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堡垒》
螺旋城的灾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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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 江南著
2015年05月30日 01点05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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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当你老了,头白了,睡意昏沉
炉火旁打盹,请取下这部诗歌
慢慢读,回想你过去眼神的柔和
回想它们昔日浓重的阴影
多少人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爱你那朝圣者的灵魂
爱你衰老了的脸上痛苦的皱纹
垂下头来,在红光闪耀的炉子旁
凄然地轻轻诉说那爱情的消逝
在头顶的山上它缓缓踱着步子
在一群星星中间隐藏着脸庞
——《当你年老时》叶芝
2015年05月30日 02点05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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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我知道这个老头子现在心情很不好,没有必要去捋他的老虎胡子。于是我把文件袋放在了他的桌面上,文件袋上写着《新德里泡防御破裂技术分析报告》,封口上印着”绝密”的红章。我退出办公室带上门的瞬间听见了《Superstar》的前奏响起,那个少女组合的歌声从将军的口袋里传来。我这个人就是太八卦,很没眼色地回头,看见将军打开他那只三星滑盖手机,不带半点表情地翻了翻眼睛看我。其实我也赶时间,出了门,我撒腿就跑。
整座办公大楼里出入着军装笔挺的军官们,他们的肩章显示着从上尉到大校的各种军衔。而现在我最惹眼。巨大的环形办公室里所有人都以奇怪的目光看着这个一身预备役中尉军服的小子,估计是不理解为什么这样的人会出现在泡防御指挥部的大厅里,还跑得那么嚣张放肆。冲出中信泰富广场,我站在空荡荡的南京西路上。我还记得我最初来上海的时候,最喜欢在风和日丽的下午在这条路上溜达,看着衣着时尚的美女们来来去去。而现在那些路灯光色阴冷,没有风,可是让人觉得身上的热量一瞬就蒸发掉了。
裹着制式风衣的年轻军官以手拉紧风衣的立领御寒,笔挺地站在这座大厦的门口。他们的目光森严,袖口上有宪兵的标记。对面就是梅龙镇广场,一只巨大的米老鼠灯箱在缓慢地旋转,隐约还有《新年好》的音乐声,这提醒我今天是鼠年的元宵节。梅龙镇广场还在办它的新春打折大卖场,应该是市政府宣传部门安定人心的把戏。不过也实在太拙劣了,谁还有心思在这个时候去逛Burberry和Givenchy?米老鼠灯箱旋转,商场门口空无一人。
纽约和伦敦都已经下沉,新德里的泡防御被击溃,光流轰击下片瓦不存。下一个会不会轮到上海,谁也不知道。战争开始的时候,纽约的防御工事和准备都是最充分的,一度主动出击消灭了多达三位数的捕食者,泡防御张开到最大的时候俨然如永不陷落的堡垒。可是转眼消息传来,纽约启动了陆沉计划,引发了海水倒灌,损失相当惨重。
现在时间是2008年2月15日,战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一年。我旁边的宪兵上尉对我投来了冷冷的目光。我觉得背心有点发凉,刚想掏证件给他看,他冲我挥了挥手,示意我闪开。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天空里,阴霾的云层中,一个巨大的东西隐隐约约悬停在里面。它距离我们大约有1500米,这是它的极限。它不可能突破泡防御界面,但是已经极度逼近了。在汹涌流动的尘埃云里,它也在不停地颤抖,长长的触须摆动激烈,令人想起《西游记》里面的妖魔。我小时候总是幻想这些妖魔在云中披发而来,男的穿着满是朋克铁钉的皮夹克,女的穿皮靴搭配洛丽塔长裙,迎风嘶吼吐雷吸云。
2015年05月30日 02点05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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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它忽然睁开了眼睛!
只是一瞬间,放射状排列的十二只眼睛同时睁开,隔着一公里以上和我们做了一次短暂的对视。那些眼睛是绿色的,像是猫瞳,没有眼白,却是人眼的形状。我后背发麻,麻劲从尾椎直冲到后脑。而宪兵毕竟不同,他按着腰间的枪柄,逼上了一步,紧紧地盯着那个东西。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这些军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支撑他们的意志——把靠化学动力推动金属弹丸的武器?
可是上尉站在我面前,让我凭空生出安全感。
那东西闭上了眼睛,它睁眼的过程更像是快门一闪,而后它轻轻挥舞着触须,隐没在迅疾流动的尘埃云里了。那就是捕食者,不过应该是一只侦察型的,它在睁眼的瞬间应该已经捕捉了包括我在内的地面资料,现在要回去传输给次级母舰。
“我靠!”
我舒了一口气,”眼睛大了不起啊?就出来吓人。”
“大概每只有足球场那么大吧。”年轻的宪兵上尉笑笑,”大眼贼。”
他笑的时候所有森严一扫而空,还带着点孩子气,应该跟我年纪差不多。我从口袋里摸出从大猪那里摸来的中南海递到他面前。
他摆了摆手:“站岗。”
2015年05月30日 02点05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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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地铁震动了一下,灯黑了一瞬重又亮了起来,我回过神来。
抓了抓头,我写了一条短信发了出去:“我现在去浦东机场,过花木,要不要我给你带点花?”
液晶电视的画面忽然切换了,市政府的发言人神情严肃:“现在插播一条新闻,市政府发布紧急通知:从今天下午2时整至4时整,南浦大桥短暂关闭,仅供特许车辆通行,请计划途径南浦大桥的驾驶者绕行。”地铁播音跟着响起来:“各位乘客,各位乘客,本次地铁将在人民广场站停止运行,请您带好随身物品准备下车。”地铁立即开始减速,我脑袋里嗡地一声:屋漏偏逢连天雨,梁康三点五十分就要进检疫口,这下子赶不上了。
车一停,我猫着腰往外冲,以往最热闹的人民广场站上空荡荡地看不见什么人影,我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检票口,脚步声回荡着仿佛在背后追赶我。我从来福士广场的出口钻出来,外面的光线已经恢复了不少。那阵尘埃云的面积并不大,移动速度也很快,现在已经过去了,剩下的是因为细微尘埃而凝聚形成的雨云。尘埃云到来的时候像是黑夜,现在只是阴天。 整条人民大道上每隔10米左右就有一个披着制式风衣的宪兵,他们腋下夹着微型冲锋枪,军用卡车车队正在缓慢地经过。看来这就是”特许车辆”,30吨的平板卡车,不知道是什么重型装备。
“同志!”我跟最近的宪兵行了一个军礼,”我有紧急任务需要过江,怎么最快?”
宪兵上下看了看我:“桥和隧道都封闭了,过江走摆渡。”
摆渡?总之不是抱怨的时候,我气喘吁吁地跑到黄浦江边,一条紧急通道直通水面。我奔过去看了一眼,七八艘平底小驳船停在那里,船头上挂了”征用”的军绿色牌子。
我跳上其中一条,像是古代侠客被追得走投无路那样大喊:“快点!快点!我要过江!”
“船被部队征用了,证件拿出来看看。”
我从上衣口袋里摸出我的证件晃了一下:“快点!有任务。”
“你这是预备役军官证。”摆渡的大爷很固执。
“夹生饭还是饭呢!”我说,”开船!”
狐假虎威起了作用。驳船上的几个人互相看了看
我这条船上的大爷似乎是领头的,挥了挥手:“你们几个在这里等着,我送他过去。”
驳船走得极慢,大爷打着舵,我坐在船头。这还是我来上海后第一次漂在这条有名的江上,在这里前看是尖刺一样的东方明珠电视塔,后看是和平饭店那帝国主义味道十足的大厦,都距离我很远,江面显得很开阔。上海这里不比我上学的北京,高楼太多,很少看见这样大片的天空,这时忽然有种漂泊的感觉。船震了一下,忽然我觉得速度和风向都变了。我跳起来仔细看了一下船头水流的方向,确认没错,这船忽然向着左手漂移过去,整个江面上的流水都在加速往那边流动。我往那个方向看去,吃了一惊。平静的水面上忽然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距离我们大约三百米。像是水下打开了一个空洞,所有的水都向着那边流动然后倾泻进去,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进而有形成旋涡的趋势。
2015年05月30日 02点05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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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我有时候想阿尔法文明这些智慧生物和卖大力丸的一样,说了半天,还是空话。但是阿尔法文明预言了第二个客人——德尔塔文明——的到来。
2007年2月15日,各国空间部队和政府首脑都在等待天体观测站的消息。这一天是阿尔法文明预言的”降临之日”,这一天日全食。当月球的影子慢慢遮蔽了阳光,灾祸现形了:除了圆形的月影,另有一条狭长的影子横亘天空,从漠河到莫斯科的人们都可以用肉眼观测到它。德尔塔文明,它真的来了。那其实是庞大的滞空母舰,最长的一轴达到月球直径的四分之一。它表面对于光辐射的吸收使得我们在夜晚不能捕捉它,而在日食的时候它就显露出来了,和月球一起把巨大的阴影投在地球表面。因为它在月球低空轨道上运转,所以两个影子重叠,看起来像一只超大号的短柄棒棒糖。
元首们惊恐万状地汇聚在纽约举行峰会,历史上无数神棍预言过地球的灭亡,后来都证明是”狼来了”的故事。当诺查丹马斯们已经混不下去的时候,狼真的来了。和阿尔法文明不同,德尔塔文明是直接以毁灭者的姿态到来的。
阿尔法文明以神一样的口吻预言了这个大麻烦,那些沉睡在营养液中的孩子不约而同地张嘴说:“阴影从天而降,你们将遭遇最大的毁灭,也可抗争而等待光的降临。”
NASA的委员会主席亲眼看见了这盛况,无法忍受这种介乎科学和神学之间的伟大预言,硬撑着等到德尔塔文明真的降临,他的价值观彻底崩溃,据说已经去西藏某个小庙出家当了喇嘛,开始研究密宗哲学了。
2015年05月30日 02点05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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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好在阿尔法文明倒也不是只满足于当个神过过嘴瘾,它们传递的信息中包含跨越时代的先进武器。
泡防御系统是其中之一,也是目前唯一能够抵御德尔塔母舰主炮的装备,就像目前在上海上空张开的防御界面。这层看似气泡的界面可以完全地隔绝城市与外界的接触,即使德尔塔文明次级主舰的主炮也无法击穿它,更不必说捕食者。
不过它在高强度的攻击下也会紊乱,我的工作就是平衡整个界面的能量密度。
这种强大的防御设施只被安置在极少数大城市,但奇怪的是,德尔塔文明并未趁机去攻击中小城市,它们的攻击全部集中在设置了泡防御的地方。泡防御就像是蜜糖,这些外星生命像是蚂蚁一样被它吸引了。而解放军位于兰州的最高指挥部没有泡防御,却安然无恙,据说大家还有心思每天下午走出掩体去晒晒太阳。约束场炮火则是可以直接创伤次级母舰的进攻武器。
上海大炮就是一座约束场炮。约束场炮火的第一次开炮在纽约,纽约大炮的功率大约是上海大炮的120倍,它一次轰击中毁灭了两艘德尔塔次级母舰和215只捕食者。这个好消息一度被夸大到地球已经掌握了威慑德尔塔技术文明的核心技术
。可是仅仅两周后,纽约堡垒就沉入了地下。
纽约堡垒的陷落第一次让人类感觉到灾难临头,阿尔法文明给予的支持不是万能的。而且按照阿尔法文明的信息,这艘无法想象的巨型母舰只是德尔塔文明太空探索大军中的不算很大的一艘……我现在坐在一艘不算很大的驳船上,风吹来,水在我脚下慢慢地流动,摆渡的大爷在吃他的盒饭。
我打开手机,没有新的短信。林澜,你现在在做什么?
2015年05月30日 02点05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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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迷彩装的军吉普跑在龙阳路宽阔的大道上,超过了一辆又一辆的重型卡车。我站起来跟押车的宪兵行军礼,神气活现。他们有的回礼,有的神色冷峻。
“别太嚣张。”开车的宪兵说。
“没事儿。”我坐下来,舒舒服服靠在座椅靠背上。
运气不错,我遇上宪兵那边一个熟悉的少校蒋黎,以前一起打过牌的,他答应带我一程。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心里一个小东西蹦达了一下。
打开手机来,是林澜回过来的短信:“你去花木干什么?”
“去机场送个朋友,我问你要不要给你带束花?”
“那就郁金香吧,我要一束黄色的,谢谢。”
逼近龙阳路地铁站了,我指了指路边:“就近停吧,我就在这儿下。”
“你不是要去机场么?反正我一路过去。”蒋黎有点奇怪。
“有点事儿,我一会坐磁悬浮过去。”
“就你事儿多。”我跳了下去,跑了几步,蒋黎忽然在背后喊我。
“怎么?”
“能搞到去兰州的机票么?”蒋黎压低了声音,眼神有点奇怪。
“我靠,你以为我是谁?能搞到机票我还跟这儿混?”
“你那个朋友不是搞到了么?能搞一张没准能再搞到一张。”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要钱的话,没什么问题。”
我呆了一下:“他是他,我是我。”
蒋黎眼里那种奇怪的光褪了,他点了点头,冲着那些重型卡车丢了一个眼色:“知道那些是什么吗?”
“不知道。”
“泡发生器。这一部安装在张江镇,还有三部也拆除安全锁了,今天夜里同时安装。一部在高东镇,一部在莘庄,一部在宝山区那边上海大学校区。这是最后四部。”
“因为前几天轰炸太密集了吧?上面不放心了。”
“不过家底儿也用完了。”蒋黎发动吉普,飞驰电掣地去了。
我夹着那束在花木花卉交易市场买的黄色郁金香走进了空荡荡的磁悬浮售票大厅。
“单程50,往返80。”售票的兄弟没精打采的。
“都战争年代了,也不打折?”我随口说着,还是老老实实掏钱。
“打折不打折也无所谓,现在还能往外飞的,还在乎这几个小钱?”兄弟说,”单程?”
“往返。”
“看你就是往返,你这个样子也就是我们平民老百姓,搞不到机票的。”你说这人眼光怎么就那么毒辣呢?
“军官证能打折么?”
“不能。当兵的?”兄弟嘟哝了一句,”买往返啊?不如买单程,回来坐机场大巴,到静安寺也才19块钱。”
“往返。”我重复了一遍。
2015年05月30日 04点05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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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飞往兰州的A4356次航班的旅客请注意,飞往兰州的A4356次航班的旅客请注意。请携带您的行李准备进入检疫口,持优先票的乘客请您前往国际航班入口,请注意秩序,服从宪兵的指引。”广播声忽然回荡在整个机场大厅
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仰着头眺望,一直黑着的大屏幕亮了起来,身穿宪兵制服的军人从检疫口后面排队出现。
“黛黛!黛黛!”梁康大声喊着,去拉他的女朋友,哦不,现在是他的妻子了。
整个人群开始流动了,有人不顾一切地往检疫口那边挤
有人开始高声喊着:“我们已经等了一周了!”
隐隐约约有混乱的趋势。宪兵们手挽手结成人墙,为首的中校冷冷地按着腰间的手枪。如今警察都回家歇着了,宪兵是唯一有权配备武器的人群。梁康没有和我告别,拉着他的女人,顺着人流拼命往国际入口那边挤。他高举的手里紧紧攥着机票,像是要

碎什么东西。
黛黛就这么跟着他,临走的时候她手里的东西落了下来,那是一本书,我弯腰捡起来看,白封皮,书名是《此间的少年》。这本书在我们学校有点名声,可是我没看过,正好可以带回去翻翻。我翻开书,愣了一下。
书里夹着一张照片,上面清清瘦学生一样的男孩,戴着一副细丝的眼镜,站在秋天的银杏树下面,满地的落叶。背后写着日期:“1999。10。10”那不是梁康。 我低低地吹了声口哨。
“阿贼,我会帮你搞票的。”梁康的声音忽然传来。
我看过去,他在人群里站住了,拉着他的妻子。他冲我挥手,喊的声音很大,可是我听出他有点难过。我没说话,冲他挥了挥手。他又回头拉着女孩往国际入口那边冲了。我转身,和人群去向相反的方向。搞到票又有什么用?我和部队签了军事服务协议。如果我走,就是逃兵,会被送上军事法庭。我和大猪二猪开过玩笑,说我这种合约叫做死当,不能赎回。从落笔的那一刻,我就知道。
走出候机大厅,一下子安静起来。天空开阔,就是太寂寥了一点。我抓了抓头,把花夹在胳膊下,双手抄在衣兜里往磁悬浮那边溜达。手机响了,有来电。
“喂,我是江洋。”我懒洋洋的。
林澜不会给我打电话的,我们只通短信。我们两个人面对面的时候,似乎根本无话可说。
“江洋!你搞什么?部队的纪律就是绝对服从!今天训练排期轮到你,你现在在哪里?”对面是个破锣嗓子,声震如雷,是猛男才有的声线。
我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我本来下午排了飞行训练,昨夜赶了一夜的报告,又心急火燎地跑来送梁康,把飞行训练的事情完全丢到脑后了。
“我到了,到了!已经到门口了!马上就去换衣服!”
2015年05月30日 04点05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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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运气还算不错,飞行训练的地方就在浦东机场。
如今上海又回到了二战时候的孤岛形势,偌大的国际机场几天也没有一架民用飞机起降,部队理所当然把它征为军用。当然空军如今也没有什么用处,现有的战斗机遇上了捕食者,往往是损失八架击落一只捕食者,这个数字都不敢报给公众知道。倒是地基导弹还靠谱一点。可惜那些捕食者再生的速度又太快,德尔塔文明的巨大母舰像是一个蜂巢似的。
部队的专用通道和拥挤的候机厅不在一起,我换了飞行服奔着赶到机库的时候,教官老路已经气歪了鼻子,正靠在一架”鹞”上。老路有个华丽的名字,叫做路锦博,原来西飞公司的试飞员,技术上异常过硬,手下是一个中队的鹞式。这种原产英国、后来改为美国的战斗机代号AV-8B,是美国空军支援的,要说战斗力只能算二线飞机,好在可以垂直起降。今天是我的第九次飞行训练了,都是飞这种鹞。
“快快快!要是你是我手下,早把你踢出去了!”老路也没有工夫骂我,用力挥挥手。
这架代号灰鹰一号的”鹞”是少见的双座版本,老路在前我在后。
2015年05月30日 10点05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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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地面控制台,这里是灰鹰队长,灰鹰一号报告,一切正常,训练项目开启。”我扣上头盔,耳机里面传来老路的声音。
“灰鹰一号,这里是地面控制台,收到,训练项目开启。”
头顶的天光忽地泻下,整个机库的顶棚从中间分开为两片。鹞的机身剧烈地抖动着,飞马发动机在机库里造成了可怕的轰鸣声,像是一头吸风的怪兽在咆哮,而机库的板壁都要分崩离析一样。
鹞腾空而起,喷气口方向调整之后,又迅速进入平飞,巨大的加速度把我压在椅背上,老路的飞行风格一贯如此暴躁。高度表上显示我们迅速爬升了500米。
“现在你接管控制。”老路的声音传来。
“明白。”我握着操纵杆的手加力,随着老路把控制权切换给我,操纵杆上的力量感忽然增加,这架鹞现在在我手上了。
“慢慢拉起,我们攀升1000米。”
“攀升1000米我们会撞上泡防御界面的。”我说。
“攀升。”
“明白。”
我已经很熟悉这架飞机了。其实飞机并非是很复杂的东西,电控系统可以解决绝大多数的事情。除非是想成为老路那样的试飞员,如果只是把一架飞机拉起来再落下去是不难掌握的。
鹞持续地攀升,头盔里开始传来警报声,控制屏幕上开始有红光跳闪。我知道这是接近泡防御界面的警示,不过现在老路是灰鹰队长,他握有一切的权力,原则上就算他要我撞在那层界面上化成灰烬,我也得服从命令。
“进入平飞。”当警报声响得几乎连成一串时,老路下了指令。
我一推操纵杆,飞机上升的势头锐减。
“方向打得再轻一些!你这样在高速情况下就会失速,你以为你在开什么?这玩意儿的推重比只有0。78,不是苏30,失速了拉都拉不回来!”老路在一对一频道里吼。
“明白。”
“报告我们距离泡防御界面的距离。”老路说。
“150米,已经进入危险距离。”我盯着控制屏幕,上面自动模拟出泡防御的位置和形状。
“天气真阴。”老路说,”这层防御界面太低了,我们像是在笼子里面练飞的鸟。”
“回去么?”
“不!”我愣了一下。
手上操纵杆的力量忽地消失,老路已经把控制权切换回他自己手里了。
2015年05月30日 10点05分 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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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控制台,这里是灰鹰一号,这里是灰鹰一号,执行Z计划,执行Z计划,请随时准备开启孔洞,请随时准备开始孔洞。”老路的声音平静。
“控制台明白,Z计划,孔洞开启准备,反应时间0。3秒,开启时间6秒,好运。”
我根本来不及想明白怎么回事,鹞已经开始急剧上升。我几乎吓得要喊出来,150米,对于战斗机而言几秒钟就攀升上去了,而我们头顶就是可以毁掉一切的泡防御界面!高度表迅速地跳动,等到我回过神来,我们的高度已经超过了1700米,还在持续不停地攀升。
“我们现在在泡防御外面!”
“废话!”老路说得漫不经心似的。
我不知道什么是Z计划,但是刚才泡防御打开了一个孔洞,我们从中钻了出来。尘埃云已经过去,天很阴,但是雨云层还在更高的位置,我清清楚楚地看见周围的一切。那些像是《西游记》里面妖魔的东西,它们静静地浮在周围,长长的触须飘动着,像是某种水母。我的飞行服里都是冷汗。鹞转换了喷气口的方向,我们悬停在半空中。
我们现在就像一只进了蚂蚁窝的蚜虫,根据以往的战例分析,捕食者对于单个的飞行器并不视作敌人。它们偶尔会主动发起进攻,但是绝大多数时候任由它们经过,这也是对外航班能够通行的原因。我现在只希望老路不要轻举妄动,不要惊动这些可怕的玩意儿,小心地飞回去就可以了。
“老路……”我说,声音小得像是在躲猫猫。
“灰鹰队长报告,抵达预定位置,攻击预备。”
“地面控制台,明白。”
“攻击?”我脑袋里面嗡地一响。
就在这个瞬间飞机轻微地震动了一下,老路轻轻按了机炮,一个很轻的点射。我几乎是亲眼看着那发炮弹笔直地去向了我们正前方的那只捕食者。那个东西正在沉睡,而在炮弹击中它的瞬间,整个蚂蚁窝被惊动了。我看见周围所有的捕食者都张开了触须,像是刺河豚忽然炸开似的,而后四面八方也不知道有多少捕食者向着我们而来!鹞在老路的操纵下猛地倾斜,划过一道弧线急剧地下坠。高度表数字闪得飞快,这其实是很容易导致失速的操作,但是无疑也是目前能够最快摆脱这些东西的回避动作。我被那股加速度紧紧地压在座椅的侧面,觉得自己脸上的肌肉都要被拉裂了。
捕食者们汇聚到一处,而我们已经离开了刚才的位置。
2015年05月30日 10点05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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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路依依和老路没有任何关系,只是老路曾经看着她家的房子感慨说:“同是姓路,区别咋就这么大呢?”
路依依家的房子该是没有檀宫大,但是小点也有限,出于对财富的敬畏和不要丢人现眼的自觉,路依依邀请过我一两次,我都没去。只是听说其中有一间40平米的房子专门给路依依搭火车,路依依喜欢火车模型,家里的铁轨有250米长,小火车在那间大屋子里上坡下河钻山洞,三列火车在站口交汇的时候,路依依拿着遥控器扣着一顶列车长的大檐帽,指挥它们依次通过路口。别的大概也不必说了。
路依依在复旦读本科新闻系,文笔不错而且拉得一手不错的小提琴——虽然因为她的懒惰,这个技术在不断下降。路依依还是复旦国际象棋协会的骨干、复旦新闻网的记者、红十字会的理事、她们班的体育委员。其实以上所有的头衔都是指向同一份工作,也就是照相。
比如国际象棋协会宣传的时候,路依依就在一幅黑白照片里安安静静地下棋,新闻网网页上她手持话筒无比严肃,红十字会招贴画上她变成了护士,体育课上面她穿着很合体的运动服跑来跑去,体育老师在旁边拿着相机说:“路依依,把头发散开,迎着太阳再跑一次,拍完收工!”
我认识路依依的原因很简单。我是北大出来加入预备役的,名义上是非军校毕业的军人,所以号召学生组织战时志愿者团队的时候,我被上面点名拉去各个大学做报告。转场做报告是件累人的事情,等我们到了复旦,我最后那点耐心也耗完了
。在大猪慷慨激昂地讲述他的军校生活时,我偷偷溜出去在外面的自动售货机上想买一卷荷氏的薄荷糖。在自动售货机上买要贵一点,所以我以前从来没有用过这东西。
在读完了使用说明之后,我投了两个一元硬币,按了薄荷糖的键。
就听见机器哄哄地开始响……然后它继续响……还是响……
我不知道它是在找我的薄荷糖还是说它……出了什么故障?
但是我那时口袋里只有两块钱了,而且我嘴里很干很想吃薄荷糖,我又不想回会场去。
那个学生样的女孩来到我背后的时候我正蹲在那里,对着哄哄作响的售货机,不断地打开盖子往里看。
女孩问我在干什么。
我只好实话实说我在等我的薄荷糖。
我跟路依依就是这么认识的,我跟她说了我们之间的第一句话之后她就笑了起来,笑声大得让里面做报告的大猪都有点不安。
2015年05月30日 10点05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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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后来路依依多了一个职务,是复旦大学战时志愿者协会的副主席,我经常看见她和一帮蹦蹦跳跳的小女生在我们中信泰富广场下面给过路的人发《紧急求生手册》
她每次看见我都会笑得很大声,我就在她的笑声里从女孩们身边走过,没好气地看她。
我们变成朋友了,有时候她会打电话来让我帮她写一条宣传语,作为回报她会请我吃饭。有时候发完了宣传品她会在下面等我,我们一起在石门一路地铁站上面那个世嘉游戏厅打打街机。
当然更多的是我看见她和这样那样的英俊男生一起高举宣传品,极富表情地对着路过的人大声说:“请保留你们的手册,它可能会救你和你的家人。”
我有些日子没看见她了,最后知道的是她在参加”战地青年大使”的竞赛。
“什么叫做又是?好象我经常撞你似的。”我说:“你怎么来了?别扯着我。”
路依依正扯着我的袖子跳啊跳的,长发一起一落。她背后站了一个脸庞很小的女孩,眼睛哭得肿肿的,低着头,发型和衣服都和路依依不是一路的。
路依依穿了一条棕色的绒面齐膝裙,同色的绒面靴子,裙子和靴子间露了几厘米长的大腿,裹着方格花纹的袜子,上身则是一件白色的毛衣,一条颜色鲜艳的ELLE围巾随着她的蹦跳而起落。
“我陪同学来送人。”路依依指着那个女孩:“她男朋友,今天去兰州。”她还是扯着我的袖子:“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也来送人,我同学和他老婆今天去兰州。”
对面的女孩似乎触动了什么心事,两肩抽动了一下,呜地低哭了出来。谁也不傻,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是去兰州的飞机票哪有那么容易搞?
“糖糖别哭了,没事没事。”路依依又跑过去拉着女孩的手:“我叫我爹帮你搞一张票。”
路依依的老爹真的有这个本事,因为经常在电视里代表市政府发言的那个胖墩墩的男人就是姓路。名叫糖糖的女孩还是抽抽答答的,路依依就握着她的手摇晃着。
“好了好了,好哭精,走了走了。”路依依拍拍女孩的背,抬头看着我,“你最近有空么?我们去唱歌吧?”
“唱歌?嗯,也成啊。”我点了点头,心里有个小野兽跳了一下,随即寂然无声。“什么时候?”
“明天晚上吧,明儿晚上我不值班。”
“好,那武宁路上那个上海歌城,我们上次去过的那个。七点吧。”
“行啊。”路依依扶着那个女孩要走,又看了看我:“你现在去哪里啊?”
“我等着卖我的磁悬浮票,”我忽然想起来,”你们要不要坐磁悬浮回去?我这张票卖给你吧。”
“我才不,我开车过来的。”路依依对我吐了吐舌头,”明儿唱歌啊,别忘了!”
两个女孩走了,磁悬浮的入口处我独自站着,看着她们的背影。路依依有辆不错的宝马Z4跑车,我想着也许其实我本来可以让路依依送我一程的,这样我又省下19块钱。
最后我站了45分钟,等到了一个老
太太
,以45块钱的价格卖掉了回去的票,这样等于我只花了35块钱坐了一趟磁浮
我有点钦佩自己的经济头脑了。
2015年05月30日 10点05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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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我们赶到的时候路依依正在唱《青藏高原》,声嘶力竭,几个女孩摇着手铃和沙槌助威。
路依依换了一双黑色绒面的高统靴子,黑色贴身的小上装,立领里面塞着白色的丝围巾,下面是条膝盖上二十厘米的黑白格子短裙。
看见我们进来,她高高举手挥舞,大猪极有眼色,立刻冲上去握手大赞:“美女美女,久闻大名,幸得一见,今生不虚。”路依依也笑得像是一朵花儿。
可是与此同时,音箱中传来的声音嗡嗡作响,我们像是置身在一堆高频发生器里,只觉得耳膜和周围的玻璃一起都濒临爆炸……
二猪凑在我耳边:“这唱功,是杀猪派啊。”
我说:“我们可以考虑叫她三猪……”
其实路依依的歌唱得不错,不过并非那种穿云裂石的华丽高音,她参加”战地青年大使”的歌唱比赛前曾经问我选什么歌好,我说以她的嗓子不如降一个八度唱王心凌的《第一次爱的人》,路依依扁扁嘴,说我想唱《站在高港上》,我也不劝他,我说你要是喜欢挑战高难度,其实我建议你唱刘欢的《磨刀老头》。
路依依不理我,低低地哼着《站在高岗上》。
后来我看了比赛转播,路依依唱了《第一次爱的人》,在舞台上蹦蹦跳跳,长发的发梢缀着一枚银的米老鼠坠子,忧郁明快,比分极高。
我娘多年以前就断言过,千万不要以为女人傻,她们只是有时候任性。对于老娘以自身数十年经历总结出来的女性心理学,我素来奉若圭臬。
2015年05月30日 11点05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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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我们几个飙风一样从电梯里冲出来,迎头碰见将军。
“真够厉害啊!我们的技术员、协调员都出去卡拉OK了啊?”将军凌厉的目光在我们几个脸上刮过,”算你们够狠!”
没人说话,每个人都低头看着脚尖,包括林澜。
“都给我滚回位置上去!快!”将军几乎是在咆哮。
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接通了泡防御界面的能量密度分布图才明白,为什么紧急集合全部技术人员——真是前所未有的糟糕局面。这一次月球轨道上的德尔塔母舰分裂出了一艘大得可怕的次级母舰,它的主炮轰击下来,单位面积上的能量强度高达普通次级母舰的15。2倍!
那张看似还完整的泡防御界面其实已经千疮百孔,界面内部的能量循环极度混乱,某些脆弱的地方根本不可能承受下一次轰击。而如果有哪怕一束这样强度的光流穿透了泡防御,那就等于在上海引爆一发小型氢弹!
“下一次轰击准备倒计时,一分钟!”张皓的声音出现在公共频道里。
次级母舰发射光流并非连续的,它需要一个蓄积的时间,张皓的位置是观察员,她观测着次级母舰上不断增加的能量强度。
我的手按在键盘上,在抖。从小我就容易紧张,每次遇见这种特殊情况我都抖得厉害。我在平时测试的成绩其实还高过大猪和二猪,但是实际操作中,我平衡一个常规缺损面的速度只有大猪的60%上下。大猪总是无法理解为什么我在打帝国的时候却能够行云流水地指挥生产、造兵和开新基地,他怎么赶都赶不上我的速度。
“框住缺损平面,密度计算,高阶计算,关键变量,方程组,锁定关键变量,平衡,再次平衡,高阶平衡,更换关键变量……”我的手在键盘上跳跃,嘴里念着每一步的操作。
每一个技术员都经历过这种可怕的训练,在进入状态的时候我们完全不像是人而是一部精密的机器,能够把这套复杂到电脑无法完成的操作做完。这其中不能出现哪怕一个微小的失误,例如选错了变量,否则缺损不但无法修复,甚至会扩大。
整个界面上被标注为”危险”的缺损共有36个,我们却一共只有28名技术员,其中还有12人全部在集中修复南浦大桥上方那个被标注为”极度危险”的巨型缺损面。
屏幕的右下角有我们的身体状况监视界面,我能看见自己的心律已经已经是160次每分钟。可是不能停下,甚至来不及调整呼吸,上海的上空不是只有那一艘巨型次级母舰,还有不下十艘中型的次级母舰,它们依次地发射主报,虽然没有致命的摧毁力,但是这些零散的攻击搅乱了界面上的能量平衡,新的小型缺损还在不断地增加。
“8号完成!”我修补完了徐汇区上空的8号缺口,转向13号缺口。
这是林澜给我的指示,她是协调员,负责把新的任务分发给不同的技术员,她现在坐在距离我只有不到二十米的那张桌子上,这间环形办公室里混在一起的无数沉重呼吸声中,有一个是她的。
“30秒倒计时。”
“13号完成!”
“15号完成!”
“15秒倒计时。”
“6号完成!”
“1号完成!”看来大猪他们终于把南浦大桥正上方的那个缺损修补完成了,那下面有什么东西我们都清楚,那个地方是不能失守的。
“10秒。”张皓的声音变得嘶哑。
“9!8!7!6!5!4!3!2!1!0!”
2015年05月30日 11点05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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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人们依次跳了起来,我回头看了林澜的位置。
她爬起来,呼吸急促,简单地整理了裙摆,又扑到面前的监视器上。
大猪的位置就在我对面,他正按着键盘挂着两道鼻血,鼻孔张大,有力地吸了吸。这家伙看来是恢复最快的,据他说自己耳朵里没有平衡棒,所以我们去坐过山车,我和二猪都要吐晕了,大猪还能潇洒地吃着冰激淋排队等下一趟。
“目标A的能量反应再次升高,它还要发射!”张皓的声音。
目标A就是那个大得可怕的东西,它正在蓄积下一次发射的能量。我跟着将军冲到已经没有玻璃的窗边,仰头看着上空。在绚烂的紫光里,头顶的天空扭曲,像是有人在那里放置了一面巨大的透镜。
这是界面紊乱的迹象,整个泡防御都可能因为这个局部紊乱而崩毁。就算那些德尔塔战舰是傻子,它们也该明白现在要进攻哪里。我想起了我看见的那只侦察型的捕食者,它在中信泰富的上空,应该是在搜集这座大厦的资料,它们这次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彻底紊乱!无法修复!我们顶不住了!”不知道是谁在大吼。
“安静!”将军的咆哮声镇住了大家,”修补正上方的缺口!快!”
整个大办公室的日光灯在疯狂地跳闪,大楼已经接上了备用电源,控制系统每一台都自备大容量锂电池,没有断电也无需重启,我们能做的也只是尽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看看能做什么。
“下一次光流轰炸倒计时,120秒!”张皓的声音再次出现在公共频道里。
“什么?怎么这么快?”将军的声音。
“这次它的能量积蓄速度明显升高,
“110秒。”
“破损处能量反应开始提高,进入修复!”林澜的声音。
“谁在执行修复?”将军的声音。
“13号平衡员潘翰田。”大猪的声音在耳机里清晰安静。
“倒计时90秒。”
“所有人支持潘翰田,把缺口堵上!”将军的声音。
“没有用,人多没有用,来不及了。”我站起来看大猪,他的手指像爆豆一样在键盘上跳跃。
大猪和我们所有人都不同,他是单手操作键盘,另外一手进行定位操作,这个技术使得他做平衡比我们快出很多。平衡等式在他的监视屏幕上迅速流动,缺损处的能量密度在急剧上升。我知道我帮不了他,他确实是我们中最优秀的技术员,没有人的速度能够追上他,给他提供支援。
“60秒倒计时!”
“潘翰田执行修复,张皓倒计时。其余全体准备,迎接冲击!”将军下了最后的指令。
2015年05月30日 12点05分 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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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她的脑袋推了回去:“《紧急求生手册》看过没有?冲击波到来时的自我保护,你应该首先选择有三角形支撑的房屋角落,如果不行则选择其他的狭小空间,比如沙发和长椅下。这样如果发生崩塌,你不会被砸死,这个东西不重,到时候你可以自己推开它。”
《紧急求生手册》其实是路依依塞了一本给我,我很想感谢这个丫头,还有地铁广告里的孙悟空猪八戒。这是我仅仅能够做到的了,不过就算林澜能活,大概也别指望是我帮她再把沙发挪开。
林澜不依不饶地又把沙发推了起来,探出脸来。
“你老老实实听话!要是能留下一条命,记住,是我救你的!”我有点不耐烦了。
“逞什么英雄?”林澜还是瞪着我,”进来!”
我愣了一下。
“发什么呆?下面够躲两个人的!”
我还是发愣,林澜拉了我一把,我也钻了进去,扣上了沙发。毕竟是原来跨国大公司的会客沙发,够大,可以正好盖住两个人。
我们侧卧着面对面,能听见彼此紧张的呼吸。缝隙里透进来的灯光没有了,也许是备用电源也出现了问题。“倒计时15秒!”张皓的声音在耳机里。我的手触到裤子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打亮了屏幕,蓝色的光照着我和林澜的脸,看起来都丑陋非常。
我们对看了几眼,我歪嘴笑笑,林澜也笑笑
。“这次会不会死啊?”她轻声说。
“不知道。”
手机的背光熄灭,漆黑的什么也看不见。我距离她那么近,她体温的辐射可以温暖我。我捻了捻手指,伸出手去,刚好摸到她的手。她的手是温暖的,有着微微的汗。
“10!9!8!7!6!5……”张皓的声音像是死神在召唤。
那只手在我手心里静了一刻,抽了回去。我也不想再握了,她中指上白金嵌钻的戒指硌了我的手。
“4!3!2!1!0!”耳机里张皓的声音尖利刺耳。
时间到来的那一刻,我们感觉到彼此都哆嗦了一下。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切安安静静的。我再次打亮手机屏幕,林澜和我一样,正左左右右地转眼睛。
“怎么了?”好一会儿,她说。
“不知道,也许是已经死了吧?”
“出去看看?”
“嗯。”
我和林澜回到环形办公室,还活着的人都木愣愣地站着。张皓面无人色,紧紧地抓着耳机上的麦克风,木愣愣地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倒计时数字,它的最后显示是”0”。唯一放松的人是大猪,这个人挂着两行鼻血,悠悠地出了一口气,放松身体靠在椅背上。
“没有轰炸?”将军问。
“目标A开炮了。”张皓说。
“泡防御顶住了?”将军又问。
大猪拿起一张纸巾胡乱抹了抹鼻血,点头:“嗯!配平了。”
“当时真以为要完蛋了。”二猪喝了一口咖啡。
“你那时候想什么来着?”我说。
“嗯……”二猪支支吾吾。
我鼻孔里哼了哼,以他那点事情,最多就是初恋女友呗,搞得不干不脆的。
2015年05月30日 12点05分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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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餐巾擦了擦嘴站了起来,林澜从旁边的椅子上提起她的包。
“你还有没有时间?我们出去溜达一圈换换气。”我说。
“好啊。”林澜说。
我们走出了新镇江酒家,夜色正浓,头顶上一盏昏黄的路灯,那些树的叶子切碎了灯光,疏疏碎碎的洒下来。我想起两年前,北大28楼前就是这个味道,安静中有一股草木的气息,看不见人,光色像是发旧的相片儿。
真是蹩脚,又是一次毫无意义的吃饭。我们坐下来就开始争论是该点牛肉还是猪肉,而后点菜的小伙子加入战团,说牛肉三张食品券而猪肉两张,我们就菜色做了一下妥协之后就开始讨论喝什么,然后在漫长的等菜过程中每人去架子上拿了一本杂志翻过来掉过去的看,看完了相互交换,继续阅读。最后我们交换了一下看法,一致认为大猪最近和张皓眉来眼去极为暧昧,然后赫然盘子里的饭菜就空了。
若干次我看着林澜在那里安安静静的翻页,她耳朵边的一缕头发挠得我好像耳边也痒了起来,我张张嘴想说林澜,有没有什么时候你觉得我还是很感人的……这么问真是很傻,也是我一再地打消了这个念头。我们上了那辆奥迪,将军的配车。
“我们去哪里?”林澜忽然问。
“不知道,开着兜兜看吧。”我说。
“嗯。”她点头。
于是黑色的军车在高架上漫无目的地开着,一溜黄色的灯光绵延着远去,像是一条虚无缥缈的路引着你去一个虚无飘渺的地方。没有交警,我痛快地把速度提了起来,底盘沉重的奥迪开起来像是贴着地面飞驰。林澜似乎有些倦了,把脸蛋贴在椅背上昏昏欲睡。她的睫毛浓重而面庞干净,闭上眼睛的时候像个不大的娃娃。
我心里动了动,想许多年以后我是不是会很怀念这个时刻:夜色下我驾着一辆车,油箱里有足够的油,面前是一条空旷笔直的路,旁边一个我喜欢而又似乎不讨厌我的女人安安静静地就要睡着。
2015年05月31日 02点05分 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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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星i♤ 楼主
“下班!”我狠狠一推工作台,转椅远远地滑了出去。
我从苏婉的桌子上一把抄了她的巧克力,她要追过来的时候,我已经三下五除二地剥了锡箔塞进嘴里,带着一脸奸计得售的笑容。
转椅停在刚才刨花板挡上的窗前,我从板材之间的空隙往外看去,南京西路上路灯寂静,穿透了蒙蒙的雾气。
“起雾了,”我说”今晚不会有空袭了吧?”
“早晚叫你再帮我买一块!”苏婉皱着鼻头对我凶巴巴地说。
“难说,最近这些东西的动向真是诡异。”大猪说,他和二猪还在守在工作台前,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
他们还没到下班的时间。
“我先走了。”我拎起自己的外衣。
路过林澜桌边的时候,那里是空的,只有半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我走进电梯,感觉到一阵微微的眩晕。这样的高强度工作,负荷起来还真不是玩笑。我伸出手去按一楼的键,眼前模糊一下,鬼使神差地,我按在了31楼上。
电梯门打开,31楼的废墟静得骇人,没有灯,好在也没有刨花板的遮挡,南京西路上的路灯冷光足以照亮这里。我漫无目的地溜达着,脚下踩到了细碎的石子,”嚓”的一声。
“啊!”有人轻声惊呼。我也吃了一惊,几乎蹦起来。
我和林澜忽然彼此看清了,隔着五六米的距离,她靠在一根承重柱上,隐没在阴影里。
我两个瞪了眼睛对着,沉默了一会儿。
“在这里发呆啊?”我说。
其实这不是我想说的。
我想说的是:我忽然又想起了那夜林澜的话——你小时候是不是那种不太和全,很寂寞的小孩?
其实人有的时候一辈子都长不大,你小时候喜欢在别人找不到的地方看星星,长大了也还是偷空瞅一眼夜空。
“哦,你怎么上来了?”
“下班了,顺便上来看看。”
“我上来透个气,下面太闷了。”
“死了不少人,不怕闹鬼啊?”
“死的都是熟人,闹鬼也不怕。”林澜轻轻地说,依旧靠在那根柱子上。
我们两个一起看着外面发呆。
2015年05月31日 02点05分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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