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5
临风驻足于高地边缘,裘德向远方眺望:
在东边,他看到了雪落坚固的城墙,那后面是无数无辜而恐惧的人们;
在西面,他看到的是灰暗的天空、被亵渎的土地和没有尽头的亡灵海;
——死灵法师莫德雷斯的遗产。
“裘德。”一个声音从背后打断了少年的凝望。
回过身,严肃的面庞映入裘德的视界:是光明使者柯瑞卡农·霍尔姆斯,圣光教派的圣武士,眼下暂任圣女的护卫。
而在他身边的,则是蕾娅,自己曾经无比熟悉如今却显得有些陌生的女孩。
“那些不死生物一定会在今晚发起最后的总攻,先去休息一会儿吧,圣女希望所有人都能有充足的体力迎接不久之后的鏖战。”
点了点头,裘德的视线从圣武士精致气派的铠甲上滑过,用一个瞬间凝视面前那位少女的眼睛——尽管表面上看起来镇静而坚定,但从她湛蓝色的眼眸中,裘德分明读出了些许试图掩藏起来的不安。
看来,诺萨说的或许是真的。
带着复杂的情绪,裘德收回视线,转身朝自己的帐篷中走去。
……
一场浩劫正在到来,裘德试图借这暴风雨前的宁静梳理一下近期内颇多的记忆。
从Ultra-Lor出来后,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以至于令人无暇应接:从南风村的眠梦中醒来,兰伯汀的灾变已潸然降临;尚未弄清风神教派和神器的具体情况,已与琳达定下三年之约……此次来到北境本是想体验冒险者的生活,未曾想却在雪落城遇到了蕾娅,并且是已然成为圣女的,蕾妮希娅。
“若不是因为她被教会的疯子害死,我又怎会去接触那些禁忌的死灵法术?”扭曲的面容诉说着契约所带来的苦痛,肆意宣泄着澎湃的怒火,“那个夜里我已经向所有的神明祈祷过了,可又有谁回应了我的祈求?!没错,我就是来向教会复仇的,我要让你们偿还圣光从我这夺走的一切!”
裘德不知道那个死灵法师身上曾经到底发生过什么,但他无法理解这种因一人而令无数人为之受罪的行为——无论以何种观念衡量,这一定不会是正义的行径。
可裘德忘不了那一幕:当胸口被长剑贯穿,钉在墙上的时候,那名死灵法师朝自己歇斯底里地大喊:“终有一天你也会走上和我一样的道路,法师,我诅咒你!当你被圣光夺去至爱之人时一定会回想起我莫德雷斯的怒火!”
“哈哈,”那被火焰烧灼出无数坑洼的丑陋面容大笑着,鲜血从他的喉咙中呛出,染红了神殿大厅的地面,“命运之轮已开始旋转……你也逃不了宿命的束缚……那一天就快到了……咳咳,哈哈哈哈……”
莫德雷斯在令人毛骨悚然的大笑中走到了生命的尽头,他的眼眸是如此深邃,裘德不能确定,那到底是执念还是疯狂,抑或正如诺萨所言,二者本就是一体双面。
谈到诺萨,裘德不禁再一次回想起赏金猎人离开的那个雨夜。
“圣光本就是灰暗而冰冷的,裘德,别怪我没有提醒过你。”那个男人平静地注视着自己的双眼,“教会无法创造一个令所有人都幸福的世界,他们只是在不断地进行牺牲和转移而已。所谓圣女不过是一具巨大的容器,你很快就会接近真相了。”
“铭记灰光的启示:宿命剑下取,平衡乱中求。一切取决于你所作出的抉择。”
他终于还是转过了身,在昏黑的夜雨中渐行渐远,背影是那样的落寞。
直至消逝在夜幕的边际,诺萨也再没回头。
那个从小陪自己一起长大的女孩子,对自己而言就像是妹妹一般的存在。虽然摘下蝴蝶结发饰,戴上了圣女的头巾,纵使不再像以前那样缠着自己,开始变得生疏而遥远……但裘德相信,蕾娅还是那位自己熟悉的少女,一定还是。
倘若真相果真如诺萨所言,那么自己有必要采取行动了。
此外,还有那个号称“光明使者”的圣武士——裘德的脑内浮现出他高大英勇的身影——作为教会的精锐他被派来保护……或许是监管圣女。柯瑞卡农是位正直而高尚的骑士,但同时也是位对圣光教义深信不疑的使徒,或许自己不得不击败他才能救走蕾娅。
这个冬天,所有人的命运都在这座名作雪落的城市里交织在了一起。
将那块怀表从怀中取出,凝视律动的表针,紧握银质的表壳,裘德能够感受到:信念随着心脏的脉动流向身体各处,逐渐凝聚成力量和勇气。
“你拥有改变命运的力量。”斯坦修老师的话语回响在耳畔。
………
夕阳迅速收敛最后的余晖,扬起漆黑的天幕,等裘德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是在战场上了。
今晚他们的任务是守住这片斜坡,巩固左翼的防线,为大主教的净化仪式尽可能地争取时间。
此刻裘德正站在坡口旁的一块平地上,在鹰眼术的加持下向四面眺望。遥远的地平线上,亡灵大军尚未出现,索敌未果的裘德开始观察起己方的防线:雪落城北的山坡为防守提供了天然的地形优势,显然核心战术便是固守此地诸多狭窄的坡口,在限制敌人涌入数量的同时形成交叉火力,从而以少数防卫力量暂时抵挡一望无际的亡灵海洋。不过,依靠这几百名战士根本不可能消灭数以万计的死灵生物,甚至没法坚持太长的时间,好在他们只需要坚持到仪式完成的那一刻——圣光教派的大主教阿隆索斯·法奥正在最高处布置净化仪式法阵,这会需要大约两个小时的时间,之后无上的圣光将毁灭整个区域内所有的亡灵生物。
“但是,代价呢?”裘德在心中自问,“像诺萨所说的那样,将拥有特殊体质的少女选作圣女,将她们的身体当做巨大的容器,然后在必要时刻自说自话地牺牲她们的生命?”
如今的圣女,便是蕾娅——他决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么想着,裘德回头向南面的最高处看去:雪落领主渥伦西斯侯爵与大主教阿隆索斯正站在那里,位于整个防御阵地的最后方,指挥防御者们为即将到来的战斗做好准备。即便在黑夜中视力依旧如鹰般锐利的少年发现了在大主教身旁的蕾娅,她正被大批教会的牧师和圣武士们保护着,柯瑞卡农俨然就在其间。一些助祭模样的人正在地上紧张地布置着一个巨大的法阵——所谓的净化仪式法阵。
“这与献祭又有什么区别?”裘德收回视线并下定了决心:过会儿战斗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节省法力,之后自己和教会那些人定会有一场鏖战。
裘德握紧了双拳:黑剑赛伦斯,强大的奥术魔法,永恒旅者的怀表……有这些,自己一定能够战胜那些人的。
“那个,请问你叫什么名字?”裘德抬起头,发现一名身穿牧师袍的少女正站在自己面前,用翠绿色的大眼睛盯着自己。
又是教会的牧师,裘德心中一阵不快,简单地回答了一下:“裘德。流浪法师。”
“哇,你竟然是一位,一位厉害的法师先生?”那名少女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这种表情裘德已经见过许多次了,诚如斯坦修老师所言,法师在大陆上的确是稀有生物——她不敢相信地仔细打量着自己,然后努力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牧师礼:“法师先生您好,我是圣光教派的见习牧师辛西娅,能在这里见到您真是太令人高兴了。”
“哦。”裘德心不在焉地应答着——实际上他根本不愿理睬这些教会的家伙——随口说道,“你也挺不错的。”
“真的吗?法师先生您真的是这么觉得的吗?”那位名叫辛西娅的少女脸上顿时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呵,真是个容易满足的人,心中暗自嘲笑那些呆板牧师的智商,裘德点了点头。
“真是太感谢您了,法师先生,您是这个月来第一个夸我的人呢!”年轻的见习牧师激动地抓住了少年的手,从腰包中取出一件饰品放到了裘德手里,“这是我们家祖传的一种护身符,将它带在身上的话圣光一定会保佑您的。不过您这么厉害,可能用不到了……有您在真是太好了,我们一定会胜利的。愿圣光与您同在!”
说完,辛西娅带着一脸快乐的表情跑开了,似乎是要去向下一位防御者赠送她的护身符。
不知怎的,裘德出神地望着手上那块不能算是精致的护符。
2014年11月24日 14点11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