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秦振阳到家后,满脑子里都是李锦白那一声声愈发绝望的‘我喜欢你’,心像被塞的闷闷地疼,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快沉重的喘不过气来了。当一句句喜欢像一根根利箭射向他的心房,秦振阳平生第一次选择了落荒而逃。
秦振阳深深的吸入一口烟,再缓缓的吐出,仿佛将所以的迷惘烦心事都随着缭绕的烟雾吐了出来,他平日里很少吸烟,这一次他破天荒的吸了很多,狭长的双眼望着明明灭灭的烟头,像是想了很多事情又像是什么也没有想。隔了很久,他浑着一身浓厚的烟草味儿开车去了医院接他的瑾儿。
医生说,他的瑾儿没什么大碍,涂点药水在瘀伤上就好。然后还热心的开了药方,让他去楼下领药。
瑾儿不知道秦振阳误会了之前发生的,加之秦振阳也没有提起李锦白的事,两人谁也没有提及谁也没有解释,误会就这样如同一道刺横在了秦振阳的心中。
当给瑾儿脱下衣服,给他背上涂药时,秦振阳竟然动不起丝毫邪念,听着瑾儿上药时疼的直抽气的声音,他想到了李锦白,苍白的李锦白,毫无生机的李锦白,绝望的李锦白,他此时一定也很疼吧,没有人给他上药吧,他受的伤一定更加严重吧,瑾儿只是从整个楼梯的中间位置摔下来,而他却是被自己硬生生扯上二楼再狠狠的推下去,他一定也很疼吧,瑾儿疼了会毫不隐藏的叫出来,而李锦白疼了就会紧紧地咬着唇角尽可能不发出一丝声音,实在受不了了才会发出几声小兽般的呜咽。突然那么一瞬,秦振阳想不顾一切的冲到精神病院看看李锦白,只是那么一瞬而已,转瞬即逝。
阻碍他前去的始终是那个误会,解不开的误会。
他告诫自己,李锦白心肠歹毒的像那个给毒苹果的老巫婆,城府很深善于算计,他只会装可怜来博取别人的同情罢了,千万别一时心软原谅他。
在连续的几天里,他梦见李锦白跪在地上,拉扯着他的衣袖,不停地对他说:“振阳,我没有推他,真的,我没有!相信我好不好......"梦里自己是怎么做的呢?狠狠甩开他拉着自己袖口的手,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直到梦里的类容发生了变化,他梦见李锦白站在阴暗的角落里,离他远远的,脸色苍白的对他说:“振阳,这里好疼。”他看见李锦白指了指他的胸口,然后那里开始渗透出血红色,渐渐向四周扩散蔓延,最后他听见李锦白冲他笑着说:“我不会在缠着你了,你看,我要死了。”等他冲上去时,他已经化成灰随风吹走了。
然后秦振阳惊出一身冷汗,醒了。心里焦虑惶惶不安,很想看看李锦白。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李锦白了。
当他赶到精神病院,通过门上的小窗口看见那个蜷缩在阴暗处如同一头受伤的小兽独自舔舐着伤口的李锦白时,才发现这七天里一点一滴聚集起来无形的思念如同裂了口的洪水汹涌袭来,怎么也止不住了,他的心也开始泛疼起来,看到那个孤独的背影他只想冲过去抱住他,狠狠地把他嵌进自己怀里。然后他真的这么做了,过了很久然后才温声唤道:“锦白,我们回家吧。”
李锦白刚开始仍是安安静静的,直到听到那句‘锦白,我们回家吧。’他就像疯了般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吼叫,然后对秦振阳又推又咬,拼命挣脱他温暖的怀抱。
那句话成了压垮李锦白紧绷的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他彻彻底底的疯了。
“锦白,我们回家吧。”
“我们回家吧。”
“回家吧。”
......
然后秦振阳眼睁睁的看着李锦白被好几个冲进病房的医生压制住,看着他被一针药剂注入后从狂躁慢慢安静下来。秦振阳感到脸上一阵湿濡,不知何时,他已是泪流满面了。
医生说:“李锦白的情况很不乐观,还患有重度抑郁症。”最好有一个人在他身边关心他,开导他,不然会更加严重。
秦振阳沉默了,决定将李锦白接回家亲自照料。
一路上秦振阳的心很乱,在这不长也不算短的三年里,他对李锦白也不是没有感情,只是这份感情或许是出于感激,或许是出于怜悯,亦或许是出于喜欢,他不知道。他只知道,李锦白需要他,就像深海的鱼离不开水一般,而李锦白对于他来说是很特别的存在,特别到一提起这三个字连他的心都开始隐隐作痛。
李锦白经过上午的折腾,在车里安静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苍白的脸上还残留着两道未干的泪痕。秦振阳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人狠狠地揪了一下。
秦振阳不忍心弄醒熟睡的李锦白,于是他弯下腰轻轻的抱起他进了屋。替他盖好了被子,俯下身子无不温柔地吻干他眼角的泪水,惹得身下人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眼泪是苦涩的,苦味弥漫至他的五脏六腑,他轻轻关上门,走到院子里倚在墙角,抽起了烟。烟雾缭绕,他陷入了迷惘,那个像傻子一样默默陪伴在他身边的李锦白,那个浪费三年青葱岁月等他的疯子李锦白,每每想起秦振阳心里泛起密密麻麻针扎般的疼,他原来是在乎李锦白的。
李锦白醒来时,看见柔和的阳光正好透过飞扬的窗帘照射在浅绿色的被子上,不远处的柜子里堆了一些书籍,相似的场景深深的刺激的着他,他变得很焦躁不安,内心就像有一只怒吼的野兽拼命的想撕开李锦白的躯体从里面逃出来,他的耳边不停的有人在窃窃私语然后越来越大声,像是在嘲笑他,像是在辱骂他,他疯狂地锁住门,关上窗,他拼命的捂住双耳,没有用!
声音仍然在他耳边环绕,他仿佛看见秦振阳搂着他的瑾儿神色鄙夷的像看一个垃圾的眼光看着狼狈的他,然后又看见秦振阳手里拿着那撕碎的照片,冲他冷冷地说:“撕它,你还不配!”耳边嘈杂的声音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只剩下秦振阳那句“撕它,你还不配!”在耳边越来越大声,李锦白疯狂而无助的大叫了一声,很难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难受,急切的想找一个出口来宣泄体内如洪水般汹涌袭来的难受,然后他拆下了刮胡刀的刀片,冰冰凉凉的触感给了他片刻的宁静。门外传来一阵焦急的敲门声,秦振阳在门外呼唤他。
耳边很吵!又吵闹起来了!他面无表情的将刀片从自己的手腕处划过,刺目的腥红血迹从手腕处流下来,血肉外翻,耳边的声音随着离开的脚步声一同消失了,他狂躁不安的心也静了下来,将手腕的血迹用水冲得只剩淡淡的粉红色后,他来到角落里坐下,紧紧地环抱着自己,焦躁过后会莫名的感到空虚孤独缺乏安全感。
门外传来一阵返回的脚步声,走得很快很急,接着门开了,然后李锦白陷入熟悉的怀抱中,秦振阳把头埋入他白皙的颈侧,急促的喘息着,李锦白很安静任他抱着,过了一会儿,秦振阳的气息恢复了平稳,闷闷地对李锦白说:“锦白,别锁门。”
李锦白如同电量耗尽的玩偶般没有任何回应。
秦振阳也不在意,打算拉起他的手带他去床上躺着,突然看见李锦白的手腕处腥红一片,连袖口都沾满了血迹,秦振阳猛地抓起他的手腕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血肉像两边外翻着,中间还不时的向外渗着血,像极了一个咧开血盆大口的怪物冲着秦振阳在笑。李锦白面无表情的看着秦振阳,仿佛这手腕上的伤口不是他的。
秦振阳立刻开车把人送到了医院,给李锦白包扎好后,秦振阳就到前台排队买了一些消炎药和绷带,等他回来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李锦白,他像是被人抛弃了的小狗般孤独的蜷缩在座椅上,两眼泪汪汪的望着他离开去前台的方向,秦振阳的心猛地被针刺了一下,生生的疼。他走上前温柔的将无助的李锦白拥到怀里,生怕吓坏了他一般,温声说:“锦白,我在。”,然后李锦白像个孩子一样,趴在他肩上呜呜地哭了。
在家时,阴暗的角落能带给李锦白安全感。而在外面,自己成了他能倚靠的唯一了。
秦振阳想起了以前他家的那只小狗,平日里有狗妈的庇护,那只小狗总是躲着他害怕他,后来狗妈死了,他带着那只小狗出去溜,在一堆陌生人面前,小狗拼命的蹭着他,任他抚摸自己的头,仿佛不再害怕他了。
是什么改变了那只狗,又是什么改变了李锦白。
秦振阳温声哄着李锦白,过了很久哭泣止住了,李锦白红红的眼睛望着他,双手紧紧的攥着秦振阳的衣角,秦振阳温暖的大手将李锦白的手覆盖住,慢慢从衣角上拉下来,握在手中,十指紧紧扣住,指缝交错。
一路上,秦振阳紧紧地牵着李锦白。
他想,他也许是喜欢李锦白的。
秦振阳不敢再让李锦白单独一间屋子住了,于是把李锦白带到了他的卧室,又把屋里的刀片等尖锐的东西,凡是可能对李锦白构成伤害的东西通透藏起来。弄完这一切后,他进屋看李锦白,李锦白依旧是环抱着自己缩在角落,安安静静的,不吵不闹,身影看上去很是孤单落寞。
秦振阳上前,俯身,伸手,圈住他,手臂缓缓收紧,将人紧紧抱住。
“锦白,有我在。”声音低沉沙哑,带着诱惑带着哄骗。
李锦白却像是受到了惊吓,凄厉地大叫一声,拼命挣扎起来,无奈四肢都被秦振阳压制住,泄愤似得猛地一口咬在了秦振阳的肩上,毫不留情的狠狠的咬着,秦振阳紧紧搂着他,任他咬,直到浓浓的血腥味在他口腔中弥漫开来,李锦白才松了口,满目惊恐,戒备地看着秦振阳,开始瑟瑟发抖。
墙角替代了他带给李锦白安全感,所以李锦白再次看见他就像一只受到惊吓发疯的兔子。
看到李锦白对他从依赖变为恐惧,其间猛然的巨大落差让他鼻子酸酸的,他感到力不从心,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把他的锦白完好无损的换回来。
他伸出手轻轻覆盖在李锦白眼睛上,他能清楚的感觉到李锦白的睫毛在手心不安的颤动,他一点点的向他靠近,欺身吻住他,带着灼热的温度在他唇上轻蹭,碾磨,辗转,舌头探进去撬开他的牙关防线,攻取他的城池,里面血流成河伏尸百万,浓厚的血腥味充斥着他的每一个嗜血的战士,舌尖一点一点的从他的牙齿上将残留的血迹吮吸干,舌尖相触的瞬间,城门沦陷,然后士兵开始疯狂的侵城略地,让每一处都彻底沦陷。
突如其来的窒息感抽掉了李锦白所有的力气,让他安静了下来,跌入秦振阳怀里喘着气。
这可以算是三年来两人间寥寥可数的几次接吻里最深沉庄重的一次。不同于李锦白在趁他睡熟后的偷吻,不同于喝醉酒后把他当做瑾儿的吻,不同于为了刻意羞辱他的亲吻。
秦振阳心里五味杂粮,带着迷惘带着无措,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着怀里的人说,“锦白,我该拿你怎么办?”
我好像越来越在乎你了。
2015年02月21日 14点02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