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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初夏的味道弥漫在这个城市的空气中,浅浅诱惑地勾挑出心底压抑的那缕浮躁,让人有种无所遁形的悲伤。 “习惯很可怕,习惯很伟大。” 刚把签名换新,巧巧的青蛙头像就一跳一跳的闪了出来: “亲爱的大宝,如果你说‘爱情很可怕,爱情很伟大’我会更得意的,我保证。” 几乎第一时间想象出她歪着头,苦着嘴角笑着眼角的可爱样子。想说点什么,右手小指却止不住地微微颤抖着。 青蛙头像不甘寂寞,又一跳一跳。 “或者你改成‘巧巧很可爱,巧巧很伟大’——我也可以勉强接受。” 我敛敛嘴角,用力地蜷起右手小指,伸缩,拇指机械地去按压几下,颤抖略略缓解。 “为什么不说实话呢?‘巧巧很可怕’吧?:)”我说。 “切~没眼光的男人~” “一点都没有眼光~” “对了,你是不是散光色弱近视眼呀?” “改天我要拉你去医院~” …… 这丫头总是一激动就会用满篇的短句刷屏,从来不会改变。 “喂~”身边晃过个人影,“一会儿开会,上次提的案子要开始了。头儿很重视,先别聊了啊。”杨子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从身边晃过去了。 我略微整理下思绪,想想手头该做的准备和先期的思路。然后突然想起电脑那端的等待,满屏的红色都是巧巧的短句。来不及细看,匆匆打下“开会”两个字关掉了对话框。-----------------------------------------------二、 夏天是一年中我最浮躁的季节。 前年这个时候,巧巧有一次突然很正经地问我,“大宝在夏天发生过什么伤心的事情吗?为什么总是这样讨厌夏天呢?” 我抬头看了看像鱼鳞一样闪烁着暗哑光泽的肥厚的杨树叶子,说,“我讨厌出汗。” “可是有空调和电扇呀。再说,夏天女孩子都穿吊带呀裙子呀,像你这种‘道貌岸然’的男人不是应该很开心么?”语气里有显而易见的酸意,整个脸儿都不自觉地皱在一起,像是那酸意划过喉咙瞬间就反射回大脑。 我微微笑,发现她染成棕色的发在阳光下有着动人的光芒。心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突然有一种亲切的感觉。 敛了嘴角那一点点弧度,微弯下腰低了头,看着在眼前不断放大的巧巧的脸,回视着她从迷茫到羞涩的眼,轻轻在她的唇角印下一个吻。 ——回忆总是在这里卡壳,好几次巧巧因为我对我们“开始”的“没心没肺”怨声载道。后来连她也对这件事无可奈何,说,“连你自己都无可奈何的事情,我又能怎样呢?” 她知道其实我也想记得,然而每次我的脑子总是在这个时候诡异地展开大罢工。我的记性让所有人都没有办法。-------------------------------------------------三、 从意识到夏天来临之后,我的心就一直处于纠结状态,总觉得这个夏天会比以往更加难熬——昨晚和巧巧吃饭的时候竟然心不在焉地将咖啡扫到了她的裙子上。巧巧一定要周末陪她去买一条新的当作赔罪。 新的project很棘手,头儿取消了大家的午休时间,一起用十五分钟解决了外送便当的工作餐——加班已经板上钉钉而无须多言。于是趁扔垃圾的时间给巧巧打了电话报备,希望她还来得及约别的朋友。 回来的时候正巧被杨子看到,果不其然是一脸的戏谑——这小子总在大家面前义无返顾地帮我树立“二十四孝男友”形象。 我不介意他那一脸挖苦又嫉妒的笑容,男人,总是自己没有的就是酸的。 于是他更加卖力地替我宣传。 我右手一勾,勾到他的脖子,更凑近身子说,“呀呀杨子,难道你不交女友就是在等我的吗?” 杨子身子一抖,夸张地把我甩下身,抚抚头发,纠正道,“笨,不是不交,是刚刚发现上一个不是我在找的,所以分手而已。” 看着平时脸皮很厚的杨子竟然脸红,我难以自抑地笑得前仰后合。 “不会吧……花心杨子的脸皮也会红啊?……” 杨子看我笑得太过夸张,窘了,抬高了声音说,“你要不要这样夸张啊!这辈子是不是就指这个笑话活了啊!”说完掉头就走。 看他真的急了,我忙止住声音,但嘴角却掰也掰不回来——希望他能看到我“消声”的诚意。紧走两步,又把手臂跨上他的肩,轻轻撞了他一下。 终于他抬起脸,认真地盯着我看了下,然后平静地说,“你真是一个没心没肺的人。”边说边摇头。 我怔楞在那里。脑子里翻捣着和杨子认识最初的记忆,只恍惚记得他刚来公司的时候是个刚毕业的菜鸟,至于时间和其他细节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心里有莫名的伤感开始泛滥起来。
2008年05月13日 07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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吓到别人了,我有点暗笑,不经意瞄了眼电脑显示器旁摆着的日历,也略低下声音,“没,暂时只是那个小丫头的‘想法’——再说目前我还没打算做个败家子儿。” “唔,”杨子沉吟着,“你真腻了吧?” 这家伙的确敏感,我又喝了口咖啡,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如果开店,先叫巧巧把你说服入伙我才考虑吧。” “美人计啊?果然阴险……”杨子突然有点心不在焉,“名字想好了?”高挺的鼻子微微翕动,常常在笑容的掩盖下流露出淡淡嘲讽的眼睛此刻几乎没有焦点,思考着,但,更像回忆。 仿佛如醍醐灌顶般,我猛然想到一个名字,不禁笑了起来,“就叫‘TIME’吧!” 对面的男人似乎被我声音略大得有点失控吓了一跳,回神淡淡扫我一眼,“还不错。”说完一点也不废话地转身离开。 ---------------------------------------------------------------------------------------------六、 “忙完了?” “唔。” ——Project结束一结束,整个人倦怠下来,像只即将冬眠的熊,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和巧巧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大宝,天阴了,听说下午会下雨哦。” 眼睛不受控制地盯着那个“雨”字,双手悬在键盘上却不知该落下哪个指头。不自觉蜷起右手小指,拇指伸过去狠狠摩擦着小指甲。 “是吗?”我牵动嘴角。心思有点飘忽起来:脑子里突然出现一团颜色,还没看清那颜色又渐渐淡下去,就像被渲染的宣纸,渐渐模糊而遥远起来。 一个小时后,我依然心不在焉。于是叹口气,认命地站起来溜到杨子身边知会一声,然后翘班。 天气阴沉,刚刚开始急飙的气温猛地回落,辗转接触到皮肤的空气竟还有种猛烈的味道。街上行人不多,仅有的几个人脚步匆匆。 脚下是暗红色的方格砖,旁边被湿气打点得墨绿色的小草儿泛着淡淡的草香——又恍惚觉得并不该如此,于是心里怀疑是自己的错觉作祟来。我缓慢地跺着步子,享受着这个几近中午的湿冷的空气。 路过一家花店。标牌上是简单又歪斜的字体:“坠落”,配一支极有视觉冲击、往下坠落的玫瑰,十分打眼。坠落——深渊里的无可攀附?并没有见过的名字,大约是新开的店吧。走到门边,发现玻璃窗上仍然是印了红到发黑的玫瑰,有划破空气的痕迹——这次却是两支。 心里好奇更深,推门进去——伴随着轻轻地“叮叮”声——门边挂着的金属风铃翩然起舞。歪头侧过,看向里面:整个花店分为两部分,几乎对等的一半完完整整被红玫瑰所占领。另一面则有百合,康乃馨,勿忘我,其他颜色的玫瑰和一些我不太叫得名字的花卉。 并不见店主,我继续往里走。这才发现原来店里竟然在放着音乐,那声音低到不可辩闻,越往前走,声音才略略可以听得清楚些。竟然就是我在找的那首旋律——应该正是开头。 在雨中看见你的身影 突然那么悲伤那么疯狂 刹那间往事涌上心头 时光飞逝掉进了回忆 我停住脚步,摒着呼吸听歌。 “外面雨下了么?”一个长发女子从一大瓶红玫瑰后露出头来,问道,声音里有熟捻的轻松感。 “还没。”我微笑着。原来这样略微低沉沙哑的声音和歌曲并不抵触。 “买玫瑰么?极新鲜的。”女子站起来,手里举着一支伸向我。店内有微弱的光线,随着她站起打在了她的面部和整个身形。女子三十四、五的年纪,长长的袖子被卷到手肘——约莫是为了劳作的方便吧,配一条长到脚踝的棉质白裙。 我接过女子递过的玫瑰,放到眼边看了看,的确,并拢的花瓣十分硬挺,很新鲜。 女子左手轻拂几下裙摆,但似乎又并不真的介意那微微的褶皱,转身往旁边的红色沙发走去。倒了杯清水,又转身递给我。 看我接过纸杯,指指挨着的另一个小沙发说,“坐啊。”然后自己率先坐了下来。
2008年05月14日 03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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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意识把玫瑰还给她,她却并不接,说,“送你的。刚开业,这一支不收钱。也不是一定要买才可以进来,天气不好,人很少,随便坐坐吧……诶,要把音乐调小吗?” 我摇头,问,“可以大点声音吗?” 女子欣然调大音量,说,“难得喜欢,呵呵。” 声音却仍很低,尤其对于这首带了摇滚风格的歌曲来说。我忍不住问起歌名。 “汪峰的《在雨中》。其实这首歌夜里听才更有感觉——你听到希望,还是无望?”女子认真地看着我问。 “无望里的希望吧。眼前只有漆黑,一点点光明,在心里——”我断断续续地,想了想,忙纠正道,“是心底”。 女子微笑,“明明眼前是毫无希望的断崖,心里却不断得到暗示,跳下去吧!跳下去也许会是重生,更好的重生——也许爱一个人就是这样的味道吧?” 我恍惚在女子清淡的笑容里捕捉到一些信息,然而缺眠后的头脑委实迟钝,只抓住了那一晃而过的思维尾巴,问,“所以是‘坠落’?”然而问完突然发现自己的思维跳跃了下,脑子里已经找不到问出这个问题的原因来。 女子回视了我的眼睛一下,而后轻轻挪开,说,“不错,在我看来,爱本身就是沦陷。一个人为另一个人,或者幸运的话,两个人彼此,甘之如怡地坠落。” “那……这坠落全部是自愿么?如果是身不由己又怎样?”此刻我出口的话竟全然是心里所想,一点不经修饰。 “我也不知道,”女子摇头,“开‘坠落’其实就是在等一个答案。” 不知为什么,听了这样的答案我竟松了口气。 “不过——”女子一字一字说道,“每次听这首歌的时候,他的脸就格外清晰——我一直在想,是不是时光已经在我心上的那层玻璃留下太多痕迹——就像被磨损的手机屏幕一样,”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然后接口道,“所以只有在冲刷下,我才看得清他的样子。” “在雨中看清他/她的样子?”我无意识地低低重复,不知怎样继续这话题。沉默,两个人都静静地听起歌来。 手机震动,我摸出来看,是巧巧的短信。 站起身,我说,“帮我包21支红玫瑰吧”。 女子利落地选花、包扎,我抽出张耦合色包装纸,然后突然想起手里的那支,连忙递了过去,道,“一共要21支。”把手里那支玫瑰交给她一并包起来。算钱的时候,女子坚持着只收了我20支的钱。 走到门边的时候,发现音箱放的竟然还是那首《在雨中》。正到了高潮,清亮的声音透过遥远的空气,竟然还那么清楚。 在这场淅沥沥哗啦啦纷纷扬的雨中 我们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紧紧相拥 在一切甜蜜的疯狂的都远去的今天 我们还能不能像昨天那样拥抱在雨中 推开门才发现天色较刚才更暗,而雨,已经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我捧着玫瑰站在门口,撑起伞的同时一抹太过熟悉的身影掠过我的眼前,勾起的唇角就那样傻愣地凝固起来——身体完全失去了行动的能力,一瞬间有种时光回溯的错觉。这错觉还如此真实而荒谬,我简直要狂笑起来。 雨,似乎下得更加尽兴了。未完,待续。
2008年05月14日 03点05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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