阳一脸茫然。
“为什么不会有那一天?”
将目光调回到球场,看着那个运动服后面贴着“9”的人,看他奔跑、跳跃,在重重包围中奋力杀出一条血路,他周围的一切都可以被模糊掉。
谢承阳伸了个懒腰,“这个世界上,没有不能让给他的东西。”
当然,由于声音太小,除了他自己没人听到。
2015年06月19日 01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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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场前三分钟,62比58,二班领先。
谢沐阳带球到三分线,传给他的队友,该队友虚晃一枪再传回给谢沐阳。
谢沐阳一个三分跳投,动作虽不大好看,但球还是擦着蓝板进了框。
终场前一分钟,69比68,五班领先。
秦专接到后卫长传的球,闪过五班一名后卫,斜插进禁(河蟹)区,眼看就要上篮,谢沐阳单手想盖他,秦专眼疾手快地把球漏到身后。
想来二班的队员们练这一套动作练过很多次,秦专的球刚漏下来,马上就被另一个队员接住,趁乱上篮,得分。
70比69。
谢沐阳狠狠地啐了一口。
谢承阳在看台上不由自主地捏紧了拳头。
五班队长及时叫了暂停,裁判示意离比赛结束还有27秒。
两个班的拉拉队员卯足了劲给自己班加油,反正最后的疯狂,大不了第二天集体哑巴。
当然,如果听仔细一点,会发现给二班加油的声音更大,比如现在,谢承阳旁边就有几个穿着初一年级服的小丫头在那里咋呼——
“是秦专!看到没?他在喝水!呀,在用水浇头!”
“好帅!好象流川X!”
“他是二班的吧 二班加油!”
“二班加油啊!”
谢承阳很想用胶布封住她们的嘴——谢沐阳也在喝水也在用水浇头,为什么没人注意?
正想着 “谢沐阳在喝水!呀,在用水浇头!好帅!五班加油!”孟巧婷将那些几个女孩的语气模仿得惟妙惟肖。
谢承阳差点摔下看台,“你干什么?”
孟巧婷端坐于旁,双手捧杯,面不改色心不跳,“给自己班加油。”
没多久战关再开,十个汗流浃背的少年重新回到赛场,欢呼声立刻将他们淹没。
二班采取全场紧逼的防守策略,希望将五班的攻势控制在中线之前,不过五班的控球后卫个子很小,整个人跟泥鳅一样,等二班的队员们反应过来,他已将球带到了三分线附近。
后卫传球给谢沐阳,谢沐阳传给中锋,中锋传给大前锋,大前锋脱手!
谢承阳的呼吸都停止了。
还好那大前锋抢了两步,把球带了回来。
谢承阳这才吐出一口热气。
裁(河蟹)判开始看时间,谢承阳注意到他用手势在向边裁数秒。
10、9、8、7
二班的大前锋强行上篮,失败,回传给谢沐阳,秦专立刻上去防守。
6、5、4、3
谢沐阳双手执球,快速地向左一晃,秦专以为他假动作,连忙向右防,哪知谢沐阳这次是真想从左突破,等秦专回过神来的时候,一只手已经下意识地把谢沐阳拉到了地上。
2 哨声响起,裁(河蟹)判示意秦专犯规,谢沐阳罚球。
观众静默了一秒,更大的欢呼声炸开,惊得方圆百米的麻雀齐齐飞上青天。
谢承阳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居然出汗了。
还真是比自己比赛都紧张。
好在谢沐阳不负众望,两罚两中,最后还剩一秒钟,五班开球的队员只来得及奋力一掷,结果篮球直直地飞出了场。
71比70,二班赢了五班,五赛全胜,获得冠军。
谢沐阳被他的队友举起来。
胜者王败者寇,他又是功臣,有权高高在上。
谢承阳拍着腿大笑,站起来,上前了几步,挥舞着手上的书包叫自己哥哥的名字。
可惜功臣被众星拱在中间,被关注,被夸奖,甚至被吹捧,根本就注意不到。
直到被簇拥着走出球场才看到谢承阳,“老弟,我们队今天要庆功,晚饭不回去吃了,帮我给妈妈说一声啊。”
谢承阳点点头,“行,我把你的书包拿回去。”
“你哥我刚才帅吧?”
“很帅。”
五班的人催促着他赶快换了衣服庆祝,谢沐阳拍了拍谢承阳的肩膀,“晚上回家再说,走了。”
谢承阳抬了抬手,原地站着看他远去。
孟巧婷不知道为什么没跟着班上的同学走,蹭到谢承阳身边,“失落吗?”
谢承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一左一右地背上自己和谢沐阳的书包,举步往校门口走,“有些高兴,有些羡慕,谈不上失落。”
孟巧婷突然拔高了音量,“谢承阳!”
谢承阳回过头,疑惑地看着她。
“我老家在县城,就是离我们这里不远的县城。”
谢承阳更疑惑了。
“我去年暑假回了老家一趟 你去过那里没?”
虽然不明白她想说什么,谢承阳还是老实地摇了摇头。
两个人隔了五、六米的距离对望了一阵,孟巧婷突然说:“算了。”
“啊?”
“你走吧 就当我什么都没看见。”
谢承阳正在想孟巧婷看见了什么,就听见她又补充道:“我家的乌(河蟹)龟兄弟连睡觉的地方都要抢。”
知道孟巧婷说话没什么逻辑可言,谢承阳决定不再理她,转身就要走。
声音更大,“我说我家的乌(河蟹)龟兄弟连睡觉的地方都要抢!”
谢承阳暗暗地叹了口气,一字一句咬得清清楚楚,“那是因为你没给它们多做一张床。”
2015年06月19日 01点0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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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不是周末,滑冰场里几乎清一色全是放假的学生,当然也有一些“外面的孩子”,也就是那些辍学进入社会,又找不到象样的工作,只能四处游荡的人。
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们也很年轻,很稚嫩,穿着质量不好但足够拉风的衣服,不滑的时候一堆堆地聚集在角落,抽烟嬉戏,偶尔一窝风地全下场去,接龙、花式、整人、飚技术,玩得很疯。
秦专建议只要那些人在场子里,他们就待在边上,免得受伤。
谢沐阳和谢承阳的技术不行,不会反对,两个女生打心眼里害怕“小流氓”,也投了赞成票。
他们采取了抱团政策,有些战战兢兢地一圈圈慢慢滑,说到高兴的事情也不敢笑得太大声,还要眼观四路耳听八方,以防有人不怀好意地接近。
纵然是这样小心,也还是出事了。
由于虚荣心作祟,秦专邀请的那两个女生是他班上数一数二的清秀佳人,而佳人们因为得到了年级篮球王子的邀请,心里一高兴,就特意打扮了两下。
本来就是花样年华,打扮后佳人更佳,只需往人群中一站,不笑不语也能吸引众人目光,更何况“外面的孩子”成天无所事事,眼睛里像装了美女雷达器一样,自然很快就注意到了她们。
最开始是一个个头有些小的男孩,从后面飞速超过女生A和女生B,在她们面前一个华丽的转身,挑逗地吹了声口哨。
两个女生红了脸,差点撞到一起。
然后又有个穿得很时髦的女孩,点着烟悠悠闲闲地超过她们,用一种让人难以忘怀的眼神看了她们一眼,笑得很暧昧。
秦专想冲上去说句什么,被谢沐阳拉住。
他看了看四周,说:“我们回休息区。”
五个人刚下场,就有四个流氓气很浓的人围了过来,为首的那个个子比秦专还高,邪邪地笑着,“美女,跟我们一起玩吧!”
两个女生后退了两步,缩到秦专身后。
谢沐阳知道秦专脾气不好,怕他硬碰硬,连忙抢着说:“我们要走了。”
“哦?那我们找个地方坐坐,交个朋友嘛。”
“我们要回家了。”说着他示意秦专他们换冰鞋,自己也坐下来解鞋带,还下意识地用身子档住谢承阳。
情况不妙,这帮家伙很可能纠缠不休。
谢沐阳的手有些抖,一个活结解了好几下才解开,他脑袋飞速地转着,希望能找到一个全身而退的方法。
换下一只鞋,正要换第二只,突然一只脚用力地踩在了谢沐阳的手上。
谢沐阳吃痛,猛地抬起头,那流氓头头背光俯视着他,“兄弟,我没跟你说话 ”说着下巴一抬,“我是问那两个美女。”
秦专实在忍无可忍,正要发作,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听见“嘭”地一声,那流氓头头已经应声倒地了。
谢沐阳只愣了一秒,醒悟过来后只来得及扑在谢承阳身上,以防小流氓们揍他,并大声喊叫:“保(河蟹)安!快叫保(河蟹)安!”
谢承阳骑在那流氓头头身上,拽起他的头一下下往地板上磕,双眼充血,“你踩我哥?!你敢踩我哥!你去死!”
谢沐阳一边承受着小流氓们的拳打脚踢一边去掰谢承阳的手,眼角瞅到那两个女生呆若木鸡,气不打一处来,“你们!MD快去叫保安!”
佳人还呆着。
秦专一脚踹开一个正在殴打谢沐阳的人,转回身又抱住另一个,“叫保(河蟹)安啊!”
佳人这才如梦初醒,哭着就要往滑冰场门口跑。
好在一群保安已经冲了过来,边吆喝边行动,两三下把人拉开,露出事发中心。
谢沐阳死也不放开谢承阳,连着从地上被拉起来。
谢承阳两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大口大口呼吸,缩在谢沐阳怀里一句话都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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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沐阳说这件事不会让爸妈知道,那 当然是安慰人的。
一干未成年到了派(河蟹)出所后被挨着问了话,做了记(河蟹)录,然后又挨个被通知了家长来接人。
秦专的妈妈一进门就甩了秦专一耳(河蟹)光,小流氓们几乎个个都是被拧着耳朵走的,而那两个同年级女生一见着自己的父母就开始哭,大概是哭得太让人心酸,躲过了皮(河蟹)肉之苦。
谢母来得最晚,头发有些乱,神色紧张,领了谢沐阳和谢承阳就走,一句话也不多说。
谢承阳从没见过妈妈这样。
谢沐阳以为她生气了,一路上嬉皮笑脸地又哄又劝,甚至伸出手,“妈,你不高兴就打我几下,这事全赖我,跟弟弟没关系。”
谢母走在前面,好象压根没听到谢沐阳说话,嘴抿成一条线,目不斜视。
谢沐阳和谢承阳对看了一眼,一左一右拉住谢母的手臂。
谢母还是没反应,并加快了脚步往家的方向走。
两兄弟顿时觉得日头毒得有些过分了,背上汗津津地,很不舒服。
明明之前都不觉得有这么热。
好容易挨到了家,已经过了中午一点,谢母终于打开金口,“你们在家老实待着,自己做吃的,我还有事。”
没有责骂也没有审(河蟹)问,话一说完就走了。
大门关上的时候两兄弟面面相觑,直到谢沐阳不小心在沙发上蹭到被流氓头头踩过的右手。
“痛 ”缩了一下。
谢承阳抓起他的手来,刚被踩的时候看不出什么,这会儿已经淤青了一片。
以前听人说双胞胎其中一人受伤,另一个也会感觉痛,谢承阳的手倒没什么感觉,心却拧了起来。
连忙把谢沐阳往卧室的床上推,然后翻箱倒柜地找跌打油,跪在他面前帮他涂。
“轻点!”谢沐阳痛得龇牙咧嘴。
“轻了揉不散。”谢承阳专心对付着谢沐阳的手,“饿不饿?一会儿我去下点面,晚上爸妈回来了再好好地对他们说。”
谢沐阳说:“这事你别管,都是我挑衅出来的,到时候你别说话就行。”
谢承阳说:“可打人的是我,有事一起抗,再说了,又不是我们的错。”
谢沐阳皱眉,“你不听哥的话?”
谢承阳手指用力,“不过比我早出生几分钟 ”
谢沐阳倒抽了一口凉气,“诶诶诶,轻点!稍微轻点!”
谢承阳不说话,力道却松了下来,在谢沐阳的手上以顺时针打圈圈。
谢沐阳百无聊赖地左顾右盼,又研究了一下谢承阳的头顶,突然用没受伤的手扒拉了两下,“你有两个旋涡?”
谢承阳抬起头,一脸不解,“什么?”
谢沐阳在他脑袋上戳了戳,“头发的旋涡,据说有两个的人很固执。”边说边歪着头想了想,“好象有道理,从小到大你认定的就不大会变,还很正直。”
谢承阳推拿完了谢沐阳的手,又在上面贴了张膏药,晃晃腿站起来,“还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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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如果我们在同一班就好了,等我们考上高中,一定让老爸去想想办法把我们调到同一个班 哪有亲兄弟一直不在同一班的啊,害得我们每天东跑西跳还不一定马上找得到人,遇上你做清洁或者我做清洁还得等很久 ”谢沐阳说着说着用手碰了一下谢承阳,顺着他的手臂上下滑着玩,“啊对了,一个班还不够,必须得一个组,你坐前面我坐后面,英语课练对话的时候你转过来就行 ”
谢承阳突然用手挡住脸,坐起来,“哥,我去下面条。”
谢沐阳虽然被打断,却并没有不高兴,嬉皮笑脸地在床上一滚,“行啊,我的多放点辣椒。”
谢承阳背对着他点了点头,走出卧室。
谢沐阳在床上滚得不亦乐乎。
谢承阳关上门,拍了拍有些发热的脸,冲进厨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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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沐阳整整两天没有和谢承阳说话,第三天是周五,吃完晚饭谢承阳帮着收拾饭桌子,谢沐阳一个人回卧室。
没多久谢爸爸叫他出去,走到客厅一看,那三人坐得端端正正。
谢沐阳有一股强烈的想逃跑的冲动。
谢爸爸说:“坐你弟弟旁边。”
谢承阳在看他,他知道。
谢承阳只看了他一眼,他也知道。
可是他不想理他。
坐得尽量离谢承阳远一点,谢沐阳心里哼了一声——叛徒。
“今天我们开个家庭小会。”
谢沐阳很邪恶地琢磨着要不要吹口哨鼓掌,把老爸惹生气,这会就可以不开了。
“你们已经升上初中三年级,明年面临着很严峻的升学问题 刚才小承突然提出想念职高,”说着谢爸爸看了谢沐阳一眼,“相信你已经知道了。”
谢沐阳郁闷地点点头。
谢爸爸又把视线转回到谢承阳身上,“小承,我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是一时冲动还是 ”
“不是。”
谢沐阳又感觉到谢承阳飞快地看了自己一眼。
他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在茶几上。
“不是的,爸爸。”谢承阳双手交握,语速适中,一脸平静“我从暑假开始就在考虑这个事情,我很认真的。”
“为什么想念职高?你不想升高中念大学?”谢妈妈问。
谢承阳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我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学习成绩还是不理想,这样下去根本无法升高中 爸,妈,你们以前不是经常说‘条条大路通罗马’吗?我想先进职高学一门专业,以后如果有需要,还有别的机会进修吧,比如夜校或者自考?”
谢爸爸很惊讶,“你怎么知道有夜校和自考的?”
谢承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顺便查了查 爸,妈,我觉得并不一定要念高中上大学才是学习,何况,我认为升高中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
谢沐阳故意“嗤”了一声,“不战而逃,孬(河蟹)种。”
谢爸爸虎起脸来,“怎么能这样说弟弟?”
谢沐阳斜了谢承阳一眼,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错。”
谢承阳的手指绞到一起,咬了咬牙,反驳道:“我没有逃。我只是选择了一条更实际的路。”
“哦?我看是更轻松的路吧?”
“不是。”谢承阳说。
“不参加中考就不用再没命地复习!你敢不敢打包票说你从没这么想过?”
谢承阳突然抬起头,直截了当地盯着谢沐阳的双眼。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直视自己的哥哥,两眼里似乎要喷出火来,从紧咬的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我,敢!”
“你 ”
谢沐阳被激怒了,眼看就要站起来抓人,谢爸爸无比严厉地吼了一声,“像什么话?”
两兄弟一怔,整齐地收敛了斗气,乖乖地埋下头。
谢妈妈拍了拍谢爸爸的手,软言软语地说:“我相信小承,他不是个懦弱的孩子 这件事我跟你们爸爸还要再商量一下。小沐,你是哥哥,凡事多包容一下弟弟。小承,在我跟爸爸商量出结果之前,你的学习不能有丝毫的松懈。都知道了吗?”
“知道了 ”谢沐阳歪着嘴,不耐烦地答应。
谢承阳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
散会了两兄弟一前一后回卧室,谢沐阳仍然不搭理谢承阳,爬上床假寐。
谢承阳整理了一下笔记,搬着椅子坐到谢沐阳床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看。
谢沐阳先还很自然,慢慢地皱了皱鼻子,翻身,缩腿,面朝墙壁。
谢承阳则保持着之前的姿势一动不动。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 谢沐阳突然翻身坐起来,吼道:“你干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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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三春天的体(河蟹)检让人难忘。
谢沐阳和谢承阳继续不同程(河蟹)度地拔高,谢沐阳仍然高谢承阳一些。
秦专大概前一年冲得太快,这一年没怎么长,终于被谢沐阳迎头赶上。
最让人意料不到的是孟巧婷,光脚量出来174CM,比谢承阳还多一厘米。
加上女孩子本来就显高,搞得谢承阳每次和孟巧婷站在一起都觉得别扭。
孟巧婷淡淡地安慰他,“这个是遗(河蟹)传,没办法,我爸太高了。”
孟教练光脚190以上。
谢承阳“哎”了一声,“你还不如不安慰我 说到遗(河蟹)传,我哥能长到177,我才 ”
孟巧婷只得换个主题,“那你胸(河蟹)围比我多几厘米,总好了吧?她们叫我太(河蟹)平公主,我觉得不如永平好听 ”
谢承阳假咳了两声,“你 确定你是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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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沐阳能直接升入高中,几乎是没有悬念的事。
他中考考了年级前十。
孟巧婷在前五十以外,不过总分高出划出来的升学分数线。
秦专差两分,他爸爸拿了点钱找了点关系,还是把他塞进了高中。
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谢爸爸和谢妈妈帮谢承阳选了一所全市最好的职高,不过离家很远,要念的话只能住校。
谢承阳没有什么意见,谢沐阳却跳起三丈高,“不行!那样一周才能回来一次!我怎么办?”
谢妈妈拍了一下他的头,“你想怎么办?给我好好学习!高中的学习很紧张你以为凭点小聪明就能应付了事?”
谢沐阳很委屈,“妈,再打真的傻了 我的意思是老弟去住读,那以后我每天回家就看不到人了?”
谢妈妈没好气,“我跟你爸不是人?”
谢沐阳哇哇大叫,谢承阳轻轻地安抚他,“哥,以后你学习忙了,平时就算我回来你也没时间玩,周末回来正好。”
谢沐阳左右撇了撇嘴,“住读要自己洗衣服,你能行吗?”
谢妈妈说:“你以为小承像你?笨得跟猪一样,要是你去住读我才不放心!”
谢沐阳更加委屈,“妈 你看错二师兄了!”
话音刚落又吃了一巴掌,只得抱着头缩到一边去。
“小承,真的没问题?”谢妈妈问。
谢承阳点头,“既然是全市最好的职高,也许不像其它学校那样乱。我已经十五岁了,会照顾自己,而且学校有老师有同学,放心吧。”
谢沐阳在旁边插嘴道:“可是没我啊 喂,没我!”
谢承阳冲他笑笑,“哥,我们这么多年来想连体婴一样,趁这个机会锻炼一下彼此的独立性也好。”
这句话似乎挑起了谢沐阳的好胜心,他揉了揉鼻子,“这点我肯定比你强。”
“那好。”谢妈妈举起一团布,递到谢沐阳面前,
“先把你昨天换下来的衣服裤子洗了。”
那个暑假没有作业,谢家兄弟田间地里、山脚河边地疯跑,玩得姓什么名谁都不知道,不到一个月就双双晒得跟煤球似的。
八月,他们和秦专一起参加了孟教练组织的篮球夏令营,孟教练一看秦专的动作就夸他功底扎实,让谢家兄弟向他多学习学习。
这句话刺激得谢沐阳没日没夜地死命练习,终于在第四天练进了医院。
原因是肌肉劳损过度而引起的背部巨痛。
孟巧婷吃着泡泡糖在旁边看热闹,偶尔吹出一个粉白色的大泡泡,显然对谢沐阳的做法很不赞同。
她说:“争强好胜,自找的。”
谢沐阳半趴在医院的检查台上,任医生左一把右一下地在背上狂捏,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谢承阳坐得有些远,视线正好被医生的大屁股挡住,看不到谢沐阳的脸。
但他猜得到他的表情。
随着年龄的增大,哥哥渐渐表现出他争强好胜的一面,这种时候,他脸上一定挂着尴尬又不服气的表情,让人在觉得好笑的同时又不由得心生怜惜。
医生说谢沐阳要静养,短时间内不能参加剧烈活动。
谢沐阳问短时间是多久。
医生说至少半个月。
谢沐阳郁闷得直磨牙。
正好秦专给大家买了棒冰回来,递到谢沐阳面前的时候被他猛地一口咬住了手指。
孟巧婷笑得差点被泡泡糖咽住,医生手忙脚乱地分开他们,谢承阳坐着没动,眉头轻轻地皱起来。
他这个老哥,还真是一点病人的自觉都没有。
“我不是病人!”回家路上,谢沐阳不止一次强调他的健康。
谢承阳懒懒地伸出手,在谢沐阳的背上按了一下,痛得谢沐阳嘶嘶嘶地倒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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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叫没生病?”谢承阳哼哼。
谢沐阳痛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下手太狠了!”
“不狠不痛,不痛你就不知道厉害。”
谢沐阳踢了踢脚下的石头,不以为然,“其实也没什么,医生老头太夸张 ”
“你 ”谢承阳深呼吸,“是不是非要见了棺材才甘心?”
谢沐阳终于听出谢承阳语气不对,试探地问:“你生气了?”
谢承阳没有否认。
“你生什么气啊?”
谢承阳看了他一眼,“你不知道?”
谢沐阳老实地摇头。
谢承阳叹了口气,大步向前走去,把谢沐阳甩在身后。
“你说话啊!”谢沐阳呆了许久才回过神,小跑着去追谢承阳,“你那什么意思?”
谢承阳突然停下来,差点被谢沐阳撞上。
他转过身,双手扶在谢沐阳的肩膀上,微微仰起头,很郑重很严肃地说:“哥,麻烦你不要再给别人添麻烦了。”
谢沐阳瞳孔一缩,像被踩着尾巴的猫一样,“我什么时候给谁添麻烦了?”
“刚才,我。”
“啊?”
谢承阳咬了咬唇,打算摊开来说:“基本功比不上秦专有什么关系?不做第一做第二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非要逼自己?”
“你在说什么?”
“你就那么喜欢高高在上的感觉?不能容忍别人超过你一丝一毫?”
谢沐阳听出他话中有刺,有些不高兴,声音压低,“我希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当然知道!”谢承阳说,“你事事要跟别人比,害怕落后,说明你一开始就不够自信 你什么都要和秦专比,为什么?因为他值得?有挑战性?还是你觉得你在他面前自卑?”
记忆中弟弟从没有说过这样难听的话,谢沐阳额头的青筋鼓起一根,昭示着他的怒气。
谢承阳好象并没有注意到,“秦专他喜欢篮球了多少年了?你才学了多久?不要以为你上次侥幸赢了他就说明你比他玩得好!”
谢沐阳的牙齿咬得“嘎嘎”作响。
谢承阳仍没有注意到,“怎么?不服气?孟教授表扬他没表扬你,所以就嫉妒了?想在几天内超过他?跟你说,没 ”
“门”字中断在嘴角,连着谢沐阳扇过来的巴掌。
谢承阳的头歪到一边,似乎要从脖子上歪裂出去,被晒得有些黝黑的脸上浮现出红色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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