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九夏》 By赤小乖

上篇BGM：宇多田光 ——《Stay Gold》

序
十年有十夏。自你我相识到如今。
郑允浩，我却固执的认为有九个夏天。
你知道的，我们都不喜欢夏天。
因为夏天没有的花，叫做爱情。
你欠我一个夏天。
你欠我一场爱情。
--------------------------------------

2、
郑允浩转学之后的第一次期末考丨试。郑允浩是年级第一，金在中是年级第二。
学校公告栏出成绩的那一天，金在中挤着他的大脑袋很郁闷的盯着最上面的名字，还有后面只比第二名的他高出1分的成绩。
他知道自己输在哪里，郑允浩把数学试卷递给他的时候，他不可思议的发现填空题的那个红叉。他的圆体字，居然把5绕成了8。
他想起考丨试的时候，那个傻大个就坐在他的前面，傻大个做什么动作都很大，黑色水笔在试卷上哗哗沙沙的声音，吵得他静不下心来。
什么嘛。再简单的题目，也不应该做这么快。
可是事实是，当郑允浩已经把第一面的卷纸“刷”的一声反过来的时候，他金在中才做到填空题的第一题而已。于是大脑袋一下子急出了汗，握紧了笔用自己从来没有的速度快速的写着答丨案。
我不要输我不要输我不要输给那个刺猬头傻大个。
但是结果还是不甘心的输了。
郑允浩是班长，金在中是学习委员。两者的成绩一样令人觉得是非人类的好，不同的区别在于，金在中不会参加篮球比赛，不会去送扭到脚的女生去医务室，不会下课去老师的办公室喝茶聊天逗得老师咯咯的笑。
他只能在上课的时候把身体坐的更直，眼睛睁得更大，做习题的时候头埋得更深，桌子上堆得参考书更高。晚自习下的时候偷偷去学校后面的涂鸦墙继续写更多同样的话。
郑允浩，我讨厌你。
-------------------------------------------------

5、
允浩还是和以前一样，考完试知道成绩之后就去俊秀班上等他一起吃饭。
郑允浩和金俊秀，从小到大就一直是朋友，因为妈妈们是发小，爸爸们是大学同学兼同事，两个人在同一个医院出生，小时候就经常一个跑着一个追着，打打闹闹成长至如今。
金俊秀从教室慢慢吞吞晃出来的时候，正看见郑允浩趴在走廊栏杆上叹气，眼睛看着远方某个小黑点。他走过去，拍拍郑允浩的肩膀，笑嘻嘻的问：“又是年级第一了吧？请客请客！”
目光自然的顺着郑允浩的方向看去，那是刚从食堂打饭出来的朴有天，拎着两个饭盒走向正坐在花圃长椅上看书的金在中，两个人坐在一张长椅上吃饭，嘴边都挂着甜甜的笑。
郑允浩还记得早上朴有天对他说的话。
“允浩，这个第一名应该是金在中的。他不是个容易的孩子，他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冷漠和强悍。允浩，你看过他的草稿本么，那么一个几十页的本子，他用了快三年了。”
午休的时候他特地从金在中的座位旁走过，那个封面已经被数学算式化学方程式物理定理语文默写各种各样颜色的笔迹覆盖，边边角角已经磨损地翘起，被风一吹就哗啦哗啦的翻动了几页，里面是比封面更辨认不清的纸张和字迹。
他鼻子忽然一酸，想起那天站在公告榜前看成绩的蘑菇头，没有了往常的傲气，只有一点点的孤单和受伤。
或者说，其实金在中一直都不是傲气，他只是不会笑，也不懂得怎样讨好而已。
-------------------------------------------------

6、
周五的体育课，是800米长跑的考试。
盛夏的阳光毒辣辣的照在煤渣跑道上，金在中没有和其他男生一样躲在树荫下乘凉，他不喜欢拥挤在一起散发出的汗臭味。他抹了抹额头上不断留下的汗，看着明晃晃的太阳，不经有些头晕胸闷四肢乏力。
该不是中暑了吧。他抚着自己的胸口顺了顺气。
老师叫出预备的时候，在中的身体不经抖得晃了一晃，体育不是他的强项，但他也一直不差，毕竟拿奖学金也是要看体育成绩的。
跑完第一圈的时候，在中已经累的精疲力尽，速度慢慢的跟不上，被后面太多的高个子超过，每跨出一步，氧气都觉得少了一半，渐渐发现视线也开始模糊不稳。
“啪”。一个不小心，腿软的跌了下来，白花花的膝盖混着黑色的煤渣，还有鲜艳的血慢慢流下。
本来晃悠在队伍末尾只想混个及格的有天，透过人群发现在中那个蘑菇头突然掉了下去，赶紧加快了速度往前奔去。可是离在中还有10米的时候，他停下了。因为有个傻大个，比他更快的从离终点不远的地方冲来，抱着在中急忙离去，满脸都是担心的狰狞表情。
有天吓到了。
那个抱法，是传说中的公主抱吧。
医务室的老师刚好不在，允浩把在中轻轻地放在床边，自己在药柜里翻出酒精和药棉，拿在手里蹲在在中面前。
“在中，待会可能会很疼，你要是痛就叫出来。”
在中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咬着下嘴唇，紧闭着嘴巴不想示弱。
其实没有预想中的那样疼。蹲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下手很轻，每擦完一小块伤口，就用嘴轻轻的吹着，清爽的凉感盖住了少许的痛楚。
第一次被人如此小心的呵护，心里软的快要融化掉。
“在中。”
那个人在叫他，他微微睁开了眼。
“在中，我不想和你做竞争对手。我没有想过抢走你的第一。”
哦。自己小声的在心里应着。
“在中，我们做好朋友吧。”
睁大眼睛看着自己面前的少年，刚毅的嘴角，认真的眼神，在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这是第一次有人要说和他做朋友。不是“做我的女朋友”，不是“因为你好漂亮”，不是“觉得你很冷漠”，而是没有任何恶意和不良动机，只是单纯的要做“朋友”。
在中感觉中暑的症状似乎还没有好，要不然头怎么那么晕，心怎么跳的那么快，怎么觉得那么闷那么慌。
郑允浩笑着看见大脑袋的蘑菇头，在自己面前重重的点了一下。
-------------------------------------------------

8、
又是一年夏天过去。
四个人顺利的升上了同一个高中。在中和允浩依然在重点班努力刻苦，俊秀和有天在隔壁班依旧吵吵闹闹。如同前一个初夏那样热闹又平静。
直到那一天，前排的女生问金在中，“在中，你跟朴有天玩得很好么？那个，他和金俊秀是不是同性恋啊？”
在中大脑感觉一时当机，本来就大的眼睛睁得更大，嘟着小嘴说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可是，可是，有人看见他们在学校后面的涂鸦墙接吻啊！”
在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眼睛咕噜咕噜的转动，但是找不到焦点。他只知道有天和俊秀玩的很好，就像他和郑允浩一样。
突然间，他的目光瞥见了走廊上捧着数学练习册的高高身影，一瞬间顾不得一切，就立刻逃离到那个人身边。闻着他熟悉的味道，才觉得心里平静了一些。
“在中，在中。”
“恩？”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抬起头，看见他的瞳孔中逐渐放大的自己的脸。
“允浩，他们说，他们说……”
“恩？”
“他们说，有天和俊秀是同性恋。”
在中从来没有看过如此暴怒的郑允浩。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堆数学练习册在自己眼前漫天飞散开，那个刺猬头的傻大个冲进了教室，大声的怒吼着：“谁说的？是谁说的？谁说他们是同性恋的？”
本来和在中说话的那个女生，只是狠狠的瞪了在中一眼，然后低下头去假装继续做数学题。
在中一个人木然的站在走廊上，盯着地上乱七八糟的数学练习册，脑子里却是刚刚那个人眼睛血红愤怒发飙的样子。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那么生气。
那也许只是个玩笑。
在中脑子里不断地回想着这个问题，不断地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答案有千种百种，但是他只反应到了一种。
郑允浩是不是，觉得同性恋很恶心。
他突然对这个答案有点怕。但是他不知道自己怕什么。他按着自己的心脏，慢慢的慢慢的蹲了下去，眯着眼抬起头，看了下像白炽灯一样明晃晃的太阳。
这个夏天，有点闷。
-------------------------------------------------

下篇的BGM：Keane ——《A Bad Dream》
9、
允浩和在中很有默契的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隔壁班的有天和俊秀，也不曾问过他们两个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只是在中偶尔看到米秀两人亲密打闹的时候，不免还是会想到自己当时拼命纠结的那个答案。
其实真的是个死结。解不出，也想不开。
重点班越到高三就越忙。在中看着曾经的傻大个豆包脸，慢慢削尖，变成一张足够吸引一大帮女生的帅哥脸。
这样的脸，他已经很仔细地看了四年。
清晨在楼下等他打着哈欠的脸。
骑着自行车沐浴在晨光中的脸。
给他买早餐时精心挑选的脸。
上课回过头来朝他调皮吐舌头的脸。
自习时给他讲数学题时认真的脸。
勾着自己肩膀撒娇的说着“在中啊”的脸。
……
那么多张不同的脸，生气勃勃的出现在他四年时光的任何一个角落里。陪着他，守着他，护着他。
在中觉得，心里温暖的快要膨胀爆炸了。
甚至，还有一丝令人胆怯的甜蜜。
高考之后的那个暑假。本来很开心的四个人，结果都不开心。
成绩出来的那个下午，有天请大家去吃DQ。
一张桌子，两条对角线，四个人，面面相觑。
有天一伸手，顺手揽过身边的俊秀，用无比认真的表情，慢慢开口：
“允浩，在中，有件事我们一直想跟你们说。”
“我和俊秀，已经在一起2年了。”
在中抬起头，嘴里是还没有融化的巧克力冰淇淋，眼睛里是有天和俊秀依偎在一起甜蜜和开心的表情。他偏过头，想看看身边的人，是什么样的神情。
允浩的表情没有很僵硬，只是用手搅了搅自己杯子里的抹茶冰淇淋，有点埋怨的说了句：“你们两个小心点啦，被别人抓住把柄我们不帮忙哦。”
但是在中还看见，允浩的左手握成了拳，大拇指的指甲狠狠的嵌进食指的指腹。
在中知道，那是允浩生气想发作却又不好发作，只能拼命忍耐的表现。
他没有再吃自己杯子里的巧克力，他只是盯着允浩杯子里的抹茶慢慢融化，最终变成恶心的绿色溶液。
你看吧。结果答案就是你想的那一个。
郑允浩不喜欢同性恋。
但是你金在中，偏偏喜欢上了，郑允浩。
-------------------------------------------------

12、
七夕的时候提前给昌珉这个小鬼下班，自己帮六姐收拾好，就去找俊秀去老地方喝酒。
有天已经不在俊秀身边三年，但是俊秀守着当初那一句句“等我回来”，至今仍然不肯从那段感情里抽身。在中不安慰他，只是告诉俊秀，他很羡慕，至少他拥有过这样的爱情，并且还可以等待希望继续拥有下去。
“why do i have to fly
over every town up and down the line?
i*ll die in the clouds above
and you that i defend, i do not love
i wake up, it*s a bad dream
no one on my side
i was fighting
but i just feel too tired
to be fighting
guess i*m not the fighting kind
where will i meet my fate?
baby i*m a man, i was born to hate
and when will i meet my end?
in a better time you could be my friend ”
在中听着酒吧里熟悉的歌，某些事情在酒精的作用下，也终于在脑中浮现。
他给俊秀说他怎样喜欢上郑允浩，怎样发现郑允浩讨厌同性恋，还有最后又是怎样亲自断送这段感情。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酒，他只知道他说的话，他的感情，他的爱，比喝的酒要多的多的多。
最后还有一点理智残留的时候，他听见俊秀说。
“在中，允浩不是那样的人，允浩他，他是真的喜欢你。”
“你去看看我们学校当年的那个涂鸦墙吧。”
-------------------------------------------------

13、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在中回到了当年自己和允浩的学校。
一个人抽烟在操场上散步，煤渣的跑道已经换成了塑胶，走几步就会有红色的小颗粒沾在鞋底，就像当年抹不去的回忆，跟着他一路走过来，也被继续带到前面的路上去。
慢慢的绕到学校后门，涂鸦墙上又多了很多其他小孩子的印迹。他把烟灭了，开始沿着墙慢慢的看，仔细的找。
找到了自己当年幼稚的圆体字，很浓很重的写着“郑允浩，我讨厌你。”
其实那时候我对你的感情就很深刻，你让我的生活失去了原来正常的轨道。
我讨厌你，真的讨厌你。没有郑允浩，金在中还是那个努力懂事无欲无求默默努力的孩子，拿着第一名的奖状站在领奖台上甜甜的笑，唯一的目标也只是想报答父母和家人，让他们过的更好一点。而不是像现在，听到郑允浩的名字就慌了神，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脑子里除了那个人的笑，其他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继续往前走，突然看见涂鸦墙最高的地方，很突兀的写着“初三1班座位表”。
那是当时他和郑允浩的班。
也不知道是哪个无聊的人，把当时班上的整个座位排布都画了出来。没有写上名字，只是单纯的画了代表桌子的一个个小长方形。
金在中记得郑允浩的位置，第二组第七排，正对着黑板的位置。
他也记得自己的位置，第一组第六排，靠窗有阳光的位置。
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笔迹里，他看见有一条红色的线，把这两个位置连在了一起。
旁边有小小的一排字。小到快辨认不出来。
我喜欢金在中。
金在中知道这是谁的字。因为他写“在”这个字，总是喜欢用连笔，把那一撇和下面的一竖连在一起。因为郑允浩写字喜欢连笔，所以当时他答题的速度，总是比一笔一划认认真真的金在中快许多。
在中忍不住凑上去，仔细又仔细的看着这6个字，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
原来郑允浩喜欢金在中。
郑允浩喜欢金在中。
他喜欢金在中。
他喜欢我。
喜欢。
喜欢...
喜欢...
喜欢...
..............
-------------------------------------------------

14、
俊秀说，那个秘密是他和有天高一的时候晚自习偷偷溜过去玩才发现的。
那时候有天说，俊秀你知道么，其实刚开始在中很不喜欢允浩的，他每天都有在这个墙上写。
两个人打着手电筒慢慢地找，却因为傻子俊秀不小心踩空了而和有天的脸颊亲密的接触了一次。
于是就有了在中听说过的那个接吻的传言。
但是傻人有傻福，俊秀一脚踩空的时候，有天碰巧看到了那张座位表。那条细细的红线，还有那句“我喜欢金在中”。
两个人最后决定什么都不说，因为，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大四那年夏天，朴有天终于从美国回来的时候，在中没有去迎接，只有俊秀一个人站在机场等候。
因为，郑允浩是和朴有天一起回来的。
在中觉得只要到夏天心就很闷。他不知道该怎样面对那个人，他无法想通当年那个问题的答案。
自己的答案是错的，那么正确的答案又在哪里呢。
他坐在蛋糕房里发了一下午的呆，直到沈昌珉这小鬼，一把推开店门，大声地嚷道：“在中哥，有客人~!”
他慌张的站起来，看了一眼之后目光就再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2年不见，他更帅了，更高了，更优秀了，也更有气质了。
那个人却依然露出当年的笑容，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出，留下昌珉那小孩一个人坐在店里吃蛋糕。
他将自己带回那面涂鸦墙，指给他看那个座位表，那条红线，那排小字。
他说，在中，我不是讨厌同性恋，我是怕别人伤害他们和你。
在中，我听到有天和俊秀在一起的时候，我恨自己没有勇气对你说出心意。
在中，有天的事情让我觉得也许我该变得更强，才能守护你，和以后的未来。
在中，那天在机场，你没有看到我后来的表情。
我听到你的告白，开心的都哭了。
-------------------------------------------------

15、
俊秀和有天坐在餐厅看见这2个人牵着手进来的时候，就什么都知道了。
这两个人，分分合合了7年，终于让人安心也让人羡慕了。
吃饭的时候，俊秀吵着跟有天讲两个人初次相遇的冤家事。
“有天啊，你不知道，郑允浩那时候天天给我说，俊秀啊，我们班上有个大眼睛男生，长得比你还可爱。你知道么你知道么，我初一刚搬过来的时候就在染坊巷那个卖早饭的小摊上遇到过他。那样漂亮的眼睛我是第一次见到哎，忘都忘不掉，可惜以后我每天去那个小摊，但是再也没见过他……”
郑允浩脸一红，表情一窘，只得不好意思的笑笑看着坐在身边的在中。
在中听着俊秀的话，有些惊讶的把正拿在手上的水杯放下。
“郑允浩，你12岁的时候就见过我？”
被问话的人又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在中歪着脑袋甜甜的笑了。
他记得，小学6年级那个暑假，报纸上有一篇报导，采访了以第一名成绩考入市一中的某个小男生。整个版面都是在宣扬这个学生多么用功多么聪明多么勤学上进，并且还附有一张男生拿着自己满分试卷的照片。
那时在中装满奥林匹克数学题的小脑袋只记住，那个男生有两颗傻里傻气但是很可爱的虎牙。还有他凭着金家永不服输的竞争精神记住的名字。
郑允浩。
你看你看，我们俩居然互相认识了10年。
你看你看，我们俩居然互相记住了10年。
你看你看，郑允浩，我们是不是很傻。绕了这么多弯才找到现在的路。
是谁说过夏天没有的花叫做爱情。
我们的十年，十个夏天。最后的这个盛夏，终于让我找到你，找到和你相爱的契机。
我不要没有爱情的夏天。我只要我们的十年。
十年只有九个夏。
因为最后的夏天。最后的相遇。金在中最后的爱情。
都在郑允浩的手心里。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