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殇》冰魂追思之二 BY:绯尘
bl小说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1
楔子  手中,一把剑。薄如蝉翼,透明如水。  面前,无数武林正道聚集。黑压压的,像风雨欲来前的乌云,望不到边。  寒风呼啸,萧瑟悲凉。  我怕么?  或许是该怕的。  这一役,赢的几率,可说为千分之一。  而另外的千分之九百九十九,便是死。  怕么?  身边忽然传来声音。  [怕,我怕死,没有人不怕死。可是有你们在,我就不怕。]  他忽然握住了我的手,握得死紧,但他什么也没再说。  无需言语,你的想法,我都知道;我的想法,你也都懂。  语言,是多余。  于是我笑。  你笑什么?他问我。  [我想起了我们……  ……最初相见的时刻。]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1
level 1
六、纠缠  有些事就像是注定的,一旦开始,仿佛便永远也寻不着结束。  明明,江湖是距离我那样遥远,  然而,不知不觉中,却发现我已身在江湖。  本想看热闹便跟着他来到金狮帮,却不想会得知那样的一个消息。  ——九月初一,鬼王府秦飞前来拜贺。  一封信,金狮帮在三天前收到的信。薄薄的纸曳上,只有一句话。然,就是这样的一句话却远比一百句恶狠狠的威胁更令人胆战心惊。  那名原本应该有一双发亮的眼的老人,似乎一瞬间苍老了十岁。  霍帮主,这次的事,请务必算我武当一份。”  江烨在金狮帮主霍凯面前说出的话,不知为何竟有些微微的颤抖。  并非恐惧和忧虑。我看到,他向来温和的黑眸中,有一种无法化解的仇恨。  ******  “你不懂武功,别趟这次的浑水了。”  入住别院后,当我仍贪婪地欣赏着这里的气派豪华时,他忽然淡淡地对我说,“后天,就离开吧。”  我收回恋恋不舍的视线,也暂时收回从房檐上扒几块琉璃瓦的打算,眨眼望向他,  “你赶我走?”  “我不想你呆到九月初一。”  他并没有看我,他的声音很淡,然而他话中的含义,我不会听不出。  故意忽略他语气中一份难掩的关怀,尽管我根本不懂他为何会对我有关怀,却忍不住心里一热,除了娘和白猿,世界上竟还是有人关心我的。  “可是你还欠我一个‘发落’。”  我以一种很欠揍的口吻说道。  “我以后再还”。他转脸面对我,我开始看见他眸光中的无奈。  “谁知道以后去哪里找你?”我才不会妥协。  武当。武当总跑不了。”  “欠我发落的是你,又不是武当,再说,谁知道你会不会临时改投他派。到时候我光找武当有什么用?武当不认账,我又找谁去评理?”  “我怎会改投他派?”  “这年头,计划不如变化。”  “你这是胡搅蛮缠!”  每当他不作解释而直接指责我的时候,就是他已经没辙了。  我耸肩,“胡搅蛮缠也好,歪理也罢,只要有用就行。”  他看着我,苦笑中有种深深的无奈,无奈融化,便成了决定。  “那好,我就告诉你一件事,倘若听完了你还要留下,我便再也不管。”  “好啊,你说,我听。”我拉张椅子坐下。  “你是洛阳人,那你一定知道洛阳三年一届的牡丹花会。”  我点头。敢情他当我是傻子啊?  “那么你也不会不知道八年前的牡丹染血。”见我继续点头,他的眼光深沉了:  “那年,惊世奇花雪牡丹久隔四十寒暑再度出世,吸引无数赏花客慕名前来,据传,那株牡丹全身皆可入药,它已经不仅是一株花,更是一味难得的奇药,因此,它吸引的也不仅是单纯的赏花客,更有无数的求药者……当日,到场也有为数不少的江湖人士,而且,单单排在武林榜上的就有六十七名……”  我知道后来,那六十七人都死了。  “他们都死了。”  仿佛为了应证我的想法,他那样说,“那样的阵势,原本不应该有人能够杀死他们,但,他们确实都死了。”  “……你知道杀死全部人的是谁么?”  忽然,他问我。  我还记得当年的听说,听说杀人者只有一人,而且那人还只是一名十三岁的少年。  “是鬼王府。”  不等我回答,他便再度说了下去,“那一役后,这个名字便成为江湖中所有人的噩梦,谁能想到,那个恶鬼般冷血无情的杀人魔王,在当时竟是鬼王府中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孩子!”  猛地击出一拳,力量之大,发劲之狠,竟让那拳深深地陷入了墙壁。  “夺命阎罗……秦飞,这一生我都饶不了他!”  我看着那样温文尔雅的他忽然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哀伤,心中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一点点的胀痛,一丝丝的酸楚。  为何我会对他的痛苦产生这种情感,我,说不清。  深吸几口空气,他才稳定住激动的情绪,恢复平静的黑眸再度凝向我,  “如果留下的结果就是死,你还要留下么?”  我不动声色地盯着他,几度犹豫,终于决定开口:  “你打坏墙壁了,这是我住的房间,你去澄清一下吧,不是我干的,赔钱也别找我……”  立刻,我看到他的表情变得极为古怪。  而,这种表情在他的脸上实在可笑极了。  我,很想笑,我向来是个想到什么就会去做的人,无论结果。  于是,我便笑了。  ******  你的确是个古怪到极点的家伙。  后来,他苦笑着对我说。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7
level 1
七、战前   我在金狮帮住了两日。  两日中,金狮帮上下皆是人心惶惶,草木皆兵。就连端茶倒水的下人,莫不小心翼翼,唯恐防不胜防中出现其它乱子。鬼王府这三个字,无形中成了一个极致的禁忌。  他们越怕,我便越好奇。  鬼王府的夺命阎罗,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青面獠牙?三头六臂?恶鬼转世?妖怪化身?虽然我不清楚当初那些武林榜上的名士有多厉害,但是我知道,随便一个金狮帮不入流的小弟子都能把我打得满地找牙(拜托,别拿别人都跟屁点武功都不会的你比好不好,作者无力ing……),所以,对于那个传闻中顷刻诛杀武林六十七名士的十三岁少年,我始终是存有几分好奇的。  究竟是怎样的出身,怎样的经历,才会造就出那样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我,不知道。  明日,便是九月初一。  入夜,我抱着葫芦敲响了江烨的房门。  我知道今夜他不可能睡得着。果然,我刚敲了两声,门,便开了。  门后,一张温润如玉的容颜,此刻,却显得微微的黯淡。  “来!来!我们喝酒吧。”  我笑嘻嘻地,也不管他愿意与否便拉着他往外走。  门外,便是大院,院中,一张石桌,四个石凳。  随便拣个石凳坐下,从怀中掏出自房间摸来的翡翠杯,打开葫芦倒满一盅递给他,  “喏,尝尝。”  他愣了片刻,忽然笑了。“怎么,你那宝贝葫芦平时连碰也不准碰一下,现在倒大方起来了。”  我耸肩不语,继续笑着示意他快点品尝。  凑近唇边品入一口,他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惊诧的赞叹。  “好酒……”  “那当然!”  我洋洋得意。猴儿酒的滋味可不是盖的,加上产量不多,就算是我,以前也不能随心所欲地想喝就喝呢!  入夜的风,微冷,卷起他单衣飞扬。  我撑着下巴看着他,忽然不经心地问道:  “明天,你能赢么?”  他沉默了,放下手中的酒杯,久久。  “不能,整个金狮帮全加起来也赢不了,……也许世上根本没人能赢过他。”  “……”  那还留下来……我真是佩服他这种明知要死反送死的白痴精神。  换句话说,这也叫侠之精神。  猛然拿起杯一饮而尽,他的眼中又出现那种伤痛和仇恨,一字字地铿锵有力,  “赢不了,也要赢。欠的帐,总有一天要算。”  “他欠你帐?”忍不住,我问。  “欠命!”  星光下,他的眼深沉如海。  “他欠我一条命,我此生最敬爱的师傅的命!”  低缓的声音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似乎有些明白他之前那些仿若刻骨的仇恨了。  猛闻‘卡叭’一声,他捏碎了手中的翡翠杯。  我心里狠然一疼。那杯子可是翡翠的啊……  ******  那夜,我陪着他静坐。  吹了整夜的冷风。  相对无言。  他一直喝,  喝了我半葫芦进去。  我忽然有点后悔叫他出来喝酒了……  ******  翌日,九月初一。  继任大典照常举行。  我问江烨既然明知鬼王府要来找麻烦为何还要这样大张旗鼓,生怕那什么阎罗的找不到是不是?江烨说江湖中人,特别像这些名门帮派,最丢不起的就是面子。  我不禁感叹,这些人活得还真累,看来还是像我这样,当个平凡的无赖最好。  但是我同样相信,在这大厅之中的人,有我这种想法的,决不会超过三个。  平凡的轻松,换而言之,便是默默无闻。  “帮主……不好了……是……是鬼王府……”  大典进行到一半,门外赫然传来一声惨叫,一名家丁连滚带爬地跌入厅内。  厅中观礼的人们顿时同时向一个方向望去,  厅门,一抹紫色身影。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8
level 1
九、代替  我不知道为何会冲出去。  老实说,我根本不明白自己此刻的想法,  只感觉,我真是一傻子。  大脑明明想看热闹的,但是我的身体却那样地不听控制和指挥。  我怕疼,也怕死,但那一刻,我忽然不怕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恐怕只有我的细胞知道。  我是不会武功的,然而我却有速度,长年的山林生活磨练出我的灵敏直觉、眼力和速度。  看见了他的那一击,然后,我便冲进了他们之间。  我明明是不会武功的,  那么,我的行为就是找死。  因为,那只判官笔,已生生穿入我的左胸————  ******  [我……是不是见过你……]  面前,那双黑若夜色的眼眸,让我有种好熟悉的感觉……  [我……见过你……]  我开始擅自肯定,以前一定见过他。  错觉?抑或真实?  忽然,我看见面前那双冰冷的黑眸居然闪过一丝触动,一抹转瞬即逝的明亮。  于是,我努力扯出微笑。  ******  “辛剑寒!”  耳边,轰然响起那个充满焦虑的呼唤声。  我的身体有些不听控制了,软软地倒下。  以为,我会倒在冰冷的地面,然而,我却跌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睁眼,望进的依旧是那双清澈温和的眸子,只是,清澈中多了说不出的焦虑慌乱。  [别……别让仇恨迷失了本性……]  我开口,可是我不知道他是否听见了我的声音。  不过,我已经不那么担心了。因为,我看见的,还是那名温润如玉的无尘少年。  我的神智,开始模糊了。  失去最后一丝意识时,我苦笑,  终究,我只是个普通人哪!  普通人,果然不该介入江湖纷争……  ******  左胸,是心脏的位置所在。  那一刻,恐怕在场的所有的人都认为我死定了。  其实,就连我自己都是那么认为的。  我不知道人死前是不是都会做梦,在陷入黑暗的那一刹,我忽然想起了很多往事。  山上的日子,洛阳城中骗吃骗喝的日子,娘的温柔,白猿的猴儿酒……  然后,那名善良到迂腐的青衫少年……  最后划过黑暗的,一个冷冷淡淡的紫色身影  原来……是他……  我,想起来了!  ******  黑暗如幕,无边无际地朝我涌来,紧紧地裹住我,压得我无法呼吸。黑暗如刀,刺穿我四肢百骸,让一波波的疼痛侵袭着我的神经。  奇怪,死亡不就是一瞬间的事,为何它会不断地折磨我,似乎度过了无数的日日夜夜后仍让我在黑暗中苟延残喘。我,明明已是个死人,死人是不该有思想的,为何却我却总能抓住自己精神中的一丝鼓动?  我,究竟死了,还是活着?  耳边不住传来声音。  当那个声音终于嘈杂到我无法忍受的时候,  我缓缓睁开了双眼。  “你终于醒了!太好了……”  熟悉的声音响起在我的耳畔,我迷茫地睁着双眼,直到能够适应忽然的光线后,面前的人影才逐渐地清晰。  江烨……?  我看着似乎比印象中消瘦和憔悴的少年,接着有些恍然地将视线转移到他身后的几名老者,短暂停留,再度望向那名满脸喜悦与焦虑参杂的青衫少年。  “你……还认识我么?”  似乎见我的眼神有些茫然的呆滞,他有些不确定地问。(拜托,仁兄,人家被穿透的是胸,又不是脑子……>_<)  我没死!?  这是我回神后的第一个想法。  “认识我么?”他急急追问。  于是清清嗓子。  “你……黑眼圈出来了……”  怔怔地望着江烨,我终于说出了清醒后的第一句话。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10
level 1
十一、酒量  与江烨分别后,我带着霍安死活塞给我的盘缠,坐着车一路南行,直至到了杭州。  人云:  提到江南,便不能不提杭州。  来到江南,便不能不到杭州。  杭州。于我,一直有份特别的感情。  因为,娘曾说过,杭州,是她的故乡。  ******  我不知道,究竟是我天生就会惹麻烦,还是麻烦生来就喜欢找我。  总之,我在的地方,总会遇上多多少少的麻烦。  驻足,观望着太白居门前的纷争,我终于选择了移动脚步。  ******  杭州几座知名酒楼之一,太白居。  门前,三名壮汉正揪着一个穿着破烂、腰间挂着个紫红葫芦的老头儿往下推。  “去去去! 没有钱还想喝什么酒?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去,少在这里挡爷爷们的财路,臭叫化子!”  “嘿嘿……各位大爷,小老儿实在想喝几口,这个,能不能稍稍通融一下?等小老儿有钱了……嗯……”  老头儿被狠狠推下,却不恼不气,陪着笑脸,搓着手,一副企图讨好的谄媚神色。  “有钱?就你那穷样还想有钱?哈哈……等下辈子去投个好胎再说罢!”讥笑着,一名大汉抬脚,将走近的老头儿再度踢开。  “唉……不行啊……我,我这个肚子里有条酒虫,每天不用个几斤喂饱它还真不行……嘿嘿,各位大爷,你们能不能就赏我那么一口酒,就这么一点点……啊,就好……”老头儿指着肚子比划,愁眉苦脸地嬉笑着,无奈几人死死把在门前,一味地将他往下推。  “出去出去!没钱就别想喝酒,这是这里的规矩!”  “大爷们就行行好吧,我实在是几天都没喝酒了,实在……难受啊……”  “去去去!大爷这里没有白喝的酒!”  一名壮汉被扰得烦了,扬拳便打,却,猛然停住。  眼前,一锭白花花的银子。  “喂!这些钱,应该够了吧。”我晃晃头,斜眼瞥着那三名几乎要将眼珠瞪出来的壮汉,“不够的话,我还有的是。”霍安的大方慷慨,我到现在还剩下一堆呢。  拿出钱袋故意摇得丁当响,我昂头挺胸,视若无睹地穿过三名壮汉,走到老头身边。  摆出自认还算亲切的笑容,“喂,老伯,要不要跟我上楼,我请你喝酒啊?”  ******  “给我打十斤你们这里最好的酒,然后有什么好吃的,通通端上来!”  捡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我将一锭银子往桌上狠狠砸下,然后便朝身边几个势利家伙大声吆喝。  “是,是,小人这就去准备。”一人顿时匆匆下楼。  我感慨,银子的力量就是大。刚才还是大爷的身份,转眼就成小人了。  觉察到某种注视,我斜眼向另外两个杵在原地的,凝眉,“看什么看?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不……没有,没有。”  我一瞪眼,“那还不去张罗!大爷们都满意了,这银子就是你们的!”  “这就去,这就去。”两人顿时争先恐后往楼下挤去,转眼便不见人影。  我嘿嘿笑。  你必须承认,银子,就是好东西啊!  回眸,正对上一双也是紧盯着我的漆黑圆眼,我愣了愣,难道我今天脸上真有什么东西?不过话说回来,以前也是总有人这么盯着我,但是每次我都没发现脸上有东西啊!  “老伯……你干嘛一直看我?”  他的眼中立刻透出几分尴尬,轻咳一声,别眼道:“没什么,没什么,是,是老头子我糊涂啦……”  糊涂?我不解。  我只知道他看我的眼神很古怪。  这,就叫糊涂?  耸耸肩,对于别人不想说的,我也不打算追问。  虽然这句话用于此有些不适合,但,人知道得少些,总是会比较长命。  特别,是身处江湖。  几坛酒很快便上桌,我笑嘻嘻地学江烨那套对他一拱手,“老伯,这回你可以好好痛饮一番了。喝光了,尽管再叫。最好是……连一个月后的酒瘾也一并喝足。”  看我一眼,他却连个谢也没有,一反方才在酒楼外的讨好谄媚。  我却开始觉得他很有意思了。  拿起酒坛,他倒满了面前的海碗后,一饮而尽。  再倒,再饮;再倒,再饮。  反复五次后,我暗暗称叹这老头儿的酒量。  他这种喝法,彷佛碗中所盛并不是烈酒,而是平常白水,甚至,连很多人喝水也没他这喝法。  不经意地,我扫过立在一旁、刚送酒过来的小二,他的脸白了。  “大……大爷……”不等我问,他已经自己开口,“这酒是小店的招牌陈酿,酒烈而酣,号称十日醉……就是说喝了,喝一杯,便会醉十日,喝多了,还会醉死……就算是我们这最能喝酒的壮汉也喝不过这十斤,何况……”  “何况一个风烛残年的老朽是不是?”闻言,那老头猛地哈哈大笑,将空已见底的海碗往桌上重重一放,转向我道:“小子,他的话你也听见了。老头子我一个人正觉得喝酒没意思,你敢不敢陪老头子喝上三十碗这酒,比一比谁撑到最后?”  我看见小二的脸更白了,苦得简直能挤出水来。  估计这小二现在一定觉得老头是个扫把,是灾星。不过,我倒觉得他更有意思了。  “老伯既然有兴趣,我不奉陪岂不是太没趣了?这个,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我故意停顿。  “不过什么?你是酒量不行还是怕了他的话,不用撑面子,你实说罢!”老头单眉一扬,眼中明显露出‘看你也知道你不行’的光芒。  小看我?我邪里邪气地笑了。  你可以小看任何人,不过最好不要小看我。  一个自小就拿酒当水喝的人,可以对任何事情都不在行,却唯独除了他的酒量。  “不是。”我缓缓摇头,“只是这事情要公平一点,既然老伯已经喝过五碗,那我也要先喝五碗才行,否则就算我赢了,也是赢得不太光彩,说出去也不太好听,最终还要落一个欺老的名声。”  老头一愣,随即爆出大笑,“好小子,真是看不出来,好!好!好!”  ‘好’字连道三声,我于是笑得更加灿烂。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12
level 1
十二、赌局  “上酒!”  将一坛已空的‘十日醉’甩到脚边,我朝小二喊出了不知喊过几次的话。  小二急忙将一坛揭封的酒送至桌上,老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犹自将面前的海碗倒满。  我们身边,已经聚集了不少的围观者,惊叹声此起彼伏。  “老伯,这可是比酒的最后一碗了。”端起面前的酒碗,我一饮而尽。  “好!”老头伸出蒲扇般的大掌往桌上一拍,拿起碗也是一饮而尽。接着,将空坛往旁边一推,犹自仰天长笑。“好,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老伯醉了?”我看着他已有几分微红的面皮,笑问。  “胡扯!”大掌重重一拍,方桌顿时跳了一跳,“老子怎么会醉?就算世人都醉了老子也不会醉!”  “好一个世人皆醉我独醒!”我立刻喝彩,带头鼓掌。  周围,掌声四起。  “哈哈哈哈哈……”老头跳起,敲着桌子大声吟诵:“且乐生前一杯酒,何须身后千载名!”接着又是一阵狂笑,笑声中满是意掩不住的豪放。  “小子,你有趣,我老头子已经多少年没喝得这么痛快了!真看不出你年纪这么小,酒量却和老头子我差不多,有素质!有前途!好!好啊!哈哈哈哈哈哈……”  我撑着下巴,等着他笑。  待他笑够了,才凑近我,“小子,你叫什么?”  “剑寒,辛剑寒。”  “哦……”  我盯着他,清楚地看见,他又露出那种古怪的眼神。  “这名字不好?”试探性地问。直觉地感到他对我有一番我无法理解的看法。  “不,不是……”他扯开笑容,“很好,很好……”  瞬间变换了神情,一把扯住我,“来,来,不管他那些劳神子的事,我们再喝几碗,你小子可不许说不行了!”  “怎么会。”算了,既然是劳神子的事,何必再想。“只要老伯高兴,再喝上几杯都是没有问题的,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笑嘻嘻地,将身上的葫芦解了开,放在桌上。  酒逢知己,千杯少;美酒佳酿,不嫌多。  谁知道错过这次,以后还会不会再遇到这么合我酒品的人。  美酒独酌,总是少了那么一点滋味。  “咱喝不惯那淡酒,要喝,也要喝这个。”  拔出瓶塞,一股浓郁的酒香顿时在空中飘散。  我听见四周咽口水的声音,我也看见他的眼睛立刻直了。  “来!”我从怀中掏出两个古藤杯,倒满了猴儿酒,笑着一伸手,“咱们不醉不归!”  ******  等到两个酒鬼酒兴方艾,从酒楼走出,已经是日落西山之际了。  口中依旧念着行酒辞令,微醺的我们相偕而出,彼此皆有意犹未尽之感。  “三桃园呀……七巧七呀……八匹马呀……满福寿呀……”老头儿喃喃地念着,“他奶奶的,你那个什么猴酒的,真是……真是他妈的极品……”  “那你……看看!”我笑着。可惜,如今酒空,只剩下葫芦了。难得遇上解酒人,可叹可叹,酒还是少了点。  再走几步,老头猛然驻足停止,连带着我也踉跄一下。  “小子,你请老头子喝了这么好的酒,老头子要怎么报答你呢?”  “报答?”我眨眨眼,“我做了什么值得有恩老伯的事吗?”  他猛然一愣,“小子,你没听明白我的话吗?我老头子可是从来不欠人家什么情,你既然请老头子喝酒,老头子就一定要做点什么回报的……”  “可是……”我打断他,“我就是不记得刚才有请过谁喝酒啊!”  “你……”  “哎呀,老伯。”我笑着再打断他,“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何必计较那么多呢?再说我这人记性不好,喝了酒,就什么都忘啦!”  愣了愣,他忽然大笑。“白活了,白活了。这么大把的年纪,居然还不如一个毛头小子看得开!”  我再笑,“老伯,你说什么?我怎么都听不懂?”  “没事!”一挥大手,“老头子我又胡涂了,瞎说八道,你就当老头子全在放屁好了!”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13
level 1
  走出一段距离,我们同时跌坐在地面,相视,大笑。  “小子你醉了。”  “我没醉,老伯你才醉了。”  “老头子怎么会醉?老头子从三岁开始尝酒,至今为止六十年,还没醉过……一次!”  “小子更不会醉,小子在娘胎初识酒味,出生后便以酒代水,酒做的身体,又怎么……会醉!?”  彼此相视,再次大笑。  笑声渐止,老头忽然开口:“小子,你很有意思,老头子已经很多年都没遇到像你这么合我胃口的小子了。所以,老头子想教你功夫,你要不要拜我为师?”  “不要。”想也不想地,我一口拒绝。  老头眯起眼,笑了,“你不信任老头子的功夫是吧?也难怪,呵呵……不是老头子夸口,只要你学成老头子的武功,挑武当、灭少林,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不是我不信任你的武功。就算你的武功是天下第一,我也不学。”  “为什么?”  我忽然想起娘,心中涌上一股黯然,  “因为,我这一生,都不会练武。”  闻言,他不掩面上奇色,“小子,武林之中有几人不想练武,又有几人在获得武功宝典后不去修练的?看你又不像读书人,凡是涉足江湖,没有武功如何在江湖上自保?”  撇撇嘴,“其实我本来没打算涉足江湖。”  只是,天不遂人愿罢了。  老头盯着我,忽然笑了,摇头。“有些人的确可以,但是有些人却不行。有些人,就算你去找平静,平静也会想方设法地躲着你。”  我耸肩。老实说,这道理我已经有些明白了。  “那么,继续之前的话题……”见我不答,他咧咧嘴又问:“没有武功,你如何在江湖上自保?”  “有时候死皮赖脸一点,有时候装模作样一点,有时候动动脑筋,反正只要我活着,就总会有办法的。”  反正我早就是个无赖,这些事情对我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只是,我不想破坏当初的誓言。  老头笑了,笑的十分开心,“好小子!好一个死皮赖脸,装模作样! 小子,老头子倒想跟你赌赌,看结果是谁赢谁输!”  “怎么赌?”  我开始觉得事情好玩了。  “你说,总有办法解决你的麻烦;但老头子说,总有你不得不需要武功帮忙的时候。老头子就和你赌,以三个月为限,三个月内,只要你能解决所有麻烦,就算老头子输了,你说什么老头子都听。但是若你解决不了,就要跟着老头子学武功。怎么样,你敢不敢赌?”  双手一摊,我笑道:“这个赌有趣是有趣,但若是我赢了,你又如何知道?只怕到时候不认帐,我又打不过你,那怎么办?”  瞬间,他脸色一沉。  “什么话?我燕破军岂会有不认帐之理,输就是输,赢就是赢,到时候若是你赢了,叫我跪下来给你磕百八十个头认你做爷爷都没有问题!”  “原来你叫燕破军。这个名字听起来倒有气魄。”我说。  “你不觉得这个名字很怪?”  他又露出了那种古怪的眼神,这是我今日看过的第三次了。  “怪?”我摇头,“不觉得。”  “要是你觉得怪,可以改名字啊。”我自以为是地又加上一句。  那时,我根本不知道这老头就是江湖中鼎鼎大名的灵山四圣之一,更不知道我的话简直比江湖最菜的新鸟还要白痴。  也许,很多人没见过他们的长相,但是皆凡江湖人,便没有人不知道他们的名字。灵山四圣——即为灵圣公子,剑神,醉仙,花圣。他们,是江湖中的一则永恒传奇,是改写武林的一段神话。  后来,当我终于知道了这些事情后,回忆如今,我才明白他这种眼神的含义。  的确,他应该无奈的。  “老伯,你还没说出三个月后如何知道谁胜谁负呢。”我提醒仍似笑非笑的他。  “对,我怎么把这个忘了。”一拍脑门,他恍然大悟。  沉吟片刻,“不如这样……老头子就跟着你三个月,你去哪里,老头子就去哪里。遇上麻烦便相互不理睬,直到分出胜负为止,如何?”  “……跟着我!?”先是愕然,随后笑了。  这个主意,虽然麻烦,却也有趣的很。  “也好,我正也觉得一个人走没什么意思,若是多个人一同游山玩水,喝酒聊天,倒颇有趣。”  “好!我们就同游三个月。三个月里,谁有了麻烦都是各自解决,看到最后是谁要求谁,就是谁输了! 你看怎么样?”  “好!”我伸出手掌,“既是这样,我们击掌为誓,将来谁也不能赖账!”  于是,双掌相击。  相视,再度爆出大笑。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14
level 1
十三、应征  因为那个不算赌约的赌约,我们便踏上了同行的游玩路。  赏西湖,登黄山,闲暇之余又比酒行令,兼顾对街上行人评头论足。  眼看限期将至,我们却始终也没分出胜负来。但是,在相谈言欢,意气相投之间,依稀,我觉得胜负之说也没那么重要了。  毕竟,忘年知己,人生难得。  然,如果我们没有慕名去南昌滕王阁喝酒,没有发生后来的事情,恐怕,这胜负永远也没个结果。  那时,正值新年。  原本,家家户户团聚的日子,酒楼本不该有这么好的生意;但,那日的滕王阁,生意竟出乎意料的兴隆。  厅中的所有方桌都坐满了人,唯独这张靠近店门的,只坐了我们两人,相形之下,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清冷,仿佛从拥挤的厅堂内自成一体,分出了另一个空间。  不禁,我一张张的方桌依次看过,却见那些人并无节庆时的愉悦,反而面色沉重,偶尔低声私语,搞得他们身旁的空气都无形中凝重压抑了许多,意外的诡异。  我注意到他们腰间手边的武器,然后,我才恍然他们的身份。  奇怪,大过年的这儿聚一群武林人干什么?还弄得一个个都像死老婆死丈夫死孩子似的脸色,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家死人了是不是?  我望向身边的人,他朝我眨眨眼,于是我凑过去,听他低声道:“坐在我们右边那桌的四人,是来应征护卫的,我想这大厅里的人,大概都怀有同一个目的。”  “你又偷听了,真不道德。”我已经知道他运功听音的本事,我也知道他的好奇心往往比我还重,所以我才知道,这种时候问他准没错。  “臭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他用筷子敲敲我的头。  “知道你还说。”我回他一句。“喂,还有呢?”  撇我一眼,他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酒,不住咂嘴,“哎呀,好酒!好酒!”  我眯起眼,了然。将身子后倾,同样拿起碗喝了一口,称赞道:“哎呀,果真是好酒,好酒啊……好酒!”  臭老头,你不就喜欢卖关子吗?我让你卖个够,看你卖给谁!  再喝一口,他称赞的声音更大:“好酒!好酒!”  我也喝,“果然好酒,好酒啊!”  他终于瞪我,“臭小子,一点也不懂得让让老人家。”  我挤眼,“你承认你老了?”  “……你小子狠!”他恨恨地将碗中余酒喝光,我却依然笑嘻嘻地。我当然知道他没有真的发火,我更知道其实这顽童般的老酒鬼就欣赏这种调调,既然如此,何乐而不为?  放下酒碗,他忽然压低声音道:“南昌毒王庄正在招募高手,每位高手百两黄金,好像是为了对付鬼王府。”  鬼王府?  心中一紧,刚拿起的酒碗就那样莫名地倾斜。眼前,一丝萦绕勾勒出一抹淡淡的紫影。愕然,我怎么会想起他的?  “为什么要对付鬼王府?他们还说了什么?”原本看好戏的心态瞬间消失无踪,奇怪,明明是鬼王府的事,我着急什么?  似有深意地看我一眼,他扯开笑容,继续低声:“似乎是半月前鬼王府发了一封信函,说正月十五前来拜年。”  正月十五?我急忙心里暗掰手指计算日子,岂非只剩七天了!?  “那……鬼王府会派谁来?”  “除了现在呼声最高的夺命阎罗,还会有谁?”倒满酒碗再灌进肚,“鬼王府啊……其实能搬上台面的也就是这个小鬼了。”  心,有些乱。  说不清原因,只能任眼前那抹紫影不住清晰。  烦死了!我干嘛总要想起他啊?  闷闷地倒满一碗酒,仰头便倒进嘴里,殊不知老酒鬼正在看着我乐。  我忽然想起金狮帮,不知怎的就开了口:“就算招募高手,也照样不管用的。”  “不错。”朝我挤挤眼,他慢悠悠地蘸酒在桌面勾画一个依稀的形体。“可是……你小子不要忘了这个字是怎么写的。”  那是个‘毒’字。  所谓高手只是幌子!  心一凛。他们……他们要怎样对付他!?嚅嚅道:“但是,鬼王府也不会想不出才是……”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15
level 1
十七、诡计  在毒王庄住下,好吃好喝的招待,再次无所事事地打发着等待的日子。  想起上次金狮帮,也是处于一种紧张凝重的气氛下等待;此次的毒王庄,让我重温了当时的那种感觉。  我有些好笑,似乎每次见他,都是先要度过一段等待的时间,而这段时间带来的,总是凝重和压抑。  他真的有那么可怕?  不知,如果我老实说出自己的想法会不会被愤怒的武林正道给群殴,在我的印象中,那被称作冷血无情的夺命阎罗的人,永远都是某个瞪着一双漆黑眼瞳死死盯着你的钱袋仿佛让你觉得不给他点什么就是犯罪就会心虚的少年。  我真没看出他有多无情,只是觉得他实在很有趣。  特别,是在想起我与他曾经的一面之缘以后。  想知道,那锭银子,他究竟是如何使用的……  ******  等待,并非漫长,却也绝非短暂。  六天后,我再次见到了他。  真想问,鬼王府是没人了还是怎么,每次都要派他来,而且每次还都是派他一个。  紫袍飘然,清冷刻板的眼扫视过众人,也许是我的错觉吧,总觉得他的目光似乎在我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片刻中,那潭漆黑的死水,竟微微地,被风吹起一丝涟漪……  站在一触即发的气氛之中,这次,他连客套话都免了。冷冷地,抽出那对判官笔,“胡庄主,可准备好?”  胡翊的唇边,缓缓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  我,看得清晰,  那是自信的笑意。  心中感到了某种不对劲,然而,情况却由不得我再想,只见,胡翊亮出一双肉掌,身形猛纵,如饿鹰扑食般袭向秦飞,身边几名高手见此景连连摇头,却只有老酒鬼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厅内的比试。  “胡庄主怎会如此性急?”我听见身旁依稀议论的声音。  “破绽百出哪……”  我想到他的笑,稍现即逝的笑;再想到入耳的议论——连他们都看得出的事实,秦飞更没理由看不出,但,胡翊在那一刹那确实笑了。  就算别人不熟悉那笑容的含义,我却不能不熟悉。  每次,当我确定某件东西百分得手的几率时,我都会那么笑,微微的一笑,却是隐含了自信与同情的一笑——对自己的自信,对猎物的同情。  阴谋!  一定有阴谋!  脑海中刚刚泛起这个字眼,老酒鬼却低呼一声不好,大掌忽然抓住我背心,带着我夺门而出。  映在眼中的厅门,似乎慢慢地关闭,我只觉身体忽悠腾空,转瞬,我和老酒鬼已站在厅外空旷的练武场中央。  他一放手,我立刻由于重心不稳向前跌去,踉跄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怎……怎么……”  疑问刚到一半,呼啸寒风袭至面前,不等看清其中实质,身后一股力量传来,顿时只感到身体如陀螺般不住旋转,正有些头晕眼花,耳边响起一声凄厉惨叫。  听见,重物落地的声音。  听见,骨节折断的声音。  听见,再度传来的凄呼。  身体的旋转,终于减慢了速度,然而我却依旧没有发问的时间,因为,那股力量猛然推着我朝地面倒去,接着,头顶上方,连连传来惨叫。  我开始想吐了……  幸运的是没有多久,拉扯我的那股力量便消失了,这时,我才终于得到机会环顾四周的情况。  九人横杂地堆在地面,呻吟不断,仔细端详,注意到其间还包括了四大护院中的两个。我急忙寻找老酒鬼,结果发现他正坐在一旁悠哉地抱着葫芦喝酒。  翻翻眼,我走过去,“师尊,这……”  舔舔嘴唇,老酒鬼嘿嘿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眼中徒然闪过一抹嗜血光芒。  “他奶奶的,咱们都被那姓胡的龟儿子给暗算啦!”  我望望已然闭紧的厅门,又望望躺在一起呻吟的九人,最后目光转回到老酒鬼身上,隐然,一种不好的预感沿着脊背上爬,留下一串寒冷的冰凌。  “你的意思……”  我忽然明白了。  他笑,“就是这个意思。”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20
level 1
  瞬间感到如坠冰窖,顿时撇开方才遭遇的危机,我再次望向紧闭的厅门——没有任何动静。  ……他,还在里面……  如果,我所推断的一切都是千真万确的真实,那么……  无暇多想,我咬咬牙便要返回,不见厅内的情景,心中有种说不出的乱。  “喂,你小子找死啊?”一只铁钳般的大手猛地扯住我,回首,是老酒鬼微蹙的双眉。  “我要进去!”  “臭小子!”眉间蹙得更深,“又忘了那个字怎么写的了?”  “我……”挣了挣,莫名的烦躁席卷我的全身,细细分辨,那竟是一种担心。当时的我并多想这种担心的含义,更未去想为何我会产生这种情绪,我只是想知道,他,究竟会怎样!  “我要进去!”  ******  想挣开老酒鬼的钳制,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挣不脱。  “臭老头,你到底放不放手?”紧紧皱眉,我很不爽了。  盯着我,脸上不见任何表情,蓦地,他慢悠悠地道:“你,连我的手都挣不脱,你自己说,进去了又能有什么用?”  一盆冷水当头泼下。  炙热的头脑,逐渐冷却。  努力地,我让自己冷静,当人冷静下来的时候,往往产生的主意都会比较实用和有效。  压抑下胸中的异样翻腾,尽量让自己不去想厅内的情形,我迎上老酒鬼的炯炯目光,这才忆起,胡翊这盘棋,所设陷阱针对的目标也同样包括了老酒鬼。  慢慢地,想起了冲动下被我忽略的许多细节。  老酒鬼的笑容,老酒鬼的眼神……不论那代表着什么,都绝对不是善罢甘休的含义。  “师尊……”我倏然笑了。“师尊不愧为师尊,果然境界就是不一般啊,高人数等,无敌非凡……”  “去去去!”立刻瞪眼挥手,“臭小子!平时不见你尊重老头子,现在倒师尊师尊叫得亲!刚才……是不是还叫我臭老头来着?”  我再笑,“师尊,所谓大人有大量,您的胸怀犹如浩瀚大海,不可丈量;徒儿方才是无心之失,想必以师尊的气量风度也不会和徒儿这般的小辈一般见识是不?师尊……要知道徒儿资质驽钝,目光短浅,师尊的心思,师尊的想法,徒儿哪能立刻理解啊,小小摩擦自是难免……”  “臭小子,是我倒了八辈子霉,惹上你这个小魔星。”  伸指戳戳我的额头,老酒鬼挺身站起。  我翻翻眼。臭老头,既然要骂,就骂的彻底些,不要嘴里骂脸上却是笑好不好?够诡异的。  “师尊,徒儿就等您大显神威啦!”  再瞪我一眼,“臭小子,安静看你的!”  语毕,将葫芦仅剩的酒一口喝干,挂回腰间,猛一伸掌,顿见两扇厅门竟如同被他的手掌吸引,扯离门框向外飞出,落地,砸起一路烟尘。  烟雾散尽。  我,终于看见厅内战况。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21
level 1
十八、身份  厅门关闭的那一瞬,恬淡的花香充满了大厅中每个角落,不等那七名高手有所反应,便纷纷瘫倒在地,身子,软绵绵的,没有丝毫力道。  秦飞觉察到事有蹊跷的时候,厅门尚未关紧,然而胡翊逼近眼前,他的原则不允许他退让,所以,他只有还击。  选择了还击,也代表他选择了无路可退。  当胡翊唇角的笑直达他眼底,他便彻底地明白了他的处境。  尽管及时屏住呼息,那股淡淡的香气却依旧钻入他的鼻端,仿佛,他全身的每处,都能感受到这种恬淡的味道。  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继而,乱色纷呈。心中清楚,他是中毒了。  面上,仍冷冷的不见任何表情。  思想,却有些微的讶异。  自小,他便每日浸泡各种草药,也一直坚持服食各种微量的毒物,理说,世间已经没什么毒能奈何得了他,但,道理始终只是道理,不会完全等于现实……  就像再周密的计划,也会有疏漏。  抱歉,无法完成您的任务了……  脑中闪过最后的念头,四肢终于开始麻木,身体一歪,颓然栽倒。  ******  厅中,胡翊冷笑着,居高临下俯视着倒在脚下的人。  “夺命阎罗……哼哼……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还凭什么夺命?哼!”  踢一脚地面的秦飞,胡翊淡淡扫向身后同样瘫倒的七人,眼中杀机倏现。于是朝身旁两名静候的护院使个眼色,两名护院接令后走到七人身边,接连数掌,七名高手便这样永远地在世间消失了。  满意地笑笑,胡翊忽然向已起身的二人道:“外面的那两个怎么样了?”  “有大哥二哥和七贤拦截,应该跑不了的。”相互对视,其中一人回答。  胡翊微微点头,“还是出去看看,确定一下的好……”不知怎么,有些微微的担心。  总觉得,那老头子有点怪异,却让他说不出怪在何处。  “是。”二人齐抱拳,同时朝厅门走去。  刚至门前,一声巨响,烟尘飞散。  二人即刻向后退却,准备移动步伐的胡翊同样停住脚步。  只见,两扇厅门生生脱离,在空中划着弧线摔落在诺大的练武场,一路尘土激扬,隐约,两条站立的人影。  ******  首先入眼的,是地面的一袭清紫。  心底,莫名涌上股火气,遏制不住地让我想冲上前狠狠掐住胡翊的脖子。  “师尊,人家庄主这么热情待客,我们也不能失礼,否则岂非摆明了我们不懂规矩吗?”  歪着头,我嬉皮笑脸地捅捅老酒鬼。  “那当然,谁不知道我们师徒是世界上最懂规矩的人了!”朝我挤挤眼,眼中写满促狭笑意。  “师尊,幸好您有远见,我们才特意准备了礼物奉上,要不多难为情啊!”  “可是,乖徒儿你不觉得这礼物太少了点么?比起人家庄主的热情,我们的礼还是稍微单薄了些吧?”  我看到,胡翊顺着老酒鬼的示意扫视过场中堆杂的九人,瞬时,眼中闪动的,是无法掩饰的惊讶。  我笑得灿烂,伸手遥指,“喏,师尊,那里不还有两个现成的礼物,一起做人情送给胡庄主怎么样?”  “乖徒儿,为师发现你的头脑是越来越灵活了。”  “还不是师尊教导的好。”  我趁机送上一个马屁。  老酒鬼于是笑得更开心,“好,好,乖徒儿,为师这就把礼物打理打理,嗯……十一个,勉强够了……”  我们一派自说自唱,完全不顾胡翊已然发白的脸色,忽然,我朝老酒鬼眨眨眼,微微地,他向我点头。  接着,他摘下腰际的紫红葫芦,手指在葫芦口划过,居然那葫芦口随着手指的拉扯不断增长,葫芦也节节收缩,顷刻间一条紫红色长棍出现在他的手下。  我讶然,从没想到这不起眼的紫红葫芦,竟有这份不为人知的功效!?  葫芦变武器,还真稀罕。  我只是觉得新鲜有趣,然而,胡翊却在看见这紫红葫芦的变化后,脸色倏然改变。  “阁下……阁下是……”  声音颤抖着支离破碎,我听见他吐出三个确定着却无法置信的音节,  “……燕……前辈!?”  ******  “前辈。”此刻,胡翊的脸色已是极度的难看,“为何要如此戏弄晚辈?若早知是前辈大驾光临,晚辈又何苦……”  “早知道是老头子,老头子还看不出你这险恶居心了哩!”  “前辈不是早已不过问江湖事了么?”忽略言语中的戏谑,胡翊苦笑道。  言下之意,便是何必大老远地跑来趟毒王庄这浑水?  “这倒是!”老酒鬼晃晃棍子,神色无辜,“可也没人规定老头子就必须不过问啊!”  胡翊的脸有些冷,“如此说来,前辈是决计要与晚辈过不去了?”  我哼了声,“少说的好像你有天大的委屈似的,怎么不说你刚刚还想弄死我们?”  “……”  我看见他本就难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我猜他一定很想立刻就把我掐死,不过,我也知道,仗着老酒鬼在身旁,量这里也没人动得了我。  难怪狐狸都喜欢假借老虎的威势,亲身体验,这滋味的确不错。  “这位小兄弟……”  “慢着慢着!”我挥挥手,“在下可不敢与胡庄主称兄道弟啊!庄主是大丈夫,在下是小人物。正所谓无毒不丈夫,大丈夫无不毒,哪天一个不小心,我这小人物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胡庄主,还是换个称呼吧,这小兄弟……嘿嘿,在下胆小,听了着实害怕。”  老酒鬼肆无忌惮地立刻笑得很大声,然而胡翊却连冷笑都挤不出来了。  恐怕,他这个庄主还从来没如此窝囊过。  我有很多恶习,其中一条,就是喜欢看总是高高在上的人最窝囊的样子。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22
level 1
十九、解药  实际上,我是在拖延时间。  因为,老酒鬼已传音告诉我,厅中的毒,是见风即散的。  行了,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老酒鬼的话方响起,身形一闪跃向厅中三人,口中同时笑道:“胡小子,老头子差点就被你害惨了,要是不找你比划比划,老头子心里还真是不太平衡,以后喝酒都喝不舒坦!”  无奈,胡翊只能出招抵挡。  借着老酒鬼创造的机会,用最快的速度,我来到秦飞身边。  没有时间察看他的情况,我一用力架起他,几步走出厅外。  不是我不信老酒鬼的武功程度,人家前辈都喊出来了,又那么毕恭毕敬,白痴也明白这老酒鬼的身份绝不平凡。但是,看身旁胡翊恨不得将我吞下肚却又无能为力的凶狠眼神,我就觉得我还是距离这种危险远一些的好。  至少,心安。  老酒鬼见我已经救出了人,猛然连出三棍分别打在三人的肩窝,顿时,那三人同被一股大力震开,直直向后飞去,狠狠撞在后方的墙壁中。  趁着三人爬起的瞬间,老酒鬼闪到我身旁。  “师尊,您真是英明神武天下无双……”尽管形势紧张,我却不忘笑嘻嘻地称赞一句。  “臭小子,也就这时候你才知道为师的好!”不等三人再度摆开架势,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然后,我便再度感受了一次腾云驾雾的忽悠感。  依稀,风声传送着最后没入我耳中的话语————  庄主,要不要追?  不必,有燕老头在,人在多也没用,……不管他们怎么扯上的关系,反正秦飞活不了的……  ******  被老酒鬼带着以轻功飞跃,转瞬便来到南昌城中一条废巷。  终于能将背负放在地面。  松口气,揉揉肩膀。  看起来没几两肉的人,想不到居然这么重。  这才发现,他的意识,还是清醒,能听,能看,能感觉,只是无法行动和做出反应而已。  想起胡翊最后消失在风中的话,我作势询问,却见到,老酒鬼已经蹲在地上检查秦飞的状况了。  “果然……”  我听到他那么说,一声悠悠喟叹。  “果然什么?”我追问。  “胡翊那小子这次还真是豁出去的大手笔……”  “他中了什么毒?”  摇摇头,他站起身,自言自语地道:“我以为,这种毒的配制如今已经彻底失传,想不到却……嘿嘿,那胡小子还真行哪……”  “师尊!您别卖关子啦,就直说他有救还是没救吧?”  看我一眼,老酒鬼继续道:“……有一种毒,能从皮肤渗入体内,让人在三个时辰内四肢麻痹、行动尽失,之后便不可运行内力,若强行运功,毒气便发作攻心,令人痛苦难当。历七七四十九天,最终此人将五感尽失而死……”  “幻彩勾魂香。”老酒鬼一双晶亮的眼凝向我,  “是毒王庄内唯一无解之毒。”  ******  无解?  那就代表———  他会死!?  回眸,望进那双墨色的深潭,我不禁讶异。  潭水里充满的,竟是坦然。  他是听到这番话的,但,他不怕死。  或者,该说死在他的眼中根本是无所谓的东西。  可,我不想让他死。  人,只要活着,没有的便可以得到;但是死去,就真的一点得到的机会都没有了。  说不出理由,我,不想让他死!  “难道说一点救治的方法都没有吗?”我问老酒鬼。  老酒鬼首次露出凝重的神色,沉思半晌,他盯着我,不动。  “你为何要救他?你,可明白他的身份?”  我不屑,笑笑,“师尊,莫非你也和那些正道名门一样,坚持什么正邪不两立魔道不相容的狗屁理论吗?”我当然知道答案的否定,这么说,只是想刺激下他罢了。  狠一瞪我,“胡扯!若老子也是那种迂腐脑袋,刚刚还会帮你救他?你臭小子说什么屁话!”  “就知道师尊不同凡响,不混世俗,徒儿心中当然明白,不过是想帮师尊再次表现而已啊……”我变了笑脸,及时送一马屁过去。  哼哼几声,摆足了谱,老酒鬼才继续道:“不愿说,也便算了。我只是有点奇怪,非亲非故的,连朋友都算不上,你怎么会为这小子如此担心?”  我再笑。并非我不愿说,只是连自己都不清楚的原因,从何说起?  “或许,有两个法子可以一试……”  我被老酒鬼的话牵扯着开始胡思乱想,他却意外地回归了正题。  “一个是相对的困难,一个是绝对的困难,你要先听那一个?”  我翻白眼,依次说不就好了,非要搞成神秘兮兮的!不过,在关键尚未浮出水面时,还是顺着这臭老头的脾气好点。“那……先说相对的困难吧。”  任何事,只要有轻松的解决办法,我就绝不会选择麻烦的解决办法。  这个原则,不仅是我的,也是其他很多人的。  “武当圣药寒霖丹,据说可解百毒,不过这丹药只传武当弟子,并且每人一生中只能得到两颗,如果你……”  “呃……我看我还是听听绝对困难的法子好了。”  打断他的话,我发现这一次我必须改变原则了。  不能去武当。  无论如何也不能去武当。  并非惧怕,  只是,武当,有他在。  望着我,直到他的眼透出一丝古怪光芒,才慢慢道:“这绝对困难的法子……其实,该算是个绝对有效的法子,却,也是个几乎绝对不能成功的法子……”  “那究竟是什么样的法子?”我真想晕,这老酒鬼的关子越卖越玄了。  慢悠悠地,他吐出四字,  “贵州,蝶园。”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23
level 1
二十三、闯关  我们似乎沿着一条很长的甬道滑行,忽上忽下,忽急忽缓,仿佛身后有一股力量推着前行,令你无暇控制。说不清过了多久,我们终于被那股力量冲出漆黑的甬道,跌落在一个平坦的地面。  支撑着爬起,我打量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借着四面石壁散发的荧光,我看见,一个完全封闭的空间,前方,一扇紧闭的石门。  门旁的石壁,一个只要你不是瞎子就能显而易见的石环。  抬头望望上方已然关闭的天顶,再将视线转回前方石门,那老太婆最后的话,就是让我们从这里走出去吧?  如今除了面前的石门,我实在找不到更有效走出去的法子。  与其去探索完全未知的危险,不如干脆面对明白可见的困难,毕竟,可见与未知所隐藏的危险几率会是一半比一半。既然没人能摸清蝶园主人的心思,那就选择可见的指示好了。  怎么说这里都算是开始,应该不会有什么致命性的陷阱……  ……呃,应该是吧……  有些不确定地想着,我移动脚步朝石门走去。  “等等。”身后淡漠的声音忽然响起,我扭头,讶异他居然会主动叫住我。  印象中,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对我说话,当然,上次那个走字是不算数的。  “陷阱,或许。”直挺挺地看着我,他站起身,又吐出四字。  我愣愣,半晌才磕磕绊绊地反应出一个意思——“我说,你不会是担心我吧?”  黑瞳,瞬间冰冷,似乎我问了多不可饶恕的问题一样,他不再看我,也不肯再多说一句话。  我笑笑,走到石门前,伸手拉下一旁的石环。  管它什么看不见的陷阱,等出现问题再说出现的好了。  当石环被拉下的一刻,门内发出一阵冗长沉闷的响声,我退后一步,看见,石门缓缓地上升。  石门升起,一条狭窄暗道呈现面前。  正待我探头看个究竟,眼前白光闪耀,逼得我不得不暂时闭眼。再睁眼,原本漆黑的暗道一片光明,暗道墙壁上镶满了白色小球,光芒,便是从球中发出的。  暗道的地面,无序排列着黑白色的莲花石板,我心中一动,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些陌生又熟悉的东西,却来不及细想,身后人影却先我而出,踏进暗道。  喂……明明刚才说要小心的是你,现在胆大妄为的也是你……我扯扯嘴角,这小子,都想什么哪!  准备跟上,前方的身影忽道:“跟我走。”  我一愣,踏入一半的脚就那样悬在半空,反应过他是要我跟着他的脚步、踩他踩过的石板,这才小心翼翼地回忆着将脚放在其中一块白色花瓣上。  他走的不算快,却也不很慢,但我不知他是有意或无意,他的速度,总是会保持在快我三步的位置。  踏过最后一块莲花石板,我回首,不禁狐疑如果随便落脚会产生的结果。  打开钱袋,我丢出一锭银子。  随手投掷,我并没使出多大力气,然而,只见那锭银子跌落一片黑色花瓣,整朵莲花猛然开启,数十枚银针自下而发,赫然钉入顶壁,紧接着从四壁小球中喷出无数的细丝,纷纷缠向银锭落地的方向,再度,地面乱针齐发,针针没入顶壁。  我咋舌,一开始就这架势,生怕人不死透是不是?忍不住将视线转回前方的紫影,好奇询问脱口而出,“你……好像知道这条路的走法?”  无言。四周隐隐传来尾声的回荡,无形中身边温度似乎降低了些。  我耸肩。似乎,我的问题戳到他的死穴了。  “继续走吧,这里应该才开始而已。”我说。  ******  持枢者,不可逆之。对?错?  行不过数十步,道路分作两条,两道石门耸立,我望着两旁石壁分别铭刻的大字,微微眯起双眼。  若选对,则拉下左面石环;选错,便拉下右面石环。  想了想,我将手伸向右方。  “什么意思?”清淡的冰冷打断我的动作,扭头,我笑笑。  “持枢,谓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天之正也,不可干而逆之。逆之者,虽成必败。”我想起娘说过的鬼谷子,想起娘教给我的各种古怪图形,想不到这些乱七八糟让我认为一生都用不上的知识,此刻竟会派上用场。  “四时运行,不为而自然,以为正……”我若有所思地念,继续道:“尽管我不清楚这里借用天道常理所指代的确定含义,不过我想,凭那位蝴蝶夫人的作风,她绝对不会认为存在不可逆之的事物,都说入乡随俗嘛,我们既然处在她的地盘,当然是顺着她的心意比较好了!”  秦飞沉默,等了一会,当我认定他不再开口而将注意转回面前的选择上时,平淡的声音却再度轻扬,  “如果选错呢?”  我瞅他一眼,讶于他忽然的多话,“选错?”  懒洋洋地笑,我嗯一声,“那就再说选错的吧。”  伸手,我拉下右面石环。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27
level 1
二十四、被困  与之前同样冗长沉闷的声音,石门开启,前方,仍是一条狭窄灰暗的通道。  忍不住又好奇了。既然这边是一条通道,那边呢?同样一条通道,还是说打开后会有什么怪物跑出来?  不过,现在可不是挂念那条通道的时候,我想着,打开口袋,摸出一定银子朝通道丢去。落地,激起清脆的一路声响,等候片刻,不见后续。  “似乎,我选对了。”耸耸肩,我笑道。  他的脸上不见表情,默默地直视我,无声。  有点受不了这种沉闷气氛,我敛去唇边笑意,企图逃避般转身迈入石门后的通道。  老实说,我真有点怕他这么直挺挺地看我,就像八年前,硬是在他这种死人眼光的注视中,我分了一锭银子给没出任何力气甚至根本是计划中局外人的他。  身后,一股大力倏然传来,手臂就那样被捏得生疼,我跌坐在地面,未及反应,便怔怔地看着那抹紫影越至身前,先我一步没入通道中的暗色。  “先别进来。”听到他那样说,我瞬间傻了。  不会吧?这人……不会是要以身试险吧!?  为我推论出的结果目瞪口呆,但是在我的推论下也只能得出这个答案。  死小子!  从地面一跃而起,心中涌起些暖意,却也涌上莫名的恼火。  ———别总自以为是地擅自认定,然后强加给别人!  你以为——我放着逍遥日子不过,特意千里迢迢地跑来蝶园,是干什么的?  “喂,臭小子……你等等!”  三步并作两步,我飞快追上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干嘛,干嘛,天塌下来自己扛,你小子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叫你别进来……”他竟没有甩开我的手,意外地也没有反驳我的话,我看见那一瞬,他的黑瞳深处闪过几分困惑。  “我干嘛要听你的?”仰首挺胸,我十分不屑地淡哼。讨厌啊,这小子比我高……  “……”他又不说话了。  猛地,他拂开我的手指,黑瞳重现冰冷,不言不语地朝前走去。  ******  这一段道路,没有发生任何料想中的意外,难得的平静。  看来,分叉路口的选择,我是真的选对了。  若说选对,那么自然生出另一个疑问。  这位脾气古怪的蝴蝶夫人,她要逆的道,又是为何?  心中有个想法,那个问题,绝非表面上的含义,也绝非所指的自然之道,而是,她想借此来表达些什么吧?……她,想要表达的,究竟是什么呢?  也许,这些不过是我的多心,真正令我在意的,其实是娘当年的一句话。  当年,娘讲解鬼谷学之时,曾问过我同样的话,  微笑的娘,温柔的嗓音,抚摸着我的头顶,那样仿若无心的一句——寒儿,你说,持枢者,不可逆之。是对,或错?  余音缭绕耳边,当初情景历历在目。  一切,只是……巧合么?  我,说不出。  ******  胡思乱想着,不觉道路已至尽头。  我看见前方淡淡光芒流彩,知道应该又是一关,收敛心绪,加快脚步上前,然后,见到,  昏暗中,悬浮空中的一颗夜明珠。  明珠的光芒柔和地映出四周的轮廓,看清这里的环境后,我不禁笑出声来。  又是一个封闭的空间。  并且,这次,前方连石门都没有了。  “有什么建议吗?”我问,见他紧盯着空中的明珠,于是将我的视线也拉扯到面前的最大嫌疑物上。  “这玩意儿就是关键?”我不确定地询问。  他不说话,玩深沉。我却看到,他的眼中,同样一丝不确定。  “怎么办?要试着碰一下吗?”很担心,生怕这东西就和那些黑白莲花石板一样,是触发机关的关键。  秦飞持续无言,忽然,他伸臂一档,拦下我与明珠间的距离,同时示意我退后。  这次我照做了,很老实地退到来路的洞口处,靠着冰冷的石壁等待即将的发生,毕竟,在某人很配合的情况,我还是比较渴望安全的活着。  “用这个。”待他同样退到我身边时,我很大方地将一锭银子递给他。  我看见他的脸上闪过失神,些微的发呆,虽说发呆和面无表情没大差别,不过,这种细小差别若是出现在他的面部,就很令人吃惊了。  我为自己忽然涌现的念头感到好笑和荒谬——这人该不会是想起八年前那锭莫名得到的银子了吧?  接过银锭,那一瞬的失神闪过后便再也找不回,恢复了冷淡,他将银子在手中转一圈,飞快地对着悬浮的夜明珠抛去。  哐啷——银子准确地撞上夜明珠,再随着几粒晶莹的光点一同下落。  我绷紧神经注视着前方情形,准备着,一旦情况有异便紧急后退。  光芒落地,尘埃落定,银子在地面滚了几滚。四周,静悄悄的,异变,没有发生。  微微松一口气,看来,这颗有点诡异的夜明珠,作用仅仅是照明罢了。  再等片刻,我放下心,重新向洞内迈入,既然关键不在这夜明珠上,那么就只能在四面石壁里寻找了。  “等……”  我开始移动脚步,当秦飞那来不及的阻止飘入耳中时,已经晚了。  猛闻一声巨响,连忙回首,一道沉重的石门将来路的通道紧紧封闭。  两面的石壁,忽然,同时向中心移动。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28
level 1
二十七、决定  屋内,布置极为淡雅,简朴,却不失其灵秀别致。  正中,一张竹床,锦缎横铺,一名女子赤脚斜倚其上,秀发如云,翠衫松散,半掩雪白酥胸,淡绿长绫垂直地面,寥寥几笔线条,勾勒出一番述不尽的风流艳色。  她,让你很难摸清她真正的年龄,无论怎样看,她都绝超不过三十,然而那股子透彻的孤傲清绝,却又那么地历经沧桑。  女人的年龄,往往比她的性格还要成谜。  “你,要我救他?”不等我开口,她开门见山便问。  她的眼光,久久停留在我的脸,不去。  “是。”我笑,迎上她的视线。  不要你救他,我费大气力来到蝶园,又一改慵懒性子闯关,是为了啥啊?  猛一皱眉,“在我面前休要嬉皮笑脸!”  “好。”我敛去笑容,效仿江烨一拱手,“小子辛剑寒,来此恳求夫人略施小技,妙手回春。”  瞬间,我看见她的眼光凛然一颤,我不知道我又说错了什么,想想刚才那句话,并不觉得有奇怪之处,那么,我就不懂了,这句话,在她耳中究竟是如何一个定位?  垂眼,复抬眸,于是她的眼又恢复了之前的孤高清绝。  “小子,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会考虑救他。”  “夫人请问。”我颔首,继续效仿江烨。  “你,如何走出最后那一阵的?”  “哦。”我可不打算说出娘的事,既然娘生前宁死也不愿下山融入世俗,那么,在娘死后,我自然更要给她一个绝对的清静,哪怕连她的名,我也不会再提起一字。“小子通过分析其中变化,逐次摸清其中规律,遂得以走出。”我再颔首。  “就凭你?”她不觉哼笑,眼中却有着掩不去的惊讶,“在你来找我之前,没有人指点过你这里的机关阵法?”  “难道应该有人指点么?”我不答反问,故意一脸疑惑。  她沉默。  “夫人,还需要小子解答何事?”我恭恭敬敬地试探。  “不需要了!”隐隐地,竟听出她的口气中有一分愠怒。我莫名,怎么,莫非就这几句回答也能触发她的脾气?  “那么,小子已经回答了夫人疑问,夫人该考虑之前的承诺了吧?”  “考虑过了,不救。”  拂袖,她换个姿势重新倚入竹床。  我翻眼。女人心,果然如海底针。  “我懂了,原来是你解不开他的毒,才拐弯抹角地转变话题,根本是想让我自己主动提出放弃的要求!”恢复成吊儿郎当的态度,我摆出一脸恍然道。  她不屑,冷哼一声,“笑话!天下,还有什么毒是我不能解的!?”  “那就是你没自信,怕治不好传出去被人笑话。”  “胡说!”勾魂媚眼,顿时冷到极致。  我再笑。早就说了,摆这种脸吓唬我没用,以往在山里我见多了,那才真叫致命。  “那,为了证明是我胡说,你解开他的毒让我看看哪!”  “哼!”冷眼一横,“小子,少对你姑奶奶使激将法,说什么都不救!”  “你……”  “我不要你救。”  自从进入竹屋便持续无言的人,忽然开口说话。  “我,不是来让你救的。”  我一愣。这还是尚属初次听到秦飞清楚明白地表达他的意见,都到这份儿上才说不要人解他的毒,那他这一路跟着我,究竟是抱着怎样的目的?  面前的女人让我疑惑,身后的男子更加让我糊涂。  虽然从最初我就明白他无意求生,但他跟着我的原因却令我想破头也想不出来。  不顾眼前处境,我转向身后之人。  “我真不懂,你明知道我要来做什么,怎还会这么老实地跟着我?”  这个问题,早就想问了。却,想不到竟是在如今情形下询问出口。  先,无言。  久久,一句冰冷言词在空气中扬起。  “鬼王府的人,不需要人救。”  “救了鬼王府的人,谁都不能再活着。”  我怔住。品味,随后恍然。  这才知道,原来他这段时间肯跟着我,是为了杀我的啊?  这家伙……自己的命都不保了,还想着杀人……  脖子忽然凉飕飕地,摸了摸,我看他,“那你为何不杀?”  先不说落到地下后的这段时间,之前,在路上走了怎么说也有半月,半个月啊,凭他的能耐,要杀我还不是易如反掌、比掐死只鸡都容易?  就算他不运功,我的力气都不见得会比他大。  可是,我却仍然活着。  别过眼,秦飞沉默了。  一阵柔媚如骨的笑声传来。  “哼哼哼……”笑声,是从蝴蝶夫人口中发出的。却见她猛然翻身坐起,媚眼如丝,扫过秦飞冷颜,“既然如此,我今天非救你不可,你不是不想活么?我就非要你活!……但有活着,才能感受痛苦,死了,那可没趣多了!而且……我偏要看看,救了鬼王府的人,究竟是怎样一个不能活着!”
2005年08月22日 09点08分 31
level 1
三十二、相持  “以为,时间能消磨她对我的恨,不料,终究是我错了。”  赶上那抹碧绿的身影,我听见,一声幽幽叹息。  “您……早知道?”我凑近,试探询问。  瞥我一眼,她不答,神情再度恢复冷淡静漠。  “小子,敢不敢跟老娘出去,会会这群所谓的武林正道、英雄豪杰?”  我笑,“夫人,否则您以为小子追来,所为何事?”  她忽然冷笑,“臭小子,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胆魄!”  我翻白眼。这才只算是有‘点’胆魄!?也不想想我之前闯阵,端的是多么千钧一发的危机与豪情!切!没劲……  并肩行走,她忽然迸发一语,“……你,对那秦小子,倒真好得紧……”  “哎?”  我怔住,为她莫名转变的话题,刚想询问箇中依据,她却猛然一扯我肩,提气纵越。转眼,我与她站在蝶园高墙之上,居高俯视下方人影叠叠。  原本,声讨如潮如水,一波更胜一波,但当她出现的那一刹那,四面,倏然安静。  看见,下方那群老少男女胖瘦高矮各不相同的人全部死死盯着同一个方向——我们的方向。我不禁笑,恐怕,这群人,还从来未像如此刻这般同心共志过呢。  此时,我并不懂导致这反应的真正原因,只是觉得有趣;直到后来,当我与老酒鬼再次见面,提起如今之事,他才愕然问——难道你不觉得她很美?甚至美到让你呼吸急促、哑口无言的地步么?我想了想才说,我就觉得她很顺眼,比很多人都顺眼,比很多人都看着舒服。  老酒鬼彻底无言。然后,他才告诉我,其实这蝴蝶夫人,当初,是以其艳色冠绝武林的。当年,双云仙子的称号,可以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个清逸绝世,一个艳丽无双;一朵是白莲,一枝是牡丹……正因为她们的美丽过于绝顶,致使只有人知道她们的美色,却极少人才知她们真正的才能。  其实,她们的才能,是更胜她们的美色的。  老酒鬼那样说。  那枝牡丹,便是如今的蝴蝶夫人,也是当时的碧云仙子,只是我一直不懂她为何变成如今的脾性。  当年,虽然她任性高傲了点,却是名相当可爱的女人。  因为,我与她,曾有过数面之缘。  老酒鬼忽然不说了,眼中,些许沉默,些许晦黯。  [那,师尊,另外一个呢?]  笑笑,瞬间恢复了寻常神态,看向我,他缓缓地道:  另一个,姓辛,单名芸。只是当时,武林中都唤她为————星云仙子。  ******  如死的寂静持续,一名中年僧人施然站出,双手合十,一礼道:“施主,今日我等冒犯,实为大过,但请施主看在武林的安危,还望能不计前嫌,交出魔头秦飞,我等皆会感于施主的恩德。”  蝴蝶夫人森森笑,“大和尚,这就是你们感恩的态度?”  不等答话,她又道:“刀枪剑戟凶神恶煞的先给人个下马威,再丢块糖假作安慰说几句好听话,这,就是你们跟我要人的方式?”  僧人面上闪过赤红,我嘿嘿笑。越来越感到,这位脾气古怪的蝴蝶夫人,真是太合我的胃口了。  “花碧云!你休猖狂!”又一名中年男人越出,“今天你若是乖乖交出秦飞,我们便不与你计较,否则,我们之前欠下的帐,今日定要来个一并清算!”  这才知道,蝴蝶夫人,原来是唤作这样一个闺名。  凝眉,猛扬袖,一道翠绫疾驰而出,‘啪’地抽在那人的脸上,“大胆狂徒,老娘的名字也是你能叫的!?”  “你……”男人反应未及地被抽了一道,怔怔,忽然恼羞成怒,双颊泛起火红,“花碧云,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看你是女人,这一掌我可以不算,不过你可不要忘了,蝶园在武林中的名声,可不比鬼王府好到哪去,劝你趁早将秦飞交出来,否则今日,就凭你一个,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能耐对付我们所有人!”  “哎唷~”晃晃身子,她笑得惬意恣性,柔媚入骨,“丧家犬叫得真响,好怕,好怕哦~~”  “花碧云!!!!”男人怒极,狂吼出声。  媚眼轻挑,她继续笑,“我凭什么交出秦飞!”  我微愕,秦飞他根本……瞬间,了然于心。  以蝴蝶夫人傲然孤高的性子,又怎会肯与这群人做口舌之辩,怎肯向这群人解释真相——想必,那琳儿也是明了这点,才会做出如此的决定吧!  但是,很多时候逞强坚持的后果,便是两败俱伤。  我并不在乎眼前这群武林正道会如何,我只是——只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仅此而已。  我向来没什么坚持和傲气,若她不肯说出的事实,那就让我来说好了。  却不想,只是微微启唇,一股无形的气流生生堵住了我的咽喉,无暇开口中,耳边,传来她的密语:  ————小子,这儿还轮不到你说话。  我……不禁泛起苦笑,想不到,她还挺了解我……  “施主莫要执迷不悔。”僧人施礼,继续道:“施主与秦飞并无牵连,何必因他一人而与天下过意不去,还望施主三思,速速交出秦飞,我等定会改日赔给施主一个不是。”  “悔?我悔个屁!”媚眼瞬间染上冷色,“你们这些和尚就是爱唧唧歪歪的。一句话,我爱救谁就救谁,正如我爱杀谁就杀谁,谁敢评说我的不是!?”  僧人再一礼,“施主,回头是岸……”  她哼笑,“大和尚,若是我不回头呢,你们又想怎样?”  “这个……”面有难色,僧人犹豫片刻,“这……便怪不得我们得罪了……”  终于要打架了……我想着,扫过下方人头攒动,没辙,希望我那几招花架子还能唬唬人吧。  “小子,这里没你的事了,你走。”  哎?  她的声音忽然传来,我再愣,“夫人……”  明明方才还要我跟来,怎么现在又让我走了?  我不解,刚刚扭头,却听她道:“老娘今天要玩得尽兴,你小子半点武功没有,留下来也只是碍事!”  凝住下方人影重叠,我看见,她的眼内,竟有着绝然。  
2005年08月22日 10点08分 36
level 1
三十四、碧云(2)  我都知道了,你不必说。  看见我,师傅竟没有任何震怒的表情,脸庞,依旧是平静和淡然。  我,有些发冷。  往往,这种平和之下,隐藏的才是无比的恐惧。  ——求您原谅,师傅。  我跪在地面,祈求。  凝住我的眼,师傅,忽然笑了。  既然你自己都不在乎,我又何必在乎。  我愣住,怔怔听着,师傅那样说:  你可知道,我这么做,定下这样的条件,都是为了谁?  师傅,浅浅扬唇,我第一次看见,那双清冷的眸,溢满了残酷与无情。  难道你以为我就看不出,看不出你其实喜欢那个丫头么?  ——!!!!!  我吸气。  还以为,这将是我永远的秘密……  还以为,这秘密将永远只属于我一个……  师傅的眼于是更冷。  既然喜欢,为何不留住她?把她推给别人,你以为这算什么?  ——我……  三年之说,本是我给你的一个机会,却不想你————  真是令我失望!!  ——我……  我颤抖着,开口。这……是孽……是有违天理,有逆常伦……我……  那又如何?  师傅冷冷地注视。天理又怎样,常伦又如何,我可从来不记得有教过你这样没出息的弟子!  天道,为何不能逆?  ——我……  不敢看师傅的眼,我终于,咬着牙,将心底最深切的顾忌吐出:  ——我不想,我不想芸儿讨厌我,我……  我只想要她幸福。  哦?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尝试,你就知道她会幸福么?  ——是。  我凝回师傅的视线。她现在,真的很幸福。  看着我,久久不语。  一声长叹。  罢了,你,走吧。  ——师傅,您……要赶走我?  我几乎是不敢置信地问。  难道,连这里,我都已经回不来了么?  ——师傅,碧云再也不会杵逆您的意思,求您,原谅碧云,碧云已经觉悟了,师……  摇头,师傅打断我。  不,不是这样,我只是,不想再看见你的脸。  我猛惊,是错觉么……  为何,那一刻,师傅的眼神,好悲伤……  ——师傅,请您……  没有谅解!不谅解!师傅的眼,瞬间抹去全部情感,换上,透彻的冰冷无情,寒笑:你知道么,我无条件的谅解,今生今世,只有一人才能得到!  那人,不是你!  ******  我被逐出师门。  离开时,我跪在地面,磕了三个响头。  ——师傅,您保重,今生今世,徒儿不能再侍奉师傅了。  背对着我的火红身影,再也,没有回转一次。  耳边,莫名回荡起五岁那年师傅的话————  草化,化草,你的运,注定同我……  忽然,我有些懂了。  我的运,原来竟是如此……  ……  “夫人……夫人!那些人要攻进来了。”  恍然,我回神。  面前的少年,与她那样相似的面孔,竟,让我又想起了,埋藏数年的回忆。  当时,我真的那样相信,天真笃定地相信,那个男人,会带给芸儿幸福,所以,不悔。  不悔呢!  却……  想不到最终……  错的人,是我。  望进身旁少年,清澈明亮、黑白分明的眼瞳,令我不禁暗自做出一个决定。  “你,能否回答我一个问题?”  我问。
2005年08月22日 10点08分 38
level 1
三十五、再遇  问题?  我分神看了眼墙外,哎……眼看那群人就要冲就来了,她居然还有心思问我问题?  差点问出等解决这些人再问行不行,却在接触她那道莫名悲伤的目光后噤声,于是,我点点头。  “你,还会去找那秦小子,对不对?”  呃?  这……算哪门子的问题,前言不搭后语的,搞不懂,她,究竟想问什么……  “难道你就让他走了,你不再去找他?”  初次,看见,她的神色中,也有那样的急切。  犹豫片刻,尽管我仍搞不懂她想知道什么,却再次点头。“他还欠我一个答案,而我这人,就是喜欢追根究底。”  她,忽然笑了。  那样纯粹那样明媚,那样地,只为微笑而微笑的笑容……  蓦然,她出手点上我胸前穴道。  “夫人……你……”  眼前,开始茫然扭曲;头脑,昏沉欲睡。  最后,我听见她对后方赶来的老婢说:  带他走……去那里……今后,江湖,再也没有蝶园……  ******  “夫人!!!”  感到莫名的压力,我叫一声,猛从梦中转醒。  ‘咕咚’——像是重物坠地的声音,同时伴有木椅倒地的哗啦声。  顿时,我有些茫然。  当视线慢慢适应眼前所视,看见,房间中,一名少年揉着屁股从地面爬了起来。  “真是的,人家刚想凑近你看看,没想到你比诈尸还猛……真是,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很容易给一些心灵脆弱的美少年留下无法抹去的心理阴影的,而且一直在照顾你的人也是我,你不感激也就算了,还要无视我的存在叫出别人的名字,真令人伤心……”  少年嘟囔着抱怨,麻利地拉起椅子,坐上,再蹭着来到我面前。  “喂!”忽然将脸凑近我,他笑了,“我可是一直在想,再见到你要怎么办?你说,我想出来没有?”  头脑一时有些无法运转,毕竟存留在记忆中最后的印象还是蝶园的情景,而眼前的发生实在令我不能衔接。  “怎么办……”我愣着,无意识地重复他的话。  “哎!”少年立刻张大嘴,摆出极为夸张的不敢置信,“喂,不会吧,别说你都忘了,喂喂喂,你可别吓我,你这不是失忆症吧?”  “你……”  我刚想说话,却让他迅速接走,“太过分了,人家可是每天都要想你三遍,你居然把人家给忘了,哎,可真是无情哪!”  摆出一脸的凄然欲泣,他站起身,持续指责我,“要知道,我长这么大,还从没在这行上碰过钉子,好不容易遇上一个居然能让我吃钉子的人,让我牵肠挂肚,日思夜想,就盼望能有再见之日,想不到,想不到啊……那个没良心的居然把我给忘了!真没有天理啊!”  有些哑口无言。  怎么感觉,我好像是成了最不可饶恕的负心汉,而负心的对象就是面前这个小媳妇似的小子……  渐渐,恢复了线路的神经从记忆中翻出少年的影像。  我眯起眼。  刁连……这小子应该是叫这个名字的吧,至少从江烨口中听到的称呼的确如此。  不过,现在重要的并非这些,我在乎的同样并非这些。  想起视线最后触及的绝然双眸,想起蝴蝶夫人最后呢喃的话语,喉咙,忽然有些紧。  想知道的,此刻只有一样———在我昏倒这段时间里,蝶园,究竟都发生了什么!?  “蝶园怎么样了?”我盯着他,问。  撇撇嘴,他故意抽抽鼻子道:“这么长时间没见,加上人家又一直悉心照顾,多少也问候一句嘛……”  “刁连,我问你,蝶园究竟怎么样了?”  我有些急了,想起她询问的那个问题,想起她出手点住我穴道的表情,一种说不出的阴影蔓延着爬上了胸口。  他眼中蓦然一亮,扯扯嘴角,“嘿,原来你没失忆啊,看来那老太婆确实没说谎……”  “你告诉我蝶园怎么样了!!!”  第一次,有除了娘以外的人带给我和娘一样的感觉,对于娘的病我是无可奈何,而这一次,说什么我也不要再度、感受那种无可奈何的失去!  “蝶园啊……”  他终于敛下玩兴,换上一脸正经望向我,“你真想知道?”  继续盯着我,似乎是在我的脸上再也找不出一丝玩笑后,他接着说:“那,你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随便。”我应了二个字。真的相反就是假,听哪一方,对我而言都没有区别。  只是,隐约生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意外地,他叹了口气,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道:  “从今往后,江湖上,再也没有蝶园。”
2005年08月22日 10点08分 39
level 1
三十六、灵山  “这是什么意思?”  我眯眼,口气,在那一刻听起来十分不善。  “意思就是,蝶园已经不存在了。”他耸肩,补充一句,“如果你想听假话,那我可以告诉你,蝶园现在安然无恙,既没有被武林人士围攻,也没有被一把火烧掉。”  心,瞬间沉下去。  一把抓住他的肩,我急切追问:“那,蝴蝶夫人呢?”  “不知道。”  “不知道?”我皱眉。  被我抓住龇牙咧嘴,他却依旧很好心地做到有始有终,“蝶园被烧毁,那些人也是什么都找不到……不过这什么都找不到的意思么,当然也包括蝴蝶夫人自己。”  她不会死的。  我这样对自己说。  如她那般的女子,是绝不会这样简单便舍弃自身生命的。  想法如此,然而心底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却缠绕着,不去。  我沉默。  “总之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很明显刁连是个无法忍受沉寂气氛的人,见我不语,他耸耸肩,随手捡个话题说道:“比起那些事来,你难道就不想问问你现在究竟在哪儿?”  “……算了,无所谓了。”  无精打采地道。下山几月以来,初次,历经的事件让我产生如此的失落。  “若是我很想说呢?”无视我近乎拒绝的索然,他笑嘻嘻地打趣。  “那你就说吧。”  反正,我是无所谓的。  刁连眨眨眼,忽然换上一脸神秘,“这里,是灵山哟。”  “哦。”哼了声,持续之前的无精打采,猛然一个巴掌落在我的脊背上。  “……”这小子手劲真不是普通的重,突如其来的巴掌拍得我差点背过气去,正想抬头抗议,上方的声音传来:“喂,我说你以前那股劲都跑哪去了?已经发生的,你再消沉也是无济于事,何况你牵挂的还是尚未确定的,就算你要摆这副脸色,至少也先确定了行不行,否则那边人还好好活着,这边却天塌下来的悲观,岂非太不值了吗?”  大咧咧的音调带着种自然放纵的随便,不知不觉地,被他的乐观所感染,我勾起嘴角。  的确,为无法确定的疑惑沉闷、自怨自艾,这做法还真不像我自己。  打起精神,想起他之前的话,我决定先从转移注意力开始。“灵山?灵山是什么地方?”  虽然我并不感觉这句话有什么奇怪,但是,刁连的表情变了。  “不会吧?……你连灵山都不知道?那……那灵山四圣呢?你可别说你不知道!”  可是我就是不知道啊!  摇摇头,于是我好笑地欣赏他那副一连吞下两个鸡蛋却全卡在嗓子眼的表情。  “拜托……”他忽然用力地抓着脑袋,“老大,我说你到底是不是混江湖的啊?”  耸肩。其实关于这点,我同样无奈。  ******  “灵山啊,简单说就是几个老怪物聚集的地方。”  刁连后来那样解释道。  “不过,不知道也不要紧,反正你先住在这就对了。”  想了想,他丢给我一物,碧绿柔润的色泽。  “这玩艺我可再也不留了,……这次,你总没有拒绝的理由了吧?他眨眼,哪天等你见到他,你替我还给他好了,那种榆木脑袋的人,我可是一辈子也不想见。”  看看天色,刁连迸出一声低呼。  “哎,到时间了,我要先走一步。……不过我很快就回来,你可以在屋里等我,也可以在门口走走,但是可别走太远……要是遇见那个老头子……”  边嘀咕边走到门前,“算了,现在你应该不会遇见他才对,具体的,等我回来再跟你说。”  身影,迟疑后终于越出门槛,只留下几句莫名其妙的叮嘱。
2005年08月22日 10点08分 40
level 1
三十七、巧合  既然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当然我不会只是乖乖留在房间。  出门,发现这间茅屋是落于山脚之下的。  面前,延伸三条登山的阶梯。  虽说一旁也有伸展远方的小路,我却忽然很想上山看看。  尽管刁连说最好别走太远,不过我就是走走山路,而且面前山丘也不高,应该不算走得太远吧……  毕竟,我这没有概念也不是一两天的事了。  打定主意,我便迈步踏上其中一条山阶。  ******  登上山顶,发现并无我想象中的奇景妙色。平顶乱石,荒草萧索中,仅是孤零零的,一座极为简陋的茅屋。  原本,我是打算立刻返回的,然而莫名的好奇却引诱着我一探其中究竟。  也许,迟早有一天我会被好奇心给害死吧?  我想着,脚下却不听使唤地朝茅屋移动。  ******  茅屋,是没有窗户的。  我伸着脖子朝里望去,内部同样简陋,甚至可以说,空荡。空荡到一眼尽览,而寻不见任何可疑之处的那种绝对。  哎……早知道刚才就该返回的,真浪费心情。  却,当我作势转身,视线接触到矮几上一物,动作,于是停滞。  那个……  紧盯着那个根本不该出现在此的物件,我下意识地拍拍胸口。  嘿……若非在这里有幸遇见,还真把我拥有它的事实给忘了。  不过,暂时言归正传。  这个包袱……  这个跟了我多年的花样与颜色……  这个烧成灰磨成粉碾成碎末……我绝对认不出来但是在那之前绝对不会认错的包袱……  ————怎么会在这种乌龟都不长毛的地方出现的?  开玩笑!  我立刻有些怒了。里面可还有不少银子呢,我还没享受,怎么能让别人随便拿去?  更不用说……白猿送我的另一样礼物也在里面!  没想太多,我推门闯入,几步跨到矮几前,抓起包袱便要打开————  蓦然,颈间无端生出一股冷气,一种令人发自内心感受的寒冷,一点点,仿佛一条滑腻冰冷的蛇,吐着鲜红的信子从衣领爬出,渐渐缠上我的全身。  “小子,谁让你进来的!”  ******  耳边的声音,无比的严厉刻板。  我顿了顿,身体在不自然的颤抖中生出一股无法抑制的不爽。  我呸!你是这房间的主人啊?喝!还没说你卑鄙下流无耻地偷拿我东西,你倒脸比脖子粗地质问我干嘛进来?废话,要不是看到我东西在你这,我干嘛要进来你这间连老鼠都鄙视不屑的破草房?  虽说心里这样想,无奈威胁在颈,而我的气魄也还没大到视死如归的地步。  所以,我笑了。“实在不好意思哪,这位大侠,在下实在不知这处风水宝地是您的尊所,在下只是很不小心地瞥见在下之物遗落在尊驾房内,于是,一不留神便想进来看个仔细……不过话说回来,尊驾的眼光实在不同世俗,格调高雅,品味超凡,才会视常人所不能视,慧眼独具地挑中这块风水宝地……啊,说起这个,实际小的三世相传看相之法,一眼便看出这里是块龙脉,说起这龙脉呢,其实是有故事的,大侠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小的可以讲给您听……”  “那是你的?”  可惜,他似乎完全不吃我这套,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仅换来颈间的愈发冰冷与一句漠然的截断。  “什……什么我的?”  “你怎有冰魂的!”  冰魂?那是啥玩意?  不知道。  “什……什么冰魂?”虽然我很想胡乱捏造一个理由来助我暂时度过难关,可是我根本听都没听过的名称,又要如何捏造,至少先给点大致概念吧?  “装蒜?小心你这脑袋!”  苛刻的冰冷语调,我感到颈间的温度再度下降。  欲哭无泪。  我真是冤哪……  不过就是想拿回自己的东西而已,还要落得如此被逼问的下场……  自己的……东西?  等等……  脑中,忽然划过某种光亮闪烁。  如果说,包袱中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话,那无非便是猿兄送我的临行赠礼。那条被布包裹的长物,我至今也没打开看过一次。  难道说,那玩意,其实是件在武林中很不得了的东西,而且它的名称就叫做冰魂?  忽然,很想叹气。  猿兄啊猿兄,你这就叫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你说你送我什么不好非给我这种会招致灾祸的扫把宝贝……  哎,吾小命,今日危矣!  “小子,你不想死,对不对?”  我咧嘴,这人怎么总爱问废话?  为了姓名着想,我老实点头,之后,听见他说:“好,老夫便要你答应一事……”  猛地,门外传来一声大喊,同时伴随着那人继续的言语———  “师伯,手下留情啊————”  “立刻拜老夫为师。”
2005年08月22日 10点08分 41
1 2 3 4 尾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