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3
清晨时分,我行至琴川。
站立街道之上,我抬头望着北方——昆仑山的方向——于此处并望不到天墉城。
离开门派有些时日,我依旧会梦见那里的人与事。
也许师尊还在闭关,更不知我已私下昆仑——自我上山,他便命我决不可擅自离开,甚至为此没有教习御剑之术。
我明师尊用心良苦,他是想用昆仑清净之气压制我体内日益增强的煞气。只是我心知,走下昆仑只在早晚——我终究不属于那片清净所在。
想到此,我不禁叹息:“肇临师弟……”
时至今日,我仍清晰记得那晚每一刻。
当夜我二人被安排去戒律院抄写经文,半夜时分他突然倒在桌上,没有任何征兆地死去。
当时院内除我与他之外并无旁人,加之几天前他又曾辱骂于我,我便成为怀疑对象。
也许在同门眼中我一向离经叛道,行止逆乱,于是“杀害肇临师弟”几乎注定是我所为。
戒律长老不听解释,甚至连几年前我误伤师兄之事也被他一再搬出——只为证明杀害师弟一事必定与我有关。
于是我再次站在思过崖。
上次来此地是因和师兄比剑时重伤于他——是我不知焚寂威力,且是师尊亲自责罚,我当然不会心怀不满。
但今次我并未杀害师弟,为何要我思过?掌门只说待师尊出关后再做定夺,可师尊前去闭关不知何时才能出来,少则数月,多则数年——我竟要将余生留在思过崖吗?
2014年12月09日 07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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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3
离开前那晚,我思虑良多。
我从来不喜欢昆仑山,不喜欢天墉城——因我并非属于此处,师尊救我来此教我剑法,我不该做如此之想,不该如此不孝,但我明了:即便无有伤害师兄一事,我也会走下昆仑。能够让我停留在此的,除了对师尊的感恩之情,更因他定要为我除去这一身煞气。
我却对此事并不指望——我身中煞气已然越发严重,天墉城众长老皆无方法化解。如果有朝一日我死在昆仑,这一生便就此了解……
想到此,我竟觉若人生便是这般苟延残喘,又何必活着?上苍赋予万物生命,即便难以人人活得精彩,也好过躲在角落中等待不知何时到来的终结。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决定离开天墉城,到所谓的“俗世”去走一走看一看,到所谓的“江湖”去闯一闯。
也许一年,也许数年,也好过在这里等待——如果没有师父,我定然早已离开。
于是我携焚寂——还有阿翔——走下昆仑。
从乌蒙灵谷带出的焚寂剑从未离身——除去误伤师兄那次被收去细查之外。
而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抽出过这把剑,如今依旧将它带在身边,是因它可吸取我体内煞气——虽不致此消彼长,也能令每一个朔月安然度过。
只是至今依旧无人得知我体内煞气从何而来,如何化解——以及我何时被它吞噬。不过我并不在意。
现在我独自一人行走在城镇之中,路边行人的谈话声,商贩的叫卖声一一入耳,我想:或许这才叫人生,至少有各种人从你的身边走过。
但对我而言,我只会独自走,独自看,绝不会与人结伴——除了阿翔和身后的焚寂,我亦不需任何人
正欲找家客栈休息,却见县衙门口围了数人。
许是发生强盗抢劫之事——但凡县衙贴出告示,定会有赏金。既是行走江湖,没钱当然不行。这里不是天墉城——吃穿用度不需自己操心,要是还想走下去,就必须挣银子。
果然,是离琴川不远的翻云寨出了山贼,掳了不少人上山。对我而言悬赏的银子多少无关紧要——我既有能力帮人除害,就不会袖手旁观。
我上前几步揭下告示,旁边的衙门捕头立即过来:“这位少侠,你肯上翻云寨救人?”
我点头。
他看看我身后:“就少侠一人?”
“嗯。”
他的神色顿时无比紧张:“这个……少侠,听说这次翻云寨的山贼可不是一般的人啊,好像都成了精,是半人半妖的怪物,少侠一个人……怕是不太妥当吧?不如我到衙门里报告县太爷给您多派些帮手?”
“不必。”
“真的不需要?”他满脸疑惑。
我不想解释,转身离开,却被一人叫住:“这位少侠请留步。”
看上去此人来自大户人家,衣着华丽,只是眉宇间愁云密布。
“少侠真的要去翻云寨?”他开口带着几分怀疑。
我微微点头——同样的话我不想再说一遍。
“那少侠可否先随我到府上?在下有一事想请少侠帮忙。”他语气急切。
“何事?”
“这……在下堂弟不幸也被翻云寨的山贼掳走,叔父一家人十分着急。如今少侠肯帮忙,叔父定会万分高兴。”
“我既是去救人,自然会将人全部救下。”
他摇头:“堂弟已被掳去多日,不知是否——叔父和叔母整日愁眉不展,请人多方打听也无消息。听说县衙也曾派人去救,亦是无功而返。所以在下想请少侠过府见见堂弟的家人,也算是为叔父宽心,还望不要推辞。”
他此番话倒也真切,我想想,去也无妨。
2014年12月09日 07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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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完全暗下来,琴川处处都挂上花灯——我却无心去留意这里的美景,若是再找不到那位姑娘,拿不回焚寂,后果不堪设想。
走出客栈没多远,见前面围着一群人,里面有一人的声音有些耳熟:“放开我!之义、白圭,去……去找我二姐,让她救我……”听上去倒像是方兰生。
透过人群看过去——果然是他,却是不知发生何事,只见有一身材魁梧的女子挟制于他,我暗暗摇头:便是他那般性子,不闯祸才是怪事。
正要离开,没想到居然被他发现:“少侠!百里少侠!帮我一下!念……念在我们曾有患难之情,所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我转身便走:莫说此刻我有要紧事去做,即便没有,他既非为恶人所掳,我又何必救他?
身后传来喊声:“木头脸!你这个见死不救的家伙!你会遭报应的——”
一直走到河边——这里不像有人常来的样子,但阿翔既然飞到这里,必定是没错了。
往前行走一段,突然头疼欲裂——不好!煞气……
我停住脚步,竭力压制,却收效甚微。
“淫贼,你怎么才赶上来啊?”那女子的声音传来。
我抬起头,见她坐在一面高墙之上——焚寂就在她手中。
“休要多言!剑还来!”若是再拿不到焚寂,煞气发作的后果她可就要一并承担了!
她还是端坐于墙上:“我看了看这把剑,好像大有来头呢,淫贼你怎么会有这么一把剑呢?剑为什么又会断了一截呢?”
“快……把剑还我……”煞气之力加之心中怒火,已我无法承受,眼前一片血红,脑中被撕扯的感觉越来越厉害——我再也坚持不住,一下子跪倒在地……
呀,你怎么了?”她跳下来走向我。
“把剑放在地上……你走开!快!”尽管是因为她拿走焚寂才至如此,我却依然不想伤害于她。
可她却根本不知危险来临,居然还在靠近:“你生病了吗?是哪里不舒服?”我脑中一片纷乱,再次起身,剑已在我手中。
面对眼前之人——不管是谁,此刻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杀了她!
事后我完全忆不起是怎样与她打斗的——煞气发作时的出手不受控制,只是突然听到她惊叫一声:“呀!”
我一愣:我……在干什么?瞬间的停顿,致使头疼愈加严重,我极力压制自己不再出手——即便是无意,我也不想再伤人,却越来越觉天旋地转,终于陷入一片黑暗……
在无边梦境中,竟觉得身体里似是有股从来未有过的力量将煞气完全压下——奇怪,怎会这样?自从离开昆仑山,发作一次比一次严重,便是之前在天墉城,一众长老也无一人能用内力压制这股凶煞之气,究竟……是谁?
我慢慢转醒,发现自己躺在一处陌生之地,从右手处源源不断传来一股力量——正是这股力量将我体内煞气消弭于无形。
我看过去:竟然是那女子!
我迅速将手抽出,马上坐起。
“呀,淫贼你醒了,有没有哪里觉得难受?”
此刻我不想去理会那让人恼火的称谓,我只想知道几件事:“这是何处?”
“咦?你不记得了?我们之前打了一架,你好厉害,不过后来你却忽然昏倒,吓了我一跳。我背着你到处找大夫,正好这船上的人说认识你,我就带你上来了。”
“是你助我压制体内煞气?”这是让我最难理解之事,定要问个清楚。
“煞气?”她摇头,“不太懂,不过你的杀气是挺重的,你那个时候好像情况很不好,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试着把真气输给你,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我闭上眼睛,感觉体内真气流动自如——煞气的确毫无踪影,心中更是大加疑惑:这女子究竟是何方人士?居然有能力解此凶煞之力?
“这把剑还你”,她将焚寂递于我,“对不起,我不该拿你的剑,害你那么生气。”
我立即接过来:“此剑不敢交于他人之手,姑娘见谅。”她并不知“生气”是由于煞气发作,若在平常绝对不至如此——我并非是个妄动肝火之人。
“你能告诉我关于这把剑的故事吗?是怎么得来的?”她还是一副好奇模样。
“无可奉告。”
“这是你的秘密?那我们来换吧,人界就是喜欢换来换去。我告诉你我的一个秘密,淫贼,你就把剑的秘密告诉我好不好——”
“我不叫淫贼!”忍耐忍耐……这一日我几乎将过去一年的怒火都发了出来,皆因眼前这个不知哪里来的怪异女子!
“对哦,那个船上的人说你叫百里屠苏——一时没改过来”,她点点头,“我叫风晴雪,交个朋友吧,你这人蛮好玩的,养的鸟也这么威风。”
好玩?记忆中不曾有人用这两个字形容于我,只因我性格孤僻,从不与人轻易交往,她……是从哪里看出来的?还有,阿翔自来也不为人所喜,它的形貌与“威风”二字更是无甚干系,这女子居然如此夸它?是真心话吗?我盯着她的眼睛,想从中找到讨好神色,却失败了——她的双眼透出一股真诚,我的心微微跳了一下……
她似乎未曾看出我的惊讶:“不早了,还和朋友约好一起去看灯呢,我要走了。这儿的规矩我懂,打胜了才能发话,改天再找你比试,要是我赢了,一定要告诉我那把剑的事情哦!”
我皱眉:“勿要自作主张。”
她依旧笑嘻嘻:“那就这么说定啦!”说定?我与她说定了什么?
她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苏苏,你——”
什么?她后面的话我完全不曾听进去,那两个字——真是对我的称呼?如此……如此亲昵的称谓怎可随意从她口中说出……
“休要胡乱相称!”这是我唯一的反应,只是我自知,虽是出口斥责,必定早已面红耳赤……
“哈哈,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她转身跑走。
看着她的背影,我竟一时不知所措。
2014年12月09日 09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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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至半夜,惊觉有人靠近,我抽剑而起:“什么人?”
“屠苏师兄,是你吗?”有女子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借着月光望去,见几人皆是天墉城弟子装束:“芙蕖师妹?!”
“好哇,百里屠苏,果然是你!”紧接着是拔剑之声。
“出什么事了?屠苏哥哥?”
“百里少侠,这是——”
不多时,方兰生、红玉和风晴雪也都出现。
“师兄,真的是你?”月光下是芙蕖惊讶的眼神。
我虽知掌门定会派人
下山
寻我,却未料到竟是芙蕖——不对,芙蕖师妹绝不是听从掌门之令下山的,单看她身后之人皆是与肇临师弟同辈,其剑法皆不如我,掌门又怎会派他们前来?便是要来,也只能是大师兄。
“这是……怎么回事啊?”方兰生看着眼前一幕,“木头脸,这些——是你的同门?你是那个‘天墉城’的?”
“天墉城?此等杀害同门的弟子是我天墉城之耻!”
“肇其住口!”芙蕖出言呵斥,继而又转向我,“师兄,师妹下山寻你寻了好久,如今既然见到你,你就跟我回去吧。”
“芙蕖师妹,我如今有要事在身,不能随你回去——”
“什么要事?肇临师弟尸骨未寒你就跑下山来,分明是畏罪!要是不跟我们回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肇其你给我住口!屠苏师兄绝对不会干出这种事情的!”
“师姐,你怎么向着他说话?就凭着他是执剑长老的徒弟就能如此胡作非为?”
我上前几步,站定在肇其面前,他脸色一变,眼中皆是惊恐:“你……你想干什么?”
“肇临并非我所杀,你休要言之凿凿!”生平最恨便是被人冤枉,此刻我心中已是怒火丛生。
我打飞他手中之剑:“给我滚回昆仑山!”
此言一出,除芙蕖之外,几人皆拔剑对我,一时气氛极度紧张。
“哟,怎么一言不合便要打打杀杀?天墉城很了不起吗?”红玉笑语晏晏。
“好哇,百里屠苏,你还找了这些帮手!今天我绝对饶不了你!”肇其从地上跳起,其他人如同听到命令一般同时向我出手——很好,这便是要同门相残了吗?
自入天墉城,除大师兄之外无人与我比试剑法——师尊从不许我与任何人比剑,而以焚寂重伤大师兄后派中弟子皆惊,均视我为不祥之人,更是任何一人都不敢与我喂招——只有芙蕖师妹曾恳求我教她剑招——我亦不曾答应。
从那之后,天墉城中无人知我剑术如何,门派中既有人传得神乎其技,也有人嗤之以鼻——我从不出言辩解——好与坏,战过便知!
只是未曾料想,原以为是我一人对敌,却竟是除欧阳先生之外的几人皆出手相助——便是早就撇清关系的方兰生也未退后——这……实在出乎我的意料,那一刻竟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在心头腾起,无比陌生。
片刻之后天墉城几名弟子皆被打退,肇其依旧口出狂言:“好你个百里屠苏,下手真狠!还不是仗着执剑长老是你师父!等回到天墉城定要向掌门禀告,将你逐出师门!执剑长老教徒不严,也脱不开干系!”
“有胆再说一遍!”我手中长剑已抵住他咽喉,我可以承受任何辱骂,却绝不允许有人污蔑师尊!若是他胆敢再次开口,我定要让他血溅当场!
“师兄!”
“苏苏!”
“百里公子!”
几声惊叫之后,周围变得无比安静,肇其更是脸色惨白。芙蕖走上前来:“屠苏师兄,你……真的不肯和我们回去吗?师妹相信你不会做出那种事情,是戒律长老老糊涂了才会不分青红皂白,等执剑长老出关,他定会为你洗刷冤屈的!”
“师妹,”我收回剑,“你还是回去吧,我真的有要事在身。等办完此事,我会回昆仑山请罪的。”
“师兄,我不明白,有什么事比你被冤枉的事情还重要呢?”她微蹙双眉。
“人命关天之事。”
“听他瞎说!还不是怕回去受惩戒!”
“肇其!你还不住嘴!”芙蕖狠狠地瞪他一眼。
“师妹,若我所料不错,你定是私自下山,且赶紧回去吧。念在你是初犯,掌门师伯不会重罚于你,至多面壁几日。若在此多做停留,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师兄,你……你怎么知道我是偷跑下来的?”芙蕖吓了一跳。
我叹息:能被派下山寻我之人除大师兄别无他人,芙蕖连这点也不明白吗?
“可是,师兄,我是怕大师兄先找到你,那样的话……你们……”她欲言又止。
“多谢师妹关心,此事既已发生,多说无益,我与大师兄之间早晚必有一战,你不必太过担心。”
“师兄,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在我心里你和大师兄同样重要,我不想见到你们任何一人受伤!”芙蕖眼中已有泪花。
我转过身不忍再看:也许除却师妹,世间再无这等善良女子——不视我为不祥之人,不对我冷然相对,存留心底的只有单纯的关心。
“回去吧。”这是我唯一能回应的话语。
她沉默片刻:“好,师兄,我明白了,你……你也要小心,等办完事就回昆仑山。”
她再次开口,已是语气陡变:“都与我回去吧!”
“师姐,难道真的要放任百里屠苏横行?”
“肇其!你若再出言不逊,休怪我不客气!若是你们眼中还有我这个师姐,就全部与我返回天墉城!”
脚步声渐渐消失,四周再次陷入沉寂。
“咳咳,我说——木头脸,你是不是得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不会真的杀了同门,又逃出门派吧?”
“哼,天墉城所要捉拿仅我一人,你们若怕了,自可尽早离去!”
“谁……谁怕你?我是担心少恭,你连杀害同门的事情都能做出来,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小兰!不可如此!”欧阳先生出言阻拦,我心下已是一片冰冷——终于露出本来面目了吗?
我握紧双拳:若是在此之前,方兰生就是第二个肇其,但此刻我已不想再多——他们对我而言只是一群陌生人,我不想迁怒于人。
2014年12月09日 09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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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3
瑾娘走出门来,脸上微微有些喜色,难道——
“这位姑娘,你此番——”她突然停下来,接着竟摇摇头,“抱歉,我并未卜出任何结果。”
“啊?”风晴雪一愣,“怎么会……”
“卜算也并非万能,所以——”
“啊,没事的,我们那里的祭司也没算出来,大哥失踪了这么久,肯定很不好找。”风晴雪脸色虽带着失望,却连番为瑾娘宽心。
“如此,便麻烦瑾娘最后一事。”
“少恭请讲。”
“烦请瑾娘开天眼,为这位百里少侠卜一卜前程如何。”
先生开口,却是为我,我摇头:“不必麻烦。”苦与乐皆在自己手中,何必在意此生是富贵还是落魄?
“少侠切莫推辞,自从少侠在翻云寨救了在下,在下便常思如何报答,怎奈身无长物,所以今日便是借花献佛,还望少侠能领这份情。”
先生说得极为恳切,我若强行拒绝则是违了他一番好心,我只好点头:“如此便多谢先生了。”
我听师尊曾言,“天眼”为一种异能,拥有之人极为少见,数万人中也不见得能遇上一人,而瑾娘居然有这番能耐,实在令人惊叹。
“天眼”卜算不得有外人在场,所以我只携了阿翔随瑾娘入内,其他人都在外等候。
“公子请坐。”内室倒是颇为简朴,只有桌椅而无他物。
“公子既是少恭的朋友,瑾娘今日便开天眼为公子卜算,只是公子应知这‘天眼’不可随意开启,更不可为外人得见,所以在卜算之时还请公子闭上双目,静龘坐即可。”
“多谢瑾娘姑娘。”
“公子不必客气。”
我闭眼静龘坐,周身慢慢地似有气流涌动,有些灼热,却并非难以忍耐。
时间好似过去很久,都不闻瑾娘声音,我也只好继续等待。
“公子请睁开眼吧。”瑾娘终于开口。
睁开双眼,见她眉宇间愁云一片,还未询问,她已站起身:“屋外之人等候多时,怕是要为公子担心了。”
“瑾娘姑娘可否告知我卜算结果如何?”
她停下来,微微摇头:“并非瑾娘不愿说,只是说了怕公子无法接受。”
“在下自知冷暖,还请但讲无妨。”心中早知这一身煞气不会令自己有什么好命,又怎会在意瑾娘所言?
“公子……命为大凶,且命运之中谜团丛生,实在令我不知如何去解,且自我会卜算以来从未见过如此凶命,实在是——”
听她此话,我心中竟并未有太大起伏,只是淡淡说了一句:“既然命由天定,姑娘无需在意。”
我向屋外走去——已经过了这许久,实在不能继续耽搁下去了。
一入厅中,大家立即围上来。
“结果如何?”先生询问。
瑾娘自是将刚才对我所言和盘托出,她的话让所有人吃惊不已,襄铃更是脸色煞白。
风晴雪一直看着我,我只是静静站着,听着瑾娘的那些话,就好似在听别人的命运一般——我不想令任何人为我担心,更何况是他们这些与我还不算稔熟之人。我并不认为应有人与我分担些什么,命数的好与坏都该由我一人承担。
瑾娘的话已说完,所有人都未回应。
瑾娘看看我们:“没想到难得开一次天眼,竟是这般光景,自后七七四十九日不敢再妄动卜卦,诸位这就请回吧——少恭且先留步,我有话与你分说。”
除了先生,我们几人都退出花满楼。
站在院中,大家都不说话,也许是想劝说与我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何必?我并不需这些言辞。
“早知道就不去算什么命了。”襄铃使劲摇头。
“确实……没想到,那个……木头脸,你……也别多想,我不是说过吗?这人生就是大梦一场,不管什么不顺心的事,想一想反正也不是真的,所以你——”
“为什么会这样呢?”风晴雪开口,“苏苏,我有个主意,婆婆总说我的命不错,把我的运气分你一半好吗?”
我一愣,继而厉声出言:“胡闹!此话休要再提!”接着马上转身离开。
我不想去看她听到我这番话后的表情,我只是未曾想到,竟会有这般天真之人想以自己的命运换别人的命运——若是真的一语成谶,我该当如何?
我突然停住脚步——我居然在为她那番话生气?
肩头的阿翔叫了一声,我终于定下神来:“无妨。阿翔,你饿了吧?这一路走来饮食皆不称心意,委屈你了。”
我来到一处肉摊前——阿翔最喜欢吃五花肉,只是人人都说它实在太胖,我是否也要考虑让它少吃一些呢?只是话刚一出口,阿翔便不满地回应我,我只好再次妥协。
2014年12月09日 11点12分
16
level 13
来到一处空地,我用买好的五花肉饲喂阿翔,其他几人也走来。
“呀,原来大鸟每次都要吃这么多肉啊,怪不得这么威风!”是风晴雪的声音。
“切,这么懒的鸟,自己不去猎食还要让人来喂,真是没有天理啊!”方兰生依旧是挖苦语气。
我皆未回应。
“对了苏苏,你能告诉我大鸟的故事吗?”
这个称呼……我心中暗暗摇头,却还是未开口表达不满。
“啊,抱歉,我忘记了,你说你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她马上又有些愧疚。
看她眼神,我心中一动:她既然有兴趣,讲讲又有何妨?
遇到阿翔是很多年前,那是一个雪天,我在山上练剑,回天墉城时遇到它落在地上。我将它带回去,师尊看到后告诉我阿翔是一只鹰——而且还是一只海东青。
我曾听说有人驯养鹰隼作为捕猎之用,我收留阿翔却并非需要它为我做什么,只是觉得它既受了伤我就该帮它。
只是它伤好之后竟再也未离开过我,除了去林中猎食外一直守在我身旁,我发现它甚至能听懂我说话——从那时起我便当它是我唯一的朋友。后来在梦中梦见太子长琴和悭臾,此种感觉更加深刻。虽然阿翔不会人言,我却知道它比任何人都知我心。
“啊,原来是这样啊!”风晴雪听过我的讲述后连连点头,“怪不得大鸟一直都跟你在一起,真好。”
或许是由于瑾娘适才那番话,他们几人现在对我说话都有些小心翼翼,生怕触动什么一般,也再也无人提及“命数”一词。
“百里公子,既然来这江都,不如四处走走,你看如何?”红玉微笑开口。
“我回客栈。”从小到大,还未有陪人逛街的经历——我实在做不到与人谈笑风生,在市集之上流连忘返。
“屠苏哥哥,陪襄铃去逛逛好不好?”
“是啊,苏苏,一起走走吧,这里这么大,说不定有好多好玩的东西呢。”
没想到几人皆开口劝我,我要迈出的脚步又收回来。
“公子既然行走江湖,必知这人烟繁华之处打听消息最为恰当,一起逛逛又有何妨呢?”
我自知红玉所言不错,既然如此——好吧。
虽是向市集方向,我却依旧未与他们几人并肩同行。
不多时,红玉赶上我:“公子走得如此快,可不像逛街的样子啊。”
我沉默不言。
“公子心中定是牵挂玉横一事吧,我看得出,玉横之事虽与青玉坛有关,似乎也与公子有脱不开的干系,公子助少恭寻此物想必令有它意?”
我一愣:没想到红玉竟能看出我心中所想?
“公子莫要介意,我早已说过,与公子一见如故,便如故人一般。既是如此,你我就算是熟识的朋友,更是不必在意我刚才所言。”
心中虽有万千疑惑,却因她一句“故人一般”未得开口相问——只因我也有此感觉。
风晴雪和襄铃看上去格外高兴,不停地在各种摊前转来转去,寻得些新奇玩意就兴奋不已,方兰生也一直跟在身边。
“呵呵,都是些孩子,就喜欢些玲珑的玩意。百里公子不过去看看?”
“不必。”
也许在红玉眼中,我同风晴雪、方兰生既然是一般年纪,爱好也必定相似,只是她又怎知我身负的责任和信念?瑾娘虽言我命数不可逆转,我却只想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不远处几人开始聊天,风晴雪的话引起我注意,她言到她家乡时,竟说那里“没有四季,没有昼夜,有河从天上流过”,还未等我想通这几句话,方兰生已开口便喊:“世间怎么会有这种地方?你在说笑吧?晴雪你可别告诉我你也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当然不是,我——”风晴雪低头似乎不知该如何解释。
看着她有些无措的样子,我走过去:“天下之下,万事万物皆不可尽知,怎能因自己未曾见到便说不会存在?”
“木头脸,你平时都不说话的,怎么和我作对就这么来劲?”
我未开口,风晴雪则感激地看着我:“苏苏,虽然还不是太懂你说的意思,但是——谢谢你。我的家乡也许和别的地方是不相同,但它真的是那个样子。”
我微微点头:虽她所言的确不太容易令人相信服,但我知道她绝不会说谎。
只是她接下来的话竟让我有些后悔出现在他们眼前:“苏苏,这里有好多好玩的东西,有没有你喜欢的,我买了送给你呀!”
“对啊,襄铃也可以买了送屠苏哥哥的。”
我看着眼前两个女子——襄铃是狐妖,不懂男女之间礼仪便也罢了,只是风晴雪——
“我回客栈。”我转身便走,再与这古怪的几人待在一起,还不知会发生何事。
行至半路,路过一家赌坊,里面有人高喊:“救命啊!!”
紧接着,墙内接二连三有几人被扔出来,全部摔在街面上。我低头看了一眼——虽然还不致死,恐怕也伤得不轻。
我绕过这几人,继续向客栈走去。
赌坊内又冲出二人,边跑边回头,看上去似是被人追赶。
望过去,他们身后有一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肩上扛着一把重剑,一面喝酒一面走得踉踉跄跄——看来是个不折不扣的酒鬼。
既是赌坊之事,我自然不会出手搭救。
那中年男子竟一直走到我眼前,扑面而来一股酒气。他似是开口要说什么,还未说出一个字,便一头栽倒在地。
被他追赶的两人看他这般模样,立即返回:“好家伙,终于倒了,今天可不能便宜了这小子!”
我正要离开,地上的男子居然开口:“别……别走啊……接着喝……”
嗯?我一愣,他是在与我说话?
“好哇,这家伙居然还有帮手!”二人话一出口,我便明白我是被此人设计了——我与他根本不曾相识,他这番话定是要将我也扯进来,很好。
“喂,小子,我告诉你滚远点啊,这家伙欠了赌坊不少钱,我们可是要跟他算账的!你要是掺和进来,可就要对你不客气了!”
是吗?我未做声。
“切,别跟他说话了,看上去就是个孬种!瞧他那娘们唧唧的样子!还有那只肥鸡——”闻听此言,我打消离去念头,慢慢转身,面对二人耀武扬威的神情,缓缓抽剑。此刻我眼中必定是戾气大作,二人顿时紧张万分,嘴上却还逞强:“会使剑了不起啊?你等着!别跑!我们马上去叫兄弟来收拾你们!”说完便没了踪影。
收剑转身,那中年男子已从地上爬起——果然是装醉。
“恩公好……本事——养的鸟也……威风,在下尹千觞,多谢恩公……相救,后会……有期……”
他继续踉跄着从我身边走过。
我一路回到客栈。
尽管不愿回想瑾娘的话语,可只要闭上眼,耳边就会想起所谓“命数”的断言:一生孤独,空亡而返,逆天,妖孽……这些话如巨石一般压在心头。
再次陷入梦境,是太子长琴遭天界惩罚的一幕,是肇临的辱骂,是长老的斥责,是同门的戒备……在窒息的感觉中醒来,天色已暗。
我起身点了灯,默默注视那一点亮光:如若我心头能有这一点灯火,怕是不会如此冰冷了吧?
只可惜,这世上已经无人为我点亮这盏灯——我也已不再需要了。
再次躺下,心底冒出一个念头:既然此等命数已是天定,想必无法更改,难道我竟要如此认命?何不……何不以手中焚寂之火烧毁一切,便是让世人做了陪葬岂不也是一件快事?我命既不由我,也由不得天!
想到此,我不禁暗暗苦笑:何时竟起了这等晦暗念头呢?可这想法却像是在心中扎根许久一般,此刻看到的仅仅是萌芽……
2014年12月09日 11点12分
17
level 13
“砰——”一声,房门竟被推开!我立即坐起:“什么人?!”
“啊,苏苏,对不起,我……我看你房间灯还亮着,以为你还没睡。”
听到这称呼,不需看就已知是谁了。
我无奈地看她一眼:“这么晚了,有事明日再说。”
“吵到你睡觉,你生气了?”风晴雪似乎并未理解我话中含义。
我只好明言:“夜已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终是不妥,若无要紧事便回去吧。”
“都是人,有什么不同?”她眼中尽是迷惑神色,我无言以对。
她不仅没有要离去之意,又问起阿翔何在,我作答后再次提醒她:“究竟何事?”
她微笑:“反正你也醒了,不如一起去看星星吧?”
我一愣:“在下并无此等闲情。”
“为什么不去呢?大哥说心情不好的时候看看星星就会好很多,再说我还有个剑的故事要讲给苏苏听呢。”她认真地看着我,眼神清澈,我的心竟微微一跳:虞山那晚她也曾说过相同的话,我也仍记得那晚仰望星空时的感觉……
也许是我的默不作声让她变得谨慎,眼里也有了一丝小心:“只是讲个故事……也不行吗?”
我未回应,只是迅速点点头,转身走出屋外,身后是她快活的声音:“这就算答应了?苏苏真好!”
走出客栈,我停下脚步:“去哪里?”
“城外,跟我走就是了。”她笑眯眯地看我,我扭过脸,目不斜视向前走去。
走出城外我再次停步:“还有多远?”
“不远了,不过是条小路,可能不太好走,你要跟紧我哦!”
我拒绝了她要牵着我的手淌过溪流的“好意”,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来到一处略为隐秘的所在。
这是一座空旷的山谷,湖中挺立着荷花,岸边草木葱茏,最重要的是——抬头就能看到满天繁星。
虽不止一次看过夜空,但这美却给我从未有过的震撼。
风晴雪坐下来:“苏苏,这里好看吗?”
“嗯。”我也坐在湖边,继续捕捉每一颗星星闪烁的光芒,心头的压抑感顿时舒缓不少。
“嘻嘻,这儿可是我发现的呢,叫——嗯——叫‘苏苏谷’。”她的话音刚落,我已“腾”地站起,未曾多想便出言斥责:“胡说什么!”
此话出口,我竟是一愣:难道我已默认这莫名其妙的称呼,以至于本能地心生不快?这……究竟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对不起对不起,不叫‘苏苏谷’,叫……叫‘桃花谷’好了。”
我适才的反应想必过于激烈,风晴雪的话语里已满是歉意,我心头掠过一丝不安:她并无恶意,我何必如此?
“我只是……想让你开心一点,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这番话使我心中腾起一股暖意,也伴随愧疚。
我迟疑了一下,重新坐回去:“此处并无桃花。”——说出这句是不想再继续那个令人尴尬的话题。
“刚种下不久,不过这里灵气很盛,想必很快就是一片桃花林了。”风晴雪的声音再次愉悦,我也略略放松了一些。
“苏苏,我说过要给你讲一个关于剑的故事,可能跟你背着的这把剑有关,你想听吗?”
“嗯,你说吧。”师尊曾言焚寂为上古邪物,威力无比,不知风晴雪又会讲述一个怎样的故事。
“传说在很久以前,人界有一个叫‘龙渊’的部族,这个部落的铸剑术非常强大。他们为了反抗天上的神,由自己来统治人界,就铸造了七把凶剑。后来天神伏羲知道了很生气,想降罚给龙渊。女娲娘娘不愿意看到龙渊人受罚,就把这些凶剑封印在了大地上,然后带着她的追随者和龙渊人去了冥界。苏苏,你说你背的剑是不是就属于这七把凶剑之一呢?”
我静静听完她的故事,在她注视的目光下点头:“师尊也曾说过这是上古邪物无疑,只是这些凶剑可有名字?”
“这个婆婆没有说,苏苏,你的剑有名字吗?”
“此剑名为‘焚寂’,是娘告诉我的,其他的她还没来得及说。”
“是你娘给你的呀,那她现在——”
“她死了。”
“对不起,我……我不该问。”
“问与不问,并无分别。”人已逝去,无论怎样说都已是不在。
“苏苏,白天……谢谢你,谢谢你为我说那些话,虽然我还是不太懂你话里的意思,但我的家乡就是那样——我知道它和其他地方都不同,但我没有骗人。”她站起身认真感谢我。
“天地无涯,规则不过世俗常理,若是只因自己未得亲见便说不会存在,委实可笑。”那番话并非针对方兰生,只是看多了这世上之人总喜欢以一人之所见评判他人,只觉可悲。
“苏苏,其实你是个很好的人呀,很为别人着想,并不是那样看上去不理人,你该多笑笑才对。”风晴雪此言一出,我瞬间便觉双颊似起了火一般,她注视的目光让我心中竟有一丝慌乱。
我立即起身:“剑的故事已讲完,回去。”未等她回应我已转身朝桃花谷口走去,惊觉右手竟被拉住,她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再待一会儿好吗?难得看到这么漂亮的星星呀!”
我未回头,一时不知如何回应,只觉从未如此惊惶无措过。我也许该毅然走开,却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拉住脚步,顿时周围如没了生气般毫无动静,只听到剧烈的心跳……
终于她惊讶的声音打破沉寂:“苏苏,快看!那是……是流星吗?”
我转过身与她并肩站立,注视夜空划过的流星——以前在乌蒙灵谷,我也曾和小婵数过天上的星星,到了天墉城,有时也会因偶尔出现的流星而停下脚步仰望夜空——只是似这般……却是从未有过的经历。
“真好看!难怪大哥每次提起这些都是那么开心,我也一直都羡慕大哥可以看到这么漂亮的东西。以前听他说起美丽的小花,璀璨的流星,总是不明白是什么样子,现在看到了才知道,真的很好看很好看!我想我以后就算回去了,想起这些也会很开心的!”记忆中的风晴雪虽然都是一副快活的模样,但如此兴奋的神情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星空四季亘古不变,想看的话离家出来便是。”我不知为何说出这番话,只是觉得,似她这般性格的女子,纵是任何人与她同行也会觉得轻松吧。
“苏苏”,她摇头,“大哥说过,人的命运就像天上的星星,两颗星的轨迹永远不会在一起,就算靠近了也会彼此分离,越来越远。大家也一样,今天还是很好的朋友,也许明天就要分离了呢。如果不趁现在好好看看彼此,说不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一愣:这种委顿的话似乎不该出自她之口:“伤春悲秋,无甚意思。”话一出口,我有些后悔。我听得出她很珍视这份“友谊”,我也仅仅是愿她勿要多想——比起这份苍凉,她的豁达开朗更能让人接受。
“也是啊”,她点头,再次坐下,“苏苏说的对,那么遥远的事情,想多了也没什么用,珍惜现在才是最好的。”
还好,她并未因我适才的话而不快。
我亦坐下,虽然夜色已深,我却不知为何竟像喜爱上了这里的夜景一般想多留片刻。
风晴雪回头注视着我,然后默默地转向湖面,轻柔的歌声如天籁之音回荡在桃花谷中。
这是我与她初次相见时听到的歌声——彼时的尴尬已然不在,再次听到,我竟犹如痴迷一般深深地凝视着她……
歌声停了,我轻轻开口:“你家乡的歌?”
“是的,我们那里的人都会唱。大家相信歌声有治愈的力量,能让人放下一切伤痛,所以我们在快乐的时候,悲伤的时候都会唱。”
我点头,心中默默回应她:是的,很美。
“那个……真的不要叫‘苏苏谷’吗?”她再次开口,脸上是俏皮神色。
我皱眉,还未做出回应她已连连摆手:“哎,我说着玩的,你别绷着脸嘛。”
我叹息:便是叫了又能如何?连那称谓竟已像是被默认一般,由不得我拒绝了……
“呀,苏苏快看!又是一颗流星!”她的脸上充满喜悦,“真好,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可是却留下最美好的风景!”
听她这句话,我心中一动:人生……也许也是如此吧?或许我该想的不是去如何改变命运,而是该如何过完这一生。
“天晚了,回去吧。”我起身,野外露重,久待并非好事。
“好的,这就走。”她恋恋不舍与我走出桃花谷。
回去的路上。
“苏苏,你的心情好些了吗?”
“嗯。”
“那……以后如果你心情不好了,我还能找你一起出来看星星吗?”
原以为已然平静的心再次泛起波纹,我不知如何作答。
“如果不行就算了,你别生气。”她的话语中再次带着歉意。
“我并未——”我止住话语,这怎么竟像澄清什么一般?
“你没有生气啊?那以后还能找你吗?”她追根问底的性子倒是一点未变。
我终于还是点点头。
“嘻嘻,谢谢苏苏!苏苏真好!”
2014年12月09日 11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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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vel 13
众人皆松了一口气,我心中却突然万分紧张—
果然,剑光过处,赫然是大师兄站立眼前。
“师兄。”既是同门,自当相敬,即便片刻过后是刀光剑影,我仍会有此称呼。
他看我一眼:“你且少待,此间事了再与你分说。”
他转向诸人:“在下陵越,昆仑山天墉城门下。”
“昆仑山?”洛云平抬头,“道长远道来此特为捉妖?怕是小题大做了吧?”
“本不为此妖而来,但眼见你罪孽深重,又怎能置之不理?你既身为妖类,混迹人群安分度日便罢,为何要有此恶行?按罪当诛!”
裴公大惊,上前央求:“道长,求求你放过云平吧!他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啊,其实说起来我们几个人也有罪啊!如果定要有人抵罪,我宁愿一死代替云平,请道长放过他吧!”
洛云平上前搀起裴公:“裴公,不必如此。既然已经到了今天这一步,我也已经无路可退——其实我何尝没有想到今天这一幕?每晚闭上眼就是那些冤魂来向我索命……裴公,我知道,我一直都是错的。我不该拿他人的性命去换取我亲人的性命,只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他站起身走到欧阳先生面前:“这玉横还给你,这东西是个祸害,本就不该出现在这世上,”他转向师兄,“道长,不劳你动手,云平自会了结。”
“云平,你……你要干什么?”裴公大惊。
“裴公,今日之后不会再有人死在甘泉村了,我干了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已是不能留在这人世上,既然如此,就由我做了蔡婆婆他们最后的食物吧。”
他此言一出,诸人皆惊。
“我说,你……你也不用去死啊,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也是被玉横害了才会这样的。”方兰生结结巴巴。
“洛兄,事已至此,不妨想想其他办法,死又有何用呢?”先生亦出言挽留。
“不用了,我伤人无数,死一百次一千次也偿还不了我的罪孽。如今……是最好的结果。”他转身向藤仙洞走去,裴公跌跌撞撞跟在身后:“云平,云平!傻孩子,不能这样啊!”
洛云平停住脚步,却未回头:“裴公,我走了,七七四十九日之后再将山洞打开,那时蔡婆婆他们肯定已经死去,就将我们的尸骨葬在一起吧。”
“云平!不能啊!”裴公和其他几位老人上前阻拦,石门已轰然落下。
“怎么……怎么打不开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裴公扳动机关,却是毫无反应。
“这门上附有洛云平的禁制之法,他虽然妖力不高,禁术却极强,这门……怕是打不开了。”红玉开口。
顿时山洞外一片寂静,短短几个时辰,竟是如此惊心动魄。
“师弟,此间事了,你该与我回昆仑山了。”师兄看向我。
“师兄,原谅师弟不能与你回去,实在是身负要事。”
“不听师命,私自下山已是大错,还敢出言强辩!”师兄毫不留情。
“苏苏不是说了有事要做吗?等办完事再回去不可以吗?”晴雪上前替我出言。
先生也开口相劝:“这位道长有礼了,在下乃青玉坛门人,因玉横一事需求百里少侠相助,还望道长能成全。”
“青玉坛?几月之前掌门易位之所?既然同是道友,我等自然会相助,但我师弟犯了门规,却是必须回去领罪。”师兄依旧不肯松口。
“哟,听闻天墉城执剑长老有一大弟子,颇得其师真传,今日一见,原来只是得了紫胤的骨,未得紫胤的神啊。”红玉开口,令我一惊:缘何她竟能直呼师尊之名?
果然,红玉之言引得几位天墉子弟大为光火:“你是谁?胆敢插手我天墉城之事?”
师兄上前施礼:“不知这位姑娘是何方高人?今日陵越下山乃是为我这不孝师弟而来,我天墉城事务还请外人莫要干涉。”
“高人可不敢当,看着不顺眼的就说几句。这位少侠是你昆仑山的人没错,可你这师兄也忒不像样子了,动辄就搬出一副长辈的架子,看着没的让人心里不快。”红玉依旧坦然相对,似乎天墉城诸人诸事都与她有关一般。
想是师兄从未与这般女子打过交道,眉头一皱,不再开口,而是再次站在我面前:“师弟,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将你带回去。我知肇临一事定使你心中不满,掌门已经吩咐过,此次将你带回不会再禁于思过崖。待得师尊出关再做定夺,身为弟子不可与长辈斗气,快随我回去吧!”
“师兄,我下昆仑并非只为肇临一事,况且今次我有要事在身,实在不便回去。待事情了结,师弟定当亲上昆仑请罪!”
“师弟……今日是要师兄出剑才能拦你吗?”师兄眼神凌厉。
“师兄,师弟不想以下犯上,但若师兄执意相留,请恕我无礼!”
剑拔弩张之时,突然凭空出现二人,迅速劫持了欧阳先生:“丹芷长老,寻了你这么久,原来你在这里,快与我们回青玉坛吧!”
“少恭!”方兰生话音刚落,先生已然消失。
情势急转直下,晴雪与红玉上前追赶,我却被师兄长剑拦住:“师弟留步。”
“师兄”,我缓缓抽剑,“今日是无论如何也不肯放过我了?”
红玉停住脚步看我,眼中有担忧神色,我微微摇头:“快去追先生!”她闻言与方兰生追了出去,晴雪却留在我身边。
我回头看她一眼,她眼中的神情似是在告诉我:苏苏别担心,有我。
“很好,师弟可还记得五年之前那一战?五年光阴转瞬即逝,却再也无缘与师弟比剑,今日若有此机会,求之不得!”
闻听此言,晴雪已亮出武器,与我背对站立:“苏苏别怕!”
师兄看我二人一眼,却并未出招,他带来的几名弟子不知何时已站在我周围,很快脚下便出现一个法阵,我大惊:灵虚三才阵!
“师弟,虽然我早就盼望与你一战,但今日我却必须要将你带回昆仑,出此计策,还望师弟见谅。”
师兄的声音渐渐消失,周遭景物也渐渐模糊,只剩下晴雪的声音:“苏苏……”
2014年12月09日 12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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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睡了多久,我终于从梦中转醒。
睁眼便见晴雪焦急神色:“苏苏,你醒了?”
我慢慢坐起:“这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醒来就到这里了,你受伤了吗?有没有哪里疼?”
我摇头,环顾四周,此处应该是一间牢房。门上布下结界,想是师兄所为。暗暗运气,这才发现真气受灵虚三才阵所制,还无法流动自如,却不知过去多久。
“有几天了?”我问晴雪。
“不清楚,不过襄铃还是毛团的样子,少恭说她要睡上一天才能恢复,那就是一天还没到吧。”
墙角有一只金色狐狸,必是襄铃无疑,看来离开甘泉村并未太久。
“苏苏,我们怎么出去啊?”
“门上有大师兄的结界,暂时无法离开。”我心中默默回想,离上一次煞气发作已快一月,加之此刻着急也无用,不如等待时机。
牢门外有人走来:“醒了?告诉你们,别想着逃走!这里是铁柱观,大师兄与观主有事相商,所以先将你们关在此处。过几天就将你们带去昆仑山。”
“师兄下山只为拿我一人,与他人无关,请你告知师兄,放了其他两人。”
没料到此话一出,守卫大笑不止:“人?是一人一妖吧?告诉你!要不是师兄拦着,我早就结果了那小狐妖的性命了!放她们走?做梦吧你!”
“苏苏”,晴雪坐在我身边,“我不会走的,我不离开你。你呢?你真的要跟他们回去?”
“自然不可。师尊闭关不知多久才能出来,回去又要被他们关在思过崖。”
“呀,他们真坏!你可不能跟他们回去!那现在怎么办呢?我们怎样才能出去?”
我沉吟:“门上有师兄结界,硬闯绝无可能。加之灵虚三才阵使人功力受制,需得静待些时日,等功力恢复才可想法离开此地。”
“嗯,我知道了,苏苏你放心,我会一直跟你在一起的。再说襄铃也还没变回来,也要等她变成人的样子再说。”晴雪的安慰令我不由抬头看她。
“怎么了,苏苏?”
我摇头,闭上眼,感觉心里暖意的流动——自琴川花灯夜之后,这暖意越来越浓;桃花谷观星与她并肩而立,回想她的笑容与歌声,竟像一盏灯一般点在心头;藤仙洞情况危急,她也未曾离我而去……
“苏苏你在想什么?不舒服吗?”
“无事,你……也好好休息,待体力恢复才能出去。”
“我知道了,不过苏苏你要是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
“嗯。”
此刻牢门外二人谈论之声皆入我耳中,便是不去细听也知他们口中所言。
我闭眼,不想再去理会:在门派时已见惯冷颜听惯冷语,此次下山这番遭遇在天墉城弟子眼中看来乃是大逆不道,又怎会有好话?
晴雪似有些紧张,不住地望着我,眼中的担忧表露无遗。
“不必担心,无事。”我应她。
“没事就好,苏苏,你……你别多想,要是他们再对你不好,我帮你!”
我未回应,心中的暖意却又甚了一份——无论是何种原因,至少此刻,我再无孤单之感。
过了几个时辰 ,墙角发散出金色光芒——襄铃醒了。
她走过来:“屠苏哥哥,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铁柱观。”
“我们怎么会来这里的啊?”
“是我师兄将我们带来此处,连累你们了。”
“苏苏,你别这么说,我们帮你是应该的。”
“是啊,屠苏哥哥,襄铃还要谢谢你们没有丢下我呢——”襄铃低头似有话难言,再次抬头,她看向晴雪,“先……先说好,藤仙洞的时候是你和红玉……红玉姐姐救了我,襄铃会感激你们一辈子的!但是……但是屠苏哥哥还是不能让给你!”
“胡闹!身陷囹圄,自该思虑如何逃出,缘何还有这些无稽之谈!”我大为光火。只是心下明白,其实这更是担心晴雪多想——无论如何,不可再连累他人。
“让给我?苏苏不是我的啊,再说人又不是东西,怎么能让来让去呢?”晴雪对襄铃的话语似乎完全不曾理解,看她疑惑眼神,我庆幸于她对此言的曲解:却又不知为何心头又浮起淡淡失望……
“襄铃……襄铃不说就是了。”
“襄铃,你身上的伤好了吗?”晴雪关切地问。
“嗯,好……好多了,谢谢。”这一路上谁都能看出方兰生对襄铃的心思,她却一直跟随于我,因见我受伤时晴雪在身旁,对晴雪颇有敌意,此刻看她如此,倒是一种欣慰。
回想下山来这些时光,便是我不去承认也是枉然:我不再如山上时那般与人冷面相对,心头的坚冰也点点融化。我不知是因什么,却愿意享受这份感觉。当我作为韩云溪时,或许心中也是如这般温暖吧——面对小婵,面对伙伴,面对……娘,虽然山村遭变后我体内煞气纵横,虽然我不再拥有之前的记忆与姓名,虽然心中冻结了千年寒冰,我仍庆幸最终有人愿与我同行。
我曾认为,这世间除了芙蕖或许再无这等良善女子,但或是我错了。
不敢做他想,只求在生命终结前能够与这一群“朋友”多走一日,多走一程……
2014年12月09日 12点12分
22
level 13
离一月之期还有数天,铁柱观牢房门上的结界依旧牢固。这几日除了有人送来清水,无任何饮食。在天墉城时我已习惯此般生活,晴雪和襄铃也均是修道之人,虽是难捱,却也不曾减得精神。
何况晴雪还带有她最喜欢的食物——烤虫子干。她曾热情地邀我和襄铃二人分享,我不愿直言对此物的厌恶,只说心内焦虑,无甚胃口。好在襄铃也不再像那晚激语相对,也只说不饿。
一日,两日,三日……傍晚之时已觉体内煞气丝丝浮现,为破师兄结界,我需得刻意强行催动——只此一击,必须成功。
天色渐晚时分,晴雪开口问我:“苏苏,你怎么了?从下午就不对劲的样子。”
“去叫醒襄铃,我们走。”
晴雪起身去唤已入睡的襄铃,我走向牢房门口。
门外之人听到声音过来询问:“你要干嘛?”
瞬间煞气翻腾,我伸手探出:结界顿破!
那名天墉弟子惊恐万状:“你……你……妖怪——”
剩下的字卡在了他喉咙里,我掐住他的咽喉,冷冷一笑,眼见他昏迷倒地不起。
另一守卫想必是铁柱观弟子,他已被眼前的一幕惊得不知所措,还未等我出手,已然倒地。
“咦?他怎么也倒了?”晴雪站在我身后。
“啊,他……他中了我的昏魅术,没想到襄铃第一次用就成功了呢!”此刻逃出最要紧,她居然还在兴高采烈。
我打开牢门:“快离开此地。”
“苏苏”,晴雪叫住我,“你身上……怎么又有黑气冒出来?像那天在琴川,你没事吧?”
“无事,自行催动煞气罢了,马上离开这里。”我不再停步,一路走出牢房。
之前听闻师尊曾提到铁柱观,却是极不熟悉,一路行走竟至内院。
与几名天墉城弟子打斗过后,体内煞气越发激烈,我心知不能再战——若再昏迷 ,绝无可能逃出。
“不可再往前行,内院人数众多,逃离无望”,我回头看着身后,“进山。”
转身欲走,突然头痛欲裂,我停住脚步,咬牙坚持。
“苏苏,你又头疼了?快休息一下,我帮你治!”她上前欲挽我手臂,我立即走开:“无妨。不能在此停留,须得马上离开!”
不再迟疑,我们三人向山内行走。沿路我曾略略一观铁柱观铭文,山内应该是另一处所在,想必有望离开此处。
只是未料到,最终竟站立于一处山石之前,别无它路。
“呀,怎么没路了?”襄铃四下张望。
“苏苏,怎么办?”
我回想一番,断定此处并非绝路——若是做此猜测,须得用咒术使其现行。只是铁柱观既然将此设为“绝路”,定是不愿让外人轻易得见。今番逃奔至此,是我一人之过,我需得恳请观内神灵——便是要降责罚,也只在我一人。
思及此,我抱拳行礼:“在下百里屠苏,为躲追赶逃至此地,观内列位神仙有灵,请恕在下大不敬之罪——如有降责,只我一人,与襄铃、风晴雪无干。”
“苏苏,你别这么说,我们都会跟你在一起的!”话音刚落,晴雪着急万状。
“勿要多言,时间紧迫,我须得以咒术破此障眼之法。”虽自幼练剑,咒术只习得师尊之皮毛,我仍寄希望于此。只是念咒之时,竟也再次将煞气催动——时间不多,不知洞内有无机关,只求能够顺利逃出。
咒术灵验,眼前现一山洞,我催促她二人赶快入内——片刻之后此地便会回复原样。
进得洞中,洞口立即封闭,漆黑一片,想探路亦是枉然。
我令襄铃与晴雪原地莫动,试探前行几步,却无法看得洞内情状。恰在此时,洞外有人声传来:是大师兄!
我返回洞口:“起来,往里走。”
“为什么?屠苏哥哥,你不是说进来了就没事了吗?”
“师兄已带人守在洞外,想必他已知晓我破了此地禁术进入山洞,我们须得找路出去,不能在此停留。”
“可是这里这么黑,怎么走啊?”襄铃所言不假,但留在此地却是万万不能。
“哎呀,我怎么忘记了?”晴雪声音响起,瞬间,洞内闪出一团蓝色火焰——那火焰来自她掌心,虽不甚明亮,但在山洞内照路却是足够。
“这是什么?”襄铃很好奇。
“大哥教我玩的举火之术,原本是个小把戏,没想到在这里派上用场。我来看看这里是不是有路,”她向内行走,“有水声,啊,看见路了,跟我来。”
既有火照明,离开山洞想必就在片刻,我和襄铃跟在晴雪身后一路奔走。
2014年12月09日 12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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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脑中腾起经脉寸裂之感,眼前一片血红——煞气发作之势比上月又有加强。我站定脚步竭力压制,想必也已是痛呼出声。
晴雪返身:“苏苏!”
“无事……”她虽站立眼前,竟是一片模糊。
“苏苏,你骗我,明明是煞气发作了!你快休息一下,我帮你!”她熄灭手中之火,再次欲牵我手,我拒绝:“不能停留,必须一鼓作气走出山洞再做计较,否则恐无力前行。”
“怎么……会严重成这样?”她话语里满是痛心。
“煞气腾出均在朔月,今次本已要发作,为破师兄结界又被我强行催动。适才为破咒术又引其势,此刻脑中经脉如寸裂之感,若不尽快离开此地,失神昏迷亦有可能。”
她沉默片刻,轻轻开口:“我知道了,苏苏,跟我来。”她话音刚落,我已觉手被她牵起,惊讶之余想拒绝她此番举动,一股熟悉的内力已从掌心传入——体内凶煞之气顿时减轻,如在琴川时从梦中醒来那般感觉。
她手中再次腾起火焰,借着火光,我看到她对我微笑。我一时愣怔,不知如何开口,她已向前走去。
还未回神之时,竟无法跟上她。我紧随几步,再次抬头,那一点火光竟让心头的暖意腾出,汹涌澎湃。
望着她的背影,我再也无法压抑不知何时已然生根的情丝流动,久违的微笑含在唇角——虽然她不曾看到。洞内除了脚步声亦无其他声响,我握紧她的手,任由她带我前行。
那一点火光一直照在前方,如一盏指路明灯。那一刻,我心中所想竟是这般:愿这路再长些吧……
走出山洞,她仍未放开我的手。煞气已消失,虽贪恋那一时的温暖,我却不该趁人之危。
我将手抽回,背对她而立,刻意将冷漠再次笼罩全身。
“苏苏,你没事了?”
“嗯,你的心法果然能压制煞气,多谢。”
“谢什么呢?能够帮到苏苏是最好的呀。”晴雪声音依旧愉悦,她自然不会想到洞内我那一时的心动——也好,愿她永远如这般无忧无虑吧。
“哼,别以为就你会治,等襄铃回去了一定要去问榕爷爷,他懂好多草药,襄铃一定会帮屠苏哥哥治病的!”
“勿要再做此等无稽之谈,快看看四周可有出路。”我打断襄铃。
“好像只有一个大房子。”
“进去一探。”
推开房门,屋内空旷,中央有一水池,横梁上均悬挂条幅——却是不知做何之用。
走近几步,这才发现其上皆是具有禁制之意的咒术:难道这里竟是囚禁某物之处?
我阻拦襄铃触碰条幅时,房屋突然剧烈晃动,水池中冒出阵阵黑气——一股强烈的妖气布满房间。
“糟糕,我们莽撞了,这条幅上均是禁制之术,想必屋内被关了某物,我们不该随意闯入!”
“屠苏哥哥,怎么办?襄铃觉得……那水底下好像有很可怕的东西……”襄铃是妖兽,对危险极为敏感,她既如此说,想必不假。
正在犹豫之时,屋外传来大师兄声音:“师弟!如有举火,速速灭去!”
我回头看见晴雪手中那一团蓝光:“手中之火速灭!”
水下依旧震动,我决定出去一问究竟。
走出屋外,发现不仅有大师兄,还有几位道长。
“师弟,进入此间,可曾举火?”
“以阴火照明。”我此言一出,一位道长脸色大变:“火是否亮在屋内?”
“适才进屋之前未曾灭去,所以——”
“完了!完了!”道长脸色煞白,似是大难临头。
“道长,果然别无他法了?”大师兄眉头紧蹙。
“究竟发生何事?”
“在下明羲子,是这铁柱观观主。这屋内水池底部囚禁了一只狼妖,是多年之前道渊真人所为。这狼妖嗜杀成性,真人将他囚禁在此原是让他修身养性,减轻杀戮,却更加另它心生怨怼。前番真人与它约定,除非见得火光,否则狼妖不得脱出,反之如果有一点火光,狼妖便可离开此地,无人可阻拦。这多年已过,想必此妖心中怨恨更深,此番逃出,必是方圆百里不留活口啊!”观主此言一出,在场诸人皆惊。
“怎么会——”晴雪低头,“是我点的火……”
我摇头:她并无错,是我带她们前来禁地,此刻不论是何种责罚都应由我一人承受。
“观主,敢问那位真人可还在?”师兄开口。
“唉,早已仙去。”观主叹息,“这狼妖看到火光,定是要逃出无疑,几位还是赶快离开此地吧。”
“观主,再问一事,如果狼妖来到地面,可有法将其制住?”
“我铁柱观虽有上佳禁术,却不善武斗,观中弟子也无人可与其一斗,如若逃出,只能以禁术法阵禁得一时,却也只能是一时啊!”
“如此,却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地”,师兄极为镇定,“如果观主相信在下,在下愿与几位师弟前往斩杀狼妖,除此妖孽,永无后患!但狼妖既在水下,我等却不知该如何前往。”
“去往水底却是简单,我有避水之咒,可保几位在水下平安,但此去——”观主迟疑片刻,“这……也好!贤侄是天墉城门下,又是紫胤真人高徒,想必定能成功,但切记不可莽撞,如若不成,回到岸上再做计较,千万莫要伤了自己性命。”
“多谢观主。”师兄回头吩咐几位天墉城弟子,“与我下水斩妖!”
“师兄!此事是我所为,我也要与你们一同前去!”
师兄回头:“虽然此事是你所为,但我是大师兄,不可坐视不理。你留在此处,如若狼妖未能被斩杀,你与你的朋友逃命去吧。”
“师兄,我定要与你们前往!”
“师弟!”师兄怒喝一声,“天墉城中都道你行止逆乱,离经叛道,今次听我一回又如何!如果你我二人今番均丢了性命,让师尊如何承受?”他缓了语气,“需得留下一人,回到昆仑方能侍奉其左右。”
听闻师兄此话,我无言以对。
“烦请观主施以避水之术。”师兄带几位弟子站定,准备下水除妖。与我擦肩而过时,他的眼神分明在对我言说:留在此处,莫要轻举妄动。
我握紧双拳,只得忍耐。
留在岸上的几位弟子听从师兄命令在此掠阵——我心中明了,师兄是怕不能回来,留得他们回天墉城报信。
2014年12月09日 12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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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光之物,吸取鬼魂?”我心下一惊:难道竟是玉横?
“碧山离此地多远?”我心中已有计较。
“就在西北面,不远,过了碧山就是自闲山庄。你愿意去?”
我点头。
“那可太好了!那我们把给道士的钱给你。”二人很兴奋。
“哎哎哎,你们怎么这样?说好给我的钱,怎么又给别人啊?”尹千觞不满。
“你们不是一起的?可你要是不去捉鬼,我们凭什么给你?”
“行行行,我去我去,先把钱给我!”尹千觞伸手,“给了钱,喝了酒,捉鬼才有力气嘛!”
“臭酒鬼,哪天淹死在酒缸里算了!”一串银钱丢到尹千觞手中。
“这位少侠,就拜托你们了。”二人离去。
“哎呀,又有酒喝了。唉,只可惜这酒喝也不能白喝啊,”尹千觞抬头看看我,“既然恩公也想去看看,那我们就约定辰时三刻山庄门口见,如何?”说完转身要走。
“慢——”他竟忘记晴雪嘱咐之言?
恰在此时晴雪跑来:“等等!”她站定于尹千觞面前,“你这人,我不是说好要你等我吗?”
“妹子有事?”
“你——”晴雪略略迟疑,“你叫什么名字?”
“尹千觞——醉饮千觞不知愁啊!”
“尹——原来不是大哥啊……”晴雪满眼失望。
“我长得很像你大哥?哈哈,我也想有个像你这般的妹子天天替我付酒钱啊,可惜,我没这个福气啊!”尹千觞摇头,“妹子还有事吗?没事我就走了。嗯,我看妹子是个有福气的人,以后肯定能嫁个好人家!”他大笑着离开。不知为何,他最后一句话竟令我心头一跳……
晴雪呆立在原地。
我上前:“真的那么像你大哥?”
“嗯,长的是很像,但是说话一点都不像,还有,大哥是不会这么喝酒的——酒在我们那里只有祭祀的时候才可以用。”
“无妨,慢慢找,总能找到的。”我宽慰他。
“我知道,我会继续找的,谢谢你苏苏。”
“无它事便回去吧,明日或有安排。”
“什么事啊?”
“先回客栈,大家一起商议。”我向院外走去。
“好。”她与我并肩同行。
不多时,她开口问我:“苏苏,那个泥人……你觉得像吗?”
“我——”
“我也是第一次
捏
,可能没做好”,她低头,“要是苏苏不喜欢的话,我……再做一个。”
“不必了”,我顿了一下,“这个……挺好。”
“是吗?苏苏喜欢就好。”
我转头看她,想必又有笑意浮现在嘴角——却仍不愿让她窥到。
回到客栈,晴雪唤来红玉、兰生与襄铃,我将适才得到的消息告知,几人均断定那发光之物为玉横无疑,那几位道士模样的人想必定是青玉坛弟子。
“那我们明天就不去衡山了?先去那个什么自闲山庄?”兰生问。
“我们此次是帮少恭寻找玉横,如今既然有玉横的消息,势必要前去一探。”
“说的是没错,那明天就去看看。对了,木头脸说的那个酒鬼也要一起去?”
“不必理会此人。”既然并非晴雪兄长,自然不用在意。
“他长得那么像大哥,看着心里也舒服,去了也挺好。”看来晴雪仍不明尹千觞话中调笑之意,一心只觉得此人与她大哥相似便是好事。
“哈哈,听你这么说,我可一定要见识一下了,真的那么像你大哥的话,我以后再见到长得像的替你多留意。”
“谢谢兰生。”
“谢什么呢,都是朋友,帮忙是应该的。对了,你们提到的那个‘自闲山庄’,我怎么觉得挺耳熟的,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猴儿别多想了,明日去了不就知道了?”
“行行行,那大家就好好休息,明天去看个究竟。”
我送他们几人离开,晴雪似有迟疑。
“何事?”我问她。
“嗯……我本来还想回桃花谷看看呢,这下可能去不了了。”
“回桃花谷?为何?”
“上次我种了很多桃花,不知道开了没有,我想去看看”,她抬头看我,“苏苏,跟我一起去好吗?”
想起桃花谷,便想起那晚观星——我沉吟:“明日便要去碧山,此地到江都尚有距离,改日再说吧。”
“那苏苏会陪我一起去吗?”
“我——”
“不去没关系的,反正现在也没机会,以后……再说吧,那我回去了。”她摆摆手,转身离开。
桃花谷……晴雪,若真有机会——若你……愿意,我会陪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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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便前往碧山。
果然如安陆那二人所言,一路皆有鬼怪出没,我们几人均修习道法可将其除去,寻常之人怕是行不得这条路了。
半路遇到从自闲山庄方向来的商贾,他告知我们,那边厉鬼横行,险些丢了性命,劝我们赶快回头,莫要继续前行。
看来情况果真危急,定要前往一探究竟。
行至山庄门前,却不见尹千觞踪影。
“咦?那个长得像大哥的怎么还没来啊?”晴雪四下打量。
“这就是自闲山庄啊?”兰生上前几步,“真的好眼熟——难道我之前见过?”
正在此时,一旁有人走出:“恩公啊,你们怎么才来啊?我可是等了半天啦!”说话之人正是尹千觞。
“可曾见有道士模样的人出现?”
“没,呆了这么半天,连个人毛都没看见”,他走过来,扫视我们几人,“哎呀,这才发现!恩公真是好福气啊!还有几位美人相伴,不错不错!这长得真是各有千秋,这不成心叫人难办吗?”
“淫思秽语,一派胡言!”我怒视他。
“恩公莫生气,莫生气,我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嘿嘿”,他在腰间摸了半天,掏出一部卷轴,“我琢磨了半晚上,也不知道该怎么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正好这儿有一个高人给我的卷轴,上面记了一些法术,送给恩公,权当答谢。”
我接过卷轴,展开一观,其上大多是一些旁门左道,不及细看。
“恩公要是不喜欢,我这儿还有一些捉鬼的东西,什么桃木剑、铃铛、打神鞭、招魂幡——恩公若是想要,便宜给你!”
“不必。”我收起卷轴,本就不需他报什么“救命之恩”,此刻更无心思与他计较这些。
“行,那咱就说正事”,他收起笑容,“我适才看了一番,这门上的封印果然不见了,怪不得那些鬼会到处伤人呢,恩公你看我们是进去看看呢还是——”
他话音还未落,兰生突然向前走去,面容呆滞,似是被什么蛊惑:“她……她在里面叫我……”
看他这般模样,几人都不知发生什么。红玉唤他他也未停下,直直走进山庄大门。
“哎呀,呆瓜这是怎么了?”襄铃颇为紧张。
“我看这公子是被里面的鬼怪迷住了。”尹千觞断言。
“那可怎么办?我们得赶紧进去救他啊!”襄铃向山庄门内跑去,我们几人皆欲前往。
“慢着!”尹千觞高喝,“千万不能随便进去啊!”
“为何?”我问。
“这山庄里面的鬼可要比外面的鬼厉害多啦,你们这样进去可不行,看我念个咒,做个法,大鬼虽然降不住,小鬼还是没问题的。”尹千觞手舞足蹈念了几句,突然脸色一变,“哎呦,哎呦……不行了,我我我——”他转身向树林跑去,“你们先进去,我随后就来!”
几人面面相觑。
晴雪摇头:“他根本不是大哥。”
“赶快进去吧,晚了就来不及救猴儿了!”红玉之言惊醒大家,立刻跑进山庄。
山庄颇为空旷,想必未被灭门之前定非一般壮阔,如今却是阴气森森,雾气弥漫。
我命阿翔于空中寻兰生踪迹,我们一边唤他姓名一边在山庄内四处穿行。
行至一处屋前,襄铃惊叫:“快看呆瓜!”
此刻兰生如发狂一般挥舞一柄利刀,想是被鬼怪缠身所为。
他突然转过身来,只见他面色发青,双眼通红,根本未认出我们。
“猴儿!”
“兰生!”
红玉与晴雪均未将他唤醒,他举刀冲向我们,口中大喊:“杀了你们!”
几人合力将他制住,他仍狂喊:“杀了你们!我杀了你们!”
我们均不知何故,襄铃上前一步,双眼发出金色光芒,大喝:“还不出来!”
话音刚落,眼前便显现出一女子模样的厉鬼——想是死了很久,如今已是面目狰狞,全身也只剩枯骨。
此刻兰生已恢复神智,他满眼迷惑:“发生了什么事情?我怎么了?”
“呆瓜,笨死了,居然被这个女鬼缠上!”襄铃跺脚。
“啊?我被女鬼——就是她?”兰生大惊。
“该死的女娃,坏我好事!”女鬼指着襄铃,“我原本就要杀死他了,偏偏你来捣乱!我不会放过你的!”
“哼,什么破法术啊,还能比得上九尾天狐的高吗?你有本事你来啊!”
“这位姑娘”,兰生开口,“我与你素不相识,你为何要害我?”
“哈哈哈哈!”女鬼大笑,“素不相识?好一个素不相识!晋磊,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
“晋……磊?是谁啊?”兰生越发迷惑。
“呵呵,你还是那么能骗人,好啊,那我就告诉你”,女鬼面露痛苦神色,“晋磊是你的前世,我的丈夫——也是灭了我叶家满门的仇人!我就是被你亲手杀死的,难道你忘记了吗?从我死的那一刻起,我就告诉自己,我要报仇!我要报仇!所以我不去投胎,我要等着你轮回,不管到哪一世,我都要亲手结果了你,为我几十口家人报仇!今天真是个好日子,你居然自己上门来了,哈哈哈哈,你认为我会放过你吗?”
“姑娘,我——我不是晋磊啊,我是方兰生,你说的这些,我——”
“慢着!你不是晋磊?那你刚才为什么会发狂?你以为是我在搞鬼?哼,你错了,那是你自己想杀人而已。你难道没有看见这里发生的一切吗?你以为那是我给你的梦境吗?你难道没有看见你的前世吗?那里还有你的师妹贺文君,还有她的坟墓——我不管你现在是谁,对我来说,你就是晋磊,我不会放过你的!”
“叶……沉……香……你是叶沉香?”
“哈哈,你终于想起来了,你还说我是在骗你吗?你还说我们没有关系吗?晋磊,今天就是你的死期,纳命来!”叶沉香突然对兰生发难,我们上前相助,终于将她打倒在地。
“好……很好……晋磊,我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生生世世我都要你偿还……偿还……”她断断续续,言语中的仇恨却是丝毫未减。
“姑娘,你为何要苦苦执着于此呢?前世的仇恨不该带到今生啊!”红玉劝慰于她。
“如果你家门被灭,全家三十余口都死在你面前,你的父亲你的母亲都全身是血地死在你面前,而做这件事情的,居然是你爱得刻骨铭心的男人,你能说出这番话吗?!”叶沉香问红玉,“同样是女人,问问你自己,你会没有仇恨吗?”
红玉不再说话,四周一片静寂。
“姑娘,我……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兰生的话还未说完,不远处有声音传来:“痴男怨女,真是一出好戏,不过也该收场了。”
我回头,是几名道士模样的人,我心里一惊:“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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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微笑:“掌门此言差异,掌门令人将玉横打碎携至各处吸取魂魄,不久江湖上就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掌门此举可谓高尚?”
“你——好,少恭,你果然了不起!不过我告诉你,别高兴得太早!这世上终究有你不明之事。”雷严面露邪笑。
先生上前:“你是何意?”
“嘿嘿,你不是很想知道一个人的下落吗?这世上只有我一人知道……”雷严开始低语。
“雷严,你说清楚!” 先生脸色陡变。
“少恭,后悔吗?哈哈哈,来不及了!我雷严咒你永世孤独痛苦!永世!哈哈哈哈哈!”
这狂妄的笑声如一把利剑刺进我胸口,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乌蒙灵谷被血洗之日——那一日也有一人的笑声如这般狂妄,这般刺人心肺……难道是他!雷严!
我上前以剑指雷严:“你!是否去过南疆!”
雷严抬头看我,惊讶不已:“你——”
“你是否去过乌蒙灵谷!说!”执剑之手颤抖不已,若雷严果是仇人,我今日便要族人报了此仇!
雷严神色大变,直视我的双眼中惊恐万状:“你……你是——不可能!不可能——”喊声戛然而止,雷严倒地身亡。
晴雪上前:“苏苏,你怎么了”
“雷严……或与我族被灭有关。”
“啊?那他不就是你的仇人?”
我摇头:“很多事情我都记不起了,只记得当日有一个人的笑声便如雷严一般,只是并不确定。”
“苏苏,别着急,慢慢想,会想起来的。”
“嗯。”心下虽希望雷严便是仇人,那大仇便已得报,可为何心头的压抑却未曾减少,反而越来越沉重?
“哎呀,玉横!那个姑娘!”兰生跑上台阶,叶沉香的魂魄已渐渐出现。
先生曾言,玉横束缚力量极为强大,被吸取的魂魄不仅不能转生,连逃脱亦非可能,而沉香姑娘的魂魄居然能够脱出,想必是她心中仇恨之力所为。
“晋磊,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生生世世都不会放过你!”叶沉香怒喝。
“姑娘,我……我真的不是晋磊——不管我前世是谁,我今生只是方兰生, 我有家人,有朋友,我还不想死。”
“哈哈,那我的血债该如何偿还?你别做梦了!”
“姑娘,你现在被玉横所束缚,已经不可能轮回投胎,不过我可以帮你,我可以用往生咒救你出来,只希望你能忘记过去,去投胎转世吧。”
“我不要你帮!你给我滚!”叶沉香怒吼。
兰生低头,双手合十,默念往生咒。片刻之后,叶沉香脱去鬼形,恢复了人的模样。
“好了,姑娘,你快走吧,我的往生咒撑不了多久的!”兰生劝她离去。
“哼,你以为你施恩于我,我就会因此感谢你,不再怨恨你吗?”
兰生摇头:“姑娘,你错了,我并不是要施恩于你。虽然我还是想不起之前的一切,但我还是想帮你,并不是偿还什么,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你自己想想,他那么害你,你还要为他把自己弄得人不人鬼不鬼,值得吗?”
兰生此话让叶沉香未再开口。
“快走吧,赶快去投胎吧,再也不要想起之前的一切了。”
叶沉香看着方兰生:“晋磊……真的没想到,上辈子的杀人凶手,这辈子居然修习佛法,冤孽啊……”她叹息,“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你身上的青玉司南佩里还住着一个人的一魂一魄——在自闲山庄我几次想杀你都没成功,就是她救了你。”
“啊?是谁啊?”
“贺文君——你前世的师妹。一切的一切都已在你的梦境里了。你记住我的话,去寻找她的转世吧,找到了,就好好待她。她是个可怜的女子,我不恨她。至于我们——你记住,你欠我的,终究要你偿还,晋磊……”叶沉香渐渐消失。
兰生愣怔半晌,突然倒地:“哎呦……”
“猴儿怎么了?”
“往生咒……我现在全身无力,已经没办法再救玉横里的其他人了。”
“小兰能救得一人已是大功一件,诸位不要在此多做停留,快离开此地吧。”
“好,好,我是得回去休息了……”兰生跌跌撞撞站起。
“苏苏,我们也走吧。”
“嗯,带孩子回安陆吧。”
红玉命尹千觞留下收拾,他还要取几件墓葬品,被我制止。虽是不甘,他倒也未曾拒绝——还好此番之后便无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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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带孩子以腾翔之术回到安陆,孩子的父母家人欣喜万状,纷纷邀我们前去做客,被先生婉拒。
来到客栈,兰生因劳累先去房间,晴雪不顾疲劳又要去安陆四处转转,我劝她应多休息,她却邀我同去桃花谷。
“桃花谷?”我想起她上次所言。
“是啊,桃花谷,现在我们都有腾翔之术了,来去一趟很快的,苏苏,你不想去看看桃花吗?”
“我——”我迟疑。
“不会耽误很多时间的,不过你要是想休息的话就不打扰你了,我自己去就好。”
想起她不谙世事,独身一人前往恐有不便,我点头:“同去便是。”
“真的?苏苏真好!那等会儿我去找你!”她快活地跑开。
来到江都郊外,茶摊虽在,摊主却已易人。
“苏苏,你想喝茶吗?”
我摇头。
“那就往那边走走吧。”
行至树林边,晴雪停住脚步:“咦?”
“何事?”
“好像是什么东西受伤了。”顺着她走去方向,看到一条蛇。
“原来是小绿,别担心,我帮你治。”
晴雪为蛇疗伤时,一旁传来男子声音:“不许给他吃的!也不许给他帕子!”
原来竟是那猫妖,他为何会到这里?是一直停留于此还是一路跟随?
看晴雪惊讶模样,想必她未曾料到此猫竟是妖类:“你……怎么会说人话?”
“我为什么不能说?”猫妖幻化为人形,是一男孩子模样。
“原来小黑球不是一般的小黑球——”
“什么小黑球?我有名字,我叫黑曜!”
“那你找我——有事?”
“你上次救了我,还给了我帕子——按照我们族里的规矩,我们就算定亲了,你就是我的妻子!”
听闻此言,莫说晴雪惊讶,我也吃了一惊。
看晴雪愣得半晌没有回应,黑曜又开口:“所以你不可以再对别人好!”
许是晴雪未做声,黑曜微微有些怒气:“你是不是更喜欢这条臭蛇?”
“你说小绿?我是挺喜欢它啊——”
“难道我还比不上一条臭蛇?反正现在你已经是我的妻子了!”黑曜不依不饶。
“这……这怎么能行?那你把帕子还我吧。”晴雪皱眉,少见她如此焦急。
“好哇,你们人果然说话不算数!”黑曜怒指晴雪。
“不是那样的!”晴雪连连摆手,“我只是想救你而已,我不能做你的妻子!”
“哼,我不管!我马上就去衡山找我的亲戚,让他教我很厉害的法术,到时候再来江都找你!”黑曜化为猫妖迅速离去。
“哎——等一等!”晴雪看着黑曜消失的地方,语气中有了忧虑,“苏苏,他怎么听不懂我说的话呢?怎么这么固执呢?”
“此事勿要多想。”想来也不会再见,何必担忧?
“嗯,我听苏苏的”,她点头,“那我们去桃花谷吧?”
“好。”
前番来此处是为观星,今日却是为看桃花是否盛开。
只是拨开树丛,竟不见桃花美景。
“草木萌发并非一时一刻,耐心等待就好。”我劝慰她。
“嗯,我知道,我只是想看看我亲手种下的桃花是不是很漂亮。婆婆说她最喜欢桃花了。”
“你婆婆来过人界?见过桃花?”
“不是啊,她是从书上看到的——关于人界的很多东西我们都是从书上知道的。”
“为何不能亲来一见?”不知晴雪家乡何处,听上去似是少见之地。
“我们不能……随便来。对不起,苏苏,我不能说。”她低下头。
“无妨,你既能来,多留些时日就是了。”
“嗯,我也希望能多呆一段日子,多走走看看,看好多美丽的风景,等回去了以后想起来也会很开心的!”
听她声音再次愉悦,我竟似松了口气:“桃花未开,你还想去何处看看?”
“不用了,回安陆吧,大家去始皇陵打了一架,该好好休息的,我还拉苏苏出来跑。”
“无事出来看看也好。”
“那苏苏没有生气吧?”
“为何要生气?”
“我看你好像一直不高兴呀。”
“嗯?”
“嘻嘻,你要是高兴的话应该笑笑嘛。”
看她含笑的双眸,我低头,嘴角微微一动。
“这就对了嘛!”
“回去吧。”心中虽是渐渐喜爱上这独处时光,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习惯她的话竟像一双手一般硬要揭开我冷漠的盔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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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安陆客栈,正想进屋休息片刻,红玉在身后唤我:“公子。”
“何事?”
“公子这是去了何处?又是独身一人?”
“与晴雪。”
她微微一愣,含笑点头:“甚好。”随即她敛起笑容,“红玉有些话想对公子说,虽是不妥,还望公子能听我一言。”
“请讲。”
“公子可还记得甘泉村红玉曾言少恭其人?
“记得。”
“当日我曾说少恭是火非水,今日始皇陵一战更使我心存忧虑。少恭此人虽言道法不精,却是处处机簧布布心计,可杀人于无形。公子与其过从甚密,怎不令人担心?”
虽然不知红玉究竟何来何往,甚至连“红玉”此名恐亦非真名,但她数次与我交谈均是坦坦荡荡,绝不像有私心害我之人。我不忍拂逆她好意,遂点头:“我明红玉之意。”
“请公子多加留心。”她再次叮嘱。
“记下了。”
“那公子就早点歇息吧。”
在客栈小睡片刻,又于梦中惊醒。
“不若出去走走,或可散心。”
我来到安陆街上,于街角遇一泥人小摊,摊主是位老伯——想是晴雪所说。
心中一动,便拿出她赠我之物久久凝视。老伯开口唤我:“这位公子,是想买个泥人吗?”
我将手中泥人示他,他见之微笑:“这泥人确实是这摊子上的——一个姑娘让我教她做,因为额心有颗朱砂,所以记得清楚。”他抬头看我,“咦?公子,这泥人——与你颇为相似啊。”
我点头:“此物便是她赠予我。”
“哈哈,果然果然!那公子今日前来——”
“我……也想回赠她一个作为答礼。”
“妙极妙极!老头子我这就教你!”
半个时辰后我手中便多了一个泥人——是晴雪模样,却不知有几分相像。
“多谢老伯。”
“不谢不谢,那姑娘送你一个,你再回赠一个,岂不是正好一对?”
一对?我低头看手中泥人:若是送了,晴雪是否会会错意?想必不会,她并非人界之人,那猫妖说她“送”帕子是为定情之物,她亦迷惑不解——既是作为答礼,回赠即可。
“唉,想我年轻时候,也有那姑娘家送我东西,我回赠个泥人她还不乐,说泥人没心没肺——也是,这泥人不值几个钱,用来做定情信物的确是不太合适啊。”老伯喃喃自语。
如此……就更是不必担心了。
我作别老伯,决定再见晴雪时就将这泥人回赠她,聊表谢意。
回到客栈于院中遇到先生。
“少侠还未曾休息?”
“先生,今番玉横已寻得,在下也曾向先生求取丹药,只是记得先生曾说少一味药材,不知如何寻得?”
“我既答应少侠炼药予你,自是一刻不敢忘记。只小兰因往生咒之故身体虚弱,我需得前往一探。加之被掳去的几个孩子虽说无恙,心中仍放心不下。不如与少侠商定明日再做计较可好?安陆城外有一车盖亭,便与少侠约定在那处会面。”
“先生医者仁心,屠苏佩服”,我行礼,“既然如此,约定明日。”
“多谢少侠。”
是夜辗转反侧竟不成眠,红玉几次叮咛言犹在耳。
既已无睡意,我便携了阿翔来院中小坐。
自翻云寨中与先生相识,心中便有尊敬之意。与先生说话如沐春风,一言一行皆让人心服口服——便是兰生也对其言听计从。
但红玉所言亦是不虚。
始皇陵中雷严身死,是“洗髓丹”毒性发作之故。雷严曾言到先生亦是试药之人,却安然无恙——此一招确是极为狠毒。不动声色除去雷严,即便非先生本意,但观先生颜色,应是早对雷严不满。红玉所言“步步心计”想必并非诬指。
不过此为青玉坛之事,便是除去敌手动些手段也并无不可,况且雷严或是灭族仇人,那此人必定是恶贯满盈,先生纵使杀之也无可厚非,缘何红玉要叮嘱我留意先生?
我与先生同行是为其寻得玉横以求得回生丹药,翻云寨炼药石室中早已对先生言明。我不求他物,先生也答应此事,便是临时反悔,以先生行事定不会索要钱财,那对我又有何可索取?
我已无亲人,除阿翔和我之命一无所有,求又能求得何物?无论如何,玉横既已寻得,也算是了却心中一桩大事,明日与先生见过面后便知如何行止,其他的多想无益。
若是以丹药救了族人,我该回昆仑山请罪了——不知师尊是否已出关,我定会恳请他再允我下山帮晴雪与襄铃寻找家人,此外也再无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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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前往车盖亭,先生还未到。
心中已做计较:先生告知如何寻药,我便会即刻动身。下山已数月,体内煞气纵横愈甚,我需得尽快求得丹药,也能早日救活娘,早日回昆仑请罪。
“少侠”,先生声音传来,“适才路遇几位孩子父母,便寒暄几句,问一问孩子恢复得如何,却令少侠久等。”
“无妨,我知先生言出必行,想是有事耽搁。”
“多谢少侠”,先生点头,“言归正传,如今玉横业已收回,雷严一死,青玉坛其他弟子应是难有所作为,或可平静一段时日。当初少侠向在下求取起死回生药,在下既已答应,自当践诺。只是曾言尚缺一味奇异药材,名为‘仙芝’,相传于海外十洲三岛中的‘祖洲’方能采摘,路途迢迢,凶险未知。”
“天涯海角,我都甘愿一闯。”
“想来少侠也不会改变初衷,既如此,须得先寻能够出海的大船,寻常船只定不足以应付此行。”
“难道不可使用腾翔之术?”腾翔之术可瞬乎千里,所耗时日不多,缘何不用?
“海上风云变幻,因未知祖洲明确所在,贸然使用腾翔之术多有不妥。”
“既如此”,我沉吟,“大船之事还望先生指点。”
“在下于此亦是一窍不通,不过青玉坛内曾有一名弟子出身沿海青龙镇,据说镇上擅长造船的能工巧匠极多,且多是世代为之,或许可去那里一探。”
“多谢先生。”
“少侠不必言谢,此是我允少侠之事,自当尽力而为。”
“如此,我便即刻启程。”
话音未落,有人高喊:“等一等,我们也要去!”竟是兰生?
“屠苏哥哥,我也要一起去!”是襄铃?
“苏苏!”晴雪?
“你们——”我惊讶万分。
“哈哈,看来本少爷偷听的功夫有长进啊,木头脸你居然都没发现!”兰生得意洋洋。
“不必如此。”求药乃我私事,不可劳烦外人。
“苏苏,我说过一定要跟着你的,那么远的路,要是在路上你煞气发作怎么办?”见她眼中关切神情,我无言以对。
“百里公子,一路行来虽是相识不深,却也当得‘朋友’二字——朋友有事自当相帮,还望公子切勿推辞。”
“此事是我一己之欲,不敢劳烦诸位。”
“喂,木头脸,你别自作多情了,本少爷才不是因为你,我是没出过海想出去看看风景。”
“襄铃也没见过海呢,也想出去看看。”
“还是不必——”
“百里少侠,我看你还是莫要推辞了。”先生微笑相劝。
我沉默,心中仍是不愿连累他人。听闻先生适才所说,前去路途艰险,若真有万一该当如何?
“苏苏,我一定要和你一起去,你说什么都没用的。”晴雪上前,语气坚定,如在铁柱观要与我同下水一般,她曾言到,无论如何也不会再“丢下我”。
“襄铃也一定要跟屠苏哥哥一起去!”
“木头脸,这事你就别操心了,大家一起出去也热闹啊是不是?”
我摇头叹息,未再开口拒绝。
“还有我!我也去!”说话之人竟是尹千觞!
“你这个臭酒鬼,我们是去找药炼丹,你去干嘛?”
“听说那祖洲是个仙岛,说不定除了有炼药的仙草还有酿酒的仙草,我也想去看看。既然都是去一个地方,不正好一起走?”尹千觞毫不在乎。
“又是酒!你怎么不醉死在酒缸里啊!”
“草药酿酒自来便有,既然尹公子愿同去也好,多一人便多一分助力,在下亦可安心。”先生却未拒绝尹千觞之意。
“哎,还是少恭说的对!”
我一愣:此人缘何如此称呼先生?似是相熟已久。
“臭酒鬼,‘少恭’也是你叫的吗?”兰生生疑。
“你们叫得,我怎么就叫不得?”
“你——我们跟少恭什么关系?你又是什么关系?”
“不就是个称呼嘛?管那么多干嘛?我还叫晴雪姑娘妹子呢!”
“好了小兰,想来尹公子是个豪爽之人,不拘小节,你也不要太过拘泥了。”
“行行行,少恭你说行就行,反正就是一起走,没什么大不了的。”
先生点头:“《十洲记》中所载,祖洲位于东海,上有不死之草,即仙芝,形如菰苗,生于琼田。除此之外,再无详述。若想寻得,定要费上一番周折,眼下亦无太好方法,恐怕只能乘船于海中探寻。”
“料想此行不会十分顺遂,也唯有小心行事,随机应变,如此我们便启程了。”我向先生作别。
“在下打算托付田掌柜于安陆城外租一间房子,简单布置丹炉,如今虽缺一味药材,亦可按书中所载多加试炼,有益无害。闲暇之余还可替人义诊。诸位回来后若要寻我住处,问田掌柜即可。”
“先生珍重。”
2014年12月09日 13点12分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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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腾翔之术至青龙镇海边,一望无际的广阔海面引得晴雪与襄铃阵阵欢呼,兰生亦是赞叹不已,唯独红玉笑他几人,言说若是到了海上怕是要看腻。想来红玉应是见多识广,此番景色对她而言或已是寻常了吧?
虽已来到青龙镇,却不知该往何处去寻能出海之船,此次出行路途艰险,定要寻得一艘好船——恐怕需得往客栈一探,那里人来人往,掌柜亦是见识广多,想必会有所获。
青龙镇客栈老板听闻我们要寻船出海,告诉我们,这镇上几乎家家都会造船,青龙镇也因船业声名远播,随处都可获得出海船只。
我摇头:“此番出海路途茫远,寻常船只未必足以应付,希望寻得最好的船,还望掌柜能指点一二。”
“哦,最好的船?要说这造船手艺最好的,除了对面船厂的向天笑兄弟二人,就再也没有其他人敢说自己的船最好了,只是——”
“只是如何?”
“这兄弟二人船虽造得好,但是脾气古怪。放着好好的生意不做,非要去造什么能在海底行的船,这不是痴人说梦吗?”掌柜看似极为不屑。
“既如此,百里公子,我们便去那边看看吧。”红玉提议。
“啊?你们还真要去啊?那去问问也行,但是我可得给你们提个醒,那大哥之前在海上做过海寇,这杀人动刀子的事儿可是干过的。”
“多谢掌柜提醒。”我点头,与几人离开客栈
行至对岸船厂,却是空空荡荡,不见有人做工。
“奇怪,人呢?”兰生四下探看。
“你们几个人是干嘛的?”院内走出一人。
“我们来找这里的老板,租船出海。”红玉回应。
“老板在屋里,不过他估计没空搭理你们。”
“这是何意?”
“老板最近心情不好,要是看你们不顺眼肯定要发脾气。”
“什么叫不顺眼啊?我们只是来租船。”兰生皱眉.
“那你们自己去找他就是了。”话音未落,人已离开。
“这人怎么这样?”
“算了猴儿,莫要理会他,我们进去找这船厂老板就是了。”
未进屋内,已听到说话声:“兔崽子长胆了!居然敢不回来!”此人便是客栈老板所说的向天笑?只见屋中一人背对房门,身材魁梧。
“请问阁下可是船厂老板?”红玉发问。
那人回头,脸色不善:“你们是干嘛的?”
“我们是来租船出海的。”
他皱眉摆手:“去去去,老子最近心情不好,不做生意!”
“哎,我说老板,怎么送上门的生意你都不接啊?”兰生挠头。
“老子不想做就不做,青龙镇遍地都是船厂,要租船到别家去!”向天笑怒气冲天。
我正要开口,尹千觞已面带笑容:“老板啊,我们这次出海去的地方可远,叫什么‘祖洲’,一般的船到不了。我们是听说向老板会造能在水底开的船这才慕名前来的。”
“哎呀,你们怎不早说呢?原来你们是要用沦波舟出海啊!” 向天笑顿时喜笑颜开,随即又皱起眉头,“不行不行,还是不行,老子兄弟不在,这船没法造,你们还是走吧。”
“未知向老板兄弟何时才能回来?”既然对方已有意租船,自是不能放过机会,红玉追问。
“延枚那兔崽子离家——不是——是被那海里面咕噜湾的夔牛妖掳去了!”
“敢问咕噜湾在何处?”
向天笑瞥我一眼:“问那么清楚干嘛?难道你们还能把他带回来?”
“切,带回来又有什么难的?我们几个可都是打妖怪的好手!”兰生得意万分
“真的?”向天笑眼中仍有怀疑。
“不敢自夸,但尚能应付。”我应他。
“哎呀,太好了!你们要是能把我兄弟救回来,沦波舟就租给你们!”
“敢问向老板,我们何时动身前去搭救令弟?”
“择日不如撞日,马上就去!” 向天笑说完就要出门。
“向老板且慢”,红玉拦住他,“既然咕噜湾在海中,想必定有海水浸满,这——”
“哈哈,不用担心,看这个!” 向天笑拿出一物,“这叫沙棠,有了它就能在水里面呼气,对几丈内的人都有用,所以你们几个别离老子太远!等下溺死了不管!”
“咦?”方兰生讶异,“你怎么好像对那地方很熟悉啊?”
“熟个屁!我说你们去不去啊?要去就赶紧走!” 向天笑大步走出。
“此人言行多有古怪,需得留意。”我提醒大家。
兰生所言的确不错,此人提到兄弟之时言辞闪烁,应是有所隐瞒,自当小心谨慎。
2014年12月09日 13点12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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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随向天笑来到海底,果然如他所言,沙棠可保诸人行动自如。
“未知令弟在何处?”红玉发问。
“往前走就是了。” 向天笑未明言。
他言语行动皆令人生疑,我心中多了几份戒备。
“哎呀,夔牛!” 向天笑突然大喊。
“夔牛?就是掳走你兄弟的妖怪?”襄铃问他。
顺着向天笑所指,的确看到几只形态奇特的妖兽,似是已经死去。
“完了完了,夔牛族出大事了!” 向天笑脸色发白。我心下诧异:他曾言夔牛掳去他兄弟,缘何看到妖怪死去却又如此紧张?
“快快快,跟我去看看其他夔牛有没有事!”
“我说向老板,你说这什么夔牛掳走了你兄弟,这死了不正好吗?你这么紧张干吗?”兰生不解。
“问那么多干嘛?”
“你——我们是来除妖救你兄弟的,你怎么这个态度啊?”看他二人又要争吵,正欲劝阻,突然有声音传来:“掳走?兄弟?”循声望去,竟是一只夔牛。
“延枚!你个小兔崽子,快说说,夔牛族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延枚?这应当是向天笑所言他兄弟之名才对,可我们面对的是一只夔牛妖,这究竟是为何?
夔牛转眼竟化作人形,是一男子模样:“哥,你凭啥说我被妖怪掳走?”——果然如此,无怪乎向天笑提到他兄弟之时语焉不详,竟然是妖!
“老子……老子不也是没办法?你走了几天我终于想通了想来找你,可是又想起这地方不仅有夔牛,还有其他妖,只好又灰溜溜地回去……”
“那他们是谁?”延枚看我们几人。
“嘿嘿,有法术的人,快告诉我,夔牛族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那边有几只夔牛都死了?”
“哼,来就来,为啥说我被妖怪掳走?”延枚不依不饶。
“咱兄弟俩吵架的事情告诉别人多丢人啊。” 向天笑尴尬不已。
“你上这儿来找我,不是终究会被人知道?哥你就没想过丢人?”
“你一走就没了音信,我这不着急吗?”
“哼,我为啥走的?你要是还不按图纸上画的造, 我就不回去!”
“喂——我说你们——”兰生高喊,“你们就不能先给我们解释一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延枚看看我们几人,神色略有尴尬:“正如大家看见的,我根本没被什么妖怪掳走,是我哥骗你们的。我和我哥是结义兄弟,以前在海上他救过我的命,我又很喜欢人类的造船工艺,就和哥开了个船厂。前几天闹了点别扭,我就跑回来了——就是这么回事。”
“原来是这样。”
“哎呀,弟弟,你先赶紧告诉我,这夔牛族到底发生啥事了?”
“唉 ,还不是那宝库的事情?”延枚叹息。
“宝库?”尹千觞瞪大双眼。
“嗯,这海底原来有个宛渠国,有很多宝藏,后来这个国家在战乱中灭亡了,因为夔牛族的祖先对宛渠国有过帮助,所以他们就把一些宝藏赠给了我们。可是后来来了一个妖怪叫金蛟剪,想独吞宝藏,就抓了我们夔牛的人逼问打开宝库的方法。夔牛族的人不喜欢修炼,所以……打不过他们。”
原本以为找到延枚就能租船,却未料到又节外生枝——看来只能再次斩妖除怪。
“金蛟剪在何处?”我问。
“你们愿意帮我们?”延枚大喜过望。
我点头。
“太好了!跟我来!”
“我说木头脸,真的不会有事?那个什么金蛟剪会不会很厉害啊?”
“猴儿若是害怕,便留在此处吧!”
“谁说我害怕!我方家的伏魔之法独步天下……”兰生还在聒噪,我们已跟随延枚来到宝库门前。
延枚所说的“金蛟剪”应就是眼前此物:想是由蛇而化蛟,且为两条,只是彼此交叠,不仅不可怕,反而多了几份怪异。
“哈哈,好可爱!”
不必回头便已知——唯有晴雪才能如此感慨。
“这就是你说的金蛟剪?”兰生问。
“是的,它们很厉害的!”
我取剑在手:“莫要多耽搁了。”
不多时便将两怪打倒——此妖妖力并不强,想是这海底常年无敌人侵扰,加之延枚所说夔牛族均不喜修炼,这才让金蛟剪猖狂一时。
被打败的金蛟剪再次化蛇逃离,晴雪遗憾未能将其捉住收养起来——她之爱好实在令人匪夷所思。
为答谢我几人相助,延枚请我们进宝库各挑选一件宝物,尹千觞自是欣喜若狂,我摇头:“我等相助绝非为贪图宝物而来。”
“我知道,我知道,可我们总也得有点表示啊,你们就别推辞了!”延枚有些着急。
“哈哈,我说几位,就别推辞了,你们帮了我兄弟这么大的忙,应该谢你们啊!”
“既然如此,就多谢了。”想这二人都是豪爽之辈,若多加推辞反而会令人不快。
“那你们先等着,我再叫几只夔牛来,这宝库的开启方法得由五只夔牛跳特殊的舞蹈才能开呢!”延枚说完已不见踪影。
不多时他便回来:“为了表达对各位的敬意,请诸位站在中间。”
五只夔牛围绕我们开始跳舞,晴雪和襄铃颇感兴趣,红玉也兴味盎然。只是跳了许久也不见动静,兰生已开始连连喊累。
我窥一眼阿翔,不知它是否已经睡过去……
连跳了数个时辰,脚下终于出现法阵——宝库之门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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