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给度度个吃贴不吐渣的吃货！

二楼还给度度，撑坏你的身材！

三楼此楼是英国短毛陛下写的《成才在五班》、《成才在军校》两个文的脱水楼，请各位看官千万手下留情，别在这楼里水，如果想水，请去老楼！老楼地址https://tieba.baidu.com/f?z=345465959&ct=335544320&lm=0&sc=0&rn=50&tn=baiduPostBrowser&word=%CA%BF%B1%F8%CD%BB%BB%F7&pn=0

正文开始前，先说明下，百度好多字眼儿不让发，所以只能用别的字代替了，各位请将就着看！

回五班没几天，指导员又来了。 成才满心欢喜，心想这回准是接我离开的。 迎出来后，机灵的成才马上发现指导员神色不太对，他心里开始嘀咕。 指导员把他一人叫到营地外，说：“五班长，陪我走走，聊聊天。” 大草原上，两人并排走着，指导员几次预言又止，最后终于开口：“五班长，我才接到命令，调离五班了，去另一个连队作指导员了。” 成才马上明白了，三个月心血，白费了。指导员一走，这点成绩就再没人在乎了，自己的努力等于零。他头脑一片空白，眼前草地都变了颜色一样，发灰。 “成才啊，你的事迹我还是向上反应了。不过最近七连整编，人事变动大，一时半时顾不上了。关于你要求增加实弹打靶，我也报上去了。只是没有回音，我倒先走了。” 成才什么也没说，但眼睛里深深的失落掩藏不住。指导员于心不忍：“成才，你有什么要求？” 成才想笑一下，可比哭还难看：“指导员，我想当狙击手，可是总没有实弹，我就废了。您知道我为了干狙击手，我付出过多少。。。”成才说不下去了。 指导员当然知道。他拍拍成才的肩：“三连长还在，你以后可以直接找他。我和他说过你们的事情，他就是太忙，没顾上。”看成才满眼失落，指导员又说：“金子总会发光的，要耐住寂寞。” 成才苦笑道：“寂寞不算什么，但打不了实弹，我怕我荒了手艺，就完了。”他脸上是深深的失落。他看看指导员：“指导员，就没一点办法？” “五班不配实弹呀。” “空包弹？总可以吧？”成才实在是孤注一掷了。 “这。。。我得回去请示。你等我回答吧。” 指导员匆匆来，匆匆走，成才没有得到任何确实可行的有效办法解决他的问题。 指导员走后，成才独自在草原待了很久很久，直到天黑才回去。 几个兵发现他情绪不高，没敢多说话。 薛林把当天训练记录拿给成才，成才随手放在一旁：“你们休息吧。熄灯。” “班长，你。。。”赵一波刚想问什么，被李东一个眼色，堵了回去。成才翻来覆去睡不着，失去了目标感和方向感，比自己三个月前来这里更迷茫。 与此同时，遥远的钢七连宿舍，还有一个睡不着的家伙，老七。 老七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把头扎在枕头里嚎啕。他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上一次哭是什么年代了，可是这次，他知道这次他会记一辈子。 三多撞破门冲进来，他都没听见，直到他到了床边。老七觉得那叫一个丢脸，打发了三多走后，却突然发现自己无法面对这空旷的黑暗。 高城只好拉下脸，抱着被子，有点“死皮赖脸”地挤进三多那个集体宿舍。他就一个目的，说说话，必须找人说说，否则他会憋死的。 很快他就发现他找错了人，不，还有别人么？那一晚，老七不惜自爆家底想引发谈资的举动，被三多一句“全连都知道，就你以为大家不知道”，打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了。老七气结，不知道怎么叫这个一直怕着甚至恨着自己的家伙开口和自己交流。 （以下和原文有出入，属于自己发挥） 老七在黑暗里眼珠一转，话题有了，能叫三多开口的，只有一人，成才。 “许三多。” “是，连长。”上铺还是那么打着官腔，疏离着。 “你知道你那老乡现在怎么样么？” “成才？！”床铺吱地一响，许三多显然是支起身子了，那语气也变了：“成才他怎么样了？上星期见了一面，都没时间说话。” 老七窃喜，你也有想和我说话的时候啊。他索性拿起架子，咳了一声，清清嗓子：“成才么，在五班干的很出色。” “啊？！真的？！他咋没和我提？以前他一有高兴的事就会和我提。”三多哪里知道，成才干的出色，不等于他高兴。 “三多，你说说，你那老乡是什么人？”高城问。 许三多这次话多了起来：“成才是好人，他对我好。” “对你好就是好人？那我一定是大坏蛋了。”高城在黑暗里偷笑。 三多急了：“不是，连长，你也没那么坏。。。不是，你压根儿不算坏。你看不上我，没错，因为我是孬兵，把班长都连累了。。。”说到班长，三多停了一会：“其实我后来想明白了，班长离开，都怪我。。。呜。。。” 高城跳下床：“许三多，许三多，你。。。你。。。不许再哭了，命令！”

五班几个战士醒了，没有集合哨声，但三个月来的生物钟起了作用，他们几乎在同时就都醒了。薛林看看墙上的挂钟：“没错啊，都到点了，该早锻炼了啊。” 几个战士就自己爬起来，按部就班起床叠被，同时他们也发现班长的铺已经整理好了。 “班长起床我怎么没听到？”王强傻傻地问。 李东看看：“班长一夜没睡。” 几个兵觉得问题严重了，从昨天指导员离开后，班长一共没说过几句话，情绪很是低沉。他们轻轻走出房间，看不到人。几个人仔细看了一阵，就看见在哨位那里伸出一支八一杠的抢管，而班长正一动不动，趴在地上，保持卧射姿势。几个兵走过去，成才站起来。 “班长。。。我们。。。” 成才看看他们：“你们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能总指望被人管着才做。我带了你们三个月了，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也许觉得自己语气过于冷淡，成才缓和了一下：“今天我有意不吹哨，但是你们都按时起来出操，我很满意。” 薛林明白了，忙喊口令：“是，班长，我们去跑步了！” 成才点点头：“你们去吧，今天轮到我站岗。”几个兵跑走了。成才自己又多少有点不忍心。毕竟他们进步了很多，而自己因为自己的不顺迁怒了五班，想想，五班其实和自己一样可怜。 但成才依旧高兴不起来，因为感情上他虽然渐渐认可几个兵，理智上，他依旧不能在这里结束自己军队生涯。 必须想个办法，必须闹出点动静来。成才知道，过十来天，师里的侦察营要路过这里，他必须抓机会再表现自己。机会少，就更要珍惜。 成才想好了主意，等几个兵跑步回来，就召集他们吃早餐，然后开个小会。 “十天后，师侦营路过这里，要加油。” 每什么反应，这里就是给路过部队加油的，班长说这个什么意思大伙都不太明白。 “师侦营是什么？是不是尖子兵扎堆的地方？”成才问。 “是。”几个战士回答，但依旧不明白班长葫芦里卖什么药。 “我要削他们！”成才眼睛里冒出一点寒光。几个兵都傻了，薛林起身：“报告！” “坐下说。”成才示意。 薛林还是站着：“报告班长，怎么削？为什么削？” 成才笑了：“问得好，先说为什么削？这人做事都有目的。我说说我的目的。”成才看看几个手下：“我就是要给我，还有你们，争取更大的空间。” 李东也起身：“报告，是给谁？您，还是我们？” “嘿！”成才也火了：“我，你们，有区别么？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李东不示弱：“那，您原来那么在意我们的成绩，就是怕我们损了您，是么？” 成才吼起来：“对！是！怎么样？我不能那么要求么？你们是我的兵，你们不好，我受累，这是事实不是？”他扭头看着薛林：“你说，老兵，你说，你原来的班长，老马，好人是么？好不好？对你们是哄着宠着，是么？他现在在哪？在哪儿你说？” 薛林低下头，不开口。 “说不出口是吧？我替你说，他，原来是三连最好的班长，带出过无数优秀的兵。但是，他被你们五班几个孬兵给毁了！退役了，走人了！他如果不来这里，可能提干，可能继续留下来带出更多好兵，你们想过这一层么？” 成才又走到李东面前：“你想说什么？说我自私？是利用你们达到自己目的？你为什么不从另一面看，我还说过，一荣俱荣，你怎么就不提了？再说了，你自己不想上进，放弃自己，那我没话说。但是你拖别人一起下水，你就不地道了！我再怎么为自己考虑过，客观上我提高了你们，帮助了你们，叫你们是个兵样！可你指责我的意思，就是说，我必须完全不考虑自己去帮助你们才是合理的，对么？如果我帮助了自己，那么我对你们的帮助和花在你们身上的心血就不值一提了，是么？！”成才咬咬牙：“好，李东你听明白了，我以后再督着你训练，我不姓成了。你愿意怎么样，随便。你只要搞好内务，站好岗，其他我不要求你。我就不信，我成才要做的事，离开你还不成了！”

高城没有料到，这么快就有机会见到成才了。他的指挥车出现在地平线时，成才就发现了，他吹哨，集合了几个手下，五班列队迎接车队。 只是这时，他还不知道来的是高城。 这时一辆辆军车依次开来，等待加油。 薛林气宇轩昂地走到第一辆车前，啪地敬礼，倒把车里的士兵吓了一跳：“唉，我说五班怎么现在这么注意军姿啦？”这本是句夸奖话。 薛林正好借题发挥，找茬是成才交给他的任务。薛林梗着脖子：“我是702团红三连五班班副，薛林，请你出示证件！” 对方拉开门下车：“呵，不错啊，五班现在很正规么。” “报告，部队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上下，大家都是正规军，不是么？”薛林叫真儿。 对方一看，眼前这位这么叫真儿，不由有点不耐烦地掏出证件。 “请双手递交证件！”薛林还更煞有介事起来。 李东和赵一波在身后适当时候发出晒笑，李东敲边鼓：“原来侦查营不过也如此么，懒懒散散，还不如咱五班呢。没啥好看的，咱散了吧。” 声音之大，完全不是私话。 成才走来：“你们胡说什么？”随后接过证件来。 赵一波继续嘟囔：“班长你老说咱们班后进，叫我们今天见识见识一流部队，不过如此么。” 成才已经看了证件，笑笑对那侦查兵说：“刘班副，别在意，他们是在这大草原憋得难受，总想和兄弟部队摽个劲儿。你们赶快加油走吧，别耽误任务。” 已经围上不少人，这一说，表面是客气，实际简直是发战书。 “你们？！五班？”周围笑声一片：“和我们摽劲儿？”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成才故作姿态。 王强忙说：“班长，咱训练得也不差，咋就不能比比？” 侦查营众位一听，摩拳擦掌，因为竟然有五班小列兵开口挑战，能退缩么？ “你们有这心气儿，我们陪你们。我马上请示副营长去，我就不信了我。”刘班副扭身，就看副营长已经过来了。 “高副营长，他们。。。” “我听到了。比比，啊。”高城已经走过来了。成才一听声音就呆住了，刚才的伶俐劲儿飞到九霄云外，他头上冒出冷汗来，回身，只见高城正在自己身后，他下意识立定敬礼：“高连。。。副营长，红三连，五。。。五班班长。。。” “成才。”高城笑笑：“我早听说你是强人，把五班带变了样。可没想到你的兵都敢和师侦营叫板了，好啊，好！” 成才忙说：“他们不懂事，高副营长您见笑了。”这是真心话。 “哪里话？五班长，你的兵有这心气儿，你应该自豪，高兴！明白么？我就喜欢有荣誉感的军人。说说，怎么比法，别客气。” “我。。。我。。。我看。。。”成才平生第一次口吃起来。 “看什么？怕以下犯上？战场无大小。我命令你，选俩项目，咱比比。” “高副营长，您那里都是尖子兵，我这里。。。” “我给你找我们平均线上的，你的兵只要能赢，就是我输。不过射击不成，比射击我要找我的王牌。” 王强是把握最大的，因为他每天和成才掐表跑，成绩的确很好，他也是几个人里最服从拥护成才的，他不知深浅地说：“班长，我上一万米负重，你上射击，好么？” 成才此时早没心思了，不由急得又出了一脑门子冷汗：“别胡说，快加油去。” 王强有点糊涂，班长怎么不按计划行动了？ 高城拉住王强：“别，小兄弟，就按你说的做。”他回身冲自己队伍喊：“张小明。来，一万米负重跑。”他又看看成才：“在哪儿跑啊？” 成才见无法在回避，只好指指身后营房：“我们有个简易跑道。” 两个兵很快穿戴好，来到白石灰和黄土铺就的所谓跑道上。 随着大家的加油声，两个兵开始追逐起来。这不是一般意义比赛，尖子 部 队和出名的孬兵集散地的比赛，尖子 部 队自然是要发疯的。张小明一圈下来就拉了王强几十米。

王强按自己节奏跑，成才在每圈都给他报个时间。两人已经说好了，不管其他，就按平时跑。成才越发觉得王强像三多，这孩子，心里一根筋，但能心无旁骛，去做他自己认准的事。六圈下来，成才就知道成了。 张小明依旧保持优势，但眼明人都看得出，他自己把自己节奏弄乱了，此时已经是呼吸急促，胳膊都摆不起来，优势一点点被蚕食了。 王强依旧不紧不慢，看起来和第一圈每什么两样。到第八圈，王强追上了张小明。张小明又一通发疯般加速，试图甩开对方，王强却也开始逐渐加速，平缓而坚决，张小明只保持半圈领先，再度被追平，然后被超过。 最后一圈，王强领先将近百米，先到终点。张小明已经开始呕吐，但还坚持，直到摔过终点。 王强一头扎到成才怀里：“班长，我赢了！班长，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赢啊。” 成才紧紧抱住他：“好样的，你以后会赢很多次，很多。” 高城若有所思看着成才，直到成才安抚好王强，走到他面前。 “高副营长，这不算。我这个兵士我这里最能跑得，你的兵不是你最能跑得的。要不，今天到这儿吧。” 高城还没开口，早有几个兵跑出来：“副营长，不成，比射击！！还有射击呢。”高城看看成才：“成才，这回我不客气了。黎辉，上！” 一个战士拿着两把抢：“来挑一把。” 成才不伸手：“高副营长，算了，我。。。不想和您的兵比。” 高城盯着他：“是怕毙了他，我不开心？别怕！还是那句话，战场没大小，靠真功夫说话。成才，五班长，你的兵捍卫了你们的荣誉，你作为班长，你要对得起他们的信任！这不是为你自己比，是为红三连五班，你的集体，明白么？我最看重懂得集体荣誉感的兵。你教会他们，现在自己要装熊，这算什么？” 成才慢慢抬头，第一次正视高城的眼睛，从里面，他看不出他准备接受的鄙夷和厌恶，反而是鼓励和诚恳。高城点点头：“别有顾虑，我知道，当兵的都不容易，所以你必须要把握每个机会，你这里没实弹，我有，和我的兵比射击，你就有机会练手。自己要珍惜。” 成才眼圈一红：“连。。。高副营长，知道了。”他深吸口气：“好，我上。可是，我用这个。”他一回手，赵一波递上八一杠。 周围一阵惊叫：“八一杠？！” “拿个弹夹，这里不发实弹。”高城一番话，有引起一阵议论。 比射击结果，没有悬念，成才胜了。 师侦营一下就鸦雀无声了。 成才垂头立在一边，完全不像胜利者的样子。 高城看看自己的兵，一个个像霜打的茄子。高城哈哈一笑：“怎么样，师侦营了不起么？今天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么？当年我的老部队，曾经自以为是，但也曾被蓝军毙到满地找牙，那是我经历的第一次失败！现在我才明白，那次失败对我来说，来得太晚了。所以今天对你们各位，啊，你们各位，都比我那会年轻，早点体会挫折是人生的福气！” 高城看看自己的兵：“都给我把头抬起来！失败时胜利的亲娘！你们现在败在人家五班手里，比今后败在战场上幸运，明白么？！都记住了？回去好好练！” “是！”师侦营士兵高声应答。 高城回头对成才说：“好了，我们走了。你不错，手艺没荒。好好干，好好干就有机会。明白么？”说完一挥手，上了车，车队一阵烟尘开走了。 成才受宠若惊，但又不敢当面表现出来。毕竟他背弃了七连，他别说指望连长提拔，只要连长不挤兑他，他就满足了。现在他有得更多是疑惑，他不明白这次比武是福是祸。甚至马上就后悔自己今天战胜七连长部队的举动了。战车远去，尘埃落定。 成才的心可是七上八下，没了章法。

眼前是成才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三多怔了片刻：“成才哥，这就是目标感么？这么简单？”他又露出大白牙了。 成才敛去笑容：“你说，这个不是目标，还能是什么？” 许三多也严肃起来，毕竟成才和他说的是重要的事儿。他点点头。 “你既然知道自己的目标，为什么不坚持？”成才逼近一步。 “俺爹他。。。” “三多！”成才气得要冒烟了：“你是给他活啊？你是活给你自己的！我爹还说要我回去接班当村长呢，可我一看见坦克我就打定主意了！你说，回下榕树，天天让你爹训着打着，你甘心？！三多，你是兵王！”三多低下头，低声道：“啥。。。啥兵王？分部队都没人要我。” “扯淡！什么没人要？打死我都不信！我来给你分析分析形势啊。”成才长项就是分析形势：“首先，七连物资必须有人看吧？派谁能坚持这么久？孤独地守着一堆东西？就你成！三多，你在五班修路，团长都知道你能忍，而且只有你能扛住，不出溜下去。再说，物资总要有人接受，空宿舍总要住进来人，到时候，你就是功德圆满，站好最后一班岗，团长还不更对你刮目相看？到时候你想到哪就去哪。” 三多眼睛放光：“真的？又能摸抢了！” “傻子，要不何必急匆匆给你转士官？还不是要留住你。”成才边说边帮三多整整肩章：“看看，也是士官了，还不会自己给自己拿主意，那哪成？” “是，成才，我明白了。我要留下来，咱俩在一起！不抛弃！不放弃！” 成才突然抱头蹲下：“三多，我不配说这六个字。我是七连的逃兵。” 三多也蹲下，抱住成才的肩：“成才别这么说！连长亲口跟我说，他不怪你。他还答应我要找机会多叫你打实弹呢。” 成才抬起头，眼睛还是红的也顾不上：“真的？连长真这么说？” 三多看着他：“我会骗你么？” 成才表情似乎是要笑，但眼泪却吧嗒吧嗒落下来。在三多面前，成才更容易流露出自己最真实而柔软的那一面，他索性趴在三多肩上哭个痛快。他明白，连长那次那么成全自己，三多一定和连长说了什么的。但大恩不言谢，更何况他们之间。 一声咳嗽打断了他们的宣泄。成才和三多忙擦干眼睛。成才知道是六一来了。伍六一一进门，就看到兄弟俩抱头痛哭的场面。他是个纯爷们儿，这种场面他并不适应，于是很尴尬地站住了，一脚在门里，一脚在门外，脖子扭向窗户，眼睛也不朝两个“孬兵”看。心里说，看我这俩泪包儿小老乡，真丢人。 三多是从来不觉得当众流泪有什么不妥的，此时已经马上换了一副又惊又喜的表情：“伍班副！你来了？！” 伍六一这才插着裤子口袋，仰着脸踱进来。 成才不好意思，他从来没当着出三多以外的人哭过。他很难堪地扭过身子：“伍班长，你来了？” “废话，不是你叫我来的么？”伍六一硬梆梆回了一句。 成才也顾不得他语气：“伍班长，是我请你。是为三多。刚才电话里没说清楚。三多爹逼他退役，他找我拿主意。” “啥玩意？你退役？”伍六一已经从史今那里继承不少口头禅。他几步走上前揪着三多脖领子：“你要退怎么早不退？你来七连为啥？就为来耽误他弄伤他挤走他？现在要退役？你对得起他么？你对他说去！我靠！我真替他不值！！” “我不想退！”三多几乎是喊出来的。这一声倒把成才和六一都吓了一跳。 六一放开手：“啊，不想退了，那还找我来干什么？” 成才忙说：“三多本人不想，但他爹要逼他。我刚才已经和三多明确了目标，就是留下来。但是伍班副，三多他爹，那是个难缠的主儿。我又成天在五班，他爹不定哪天来，我也赶不回来，所以不放心，才找你。。。帮帮三多。”成才看看六一。 六一看看成才，又看看三多：“成班长，你放心。三多是七连的人，我们老七连的家伙个个都有义务帮他！谢谢你能想起通知我。这事你就放心交给我吧。”六一回头就问三多：“你为啥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还瞥了成才一眼，那意思就是你别再多操心了。 成才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那谢谢你伍班副。我先走了。要赶回五班的车。”说完回身就走。 三多在身后叫：“成才，我送你！” “不用了。”成才索性跑起来。

那边三多挣开六一，跑出来，成才已经没了踪影。 伍六一追过来：“许三多！随他去！谁知道人家又来跑什么关系，你别耽误人家。” 三多这次和六一急了：“你不能这么对成才！他专门为了劝我下决心留下，昨天走了一夜路，今天一早才赶到，这没多一会儿，又要跟车回草原五班。他专门来见我的，就见了我一个。”许三多一急，说话倒利落了。 伍六一看看大门方向：“你说他走了一夜？这么说我冤枉他了，对不起啊。” “向我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刚才说的话可伤他的心了。”三多轴劲儿来了不依不饶。 “他伤心？谁在我们七连散了的当口背弃我们的？能这么做，就不会伤心！” 许三多咬着牙：“他做了，但他也伤心！他走的时候哭过。刚才我和他提起连长，他又哭了。不伤心，他能哭成这样？你就是心有成见。” 伍六一一听连长，忙问：“你们说连长什么了？” “我告诉成才，连长不怪他了。他就开始流眼泪。” 六一叹口气：“许三多，刚才我过分了。我找时间当面向他道歉。”成才坐在返回五班的车上，苦乐叁半。 苦，在于又必须面对七连，承受自己背弃带来的后果。比较他本人的内疚，六一的冷嘲热讽根本不算什么，甚至他希望六一说得再狠点，他反而更好受。乐，是六一答应帮三多，他相信，六一答应的事，就一定能成，三多就不用走了。 回到五班时，几个战士除了王强在站岗，其他人都去例行越野训练了。 成才和王强打了招呼后，就觉得很疲劳，毕竟一夜没休息，加上凌晨跑完步又出了身汗，再一停，就有点受寒了。 成才洗了澡，支撑不住，只好上床休息了。 不一会战士们回来了，看到成才一头冷汗，裹在被子里发抖，就知道事情不好。 薛林一摸成才的额头，缩回手：“妈啊，烫！班长发烧了。” 成才挣扎着想说没事，但口干舌燥，几乎发不出声，一睁眼，眼前直晃。 李东早找到医疗箱，找出退烧药，几个战士把药给成才喂下了。 成才昏昏然，饭都没吃，除了喝水上厕所，一直睡到第二天天亮。 他隐约觉得自己做了不少梦，下榕树，新兵连，七连，五班。。。一幕幕，却记不住具体内容了。 到底是年轻底子好，成才经这一大觉，病就好了。 睁开眼时，成才发现自己睡的是自己下铺王强的床，而王强已经趴在床边睡着了。 成才轻轻动动有点发麻的手，王强一下就醒了。 “班长，你醒了？”王强摸摸成才的头：“好像不烫了啊。班长，你昨天可吓死我们了，发高烧，还说胡话。” “啊？我说啥？” “你一直叫什么连长，还说对不起什么的。班长，你为啥要说对不起？你是我心目中最好的班长了。”王强问道。 成才摇摇头：“你不知道，我做过不对的事。我很后悔，但已经晚了。” 正说着，薛林领着三个战士回来了：“班长好了！谢天谢地！” 几个战士都围在成才床边：“班长你最近累坏了，好好休息一下吧。” 赵一波出门抱进来一堆被褥：“班长，你的被单什么的，我们给洗干净了。”说着就麻利地铺好了成才的床。 成才眼睛有点发红，看着这群自己原来死活看不上的孬兵：“谢谢你们。” 薛林已经又端了碗粥进来：“班长，我们特意给你熬的。” 成才拿过粥：“谢谢，谢谢大家。” 李东说：“班长你这可见外了。” 电话突然响了，薛林接起来：“连长？是！是！一定！” 成才坐起身，薛林说：“咱们连长明天要来，是演戏路过。” 成才一下精神起来：“这么快？我说什么来着？大家明天努把力啊！” “是！”

薛林打断李东：“去一边去！你小子还想那事呢！我看不象！班长虽然一表人才，但眼神里没有桃花气。是个干大事的。” “啥叫桃花气？”李东问。 薛林哼了一声：“你小子自己照照镜子就知道了。” 成才几乎憋不住要笑出声来了。 “班长那眼神，你注意点，从来都特坚定，特执着，你啥时候看他眼神闪烁过？” “咋没有，上次那个高副营长，班长一见他，就特闪烁。”李东说。 “对呀，记的上次他发烧说胡话，什么连长对不起啥的。我明白了，高副营长原来是七连长，成班长老bu队的连长。班长是我们挖过来的，就是说他离开七连跳槽了，所以才说对不起什么的。” “高，实在是高！”李东起身了：“回去吧，天都黑透了。班长哪去了？明天也不知道谁去。”成才等他们走远，才起身抖去身上的枯草伪装。回到宿舍，成才看其他人都在，就招呼大家开会。 他要给大家派定心丸儿。 “大伙儿，这几天辛苦了，我最近主要让薛林管，因为我要培养手感。”看看大家，没人说话，就继续：“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其实挺简单的，为了咱五班。大家想想，要是我射击比不上其他班的兵，我哪还有可能给大伙争取到和三连其他部队一起打靶的机会？咱们是兵，要是连抢都摸不着，亏不亏？” 他偷眼看李东，李东将信将疑的样子。王强是频频点头。 “当然，大家的其他科目训练成绩也是摆得上台面的！明天去团部，后天还要参加野外做训，对你们都是第一次，这也是大伙一起努力争来的机会。可是因为这里不能离开人，所以我明天只能带两个人，剩下两个，两周后就轮到了，你们也不要太着急。薛林是老兵，守着五班最久就是他，我想明天先算他一个。剩下一个名额，你们三个说，谁去。”三个人都想去，又都不好意思说。成才笑了：“没关系，坦率说。要是自己想去，就说明理由，只要理由够充分。” 李东首先忍不住站起来，这丝毫不出成才意料。 “报告班长，我觉得我可以去。理由是，我文化素质高，学习东西快。我去了以后，回来可以告诉其他人，真正的做训是什么样。” 成才看看王强：“你呢？” 王强低下头：“李东先去吧，我等下次。” 赵一波却起身开口：“报告班长，我身体素质好，做训不会落在后面，免得给其他班笑话。这是五班第一次亮相，要开门红。”本来赵一波不想争，可看李东一副当仁不让的神气，不由有点不服气。现在，班里成才是绝对权威，唯一镇得住所有人的主儿。原来总拍着李东的赵一波早就不在乎他了，他也接受了成才谁有本事谁就是天然领导者的潜移默化，不再怵除了班长以外的任何人。 李东有点挂不住：“赵一波，你的意思是我就会落在后面了？” “至少你肯定在我后面。”赵一波不示弱。 成才看看薛林，薛林说：“小赵说的有点道理。”成才就等这时机，看时机成熟就开口道：“那，赵一波，你和王强比谁会在后面？” 赵一波明白自己绕进去了，只好硬着头皮：“我同意这次王强先去。” 成才暗自得意。王强已经晕了，不明白最后咋就是自己了。 结果正如成才所愿，薛林，王强成行。李东和赵一波没去成，还都没话可说。 成才知道第一次去参加集训，会引起更多重视，所以自然心里有所偏重。他要靠薛林管理日常事务，必须笼络他。而对王强，成才倒是真的没有什么目的，难道就是因为他什么地方像三多么？像三多那么与世无争，那么能忍，成才本能对王强有亲切感，想照顾他。相反精明的李东和实际的赵一波，成才倒觉得自己不必给他们操心，他们自己都明白着呢。 成才却没有再往深想一层，如果按他的想法，那么在别人眼里，他自己何尝不是另一个李东或赵一波？

卡车停在五班外，卸下车上最后一批东西后，成才和薛林王强三个人跳上卡车后面车斗里。 司机下了车，看看几个人的肩章，分辨出谁是那个大名鼎鼎的班长了，就直接走到成才边上，叫了声：“五班长。” 成才回过头，客客气气地微笑回礼：“您一定是汽车班老于同志吧？” “五班长，你可是大名鼎鼎的抢王，如雷贯耳啊。要不到前面去坐？” 成才笑笑，婉拒了：“我跟我的弟兄坐一起就成了。” 薛林和王强，甚至车下相送的李东和赵一波都不由对视一下。 司机也不勉强，挑挑大拇指，回身上车发动了起来。 车子远去了。 李东看看一路烟尘，自言自语般说：“班长叫咱们弟兄，真少见。” 赵一波没吭气。 李东回身问道：“你说班长这人咋样？” 赵一波点点头：“挺好的啊，有能力，有毅力，有目标。” 李东冷笑一声：“你傻了吧叽的，叫人家耍得团团转，还夸人家。昨天晚上，要不是你和我争，咱俩至少今天能去一个吧？” 赵一波看看李东：“李东，不是我说你，你吧，就是想太多，还都是你不该想的事，你要是把这精明劲儿用在想好自己的事上，也不会有那么多烦恼。” 李东很是不服气：“唉，你什么意思？说明白。” 赵一波索性席地坐下，李东也坐下来。赵一波伸手，李东明白，就掏出颗烟来，自己也摸出一支，俩人点上，各自猛吸一口，赵一波才开口：“李东，你是聪明，你是我们几个里最聪明的，班长除外啊。可是，你老捉摸别人干嘛？比如，你老捉摸着班长为啥这么训咱们，为啥给咱们找这么多机会，等等等等。。。我知道你想说，班长是为他自己。”赵一波又吸一口烟。 李东说：“怎么？我想得不对么？难道他不是为自己？为自己争取机会多打靶，为自己将来能光荣离开这个垃圾中转站。” 赵一波笑起来：“我告诉你，人可以聪明，但不能小心眼儿。我就不烦恼，因为我不像你那么小心眼儿。” “我说你丫什么意思？”李东一急，连这京骂都带出来了。 赵一波嘿嘿一笑：“班长就算为自己打算了，怎么了？你不为自己打算？如果你说你不为自己打算，我只能照你老家的话说，你是傻X。如果你说你也为自己打算，那凭啥班长不能？我呢，就特现实，我愿意有这样一个班长，他能带着我们一起往上爬，对，咱不说追求进步什么的，虚伪，就是往上爬！他带着我们，从人人看不上的垃圾，到现在是绕道都来请咱参加演习的香饽饽，我不管在这里班长得到啥，我就知道我是有所得了，这就够了，李东同学。何况，班长得到的都是他努力的结果，我没啥不服气。我更不会因为盯着班长不忿儿，就连自己本该得的都赌气去抵触，这除了害自己，还能有什么用？” 赵一波一席话说得李东哑口无言，低头闷声抽完烟，李东抬屁股就走了。赵一波忘着他的背影，笑笑，自言自语：“大愚若智啊，我算见识了。”训练场上，成才终于又一次拿起抢，打出一发发真实的子弹，他的子弹几乎个个穿透靶心中央部位，打得靶纸后面的土地上烟尘四起。 三连长听着报靶成绩，心里乐开了花。 随后是人车协同作战，再次踏上装甲车的成才，竟然感觉恍如隔世。。。 直到浓密的烟尘沙土铺面而来，混杂着呛人的柴油味。成才深深吸了一口这别人都觉得难以忍受的污浊空气，回忆起当年在七连那意气风发的时光。 移动射击，成才依旧是全团第一，没有丝毫悬念。 射击时，他专注到近乎与世隔绝。几个月了，第一次有机会再次感受战场打靶的滋味，他珍惜的不得了。

直到训练结束，成才才有机会见到薛林和王强。他们被分别编到其他作训小组。 几个老兵架着他们回来的，俩人都脸色惨白，成才一看就明白了，晕车。 老兵脸色并不好看，也难怪，成才在他们衣服上甚至看到湿乎乎的痕迹，显然是被吐了一身。 “五班长，你这俩，怎么还晕车呢？”一个士兵不由抱怨起来。 成才只好陪笑脸，还掏出早预备好的烟：“弟兄们多包涵。” “五班好好在草原得了，凑啥热闹。”另一个老兵不依不饶。 成才的笑僵持在脸上，递烟的手伸到一半，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这时连长走过来：“五班长，来根烟。”伸手就从成才烟盒里抽了根烟，还问：“你不一起抽一个？”语气亲热到连成才都不敢相信。他明白，连长是有意要在其他战士面前树立他的权威才这样的。 几个士兵一看连长这么热情，也不敢再多话。成才摇摇头：“戒了。” “为啥？”三连长问。 成才才不会说为了做狙击手呢，他拿出最冠冕堂皇的理由：“五班是油料库，虽然在安全规则下可以在某些时间地点不限制，但是在那里抽烟不是好习惯。” 连长大加赞许：“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人家的觉悟。怎么样，这次练习？” 成才立正，敬礼：“报告连长，感觉棒极了！” “我也觉得不错啊，你这一来，咱三连成绩一下就上去了。”他压低声：“可你那俩兵，射击不成。” 成才笑笑：“连长，这是他们半年来头一回打靶，您说您按正常标准要求他们，那也太难为他们了。我回去会好好教他们，但缺少实践机会，不是他们的错啊。” 连长笑笑：“好，你说得对。我会耐心点。看你这个抢王的面子，我也尽量多给五班些机会。” “谢谢连长！”成才笑得露出小酒窝。 “走，我们送你们回去。你跟我的车走。”成才坐在连长指挥车里，连长开了口：“成才啊，你是个人才。五班那几个料，毁了老马，可没毁了你。非但如此，你还把他们带得有模有样的。我其实一直在考虑，找机会把你调回来，你不在一线部队，是浪费啊。” 成才心里那叫一激动，脸上反而不知道该怎么表现了。 “怎么？不原意？”三连长故意问。 成才吓了一跳，忙表白：“愿意愿意！不，我服从组织安排。” 三连长看看他，笑笑，没说话。成才心里百爪挠心，想多问问，又不敢。 “其实，老七爷和我提过你，说你是个好兵。老七的话，我还是信的。”三连长又说。同时偷眼看成才。 成才眼圈一红，把头扭向窗外，嘴里说：“谢谢连长。” 他没说是三连长还是七连长，但说得人和听得人都心里明白，也不必叫这个真。战车停下，薛林和王强摇摇晃晃走出来，那边成才从连长的车里下来，给连长敬了个礼，就回身跑到薛林王强身边，这边李东和赵一波也加入五班队伍，一起敬礼目送车队离去。 “班长，怎么样？”赵一波迫不及待地问。 李东看看薛林王强：“还问什么啊？你看看他俩那熊样，准晕车了。” “李东！”成才喝了一声：“你看你幸灾乐祸的样子！再怎么说，他们是咱五班的兵，你的战友！” 李东嬉皮笑脸：“班长不是说，怕我们被人落下，才不叫我们去么。看看您自己挑的这俩代表。” 赵一波都觉得有点过分，不由直偷偷踢李东。 成才咬咬牙：“是我考虑不周，但是，你就保证你们去了不晕车？” 李东撇撇嘴：“我可是从小就坐车，从公共汽车，校车，地铁，出租车，到我们家我爸的小车，什么都坐过，我们那里不坐车就哪也去不了，哪像有的地方，抽颗烟就从村子这头就到了那头。” 几个战士里，唯有成才是地道农村兵，其他几人都来自或大或小的城镇。李东话里显然是有所指。但是他这次真有点过分，犯了众怒。 话一出口，几个人里最不生气的居然是成才。成才甚至在等这天。他明白李东和他之间有个坎儿，怎么也压不平。原来只是暂时掩盖了矛盾，现在又浮出水面而已。成才甚至想笑，李东是来自那个他们军区要拱卫的地方，那个他成才到现在见也没见到的地方，的确是比所有人都见多识广，但也无端地傲慢无礼。成才想笑，是因为还真有人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优越感，简直是幼稚，更加深了成才的印象，李东甚至不配他成才把他当回事去在意。 王强第一个急了：“李东！你什么意思？！”就要扑过去。 成才一把死死拉住他。薛林也忙拉住王强：“李东，你不像话啊！” 赵一波也不自觉地挪开，离李东远了些，这身体语言再明白不过，他要和李东“划清界限”。

成才看了李东一眼，眼神简直可以用轻蔑来形容。他随后拉着王强和薛林，朝训练场走去。 赵一波紧紧跟上来，李东远远地跟着。五个人，从队形看，就是明显的4+1。 （要是十人，我就得考虑是442还是433还是咱国足的10 0 0 了-短毛注。） 成才停下，看看三个紧跟来的手下：“哥几个，今天这事，怪我考虑不周。大家常年不坐车，今天不光坐那么颠簸的车，还要在那种情况下瞄准，射击，不晕才怪。”成才走到王强面前：“怎么样，晕车难受不？” 那还用问？王强和薛林都哭丧着脸。 王强索性开始流眼泪：“班长，我给你丢脸了，我真没用。” 成才笑了：“别这样，天又没塌下来，天塌了班长我个子最高，还有我顶着呢。”他知道现在必须鼓舞士气。 “好了，你们别哭了，听我告诉你们一件事。我从一个小村子来，抽根烟就从这头到那头了。我刚来时也晕，也吐，后来天天练，过了几天就好了。” 薛林说：“班长，问题是咱没机会天天练。” “听我说完啊。我老乡，薛林你认得，就那个702的兵王，许三多。他比我还惨，就是天天练，也迟迟不好。”成才有意停顿。赵一波不由问：“我的妈，那我们怎么办啊？要是过不了晕车这关，以后还怎么参加演习啊？” 成才没说话，一回身，再一纵身，嗖地就悠上了单杠，随后就干净利落地做了几个腹部绕杠，然后飘然落地。 “腹部绕杠，管用？”薛林问。 “许三多创造了纪录，333个。晕了好几天下不了地。但打那以后，就再没晕过。他能，你们怎么就不能？”成才注视着自己几个手下。 王强点头：“班长，我练，下次再上战车，我要是还晕，我王字倒着写！” 赵一波笑了：“你倒着写还不是姓王？你小子，这不算。” 成才拍拍王强脸蛋：“你也会和我耍贫嘴了！”然后对大伙说：“注意带好手套，练的时候保护手心皮肤。两周后，达不到100个，就不要去参加演习了。” “是！”三个战士异口同声。 李东很没趣地，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成才看看他，招招手：“李东你过来，谁叫你站那么远？双人成行，三人成列，怎么教你们的？” 李东只得过来，成才又对他说：“你不要忘记自己是士兵，我是你的指挥官，你要服从命令，即便你对我或我的命令有看法。我刚才定的规则，对所有人适用，也包括我自己。你要不想掉队，就自己掂量掂量。我给大家的机会都是平等的。如果自己不要机会，不要以后怪我。解散。” “班长，”赵一波叫住成才：“给透个底儿，你能做几个？” “200多吧，刚过钢七连平均水平。”成才撩下话，往营房里走了。成才是着急给三多打电话，他拨过去，居然占线。 才放下，自己这边倒响了。 成才抓起电话：“三连五班，请问您找谁？” “成才？”电话那边，是三多。 “三多！我才给你拨过去，你那儿占线。” “我正给你拨呢。” “咱俩真够心有灵犀了。好，谁先说？” “我先说，我先找你的，两天前就找你，可你作训去了。”三多依旧罗嗦：“我想告诉你，我爹来了，又走了，我留下了！” “好！”成才挥挥拳头：“我也正担心你那边呢。这下放心了。六一帮你了吧？” “不只六一，还有小宁，小帅，还有好多老七连的家伙们。。。”三多很兴奋：“他们一起来了。我看到他们，真高兴啊！那会儿，就缺你了，我可真想你啊。”三多的声音开始有了哀伤。 成才眼眶湿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直到三多再开口：“成才？还在么？咋不说话？” 成才破涕为笑：“在，听你先说完。”

这是又一个叫成才能当众嚎啕大哭的战友。是的，就是战友，成才心里是这么认可的。所以当医院病房里六一说“我这俩老乡，可交”的时候，成才几乎又要哭出来了。 命运太残酷，当六一叫他快跑时，他想起五班，他为了离开，伤了他们，也伤了自己，伤了三连长，这一切都使他没有退路。所以他抛下六一，自己跑了。成才其实并不内疚，他更多是为六一遗憾。成才后来思量，如果自己当时处于六一的状况，自己也一定会要三多和六一走，不会拖累他们的。 但，他还是完全改变了对六一的印象，他把他当朋友，如果有机会，他一定会尽力帮他，但他也知道骄傲钢硬的六一从不会求人。 成才在心里面，把六一埋了，如同埋了七连，埋了五班。他觉得一切都过去了，自己必须轻装上阵，忘记过去。 他毕竟太年轻，还不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有些事情，当我们一旦无法再拥有，我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不要忘记。 成才就是带着这种心情离开五班的。经历了那撕心裂肺般的夜晚后，成才再回五班整理行装的短暂行程里，王强，赵一波，李东竟然都没露面。薛林的解释是出去跑步了。成才不知薛林是否有意这样安排，但两人心照不宣，谁也没再说破。 这次短暂的相聚别离，成才和薛林都很克制，平淡地握手，寒暄，告别。 汽车离开时，成才忍住自己，没有再回头看一眼。成才在得知将要参加老A选拔后，只剩三天时间去决定，他本来想找三多商量商量，但打了几次电话，三多都不在，而五班这边后来又出了这么多事，成才也就顾不得了。所以当他再次见到三多时，已经是老A选拔现场。 三多也看到他，无奈在队列里大家无法交谈，他们听着袁朗那嘻嘻哈哈的话语，品味出里面流露出来的艰巨，心里明白这次选拔绝不像那个墨镜遮住半个脸的家伙的语气那么轻松。 “我开了辆吉普车，里面有三个空位，我会带走你们中最先到达的三个人。”墨镜酷男最后宣布了这次选拔的名额。 成才心里一紧，三个？这里足有六七十人，中选比例超过20：1，何况能来这里的已经是各部队的尖子了。成才咬着牙，心里说，别人都有退路，回去继续当尖子，我没有。自从拒绝三连调令，就等于把自己置身于一种破釜沉舟的境地。对，就是破釜沉舟，没有退路，所以我必须成功。 发武器了，三多没心没肺地叫起来：“成才！”边跑过来冲动地与成才拥抱。成才反倒很拘谨，毕竟当着众人，他无法像三多那样表达感情，成才只笑笑。 “成才，咱一起吧。咱老七连的。。。”三多话没说完，就被人拉开了。 成才看看他们，没有说是或否，而是径直走到武器发放点，一把拿过一支细长的狙击抢。 “长行军带这家伙可不方便。”发抢的士兵都忍不住提醒他。 成才置若罔闻，亲昵地把脸在抢身上贴了贴，眼神里是柔情万种。短暂的准备时间里，成才独自抱着心爱的狙击步抢坐在一棵大树下。老七连的一伙人在不远的地方喧闹，似乎不是来比赛，而是来参加战友重逢聚会，组织了一次春游般轻松开心。他们诉说着离别之情，谁都不往成才这边看一眼，好像他不存在一样。成才的自尊心也使他不看他们一眼，他甚至有意躲到树后，背对他们。 但很快三多就发现了成才那抱着细长狙击抢的寂寞背影。三多又一次地叫起来：“成才，过来，咱们一起吧。” 成才扭过头，正看到甘小宁拉扯三多并用目光责怪三多的表情。而其他老七连的家伙，都面无表情或罔顾左右，气氛甚是尴尬。 成才淡淡地一笑，笑容有点凄迷，他没说话，又继续回过身校他的抢。 许三多看看七连战友，他明白他们都记恨着成才，他拿眼去看伍六一，六一没什么反应。三多正要再说什么，集合上车的命令就下来了。 在一辆大卡车狭小的空间里，成才不得不与老七连的家伙们面对面了。 一坐稳，三多就迫不及待地再次发出邀请：“成才，咱一起吧。” 七连的人依旧不说话。甘小宁海明显地白了三多一眼。 三多加了一句：“成才，上次和老A对抗你是干掉老A最多的。”许三多有他的智慧，他此时有意无意此刻提醒大家的，是成才出色的军事技能。 成才不想看三多再一次次为自己而努力，他甚至明白三多最后说的这些都是为了揣摩七连这些家伙所想的才说的，成才明白这对三多这样一个性格的人，已经很费力了。三多是不喜欢和人耍心思的，但为了他成才，三多正勉为其难地做。 成才于是收起他的冷漠矜持状，干脆地问：“你们什么意思？”他环顾周围这些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前战友。 成才突如其来的正面进攻，叫老七连几个人一时不知如何应对。毕竟在七连时，成才给大家的印象是对谁都“客气”，从不主动去和谁冲突。而现在老七连的战士自以为自己站在道德高地，对成才的藐视，成才就应该无条件无还手能力地忍着，谁都没想到成才直接了当地挑战了他们。

回来后成才很兴奋，有点过头。话痨一样，惹得六一几次提醒他保存体力。成才也意识到自己说这么多，就是为了把自己也说服了，给自己一个回来的理由。 最后成才总结性发言：“好，咱仨老乡，仨老A，仨老铁！” 三个人朝三多指的方向潜行。走了好久，三多突然低声说：“这。。。不是五班么？” 成才也认出来了：“居然绕到这儿来了。” 成才领队，三人潜入五班营地。这时薛林从屋里出来，吐了口漱口水，三人忙隐蔽在暗处。 只听屋里喊：“班长，咱昨天看的那个电视剧是哪台的？” 成才恨恨地说：“我才走两天，这边连班长都叫上了！”他显然嫉妒了。 几个人摸到厨房，歪身倒在米面口袋上。一个个都散了架。 三多竟然又挣扎起来，四处走着。 六一低声喝着：“你不好好休息，干啥？” 成才一笑：“他从新兵连直接来这儿了。”语气有点不屑似的。 伍六一说：“那你怎么来的？” 成才气结：“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他随后站起身。 六一忙说：“你坐吧，我就随便问问，不至于负气出走吧？省省体力冲刺吧。” 成才头也不回：“我哪那么小心眼儿？我去侦察侦察。” 一回成才回来了，抱了锅大白馒头：“妈的这群臭小子，我才走两天，坏毛病全回来了。一天做几天的饭，图省事！我回来得。。。”他打住，他不会再回来了。 成才于是把馒头给六一和三多，不料被拒绝。不仅如此，在他们的坚持下，成才自己也只好把到手的馒头放弃了。 成才气呼呼地倒在米袋上，听到三多肚子咕噜了一声。 远处传来电视声和几个战士的笑声，成才叹了口气：“几天前，我们还一起看电视呢，现在是过家门而不入啊。”他没意识到自己管这里叫家。 六一意识到了，他不由在夜色里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成才问。 “你既然管这里叫家，干嘛还那么想离开？”六一反问。六一说中成才自己都不愿意想的事，成才有点伤心，但此时又不想在大战前夜想这些琐碎的事情，这些都是成才潜意识里要逃避的事情。 成才把钢盔盖在脸上：“伍六一，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我说什么你都不以为然。” 三多和稀泥：“成才是狙击手，他留在五班，浪费。。。不是么？” 成才像抓到救命稻草：“就是就是，我要是普通兵种，留在五班也就算了，再说我也照样能把五班带好。可是部队培养出来一个合格的狙击手容易么？往小了说，我离开五班是个人实现，人尽其才；往大了说，对部队是物尽其用，避免浪费。于公于私，都没错。伍班副，你才说我要的很实际，没错啊，那你干嘛还挤兑我呢？” 伍六一摇摇头：“我没要挤兑你。我只是很惊讶你管五班叫家。我很意外。所以我想证实一下，也想叫你再仔细想想，你经历的一切对于你究竟有什么意义没有？不过，看来不需要了，我们的成才班长，是没时间想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的。” 成才拿开钢盔，坐起身：“你说够没有？没错，为了大目标，我必须放弃很多东西。比如我喜欢吉他，三多也知道我一直想学。但是为了做个好狙击手，我宁可一天一天地一动不动趴在地上，也不去抽一点时间去学弹琴。还有，你总怪我离开七连，可是不离开七连，我不知道能否顺利转士官，我怕到七连散的日子我像好多老兵一样，必须提前离开部队！你以为我离开七连不痛苦？可我必须那么做，我没有选择！哼，要说在七连的时候，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你他妈的怎么对我那么冷酷？！” 三多忙打圆场：“成才，班副哪是冷酷？班副就那脾气。他外冷内热。” 伍六一叹口气：“三多你也别给我戴高帽儿。是，成才，我承认我对你不够好。想不到你还真介意，我以为你这样的人不会介意呢。” 成才气结：“我这样？我哪样？我该铁石心肠是吧？别人咋样我管不了，可我们好歹是老乡呢。你看你见了我就一脑门子官司的样儿，凭啥？我又没得罪你。”成才可找到机会发泄了。 六一笑了：“是，我是曾经看不上你们俩，一个精得像猴儿，一个笨得像猪。许三多你别生气啊，那会你就是笨。成才，曾经我生你的气，但是现在不了。我明白站在自己角度去批评别人很容易，但如果我处在你面临的情况下，也许我还不如你果断，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好了，休息吧。” 成才不知六一是否是真心说这些，但也不好再说什么。

六一急得大喊：“你们等什么？快跑啊！” 这一声喊像雷一样炸在成才耳边，成才看了六一一眼，又看了三多一眼，松手跑了，跑向终点吉普车。 他扑过去时，袁朗连看都没看他，只是顺手轻轻一带，就把成才扒拉到一边去了，那神情像是嫌成才挡了他的视线一样，他正目不转睛看着路上挣扎的那几个人。 成才此时倒真没注意袁朗的态度，他靠在车上，眼泪就哗哗地往下淌，看着三多依旧和六一在纠缠，挣扎，看着那另外两个士兵依旧互相搀扶谁也不放弃谁。六一一次次甩开三多，三朵一次次倔强地把六一拉到肩膀上。 “许三多，你放下我！” “许三多，你为什么这样？他们已经超过你了！还有一个名额！你快放下我，你快跑啊！” 没有声音，三多不说话，只是倔强地拖着六一。 “你干什么呀？你还要回那个空屋子守着么？白天看我们训练你没份儿，晚上自己躲在被窝里哭，你个孬兵！”六一竟然都带哭腔了。 还是没有声音。 六一回忆起史今班长离开的那一天，三多就是这样，任谁说什么，任一个班的战士去拉他去掰他的手，任大家把他和床铺都搬得一起离了地，他都没松开压在身子下抱在怀里的班长的包。三多要守住什么东西的时候，他的力量是无法抗拒的。 六一突然就觉得温暖，当年他这么死守的是班长，如今，此时此刻，三多死守的是自己。 六一放缓声音：“三多，我用得着你施舍么？。。。我知道你想把我背过去，然后自己趴窝。三多，咱到嘴的馒头都不吃，咱能干这事么？”六一已经哭了。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此时忍到极限了。 三多终于开口，语气竟然如此平静：“跑了好远，跑了这么久。。。从家到这儿。。。前面都是你们推着扛着。。。最后这一下。。。我帮一下。。。又算什么？” 六一含泪笑着说：“许三多，你说得对，咱们如果不是朋友，又能是什么呢？”说着，六一伸手拉出信号弹，放在嘴边，咬住拉环，一拉。 一声巨响，震得三多耳朵直叫，他看到浓烟在眼前滚滚升起，惊得张大嘴。六一趁机挣开三多，倒在地上。 三多呆呆看着六一。 六一大声喊着：“你快跑啊！你看我干什么？你看我都被你逼成什么样了？！快跑！跑！跑！！” 六一爬起来，以条腿跳了几步，举着信号弹筒：“弃权了，跑步动了！”然后轰然倒地。 成才此时已经哭得泣不成声。 三多大喊一声，如小狼嚎叫。三多扭头奔向终点，几步就超过依旧在跌跌撞撞的另两个兵。三多耳边风声四起，耳朵里只有六一的嘶吼：“跑！跑！跑！！”成才抹了把眼泪，要和三多拥抱，三多却冷冷地看了成才一眼，推开他的手。三多甚至连袁朗伸过来表示祝贺的手都没握一下，而是目光一直追随着已经被抬上担架的六一。 六一咧着嘴，笑着，一片阳光，一片坦然。他朝三多竖起大拇指，三多也回了同样的手势。 载着六一的救护车呼啸而去。 袁朗等三个到达终点的兵恢复，然后不带任何情绪地说：“地图？” 成才没有地图，三多掏出三份，他收起一份，自己握住一份，扔给成才一份。 是的，是扔，他扔的时候看都没看成才一眼，那份地图掉在地上。成才忙捡起来。 “怎么三人地图都是你画？”袁朗问。 三多瓮声回答：“我们是一个组，六一负责冲锋，我画图，他。。。”他终于瞥了成才一眼：“他是狙击手，负责掩护我们撤退。没有他我们俩也撤不下来。” 袁朗满意地点点头：“看来你们很互相信任啊。” 成才如蒙大赦：“报告首长，我们是老乡，一个村的，坐一趟车来，还都在七连待过。” 袁朗这才看看成才，不置可否地哦了一声。 成才不知为什么，在袁朗面前他就紧张。成才天生对强人有种本能的敬畏。原来这敬畏给过招兵时的史今班长，新兵连的伍六一，钢七连的高连长。随着他自己的实力一天比一天强，他的自信也渐渐多了，所以现在对老七连的人，对三连的人，成才都更直接，更不来虚的，也更不必装客气。但是这个拖把条，就冲他一抢就干掉过自己，成才就不得不服。何况此人喜怒不形于色，难以猜透他想什么。但是有一点成才明白，这家伙很看好三多。成才也知道三多生擒过他，就推断这个家伙一定也是爱才之人，因此也有自信，自己凭本事是可以得此人青睐的。

高城望着窗外：“曾经有几个好兵，在我手下，可我都没保护好他们，他们已经做了很多努力，可我没在关键时刻出手拉他们一把。现在，失去了，才懂得珍惜。成才，他的确有毛病，还挺明显。可他优点更明显。他像个天天向上爬的小猴子，却不懂得要先落地变成人，发明出飞机火箭能比猴子飞得更高。我发现原来他最像我，我原来也是个天天向上的猴子。”老七微微笑了：“现在我想帮他落地。”他看看三连长：“你知道我们七连那六个字，不抛弃不放弃。当年我叫的最响，其实我没做到。我就曾经想放弃许三多，人家现在是啥？兵王！我曾经最看不上的孬兵，是他，在七连还剩最后一个人的时候，独自扛起七连的大旗，还一扛就扛了半年之久！他给我上了一课。现在，他老A可以抛弃成才，但我不能，成才他当过一天我的兵，就永远是我的兵！” 老三动容，他点点头：“老七，你可比过去成熟大度多了。” 老七哭笑不得：“你夸我呢，还是骂我啊？” 老三语气一转：“不过呢，成才毕竟现在是我的人，我现在也需要设狙击手了。我先和他谈，要是他愿意留在我这里，你可不要抢。” 老七嘀咕了一阵：“那。。。我能旁听么？” “隔壁，你就在里头听吧。我你还信不过，到底是侦察兵出身，谁都不信。”残酷选拔后，五个多月过去了，春天已经更迭为秋天，而且已经是晚秋了。 一辆军用卡车停在702，随后又开走了。车子离开后，留下一个年轻士官。 他是成才，被老A打发回来的成才。 成才回身要向团部走，才以回身，就看到三连长站在台阶上。成才此刻本意是不想见到任何熟人的，因此尴尬地红着脸，举手敬了个礼：“三连长。” 三连长很自然：“来，我特意在这里等你的，办完关系你跟我走。” 成才听话地随三连长走了。 关系交接顺利，很快就搞定了。 三连长在前面走，昂首阔步，成才在后面低着头，亦步亦趋。 来到连长办公室，连长自己坐下，招呼成才也坐，成才依旧站着。 “你坐吗。”三连长再次说。 “报告，站着舒服。”成才军姿挺拔，站得一丝不苟。 三连长也不再强求，话入正题：“成才，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成才倒怔了：“什么打算？不是回五班么？” “你知道你走后，五班咋样了？”三连长问。 成才低下头，从选拔那夜看他们一气做几天的饭，就知道自己一走，五班就故态复萌了。成才小声说：“他们又退步了，是吧？” 三连长点点头：“孬兵就是孬兵啊。我这次，不打算再难为你了。三连要设狙击手，我想征求你的意见，要不要回连队来？三班班长位子还是你的。” 成才以为自己听错了。好久才说：“可是，我是老A打回来的。” “那怎么样，再怎么说也比我任何一个手下强。” 成才不说话。三连长反倒有点心慌起来，他掩饰地点燃一支中华（老七上的）。 烟抽了半根儿，成才还没说话。 三连长沉不住气了：“成才，考虑什么啊？狙击手，不是你的梦想吗？” 老七在隔壁几乎要冲出来，这老三，竟然不提我！ 这时成才一句话，叫老三和老七都一下子凉了，像被兜头一瓢冷水浇上。 成才声音不大，但语调平静，态度坚决：“我想回五班。”老七本来已经握住门把手的手收回来，自己已经把把耳朵贴在门缝上了。 老三咳嗽起来，显然被烟呛到了。 “三连长，以后还是少抽点儿吧，对身体不好。”成才很关切地说。 老三几乎有点恼羞成怒了：“我说成才，你是不是记恨我当时逼你在三连和老A里选择啊？其实我那时吓唬你，即便你落选，我也还是会要你回来的。我其实是觉得你一定能选上，担心失去你才吓唬你的。你看，现在老A不要你，我不是还双手欢迎你回来吗？你也别和我闹情绪，说气话，这可是关系你的前途。” 成才笑笑：“连长，我明白。我没闹情绪。我就想回五班。” 三连长一拍桌子：“你要回去，我也得能好意思放你回去啊。一直人家就说我浪费军队资源啦，你个尖子狙击手，到草原打耗子去，合适么？！我不得叫人家把后脊梁戳断啊？说我压制人才，浪费人才。。。好，我三连庙小，你不来，那侦察营咋样？你老连长的队伍，你去么？” 成才没说话，但喉结上下滚动几次，显然在克制感情。他是多聪明的一个人，马上明白这事后面谁在运作了。七连长，高连长。成才心里很温暖，更多是内疚。

“你倒是说话啊！”三连长几乎被逼疯了，起身围着成才直转圈儿。 “连长，谢谢你，也替我谢谢高连。。。副营长。我还是不能去。” 三连长在成才面前站定，咆哮：“理由！” “太容易了。”成才淡淡地笑，淡淡地说。 门后老七如被击了一闷棍，几个月前，伍六一拒绝他跑遍关系弄到手的司务长时，用的是同样的理由。 三连长的表情由愤怒转成无奈：“哈。。。哈！”他大声说，就想叫门后那家伙听到：“真都是老七连的兵啊，太容易了？！这也是拒绝的理由！啊！他妈的，老七连的家伙骨头都真是钢做的，是么？我今天信了！信了！”他转向成才，拍拍他的肩：“好，我佩服你，被人家打回来的，居然还这么一身傲骨！” 成才一派宠辱不惊：“连长，我不是骄傲。我没啥可骄傲的。我说的意思，是说太容易得到的，我不懂得珍惜。我想回五班，因为我想学会珍惜。” 成才眼睛里有一种三连长很少，不，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柔情，平静悠远，如净水深流。 三连长终于再也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只好拍拍成才的肩：“好，我请你吃个便饭，算接风了。明天就有车去五班。”吃了饭，三连长送走成才，回到连队办公室门口，只见高城正等自己。 两兄弟并肩在操场边边走边聊。 “老七，我今天真的服了你了，你都听到了，太容易了！你的兵都这德性。” 高城笑了：“他变了。”他问三连长：“他还和你提什么条件了么？” “希望能恢复他们五班的射击训练，我答应了。” “还是喜欢抢。”高城笑出声：“那就说明他心里还是有目标。我就怕他这次摔太狠，把斗志磨没了。死老A，已经毁了我不少尖子了，我可不能叫成才毁了。” 三连长若有所思：“原来吧，他透着机灵，可又能叫人一眼看明白。现在吧，我倒觉得这小子，表面低调了很多，可我真都捉摸不透他了。你没看刚才，他一小士官把我一上尉连长逼得要撒泼跳脚，他还那么不咸不淡的。。。气死我了。” 老七哈哈大笑：“你干脆打滚儿算了。” 三连长一脚踢来。老七灵活地一闪身，三连长一脚踢空，自己倒是一个趔趄。 两个军官在操场打闹，自然有不少士兵忍不住朝这边看。 老七和老三忙正正军姿，继续谈话。 “他说在五班怎么打算了么？”高城问。 “具体他没说。不过刚才我喝多了点儿，酒一盖脸儿，就拍胸脯说有困难找我，我给他解决什么的。”老三不好意思地看看老七：“副营长，万一我办不下来的事儿，你可给兜着点儿。别叫个小士官儿说我言而无信就成。” 高城哼了一鼻子：“不能喝酒就别逞能。你那二两猫尿的量，还老酒腻子似的，一喝酒就和人家拍胸脯，轻诺寡信懂么？你当好人，我给你擦屁股，真亏你想得出来。” “老七，谁叫咱是兄弟呢？”三连长嬉皮笑脸：“再说，你就不想知道你那宝贝的动态？我给你看着，盯着，那他还不早晚是你的人？我为谁啊？” 老七正色道：“你暧昧你，你俗气你！啥我的人？部队的人！” “好，我的高风格副营长。”三连长打哈哈。 高城看着远方，那是草原五班的方向：“其实我说了，成才是好钢，要用到刀刃儿上。他要是真学会了珍惜，他还应该去老A，那里才是他施展才华的地方。” “你舍得？” “稀罕一个人，不是把他绑在身边，而是帮他飞得更高更远。越是这样，他心里才越是永远把你这儿当他的家。有时候，送走我的尖子，我就觉得像嫁闺女一样，希望我这儿是他们的娘家，呵呵。。。” 三连长没再说话，他真的被高城感动了，那些俏皮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有些时候，有些感情，你是无法用玩笑的方式表达的，无法举重若轻，因为那实在是太沉甸甸了。

“班长，你别那么说自己。”赵一波说。 成才点点头：“好，先不说我。我不配合七连相提并论。咱们说七连。钢七连是一代代战士流血牺牲，慢慢成长起来的。一开始，它也不过是个番号。但是，每个加入钢七连的士兵，都了解了七连历史，七连的荣誉，他们把七连当作精神支柱。七连最初的战士，几乎都阵亡了，但是七连一直在进步，不是说七连缺了张三或李四，或我成才，它就不是七连了，对么？我希望五班也能这样。我希望将来我们五班，从咱们开始，能有它的光荣和梦想，咱们五个，以后都会离开，但五班会记得咱们，而咱们不论以后走到哪里，都能以在五班这段经历为荣。” 成才的话的确很有煽动性，从小他就口齿伶俐，表达清晰。在部队历练这几年来，更是如虎添翼。几个士兵被他说得热血沸腾起来，毕竟都是20左右的小伙子，比社会上的老油条保存了更多的理想主义。 成才看达到效果了，就赶快又降温：“不过，大伙，这事情是做出来的，不是说出来的。有目标了，咱怎么实现？其实这个过程很艰难。” 看大家又疑惑了，成才就又加温：“但是，人生还不就是过程么？过程艰难，才更值得期待，今后也才更值得我们回味，值得我们去珍惜。” 这一冷一热，赶上练钢了。大家都被成才挑起情绪。 薛林说：“班长，你说咋干吧？” 成才笑了：“不是我说，是咱们一起商量。五班不是我一个人的，得失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是我们大伙的。”他看看他们：“你们别老把我隔离出去，我回来，是想和大家在一起的。咱们一起努力。” 成才的笑容里添上了几分忧郁，五班几个战士一时语塞。成才回身走了，临出门留下句话：“以后不要一次做几天的饭，不新鲜也不卫生。这是命令！” “是！”几个战士大声回答，随后笑出声来。成才走后，几个兵嘀咕起来。 赵一波说：“我觉得班长真的变了。” 李东也说：“他上次老说，我，你们，这回，老说咱们。” 赵一波取笑到：“就你老盯着这些事儿，什么班长说啥了，咋称呼咱了，口气咋了。。。我看你，还不如拿朵玫瑰花儿，一边儿揪花瓣儿，一边儿数：班长爱我，班长不爱我。。。” 李东跳起来：“你丫找抽！” 几个兵围着桌子追逐打闹起来。 几个家伙也暗自攒了把劲儿，要做点儿什么给班长看看。 几天过去了，成才依旧每天按老A的标准训练自己，对其他战士的要求，只是整理好内务，达到基本训练强度而已。这和他第一次来的强势作风相去甚远，大家伙反而嘀咕上了。 其实成才也是在考察五班。他想知道，自己无为而治，手下会怎么样，哪个兵会更有主动性。 要说原来成才是没这些心眼儿的，他就会直通通把自己的意识强加在手下头上。但是在老A，袁朗的A劲儿，对他潜移默化，想不学点儿招数都难。 据成才观察，赵一波是更多把时间花在那支八一杠上，薛林则是带着王强把营房里里外外都整理了一遍，李东，整天在大草原上晃荡。 三天以后，成才觉得可以碰碰头儿了。 晚饭后，成才召集大伙开会，大家显然也憋了几天，都迫不及待地到了会议室。 成才开门见山：“咱上次开会，已经三天了啊，大伙说说这三天游啥想法？薛林。” 薛林站起来：“报告班长。。。” “坐坐。。。咱这是小碰头会，别那么正式啊。” 薛林坐下：“班长，我主要整理了班里的内务，这样至少下次又有其他部队路过的话，可以看到咱们内务也不错了。我还发现。。。”他掏出小本：“储藏室窗户开不开，一开就要掉，这样没法保持通风。还有，澡堂厕所也特别旧，很难清洁。还有。。。我都记在这里了。”薛林把小本递给成才。 成才接过来：“很好啊，薛林，你发现了问题，然后咱们一起想办法解决。王强？” 王强结巴起来：“班。。。班长。我不知道做啥，就跟在班副后头做。” “还有呢？”成才问。其实他发现王强自己在加训练强度。 “我现在，每天加点训练，想恢复到原来水平。”王强小声说。 “那为什么啊？我也没要求你啊。”成才故意问。他知道王强爱做但少想，他就逼他想。 “我。。。那个。。。我想咱以后可能还得和人家比武。。。” “我不是说了，以后咱不比那个了。”成才故意断他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