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9
盘子擦着卡萝尔的头顶飞过去“啪”地一声撞到墙上,顿时粉碎的渣子又飞溅得到处都是,本是跪坐在地板上的她更加蜷缩身体,赶快把衣领拽上来护住头部。
前方有两个扭打在一起的成年人,他们打得非常忘我,不论是撞翻了餐桌,让餐具砸落在地上发出如同枪击般刺耳的声音,还是踩到了满地的物品残片以后一个趔趄差点儿摔倒,这些都不能阻止他们暴力的行为。
眼看那两人越打离自己越近,尽管她知道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但卡萝尔还是护着头赶快爬到壁炉旁边的角落。
这里能让她感觉好受些。她低下头想。然后手背上一道发白的线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碰了碰,随后那条线由白转粉,又在一瞬间血液齐齐地渗了出来。一定是刚才那个碟子弄的。
相比起来,受伤反而更叫卡萝尔有恐惧感。
她挤弄着伤口,手上渐渐用力,血流得更多了,疼痛感也慢慢增强。终于她感到鼻子很酸,她想自己可能要哭出来了。每个人在面对暴力的时候都应该哭,因为他们恐惧。所以现在鼻子发酸是个好兆头,不过很快这种感觉消失了。
卡萝尔有些懊恼,她应该在这种时候表现得像电视上演的那样——扯着嗓子哭嚎“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再打了”——不是吗?
她气恼自己意外地冷静,直到鲜血从妈妈头上的伤口涌出,严格地说恐惧只停留了一秒,之后镇定得可怕,她不由得死死按住手上的伤口,把它想象成是妈妈的。这个感觉深深地印到了卡萝尔的脑海里。
没过多久,头上还贴着消毒纱布的妈妈回归了日常生活。
卡萝尔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妈妈忙碌做饭的背影,她想不通是什么支持着妈妈若无其事地在这个不正常家庭生活。是的,尽管那时卡萝尔只有八岁,但她能想到“不正常家庭”这个词,并且准确地应用。
然后她听到了来自妈妈的悠扬的歌声,轻松欢快。也许快乐更多。她想着笑了笑。
要是那天卡萝尔发出点什么声音让妈妈知道她的存在,可能今后的事就会向另一个方向发展,但“要是”这两个字是世间最没用的两个字。
“……啦啦让那恶……地狱……
漫天的星星是你的血肉,
仙女……砍断……放上去,
……哼哼啦啦啦…………
愿你立在山林中被饿狼夺命无剩余,
在一起,在一起,
我要杀了你……”
妈妈哼唱着歌曲,眼睛不时瞥向窗外那个男人。
卡萝尔感觉很悲哀,有一团什么力量噎在胸口,压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
即便是索非亚到了当年自己那个年纪,卡萝尔依旧没有从家暴的梦魇逃离出来。
她弓着背捞起水池里的一个盘子,同时察觉到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女儿。
她自认为自己不是那个只会靠歌声诅咒丈夫的女人,可是胳膊上的大片瘀伤提醒她她也并非敢于反抗的那种人。这就像一个可怕的轮回,不论她怎么努力都逃不出重复母亲悲剧的命运,尽管她曾经在择偶方面作出过选择,在生活中试着鼓励自己。
命运的可怕之处就在于,你所做的努力都是把你自己一步步推向深渊的过程。
TBC
2015年06月09日 07点06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