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的男人
上星期我参加了一场朋友聚会，大家讨论的话题是：谁周围没有几个穷朋友呢？又穷又讨厌的那种，完全印证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个道理。
朋友A说：“我那个朋友，天天跑我们家蹭吃蹭喝，好像我们家开饭馆似的。”
朋友B说：“外出吃饭从没结过账，就连同学聚会的钱，也是我帮他垫的！”
朋友C说：“成天找我借钱，借得也不多，几百几百的，却从来没还过！”
我突然陷入了回忆中，她们说的“穷朋友”品质，让我想起了一个人。一个我曾经厌烦到极点，现在却非常怀念，甚至对他心有愧疚的——朋友。
他叫张河（化名），是我从前的同事，比我年长几岁。私底下，我们都叫他“小气张”。因为他确实太小气了！
我们一个办公室有五六名同事，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传下一个规矩——每天都有一个人负责出早餐钱，请大家吃粉喝豆浆什么的。今天是你，明天是我，大家都很遵守“游戏规则”，自觉请客。可到了张河这里，他却总能以各种理由逃脱。
同事们曾想过，出钱的时候就是不帮他出那一份，可大家都是脸皮薄的人，实在做不出这种事，只能在背后骂他小气。可他竟然一点也不觉得丢脸，总是一副无所谓的表情，继续每天早晨跟着大家混早餐吃。

我跟张河是再普通不过的同事关系，机缘巧合，他成为了我的“红娘”。因为他，我才有机会认识我的丈夫，得到一段美好姻缘。
我还记得那是2009年的一天。也不知为什么，办公室里的一位大姐跟张河“杠”上了，非要逼着他请我们吃晚餐。
大姐说：“你从来没请过客，这回你被单位评为先进员工，拿了奖金，总要请一次吧！”我们打听过了，公司发给他的奖金有近千元。
张河面对请客的要求，自然推三阻四。大姐又说：“我们也不坑你，地点随你选，你就算请我们吃碗螺蛳粉，我们也没意见！”

我哭了，是真的心里难过。我那么小心眼，那么肤浅地看不起他，却不曾想过，我们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后来，张河辞职了。他离开柳州，准备和亲戚到外地做工。他说他早就想离开这里，多赚些钱，可为了母亲只能留下，现在他自由了。
张河走后的第二年，丈夫的生意遭遇了严重的打击，他的合伙人卷款逃跑，并且以公司的名义借了许多外债，债务全都落到了阿齐头上。
为了躲避追债人，我也不得不辞掉工作，跟着阿齐东躲西藏，等待律师替我们打官司，减轻我们的债务。
那段日子真的苦不堪言。没钱，不能回家，整日提心吊胆，未来一片惨淡……我忽然体会到了张河的痛苦。
我们常常去亲戚家混饭吃，看着别人鄙视、厌烦的神色，却只能装作不知道。问朋友借钱，处处碰钉子，没一个爽快地答应。
有的说：“你们欠那么多钱，我这一点点也救不了你们。”
还有的把自己的老婆、孩子、父母都搬了出来。正如当初张河问我借钱时，我找的各种理由。
生活有时真的很残酷，残酷到为了生存，你无法昂起你那高贵的头颅，只能低声下气，任人耻笑。
在我们最窘迫的时候，张河居然给我们汇了几万元钱！当我和阿齐看到银行卡里的转账时，我们都惊呆了。
电话中，张河解释说，他把母亲的房子卖了，可以先借我们一部分。“你们不要难过，我这样的人都熬过来了，你们一定还有出头之日！”
那晚，阿齐抽了一宿的烟。他说：“我总记得，当年他宁可自己挨饿，也要给我买两个馒头……他才是我真正的朋友，这才算患难见真情！”
我忏愧地低下头，真的很后悔当初用那种态度对待张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