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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ucy_lov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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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林地那一夜，我的心绪安然了许多。存在于我和大哥之间的不安，随着那晚燃烧的篝火，灰飞烟灭。内心深处，对大哥的爱不再有彷徨，也不再去担忧未来。看着我恢复如常，尽管婉儿不明所以，可伶俐如她，也决口再不提那日发生的事情。随着出发日子一天天临近，我开始无法抑制心底的离愁别绪。在我下决心请嫁匈奴之时，心心念念皆草原的辽阔无边，想象自己能够策马奔腾，随风恣意驰骋。那时，能够离开未央宫，恢复自由身，是我最大的幸福。可如今当真天遂人愿，面对离开父母、远离故土的生生离别，我却根本无法控制心内如撕裂般的疼痛。半旬之前，我在长安拜别了母亲。慈母泪双行，儿心哀难当。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无法承欢膝下，尽心尽孝，实在愧为人子！趁着在原阳的最后几天，我唯一还能为父母做的，仅是不眠不休，为父亲缝制一件披风，为母亲绣上一块娟帕。原阳乃边陲重镇，西北风夹带着北方草原的气息，凛冽寒冷。父亲带兵守城，夜晚常彻夜不眠，巡守在城墙上下。只希望我手中缝制的这一件披风，能为父亲挡去寒意，感受到身为女儿的孝心。而母亲，她最喜欢的就是我绣的娟帕。虽然我的绣工并非尽善尽美，但在她的心目中，没人能绣出比自己女儿更出色的花式了。夜晚，床头悬着的莲花灯，跳动着温暖人心的光芒。灯下，我专心致志，赶着，做着。一针，一针，绣进披风里的，是我对父亲的崇敬；一线，一线，绘入娟帕中的，是我对母亲的感激。脑中闪现着过去的一幕幕，泪珠点点，滴落在衣上、帕上……终于，离别之日还是来到了。天色渐渐由暗转明，当第一缕晨光投入房间，披风和帕子总算赶在离别之前完成。把它们紧紧搂在怀里，父亲、母亲，你们能感受到女儿的心意吗？婉儿的声音突然响起：“姐姐，你一宿都没合眼吗？”抬头看向婉儿，见她一脸担心，我赶紧擦干脸上的泪痕：“婉儿，快来看看，我终于完成了！不知道父亲母亲会不会喜欢？”婉儿接过披风和帕子，细细地看着，转而在我身旁坐下，轻声宽慰：“姑父姑母一定会喜欢！只要是姐姐缝制的，他们必然会好好珍藏，也能感觉到你对他们的爱。”微微颔首，我起身推开窗子，明媚的阳光洒满周身，深深地吸一口气，迎面吹拂而来属于家乡的气息。闭起双眼，想好好体味这一刻，镌刻在心中永世不忘。只是还有一件事，我惟有托付婉儿之后，才能安心离开：“婉儿，今天我们就要离开原阳，也要离开汉地去到匈奴了。这一去，从此天南地北，我再也没有孝敬二老的机会了。婉儿，你能答应姐姐，今后帮姐姐尽孝心，替姐姐好好照顾二老吗？”房间里氤氲着哀伤。见我这样，婉儿也忍不住，嗓音中含着哽咽：“姐姐，你放心，我定把姑父姑母当作父母一样孝顺，努力代姐姐承欢膝下。虽然没有办法像姐姐做的那么好，但我会尽全力去做。姐姐不相信婉儿吗？”“不，婉儿，我当然相信！”所有的感激都梗在喉头。能有这样一个妹妹，实在是昭君之幸！紧紧攥起婉儿的手，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千言万语汇成一句最朴实的话：“谢谢你，婉儿！”手捧着折叠齐整的披风和娟帕，缓步来到父亲的门前。房门未阖，父亲坐在桌前，眉头紧锁，低首沉思。那略有些佝偻的身影，竟透着一丝我从未觉察的苍老。叩响房门，轻声唤道：“父亲！”听见我的声音，父亲抬头望我：“是昭君啊！进来吧！”步入父亲的房间，将手中的披风、娟帕小心地放在桌上，将父亲引到主位上坐下，接着便后退三步，倏然跪地。父亲显然是吃了一惊，伸手想将我扶起：“昭君，你这是为何？赶快起来！如今你已是公主，受你如此大礼，与礼不合！”“不，父亲！如今在您面前跪着的，并不是大汉公主，而只是您不孝的女儿。请端坐位首，受女儿三拜！”见我眼神坚定，意决不可回，父亲只得坐回，可以看到他扶在茶几上的手，不住地颤抖。“第一拜，感谢父母对昭君的养育之恩！昭君无论身在何处，都将永远感激二老的恩德！”“第二拜，女儿不孝，不能再呆在二老的身边，希望您和母亲能原谅昭君的任性！”“第三拜，今后女儿虽然不在二老身边，可每时每刻都会企盼着二老的福寿安康！”这深深的三拜，凝聚了我对于父亲母亲所有的感激、愧疚和孝心。“这披风和娟帕，是我对二老最后能尽的一点孝心。请您和母亲一定要多保重身体，不要记挂女儿……我……”话未尽，泪已下。父亲将我从地上扶起，看着我的眼神中满含着我从未见过的柔软。我印象中的父亲，那个于千军万马之中驰骋疆场都毫无惧色的大汉将军，此刻却只是一个父亲，一个心疼自己女儿，再也普通不过的老父亲。“昭君，你不用自责，更不用担心我和你母亲！你是我们的骄傲！于公，为了汉匈交好，你自愿请嫁匈奴，为大汉和匈奴百姓带来了久违的和平；于私，你觅得真爱，已是许多人可望而不可及的机缘了。幸甚至哉，身为父母还有何求？”“父亲……谢谢您！”我已然泣不成声，只为了从来不曾多言的父亲，竟也这般理解我的心！父女情，此时此刻，浓烈得如同一壶烈酒，终于令心中面对离别的凄凉，也变得感人肺腑，暖人心魄。待到回房梳妆完毕，院外已响起锣鼓声声。门外有侍女敲门：“公主，时辰已到，请准备出发。”“好，知道了！”婉儿应道。是时候了！我缓缓起身，再次环顾四周。伸手一一抚过床榻、书架、妆奁，与曾经的生活话别。“婉儿，我们走吧！”打开门，迎着阳光走向属于我的未来。
2008年03月08日 15点03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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