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OBOの永恒双子星系】苏幕遮(BY:苏幕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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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小蝶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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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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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小蝶 楼主
风霜冬雪,松杉峥嵘,青砖乌瓦,积雪盈寸,雪地寂静,树影定若磬石。黑暗中,黑衣少年高束长发人影飞速掠上了瓦琉闪烁的屋顶,这是袁城最高的屋顶,高得巍耸如云,遮避日月。夜色之下黑衣少年站在寒风凛冽的城西高墙上,低头俯瞰着眼前隐没在黑夜之中的七阙楼,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 天下第一楼。他今晚要杀一个人,而这人此刻便在这楼中。没有人知道他的长相,甚至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江湖上曾流传过这个人,他们叫他七公子。传说奉元九年春,那梯族的八万精兵从歧山下一举攻入中原,过奚州,东芜,指向袁城,多年疏政乏军的袁城很轻易地被攻下,那梯族骁勇善战的首领踏过无数的尸体,冲破皇宫禁锢的大门,将武帝的王冠踩在脚底,整个中原很快会沦为蛮夷之地。那年十三岁的七公子单盘膝坐在城门之上,向下俯瞰城中恐慌的百姓,他拿出长箫,缓缓地吹了起来,那微弱的箫声穿过了整座城池,每一个人都驻足在原地,抬头仰望着城门上面色温和的少年,眼里闪动着斑斓的光,那些正在撕杀掠夺的那梯人也停了手,神色呆然地愣在那儿,不知所措。一曲奏毕,少年站起身,猎猎的风吹着他的长袍,他微笑着,仰起衣袖,然后一阵幽香拌着和风飘满了全城,整整七日,芬香不散。第八日,那梯人便撤离了中原。这神奇的事情被一传再传,七公子似乎也在人口中变得神乎有神。又传说三年前,袁城的百姓只要真正遇到困难之处,都被允许进入这七阙楼,隔着薄薄的纱布七公子会温和而安静地倾听繁复的诉苦,凡是能够跟负得起代价的人,无论困难大小,三日之内必能解决。能进去的人出来以后生活无不变得奢华富足。但没有人能见到他的真实面容。甚至是男是女都不得而知。有人说七公子是一个绝世仙子,背负着观音娘娘的灵魂下凡,以男子躯体示人,普渡众生。有人说其实七公子是一个人面兽身的妖怪,为了躲避阎王爷的追捕来到了凡间,而之所以一直不以真面目示人就是不想暴露了自己的兽身。三年前有人为了窥探七公子的真面目,深夜独自潜入七阙楼,而这一去,变再也没有出来。所有人都传说他死了。没有人可以亵渎神圣的七公子。而奇怪的是,自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被允许进入七阙楼。黑衣少年不在乎这些,他只需要完成他的任务,自十五岁那年杀第一个人起,他就从来没有失手过。他要的,只是楼中之人的一条命,管他七公子是人是神。
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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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小蝶 楼主
一个飞身闪进那座名满天下的七阙楼,少年惊异地发现诺大的堂院之中竟没有一人看守。院中池塘,凉亭都是由上好的昆山白玉所砌,再从内院到正堂的百米长廊取七万颗极品的南海檀珠铺成,共三层,表面镂空处嵌七千颗黑石英,那些大小不一,色泽不够光亮的也只能铺在最底一层做垫脚石了。从大门到内院飞快的走竟过了半个时辰,他才看到目标。隔着上好的沉香木门,薄纱窗里透出了一丝香气。是一品昙的味道。一品昙,药王谷医仙花了毕生精力研制出的一种神药,对任何重病都有缓疗之效。可偏偏此药服之有如瘾,食之哪怕丝毫便将终生依赖。少年冷笑一声,想不到所谓名满天下的七公子居然是个不死不活的药罐子。握紧了手中的苏华剑,这是主任赠与他最珍贵的宝物,今天他就要用这把剑,杀了纱窗里边的人。用力猛地推开门,他挑起右手腕挥向他的咽喉,一剑刺下去,另一只手反向下攻,欲一掌拍碎那人的胸膛。然而就在剑刺入之际忽然一个蓝色的身影不知从什么地方突然闪出,速度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手腕被狠狠挑开,剑不听使唤地飞了出去。然后他感到有人重重从背后击了自己一掌,顿时鲜血从口中喷出,点点印在了黑色夜行衣上。好快的身手!少年只觉得眼前一阵模糊,耳膜咝咝作响。“阿丫?”少年勉强抬头,看到的是一张晶莹剔透的脸。黑色长发没有被任何饰物束起,而是以一种流水的形式垂到地面,双脚是赤裸的,在寒冷的季节有些被冻得发红。“阿丫?你在哪?”说话的人睁大着双眼,从里面看不出一丝神情。身边蓝衣男子约莫二十七八,低头作揖,轻声道,“公子,有刺客。”语气极为淡定,并不把来人放在眼里。眼光中透出的竟是对这七公子无言的信任。“哦,这已经是第三百六十七个想要杀我的人了。”可有可无的语气,面带渗透人心的微笑。 少年微微一怔,眼前漂亮的剔透的人,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七公子?“公子,怎么处置这人?”蓝衣男子低头继续问道。“阿丫,你帮我看看,这个人,长的什么样?这烛火光太强,我看不清。”猛然打了一个激灵,这个被传说的犹如神明一般的男子,居然是半个瞎子?“黑衣,束发,身高六尺七寸,”说罢顿了顿,抬头看了黑衣少年一眼,继续道,“偏瘦。”“哦?”七公子饶有兴趣地笑了笑,把脸凑近了,明明看不见,作出这种奇怪的举动却偏偏让人不能反驳。“那他,用什么兵器?”“青铜柄,铝铁刃,利,我想这是传说中的苏华剑。”长时间的停顿,黑衣少年只感到胸口一阵一阵的剧痛。他知道主人埋在他体内的毒已经发作。不能在指定时间内完成任务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那么他就是付辛博了吧。苏华剑,可是他的宝贝呢。”长发少年的脸又凑的更近了,“你的主人正在找你呢。”他睁大眼睛指了指付辛博的下盘小腹处,付辛博看不清他眼里的雾气,只感到一阵恐惧,除了他居然还有人知道,他的主人在自己的檀中按下了一根淬有剧毒的针。七日断魂散。若不能在毒发之前取得解药,便会智力衰退全身溃烂致死。这个七公子,他什么都知道。“对了阿丫,”站起身来拍了拍长长的衣袖,淡淡道,“付辛博,他长得好不好看?”付辛博手捂胸口,差异的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少年。阿丫微微一笑,说道,“公子,我想,他很美。”少年用食指轻轻勾住了自己的长发,付辛博忍着剧痛,发现自己的目光却无法从那人浅浅的淡眉上移开。“我们来打个赌吧。”少年继续玩弄着自己的长发,目光却直直的射向付辛博,“你还会来杀我的不是么,那么你就来找我,从明天开始我会离开七阙楼,如果你能找到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任宰任杀,悉听尊便。”付辛博猛然抬头,有人竟然那性命当赌注,这个人,他是个疯子!少年没有停下,“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名字,为了公平起见,我也会告诉你我的名字。”说罢,他便回过头来,嫣然一笑,他说,“我叫井柏然。”笑容倾国倾城。付辛博轰然崩塌。眼前顿时漆黑,后退了几步勉强摸到了躺在地上冰凉的苏华剑,便重重地向后倒去,什么也看不见了。
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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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小蝶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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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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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救了他,送他回了这里么。等等,还在七阙楼的时候他已经毒发,怎么可能还活着?莫不是那玲珑剔透的少年人为他解的毒?他又从哪里来的解药?付辛博皱起眉头,头痛欲裂。隐约记起在倒下去时有一只温温热热的手托上了自己的下巴,漂亮的脸几乎要贴在自己脸上。之后的事情付辛博几乎完全没有记忆,他沉沉地睡去,看到了很多年前那场惨烈的大雪。付辛博坐起身来,身边躺着泛着浅青色光的苏华剑。他伸出食指轻轻地抚摸着那长长的剑柄,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去见主人,完成那个赌约。胸口还依旧留有些刺痛感,付辛博履步蹒跚走向那个男人的殿堂。覆天遮月。
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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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殿堂里,有股刺鼻的血腥味,他站在高台之下,正踯躅着要如何向主人开口。他惧怕他,若有一丝差错立马灰飞烟灭。男人披着一件黑色的斗篷,黑色的帽子将他得脸完全湮没,粗大得袖口里徒然伸出两只苍白诡异的手。付辛博距第一次见到他已相隔十年,却从没有见过他的真实面目,对于主人仅有的了解多半都是执行任务之时从江湖人口中听说。江湖说书的大爷说,三十年前一场大火将他的面目全毁,腐烂的糜肉从嘴里向外翻,眼睛变得狰狞恐怖。而他曾经是个面貌英俊的美男子,为人谦和,有个风流倜傥的翩翩大名。苏华风。 付辛博想或许苏华剑的名字就是这样得来的。然而他不能接受现在丑陋狰狞的面目,便开始变得血腥暴躁起来,他把自己深深隐藏在黑暗之中,然后,要杀光这世上所有能让他想起这场让他痛彻心腑的往事的人。所以他杀的,一定是美人。付辛博不知道这所谓的传言是不是真的,但是在听说了这个故事后的第三日,那说书的老头就死了。他身披着血红的大衣,被悬挂在袁城入口的房梁顶上,那垂及脚踝的银白色长发,分成五股,分别绑在了东南西北和正中的木梁上,剩余的发丝紧紧缠绕在他的颈间,将他牢牢地吊在了半空中,那双无神的眼睛大睁着不知望着天空的某个角落,随着衙役到达,“嘶啦”一声,他的长发与身体分裂开来,暗红的血喷射涌出,连同着同样颜色的汁液,撒在了黑玉成席的石板路上,伴着漫天飞扬的发丝,苍老的身体重重地敲打满地的石沙。于是付辛博便知道,那段往事,是主人心上不能提及的一段故事。“辛。”一个低沉的音打破了付辛博的沉思,他慌忙地单膝跪下,低头道,“主人。”“你来找我,必是有什么事吧。”苍白的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檀木椅背,付辛博惊异主人居然没有提自己安全回来的事情。“是,主人。”嘴上依旧镇定。男人没有再说话,暗色的覆天遮月殿里安静的恐怖,付辛博底着头,他听到了自己起伏的呼吸。良久,男人终于开口。“是有关,七公子么。”从他的声音里,付辛博似乎听到了一丝别样的感情。“是。”“好。”出乎意料,男人没有多说什么,仿佛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付辛博站起身来作揖,然后转身将要离开。突然他感到背后一掌,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背后的手却没有就此罢休,反手一转,他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扭断。眼前银光一闪,来不及躲避,一根三寸长的细针不偏不倚地刺进了付辛博的死穴。绛黑色的血浸湿了青色的长剑,他伏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十三心。我的新毒。”背后的人阴沉道。“十三日之内它会抑制着你的七日断魂散不发作,我要你带着七公子的头颅回来,否则,这两种毒的威效,想必你也是很想见识一下的。这次没有人能够再救你了,七公子也不能。”付辛博擦去嘴角的血迹,右手紧紧地抓住了苏华剑。离开时他听到了身后仰天的笑声。仿佛一场庞大的阴谋。他却不恨这个男人,或许他曾经救了他的命,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付辛博捂着胸口摇摇头,其实他自己也道不明白。
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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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小蝶 楼主
七公子。井柏然。付辛博的心里一阵苍凉。他自嘲地笑了笑,天下之大,我要去哪里寻觅你的痕迹。心里突然划过一个熟悉的名字。七阙楼。他的确还是应该先去那里看看,总该会留下一点线索。袁城西。当付辛博看到眼前一片废墟之后很久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天下第一楼,在几个时辰前,被移为平地。路边的百姓来来往往,每每有经过此地的人都要忍不住往那片废墟望一眼,摇摇头,继续走着自己的路。付辛博怔怔地看着曾经金壁辉煌,金流朱瓦的七阙楼,心头涌上一股异常的酸味。“年轻人,你怎么了?”一位年过半百的老人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啊,额,没事,没事。”付辛博尴尬地点了点头,心中又有些不甘,道,“老伯,我想请问一下,这七阙楼,是怎么了?”老人看了看眼前那片废墟,笑出了声,“年轻人你是外地来的吧,那你可能还不知道,这七公子真不是凡人啊,他散尽七阙楼所有的财宝给城中的百姓,炸了他一手规划建造的七阙楼啊。”“为什么?”话未说完已经被打断,付辛博急切的看着眼前的老人家。“哦,七公子的智慧不是我们这种平民老百姓可以随意猜测的,不过听说,他是为了一个赌局。谁知道七公子竟然会如此看重这个赌局,连自己的房子都炸了,想不明白,想不明白。”老伯依旧絮絮叨叨。是和自己的赌局么?井柏然,你连自己的房子都炸,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听说他给那个跟他打赌的人留了一张字条。”老伯似乎并没有察觉付辛博眼里的异样,他猛的回神,左手紧紧扣住了老伯的手腕,急切道,“他说什么了?!他说什么了?!”老人似乎是被惊吓到了,他抓住自己被扣住的手腕,断断续续道,“听..听..听别人..说,好像..是…是什么…我..我..我不记得了!”说罢他似乎是用尽了全身蛮力将自己的手抽离,转身跌跌撞撞地冲向人群,撞翻了路边卖泥娃娃的摊位,消失不见了。付辛博看着被撞的七零八落的摊位,握了握手中的剑,觉得自己似乎是鲁莽了些,皱眉,向那个摊位走去。他扶起倒在地上的小桌子,正要嘲笑自己同情心泛滥,突然发现摊位的主人竟然是个不到十岁的女孩,正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目光看着自己。然而当他的目光游移了一些的时候,他感觉自己仿佛快要呕吐了。女孩没有右手。她的右臂以一种非常诡异的姿态吊在脖子上,肩膀上的肉已经腐烂,隐约可见的白骨阴森森地冲着自己,几只苍蝇停在上面,似乎正在享受着一顿美餐。胃里一顿翻滚,正要落荒而逃,女孩开口说话了。声音完全不是一个十岁的女孩应该有的,显得无比苍老。“哥哥。”她用完好的左手拿起一个做的很是精致的泥娃娃,说,“送给你。”付辛博接过那个小小的玩具,仔细的打量了一番,那个娃娃睁大着眼睛,直直地看进了付辛博的心里,笑得诡异而无力。抬头之时,却发现那个断手女孩已经消失不见。只留那张他刚刚扶起的桌子,在风中瑟瑟发抖。这时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扔掉手上的泥娃娃开始翻箱倒柜,然后时间静止了。桌子的小抽屉里,安然放着一张白色的宣纸。上面的字体清秀干净。付辛博紧紧握住了那张纸,良久,将它缓缓放进了自己胸口。暖阁马车内,长发少年盘腿坐在金软纱制的椅垫上,神情安和而温暖,路途的颠簸似乎并没有让他感到不适,相反地,他似乎很享受,眯起眼笑起来,外面的阳光很是明媚,隔着幕布他能感觉到轻盈的空气。他把袖管撩高,完全不顾外面刺骨的严寒,他只想好好感受这阳光,他喜欢温暖的东西。驾马之人一身蓝色长衣,腰间佩戴着一把玉质琉璃剑,眉间有细细的纹路,他的手已经被冻的通红,阵阵刺痛感让他的手指已经快要失去知觉。但他却依旧紧紧地抓着鞍绳。江南,多么遥远的地方。
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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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丫,阿丫。”帐内少年轻唤。“是,公子。”蓝衣人没有回头亦没有停下。“那个付辛博,真的很美么?”撩开门帘,井柏然单手支着脑袋笑意盎然地问。“嗯。”阿丫回答。都什么时候了还管别人长的好不好看!他是要来杀你啊,你跟他打的什么破堵,分了家财还炸了房子,他是个刺客啊,不是来陪你解闷的!阿丫皱起眉头心里默默地嘀咕着。一只手搭上了蓝衣人的肩膀,井柏然对着他眯眼一笑,说,“我知道阿丫很关心我,谢谢你。”阿丫默然,少年人却没有要停下的念头,继续说道,“自从三年前阿丫来了以后,就再也没有人进入这七阙楼了,他们都说我不是凡人,他们把我看得太高了,若有一天我死了,证明了天下第一七公子只是个会生老病死的凡人,他们会很失望吧。我被寄托了太多希望,如果能从袁城彻底消失,或许还能保留他们内心深处的一丝憧憬,只要希望不灭,人就能好好活着。那些百姓,他们都不是坏人,我希望他们会长命百岁。”“公子…你…又怎么会死。”阿丫顿了顿,道。“人都是要死的,”井柏然用手指勾了勾长及脚踝的黑发,淡然一笑,道,“我身体状况本就不佳,更何况有个美人刺客此时正在追杀我。”“哼。”阿丫撇嘴,“那个人,又怎么伤的了你。”“呵呵。”少年咯咯地笑出了声,“或许真的会死在他手里。”阿丫猛地回头,对上了一双没有焦点的眼睛。井柏然用手摸了摸没有穿鞋,冻得有些发紫僵硬的双脚,轻轻摇摇头,放下了门帘。阿丫突然想起了三年前的那一夜雪。为了能见识道所谓天下第一的七公子,深夜偷偷潜入了传说中的圣楼——七阙楼。当他的一眼见到七公子时,目光便再也无法从那张脸上移开,他的眼睛,像暗夜下闪烁的黑色琉璃,一头黑色的长发没有被任何饰物束缚,乖巧地垂在脚边,一身淡黄色长衣显得有些阔大。他摸着桌脚缓缓地走向门边,不小心被椅子绊倒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碰翻了桌上的茶杯,指尖有丝丝鲜血涌出。心头一紧,顾不上自己是个陌生的闯入者,一个箭步扶起了地上玲珑漂亮的少年。“你是…”少年眼神空洞。“阿丫,你可以叫我阿丫。”没有丝毫顾忌,冲口而出。“你的手…疼么?”看着指尖上点点血痕,忍不住皱眉。“不疼。”抬头挑眉,咧开了嘴,认真道。“阿丫。”他说,“阿丫,你能不能帮我把门口的那壶药递过来?我…摸不清它在什么地方。”“好。”“阿丫。”“是。”“谢谢你。”然后少年便笑开了,那笑容是他今生见过最好看的容颜。那天以后,阿丫便再也没有踏出过七阙楼,他心里暗暗承诺,有生之年,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个单薄的少年。
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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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辛博用手捂了捂心口,一纸黑墨正紧紧的贴在他的胸口。他不明白他为什么给他留下这样一首词,但是映入眼帘的三个大字深深刺痛着他的眼膜。苏幕遮。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似乎有着什么力量正驱使着付辛博,他要去江南。七公子。他要找到他,然后杀了他。时日本就不多,天色渐暗,左手掌心印出一道淡淡的细线,第一日已经过去,他不知道自己的命还剩下多久。
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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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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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帮付辛博准备的房间,有淡色半透明幕帘,少年紧皱眉头,关节被按的嘎拉直响,仰头杯酒下肚,忧愁不已。遥遥听见隔窗有人在唱曲,曲调悲凉婉转,和着悠悠琴声,流成悠扬细溪,绵绵密密,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爱如潮,情无尽,万叶千声,空吟斯人韵 。别后不知君远近,春意秋情,盼断隔世信 。一生情,千古困,碧落黄泉,顾影无人问 。地老无荒离人恨,寸断琼枝,化作相思烬。付辛博仰头又是一杯,不觉松下眉头。是什么人在唱曲?付辛博着了魔一般,站起身来,推门向后院走去。冬日荷塘冷冷清清,池塘中央有一座岛亭,一个身形袅袅婷婷的黄衣女子,云髻高挽,不着首饰,不施粉脂,看起来颇为清秀,脸上有着温和的红润,纤长的手指拨弄着筝琴,与这幽怨的曲调似乎完全不相称。不知道名字的树木把枯长的枝桠突兀的伸进了亭中,这女子似乎并不在意,继续弹唱。在看到了付辛博之后,琴声便戛然而止。付辛博看着眼前的女子竟怔住了,见她停下来,面色有些微微泛红,一时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打扰姑娘唱曲了......”好半天,终于开口,始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便没有继续说下去。那女子恬淡的笑笑,说,“公子不需自责,这曲子,本就非我所爱,突然兴起便唱了起来,打扰公子休息,还望公子不要见怪。”“哦?既非你所爱,又为何要唱?”付辛博问道,问完之后发现自己似乎是有些多管闲事了,局促地笑了笑。“公子为何来到江南?听公子口音,似乎不像是本地人。”黄衣女子突兀地问道,“是寻人,避难,还是探亲?”付辛博皱了皱眉,身带任务,决不能轻易透露给第三个人听。“探亲。”“哦,”女子长长的叹了口气,道,“那你便不是我要等的人了。”“姑娘你在等人?”“世事都很难预料,我等的那个人,说不定已经死在了路上。”女子低头,眉间透出一股淡淡的忧愁。付辛博无言,看着眼前的女子,眉头攒得更紧了。突然那女子站起身来,看着付辛博,声调似乎比刚才大了些,“公子是从北方来的吧?”“是。”“那么公子,或许你能帮我一个忙。”女子淡淡笑着。“姑娘请说。”付辛博想,或许这次自己真的不能回去了,若客死异乡,能帮助一介女流也算能洗清一些五年来沾染的鲜血。“我叫陆景言,我想请你,帮我打听一个人,这个人,你一定听说过。”女子用手抚过长琴,微微一笑,“百姓们叫他,七公子。”
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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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丫,你说我们是不是快到了?”锦车上的少年伸出通红的双手,轻轻触了触眼角那颗浅淡的泪痣。“大约还有十里路,预计今夜便可抵达。”“哦。”少年人轻轻挑了一下细眉,“有人一定等的好着急。”语罢捂嘴笑开。“景言姑娘受托等候公子,有怎么会着急,公子未免多心。”阿丫淡淡道。可是只有车里的人知道,等他的人,真的很着急。十三心……吗?正当失神之际,马车一阵剧烈摇晃,骤然一声底哼,一柄利剑从侧面直直刺入马车,从井柏然眼前横扫而过。他感到眼前金光一闪,右手向前一扣,抓住反手下转,飞身出了马车。袖口一块锡白绸缎飘然落地。速度快得没有人知道他十如何扯开门帘,来人的剑已经被紧紧握在了他手上。长发少年面带微笑,白衣上却溅满了浓稠的鲜血。他紧握剑刃,掌心已被利刃割的皮肉外翻,血沿着剑柄,滴滴在光洁的白雪上开出了一片红晕。“公子!”阿丫猛叫一声,向来人重重一掌打去。那人立刻口喷鲜血,倒在地上,目光仍死死地盯着井柏然。他大口地喘着粗气,良久,向地上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恨恨道,“七公子。我定要杀了你为我爹娘报仇!”阿丫瘪眉,朝地上的人看去,竟发现那人却是一个身穿异族服饰,年纪看上去只有约莫十四五岁,短发,腰间别着一枚青龙玉佩,被白色的大雪反射出奇异的光。井柏然笑笑,慢慢走到那孩子身边,似乎完全没有感到手上的重创,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抚住了孩子的侧脸,声音悠悠有种能够迷惑人心的磁性,“我知道你很想报仇,不过你大可不必如此,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阿丫似乎对井柏然总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很不满意,心里一阵咒骂。地上的少年眼神颓然有些困惑,刚想说些什么,便沉沉倒了下去。井柏然拍了拍沾上衣摆的雪,又从地上抓起一把,放在被利器割烂的手掌心中反复磨搓,末了,仰起头轻声道,“还是没有痛觉啊。”眼睛深邃的看不见底,黑色琉璃的光在阿丫眼里更显悲伤。良久,他又笑了起来,“连痛都感觉不到的人,大概真的没有资格活在这世界上吧。”笑容灿烂地如同三月的阳光。遥遥地,一个黑色的身影闪过,他倚靠在青石板墙上,双手颓然觉得无力。看着远处白色的背影,记忆里似乎某根弦被突兀地触动,却又无从想起,最终作罢。便在这时,那身影微微摇晃了一下,然后重重向后倒去。付辛博一个箭步向前,从后轻轻托住了井柏然的腰,横打抱起。眼帘微垂,怀里的人新月弯眉,却紧紧地攒在一起,面色苍白如同寒冬冰霜。耳边碎发已有些微微汗湿,撑很久了吧。良久不语,最后又低声道,“你是傻子么?”而后将他慢慢放入温暖的马车之中,转身看向阿丫。阿丫正以一种警戒的眼神看着自己。两人久久不语。末了,终吐出一句话来,“我……不想杀他。”
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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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井柏然睡的很安稳。付辛博的怀抱比想象中的温暖,周遭的猫叫也被抵挡在了这温暖之外。付辛博就让他枕着自己的双臂安然睡去,直到酸痛,却不忍叫醒。低头欣赏,细眉淡眼,嘴角微翘,安静恬然的模样,让人忍不住想要亲吻。怀里的少年却不知那人心怀鬼胎,轻哼一声,转了个身,以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付辛博伸出右手轻抚上了少年的弯月细眉。少年敏锐如猫,很快便醒了过来。睁开眼他看到了亮堂堂的白光,虽然眼前的世界永远只有模糊的剪影,他却依然喜爱静静地观看。“醒了?”“嗯。”坐起身,拍了拍被压褶的衣摆,“今天阳光好灿烂啊。”井柏然总是不经意的微笑,然后伸手勾起挂在耳边的长发,有时候付辛博暗想,天知道他笑的时候,有几分是真心的。这时阿丫走了进来,一脸低沉,进门时看到了半躺在床上的付辛博,愣了一愣,井柏然微笑依旧,他摇了摇头,最终没有说什么。“阿丫么?”少年人先开了口。“是,公子。”“呐,这么早,有事么?”“公子,外面……有人死了。”
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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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小蝶 楼主
井柏然的房间在客栈最里面,烟熏得付辛博睁不开眼睛,他捂住嘴,却还是忍不住被呛的咳嗽,心肺都好像不能运转,步子一步比一步沉重。踢开门的时候,井柏然已经晕倒在地。飘零的长发四散着,白衣也已经被烟熏得有些微微泛黄,他闭着眼睛,眉头紧攒,汗水已将他得额发浸湿,抬起头时那条通道已经被熊熊大火团团围住,木梁也被烧的有些岌岌可危,悬在半空中摇荡。已经没有时间了,再不快一些两个人或许都会死在这里,付辛博顿了顿,把井柏然死死抱在怀里,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便向那刺眼的火光冲了过去。烈火滚烫着他的双手,却还是不肯放开,他知道自己一定要把井柏然救出去。谁都可以死,惟独他不可以。他咬着嘴唇狂奔,烟雾太大看不清前方的路,衣服干燥的快要烧了起来,他绝望地望了一眼怀里的少年,就这样死去,他不甘心!“啪!”一股清水从头顶被浇了下来,带来丝丝凉意,烟雾被水冲的淡了些,却看见前眼前赫然出现的,是浑身湿透的李易峰。“你干什么?疯了啊!”付辛博大吼。李易峰没有说话,只是看了看躺在他怀里的井柏然,然后抓起付辛博的手,狠狠的将他向门外推去。重心不稳,付辛博踉跄了几步,最终跑出了客栈。回头却发现,李易峰的身影消失在了茫茫火海中。“阿丫,阿丫!”他大叫,“照顾好公子!”说罢看了那烈焰一眼,再次冲进了火海。李易峰你在哪里!李易峰你不能出事!心里默默喊道。一路向里狂奔,看见一个身影向自己缓缓靠近。是李易峰!他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另一只手紧紧捂着左眼,有丝丝血迹从指缝里渗出。无暇顾及,拉起他的手两人便向大门跑去。正当看见一丝亮光的时候,挂在屋檐上的门栏支持不住火的烘烧,“嘎吱”一声断了,付辛博没有发现异常,只是在看到光的时候回头开心的向李易峰笑,然后他感觉到被人突然推了一把,自己重重倒在地上,李易峰却被那烧着的门栏压倒在了地上,包围在团团烈火之中。他拼命奔过去想抬起那门栏,可使不上劲,任凭他如何用力,都于事无补。付辛博大叫他的名字,地上的人却有了些动静,他费力的抬起右手,手中紧紧握着的,是那柄苏华剑。李易峰艰难的笑了笑,开了开口,又昏迷了过去。付辛博艰难地拿起剑,用力的撬开了压住李易峰的门栏,然后背起他,拖着沉重的身躯,向门外跑去。见到第一缕光线的时候,他只感到脑袋一沉,便失去了知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浑身都是酸痛的感觉。阿丫坐在一边给他上药。“这里是哪里?”光线有些强烈,他微眯着眼睛。“另一家客栈。我们暂时住在这里。”“那…他怎么…怎么样了?”忍着疼痛,心却掉在半空。“少爷没事,只是被烟熏到所以昏迷了,没有大碍。”阿丫动作十分麻利,没有特殊的语气。“哦,”长长地吐了口气,然后他仿佛突然看见了漫天大火,有人捂着眼睛从火光中走了出来,头痛欲裂,刹时想起了那个救过他的少年。“李易峰,李易峰,他还好吧?”阿丫没有看他,依旧淡淡道,“身体没有问题了,很快就会醒来。只是……”阿丫顿了顿,踌躇再三,“他的左眼瞎了。”付辛博躺在床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想起了井柏然温软的笑脸,自嘲的笑了。李易峰,为了让我活着,你救我两次。而今这份情,我却终是还不清了
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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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小蝶 楼主
次日,付辛博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他支撑着虚弱的身子倚靠在墙角缓缓的笃步到了外院。天气很是不错,虽冷却没有刺骨的寒风。日早已高高的悬挂在了半空。付辛博的心情却不如天气这般好,心中仿佛总有根弦被紧紧崩着,闭上眼睛好像就能看到那如同烈日灼烧的火,有人从火光之中走了出来,艳色的血从被紧捂着的眼中渗出,而那人却在微笑,惨烈的如同那日的夕阳。付辛博经过井柏然的房间,少年正安然熟睡,额头上有一块酱色的疤,在他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的刺眼。付辛博定定的看着他,然后转身。李易峰的房间,就在隔壁。当他看到他的一刹那,付辛博的心好像被枝条狠狠的抽打,缓不过气来只觉得生生的疼。右眼被一块白布包了起来,隐约可见从布的深处有丝丝血迹渗出。李易峰的嘴唇有些干燥,表面起了一层粗糙的皮。望着他付辛博的眼睛渐渐酸痛。“付公子。”阿丫不知何时已经悄悄走了进来,目光直直盯着床上昏迷中的人,嘴里一贯淡淡的口气,“那日你冲进大火后,李先生就像发了疯一样,他往自己身上浇了几桶凉水就冲了进去。任谁都能看出那决绝的眼神,其中因由,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明白。”阿丫顿了顿,走到付辛博身边,“我不想公子受到伤害,想必你也是不想的。若你真的做了决定,那就去说清楚,公子亦是聪明人,不会有所责怪。何必伤人伤己。”言罢拍了拍付辛博的肩,退出了房间去。付辛博的目光却没有从李易峰憔然的脸上移开,微微张嘴,干涩的嗓音发出了一个已经被遗忘很多年的音节。小易。记忆如洪水般波涛汹涌,冲破一切隔膜。很多年前有人倔强的看着他,然后枯着喉咙对他说,小易,我叫小易。事隔多少个春秋,再次相见时,他却说,我叫李易峰。时间泯灭了一切,浮苴最重沉到水底,曾进那么相近的距离在此刻却天涯两端。一颗晶莹的珠子重重的砸在脚下的青石地板上,像极了寒冬开败的蔷薇花。付辛博想握住他的手,顿了顿,却最终没有握下去。床上的人在很久以后终于睁开了眼睛,心里只觉得阵阵寒意。他知道这是一个告别,从第一眼看见付辛博时,他就看透了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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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几天,井,李两人的伤势都恢复得很快,井柏然依然还是喜欢一脸温绣地笑,付辛博喜欢看着他笑,总能让人感到格外安心。日子似乎过的很明媚,只是偶然,两人会久久不语,其实他们都知道,如此这般的生活已经快到了尽头。十三日已经去了八天,付辛博渐渐感受到右臂下越来越深的暗红色在皮下浮躁的跳动着,这几日他总是流很多汗,尽管冬日,燥热的感觉仍使他感到不安。他知道主人在自己体内种下的毒瘤正在不断生长,他快要控制不住。夜半四更天,帘内二人。一人负手而立,挺拔的身姿在洗的有些泛白的灰色布衣下显得有些消瘦。他背对着盘腿而坐的长发少年,默默不言语。坐着的人倒也不急,只是用手指勾了勾耳边的碎发,满脸恬淡的笑。末了淡淡的吐出一句,“三日之后,你带着付辛博离开,走的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为什么?”皱起眉头不解道。“十三心。他中了十三心。”少年抚着长发说道。李易峰转过身去盯着井柏然,依旧不言。“这种毒之所以取名叫十三心,是因为它毒发时,不夺人命,只取人心。中毒者在第十二日便会心智失常,再过一日便会全身溃烂而死。心智失常,你知道的,就是,”少年闭了闭眼睛,忽然露出痛苦的神色,一字一句道,“心智失常,遇——神——杀——神!”“有人给付辛博种下此毒,并以此要挟他来杀我,可他终下不了手。”说这话时,井柏然脸上露出了一丝极浅的笑,看得李易峰的目光泛出闪烁的芒。“下毒之人似乎一开始就料到,第一次他杀了不了,以后就再也不会下手,而唯一能化去这毒的方法,就是让他亲手,杀死自己至亲至爱之人,爱人或者亲人的血都有着不同一般的力量,入体以后毒方可解。换言之,要他活着,”少年将长发掳在耳后,露出半张漂亮的脸,顿了顿,放慢了口气,道,“我就必-须-死。站着的人微微颤动了一下,此毒,非要见血才能解!此二人必死其一!下毒之人好狠的心肠!井柏然放下腿立起身,丝缎白袍长长的拖在了地上,他向李易峰靠近过去,睁开眼睛注视着他,烛影闪烁,朦胧中看见了七彩斑斓的光。“你,会答应我的罢。““好,我答应你。”然,谁也不知道,在他答应的那一刻,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有料到的决定,或许他只是给予想要证明,自己的一生,有过任何意义。李易峰离开以后,井柏然坐在软塌上小口地品起了茶,很久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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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当付辛博离开房间要去大厅的时候,看到客人背着行囊神色慌张的结帐离开,抓住一个,却也问不出些什么,那人只是用手指了指客栈后院的一座高耸的楼,什么话也说不出便一把推开付辛博匆匆离去。付辛博顺着小道,走进了那座楼。进去以后发现这似乎是一个祭坛,昏暗的房间里洒满了常年不打扫的煤灰味。环顾四周顶部覆盖着一些藤蔓植物,垂垂枝枝荡在顶边,爬满了支撑这坛高耸入云的石柱,这坛不大,至多容下五十人。现在那里躺着一个人,黄衣高簪,鲜红的血汩汩不绝的流出,染红了整个地面,躺着的女子被开堂破肚,就像做人祭一样把五脏六腑分放在祭盘中,那心还在微弱的跳动着,整个祭盘散满了女子的血,不断从盘边滴落,潺潺成流。付辛博这下是再也没法合上他的嘴了,污秽的脏物从口中喷射出来,转身逃离,没有在多看那尸体一眼。猛然他撞到了一个人,抬头一看,那人身着金色绸缎,手拿芭蕉扇,神色有些匆忙,身后跟着井柏然,阿丫,李易峰。每个人的脸色都显得有些苍白,带头的那人一把推开付辛博,又急急忙忙的向后院的祭坛走去。经过的时候井柏然一把拉住了付辛博的手,紧紧握住,没有过多言语。陆景言死了。带头的那人一阵咒骂,转身看着其他人,狠狠道,“你们的人!看看!居然死在我的客栈里面!想不想让我做生意啊!啊!?死人!死人!你看看我的客人都跑光了!你们要拿什么赔偿我的损失?啊?!”井柏然走上前去,拉住狂怒中的男人,道,“乔老板,这件事情,我们会给你一个交代。你的损失,我们赔偿。”男人看了井柏然一眼,摇摇头又摆了摆手,眯起眼睛指了指祭坛上的尸体,道,“赔偿就先不必了!那个,那个尸体麻烦先清理掉!”众人的目光再次集聚到坛上被开膛破肚的尸体上,李易峰不知何时已经爬上了那高台,他皱起眉头看着眼前惨不忍睹的尸体,良久,淡淡道,“被人活活分体,死亡时间大约是一柱香。”言罢摆弄了一下长袖,轻轻道,“送衙役。”待官兵拖着尸体离开以后,众人却依然久久没有离开那祭坛。李易峰负手站立,似乎是在考虑着什么。良久,锦装男人突然转向付辛博,说道,“喂,我姓乔,是这里的老板,”然后翻了个白眼,指了指地上,又继续道,“来来来,你吐的这个,给本大爷打扫干净去!”付辛博皱了皱眉,脚步却没有移动。李易峰回过头来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拿起晾在祭坛上的布,蹲在地上默默擦拭了起来。李易峰不知道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很傻,只是,有关他的任何事情,自己都无法置之不理。没有办法看着他这样继续,付辛博低下头紧抿嘴唇,感觉自己快要被撕裂。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握住,抬头对上的,是一双看不见底的琉璃。然后他看着乔老板,淡淡的吐出一句,“这件案子,我会插手。”乔老板“唰”的打开金边折扇,猛的扇了两下又“唰”的合上,笑道,“哦哟,天下第一七公子要插手的案子,想必是有些蹊跷在里面的,我倒也要见识一下,这所谓天下第一,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说罢挑起眼角,媚笑了一下。付辛博看着眼前丝毫不正经的乔老板,竟发现他有着一双异于常人的眼睛,不似井柏然那样深色不见底,亦不似李易峰那样刚毅深沉。他的眼里,有一种妖惑人心的媚,宽大的袍子装下的,是另一个人的秘密。乔老板很快就跟井柏然一行人相熟,便也参与到有关陆景言之死的讨论中,却始终没有任何结果,唯一的线索,那便是陆景言死前的那晚曾进去过后院的祭坛,乔老板如是说。“那天子夜我交代完伙计事情以后便去打更,半路却看到陆姑娘跟一个男子走在一起。陆姑娘手上拿着一把筝琴,我看着他们往后院祭坛的方向走去。大半夜的,我想可别耽误人家幽会,便也没多想什么。”说罢看了一眼井柏然,挠挠头不好意思道,“陆姑娘是你未过门的妻子吧,那个,我也没想这么多,早知道,我肯定帮你揪出那个奸夫……”井柏然没有理睬,他反复摩挲着自己的双手,又道,“那个男人是谁?”乔老板挺起腰板,拿起折扇猛的拍打着自己的脑袋,嘴里不停的念念叨叨,“那个男人,那个男人,那个奸夫!我怎么记得嘛!”摊开双手,摇摇头。唯一的线索断在了那日晚上的神秘男人。陆景言去后院祭坛要做什么?没有人知道。傍晚时分,阿丫出门,然后再也没有回来。再次见到他的时候,阿丫早已回到了房间。唯一不同的是,他面色灰白,断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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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他们冲进内间的时候,时间都已经静止。房间坐椅上靠着一个人,万剑穿心也不过如此。从前后左右,上上下下,东南西北各个方向的剑刺穿了他的喉咙,他的头与颈间只有一点皮肉相连,周围已结满了暗红的血痂,他的双眼被挖去了,原来眼珠的位置被两块黑紫的石英宝石占据着,两个眼珠被他紧紧握在手掌之中,透过他的指逢望向这一屋子的人。屋里的空气比寒冬腊月的风更冷,谁也不明白为什么一天之内,竟然死了两个人。付辛博二话不说将井柏然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然后死死的捂住了他的眼睛。可笑的是,自己明明知道,井柏然根本看不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划透了付辛博的双眼,李易峰看着紧紧抱着的两个人,嘴角一抹苦涩的笑。然后闭上双眼转过头去,明明是血腥命案,可为什么他看过去看到的却是一副那么好看那么好看的画。那晚,付辛博没有离开井柏然的房间。井柏然将头深深的埋进付辛博的颈窝里,肩膀微微有些颤抖,付辛博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用手指顺着他的脊髓一点一点的抚摸,想要给他些许微不足道的安慰。“你知道么,阿丫,陪了我三年。”“这都是我的错啊,如果不是我定下这个赌局,阿丫也不会跟着我到这里,那他也就不会死了。都是我的错,我的错。”付辛博无言以对,他亦无法想象若是没有当初那个赌局,自己现在又会是什么样子。若是没有那个赌局,与李易峰的重逢又要荒废多少春秋。若没有那个赌局,他的心里,又怎会有了牵挂。他到底应该感谢还是责怪。付辛博苦笑,也罢也罢,反正自己也将命不久矣,又何必计较太多。错过的,已经无力挽回,拥有的,他只想好好珍惜。他双手环上井柏然的腰,用力的紧了紧,又紧了紧。井柏然躺在付辛博身边,那人似乎已经睡着,胸口有规律的起伏,眉睫间有着一股深深化不开的忧愁。右手臂一根暗红色的细线渐渐隐成了深紫,一突一突地跳动,皮下潺潺的血液急速流动,井柏然知道不能再等。他的手缓缓抚上那人的面颊,闭上眼睛感受他丝丝温度,消瘦的眉间有着挺拔的英俊,时间真的不多了。少年坐起身来,竟微微笑了。付辛博,为什么不杀我。他看着熟睡中的人,笑的那样悲凉。然后他推门离开,他要去见一个人。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第二天清晨,客栈乔老板突然从房间里颠跑了出来,金纱缎袍前襟敞开,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冲到厅堂,直直地伫在井,付,李三人面前。他双膝不住颤着,面色枯黄,神色很焦乱,甚至有点疯癫,那俊俏的脸上不再带笑,头发松垂着半遮面,依稀可见原本白净的脸上被指甲抠出了一道道血痕。他跄踉了一下,重重砸在地上,仰起脸,声音嘶哑地道:“我,是我。”他顿了顿,转了个身,仰面半躺在地上,露出了整张脸,那双本笑意盈盈的眼中充满血丝,又因恐惧把那眼瞳放大了数倍,模样甚是恐怖。他继续说:“所有的人都是我杀的。”然后他开始狂笑到:“你们觉得我做的好不好啊?你喜欢不喜欢啊?哈哈哈哈!!!”接着他愣了一会,猛地起身,又狂颠的大笑起来,身上本也不整齐的衣服拖在地上拌住他的脚,“嘭”地倒在地上,又再次颤颤不稳地起身,仰身“哈哈哈哈”大笑几声,脚步凌乱地撞开所有侍卫,奔出正堂,消失在视线中。李易峰第一个跟了出去,另外两人紧随其后。到了离客栈百余里的一座荒山,三人都停下了脚步。乔老板弯着身子跪在地上,松散的发丝被风吹得四散,跟干燥的泥土纠缠在一起。可是半饷,乔老板也没有起身,一直保持那个姿势跪着,看起来就像在向上天祈福,李易峰紧紧皱眉,踌躇良久,上前拍了拍他,轻叫着。他的手刚触碰到他的身体,他便顺势倒下了,头砸在干裂的碎土上发出一声巨响,烟雾四起。 乔老板满口的鲜血,眼睛大瞪,他倒地时从口中喷出断了的半截的舌头,似是看见了什么令他惊恐万分的东西,接着缓缓闭上了眼。李易峰快速向后退了一步,别过头去,再也没有看那尸体一眼。井柏然怔怔的站在最后,然后一步向前走去跨到付辛博身边,然后轻扯他的衣袖,把头重重的压在他消瘦的肩上。三人皆是沉默不语,冷风吹过,谁也不知道其他人的心里,在想些什么。回到客栈,李易峰将自己锁在房间里面,直到深夜都没有出来。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明日便是十三心毒发之日。他脸色渐渐苍白,握紧了拳头,他,答应过井柏然,要带走付辛博。风吹灭了燃烧着的烛火,苍凉笼罩着整个夜晚,他久久不能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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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辛博感觉自己的心脏被狠狠的撕扯,喉咙痛的发麻。少年闭上眼睛继续道,“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所以我不在乎我的性命。你身上的毒,我一直坚信用我的血可以为你解,却没有想到他的也可以。或者他在你的生命中有着更加深刻的意义,但我一直坚持我的选择是对了,那日若是你杀了我,我的一生便也算完满,死在你手上总比让我发病死去来的让我欣慰。我知道你跟李易峰必有不同寻常的过往,所以我让他带你离开,那样的生活,一定会幸福,你若是生活的好,我对这世间也便没什么好留恋的了。”井柏然抬起头淡淡道,“我跟他约定好,我死了以后他会带你离开,可是我却没有想到他会代我而死。他的一生太过刚毅,他只是想要证明些什么,却用死来作为自己的结局。”少年眼帘微垂,然后抬起头,开始大笑起来。付辛博别过头不去看他,这样的井柏然,让他痛到无力叹息。然而井柏然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定定的看着付辛博,那目光,像是一个隆重的告别。付辛博看着那双没有焦距的眼睛,心里猛的漏掉了一拍,他知道,井柏然,比谁都决绝。“晃荡”一声丢掉手上的剑,向祭坛顶楼奔去。祭坛顶。二人面对而立。风吹得他们的袍子猎猎作响。突然,长发少年轻扯起被风吹皱的衣摆,淡淡的微笑着,一如当年在屋顶吹箫的少年。他突兀的自言自语起来,“今天的天气,好晴朗。”付辛博胸口一阵汹涌,他怎么可以这样若无其事。“付辛博。”井柏然向后一退,眼神温绣恬淡,“恨我就杀我啊,我曾经说过,不杀我,你会后悔。”口气平淡的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午饭。付辛博双手颤抖起来,他闭上眼睛,记忆一幕幕,他不能忘记。猛的向前一跨,反手掐进了井柏然的咽喉。井柏然看着付辛博,却笑得更开了,嗓子被生生卡住,他费力地张了张嘴,嘶着声音道,“呵,就是这样,付辛博。我杀了这么多人,还害死你青梅竹马的李易峰。恨我啊!杀我啊!给他们报仇啊!别便宜了我啊!”随后竟吼出了声,双眼泛出七彩斑斓的光,眼神却如死一般绝望。“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还是你以为我下不了手?啊?!”莫名的怒火用上心头,用力的晃动死死扣住脖子的手,显然是掐得更紧了,在井柏然光洁的脖子上刻下几道绛红色的指印。而井柏然却停止了动作,怔怔地望着付辛博身后的天空,那目光仿佛快要刺穿寒冬晴朗的晨光。他张了张嘴,好想看到了什么奇异的东西,随而从口中飘出一句似曾相识的咏叹调,继而又戛然而止,放下目光看着付辛博。付辛博胸口剧烈的起伏着,他惊讶的看着眼前乱发纷飞的少年,这曲调,他怎会知道?“你…最终没有记起我…”井柏然说罢垂下眼帘,继而又仰起头哈哈大笑起来。付辛博不敢置信的盯着他,那张已略带憔悴的脸仿佛跟记忆深处某个人相重叠,掐住喉咙的手微微一松,井柏然中心不稳猛然向后倒去,一脚踏空整个人竟滑了下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从上面死死的拽住了井柏然纤细的手腕,使得他整个人悬在半空之中。那是付辛博的手。“你是要救我么?算了,放手吧。”手腕被抓的剧痛,向下忘了一眼,摇了摇头。付辛博的手却抓的更紧了,他扯着嗓子却只发出了几声干涩的呻吟。井柏然看着他,混沌的眼神骤然清晰起来,他看见了付辛博的眼神,那是他本不应该看到的,可是他却看到了,绝望的眼睛有晶莹的珠子滴湿了他的脸。井柏然的身体渐渐下滑,两只手从手掌滑到指尖,一直没有松开。汗水湿透了两只紧紧相握的手,最后却不支井柏然的重量彻底分离。井柏然闭上眼睛,他知道,再也没有机会了。
2008年03月25日 04点03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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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拉”一声,付辛博的手在这生死关头紧紧地扯住了他长了半截的衣袖,绸缎不堪重量竟撕裂了开。付辛博依旧没有放手,半个身体却早已腾空。“放手吧,反正你也是要杀我的。”井柏然轻叹一声,然后却笑了。付辛博没有说话只是拼命摇头,指甲深深卡进了自己的手掌,染红了一片白色衣袖。他已支撑不了多久。井柏然看着付辛博倔强的脸,笑得更开了,风吹起他四散的长发,如同盛开黑色的花。他伸出左手,勾起了挡在眼前的发,然后慢慢触到付辛博冰凉的指尖,微微下移,他说,“付辛博,要好好活着。”然后用尽一生最后的力气,狠狠撕开了被付辛博紧握住的衣袖。“不——!!”付辛博倒在地上,一口鲜血从嘴里喷涌而出。半空中井柏然展开四肢,闭上眼睛竟然微笑开,白色的人影从茫茫雾气中渐渐消失。付辛博跪在地上,将那块带血的白布狠狠贴在胸口,再也不能发出声音。寒风彻骨的冷,可是他早已却什么也感觉不到了。记忆的雾渐渐散开,他睁开眼睛看到的却是另一副景象。一个仿佛琉璃做的七岁少年,在五月温和的阳光下单膝盘坐在开满荷花的岛亭中央,一张稚气温绣的笑脸像初夏刚盛开的蔷薇花,他正微笑地吹着一支玉箫,曲调悠扬委婉。那年九岁的男孩独自愣池边,目光就再也没有从那张漂亮的脸上移开。一曲奏罢,男孩久久不能言语,末了,红着脸轻轻问道,“真好听,这曲子真好听,那它…它叫什么?”亭中的少年优雅的勾起及地的长发,抬头微微一笑。他愕然想起,那时候少年的眼瞳,还是清澈见地的棕色。那少年轻抚玉箫,淡淡道。苏幕遮。[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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