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泫&帕尼=【20141014°改文】狂枭赋
二帕吧
全部回复
仅看楼主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安妞...天气渐渐转凉了
各位记得多穿一点
小心别著凉罗^^
2014年10月14日 11点10分 1
level 13
你也注意保暖哟[太开心]
2014年10月14日 18点10分 5
呵呵呵呵会
2014年10月15日 02点10分
level 13
来了
2014年10月14日 18点10分 6
[哈哈][哈哈]
2014年10月15日 02点10分
level 12
我来了~
2014年10月17日 02点10分 7
[哈哈]
2014年10月17日 12点10分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2章(1)
新婚夜里开始落雨,到了隔日,雨势依旧没有停止,明明已经是白日了,天空却是阴霾的,霪雨霏霏浓重的湿气,让屋子里的器物都像是沾著层水气,让人觉得不太舒爽。
还不到卯时, 黄美英就已经清醒了,而李宗泫不知何时已经离去,当她清醒时,屋子里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一屋子的静寂。
她将披散的长发绾成一条粗辫子,拿出才绣到一半的荷包,继续做著针线活儿,一边等待著绿锦过来给她梳发绾头。
原本她应该一早醒来就去给老太爷请安敬茶的,可是就在不久以前,太爷院里派了人来传话,说老人家这几天精神不大爽快,要她别忙,过几天再去请安就好了!
窗外的雨,依旧绵绵细细地下著。
以往按照这时候,绿锦应该已经端热水过来给她抹脸,那丫头怕是不想打扰她与夏侯胤,今儿个来晚了,但她也不太以为意,做著手里的绣活儿,时间倒也是平平静静地过去了。
在她的心里只觉得好笑,她与夏侯胤之间根本就不怕被打扰,昨儿洞房花烛夜,他们之间没行周公之礼,他倒自个儿先去找周公了,更衣之后他便自个儿先睡了,后来唯一的对话是他喊说烛火太亮,要她把火吹熄,让她只能在一片黑暗之中,把自个儿身上繁重的嫁衣给脱掉,躺到他身畔时,虽然小心翼翼却还是惊动了他,在黑暗之中,他侧过身去背对著她。
她忽然听见了门外有动静,以为是绿锦过来了,才抬眸想要唤她的名儿,听见一道略有些年纪的女声叫唤。
「参见夫人。」说话的人是一位年纪约莫四十开外,脸蛋身形略显得圆润的妇人,在她的身后带著几名丫鬟,而在她的身旁,站著一名穿著打扮都显得矜贵的姑娘,那白嫩的脸蛋,与妇人有几分相似。
「不必多礼,崔嬷嬷。」 黄美英看妇人的年纪与长相,一眼就认出她是吴长芳,因为嫁的夫君姓崔,被称崔嬷嬷,在嫁进夏侯家之前,她就曾经听说过这位崔嬷嬷在府里的说话分量不小,只是这几年夏侯容容逐渐掌握权柄之后,影响就渐渐不如从前了。
对于新夫人能够一眼就认出自己,崔嬷嬷有些讶异,不过她毕竟老练,只是笑了一笑,抛了个眼色,使动身旁的两个丫鬟走到寝房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麼?」 黄美英眸光沉静地注视著崔嬷嬷,同时注意到在崔氏身旁站著一名妙龄女子,穿戴与一般丫鬟不同,偎在崔氏身边,两人的神情看起来不似主从,倒像是母女。
「请少夫人见谅,这是规矩,咱们只是照著规矩办而已。」崔嬷嬷说完,领著一旁的妙龄少女入内,完全没将她这位新夫人搁在眼底。
这时黄美英就听见隔屏之后,传来了几个人的交谈声。
「启禀嬷嬷,没见红,垫褥是干净的。」
「看来传言一点都不假,咱们新进门的少夫人早就不是清白之身了,是给别的男人睡过的残花败柳。」
丫鬟们交谈的音量,压得低低的,像是在谈论著极羞耻的丑闻,不能教人给听见, 黄美英听得一清二楚,藏在她们言语之中的恶意嘲弄,伴随著她们压低的嗓音,跟著一并传进她的耳里。
潮湿的空气,原本就已经教人快要喘息不过来了,此刻,她更是觉得快要窒息了。
她是清白的!她是的!
黄美英想要大声地告诉她们事实,但她不能说,藏在实话之后,还有著一个教她更不愿意面对的丑事。
那就是在她与夏侯胤的新婚之夜,他没有与她洞房,要是教人知道了这件事,只怕会教有心人做出更大、更教人难以忍受的文章,所以她不愿意辩解,不想教人知道夏侯胤不愿意碰她,不想激动地否认与这些丫鬟们一般见识,那不过显得她心虚与不堪。
「请夫人见谅,不是小的存心冒犯,实在是规矩,咱们只好照办了。」崔嬷嬷让人换了被褥套子,走出来对 黄美英说道。
黄美英看著眼前众人,抿唇一声不吭,此刻的她多希望绿锦早就进来给她梳洗穿衣完毕,一身端正的妆扮,让她可以更挺直腰杆面对眼前这一些存心来瞧她好戏的奴婢。
再如何不堪,她也总是黄家的千金,李家的新夫人!
崔嬷嬷忽然想起了什麼,拉过一旁的妙龄女子,「对了少夫人,忘了向你介绍,这是我的女儿,名叫崔容莲,府里的人都管她叫莲姑娘,身分是比一般人特殊了点,可不是当差的奴才,她与泫爷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个人的感情好得就像是两小无猜,就希望少夫人能够看在他们一起长大的情面上,不要计较啊!」
「娘,你做什麼对她说这些呢?我要与泫爷在一起,她又管不著,难道以她现在的立场,还能爬到泫爷头上去不成?」崔容莲扭著娘亲的衣袖,对于眼前的情况有千百个不满意。
一旁的两个丫鬟听见这番话,掩嘴窃笑了起来。
黄美英看著她们,忍不住微微动了怒,只是面子上没表示。
忽然一道娇嫩的嗓音从门口传来,「嫂嫂就算不爬到胤哥哥的头上,也能治你这目中无人的丫头。」
众人的眼光转向门口,看见李容容漾著一脸如春花般娇美的笑意,带著贴身丫鬟婉菊伫立在门口,一双宝石般乌亮的眼楮挑著不以为然的弧度,直勾地瞅著崔容莲。
原本满脸嚣张的崔容莲一见到她,就像是老鼠见了猫,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在娘亲的身后。
「怎麼?一群人揪围在这里,李府里是没事让你们做了吗?敢情是嫌这差事太优渥,想让我有借口减些饷银,给咱们家里省钱是吗?」李容容徐步入内,含笑的目光直瞅著两个站在崔氏身后的丫鬟。
「不不不,奴才不敢,奴才这就去干活儿了!」两个丫鬟匆忙地跑走,连瞧都不敢多瞧脸色大变的崔氏母女一眼。
李容容的目光转移到崔嬷嬷脸上,看见她一张如圆碗般的脸青白不定,像是不愿示弱,无奈情势逼人。
「还不走?」李容容微挑起弧度好看的眉梢。
「莲儿,咱们走。」崔嬷嬷咬著牙,大力地拉著女儿走出去。
黄美英自始至终就只看著李容容,彷佛不敢相信那如搪瓷般的美丽脸蛋,竟然有著如此灵动的表情。
像是一朵娇艳的玫瑰,不只有著好看的形状,连香气都是无比醉人,更教人深刻地感觉到她无双的美丽。
「你在看什麼呢?」李容容转眸对上嫂嫂的目光,同时打量著她的模样,一如传闻的不甚出色,不过白白净净的,瞧著顺眼,「在看我吗?是多长了只眼楮还是鼻子呢?」
婉菊见主子说话不客气,连忙笑著打圆场,「请少夫人不要介意,我家小姐不喜欢人家直瞅著她看,她常说就算自个儿的模样真的不错,也没有义务要供别人当花瓶一样观赏。
2014年10月17日 12点10分 10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2章(4)
他转首看著躺在身畔的女子,她清秀的睡颜,被微光映出了一层皎白的颜色,仔细地看她,会发现她其实比想像中还要细致耐看。
在他的瞳眸深处闪过一抹深沉的光芒,他伸出左手拉起了她娇软无力的右手,即便是在夏夜里,她的指尖依旧泛著一丝凉度。
他看著两人拉在一起的手,接近她也不是一件太难的事,好像也不是太令人反感,想到了这个女人在他人生中所染下的污点,他就忍不住感到一丝令人焦虑的厌恶感,他松开左手,将她的右手给搁回原位,闭上眸,轻吐了口气,逼著自己在她的身旁入睡……
对于夏侯家而言,迎娶她这个媳妇儿,是给自己蒙上羞耻而对于夏侯氏这个大家族而言,她的存在简直是教族人在他人面前无立足之地。
即便做主让李宗泫与她成亲的老太爷,在家族中拥有不可撅动的威严地位,这一次都受到了不少族人的责难,人们说,老太爷年事高了,所以目昏耳膑,才会做下这个决定。
但是即便如此,在他们成亲之后,老太爷终于还是回过神,后悔自己的决定,这也就是黄美英进李家门后,一直没有得到老太爷接见的缘故。
对于这些甚嚣尘上的耳语,黄美英没搁在心上,她仍旧每天派人去请示老太爷的允见,虽然每一天都被打了回票,但隔日,她还是派了人去。
比起人们的恶意,她更不喜欢怜悯,人们总说她还真是有毅力,见了真是怪可怜一把的。但是她觉得自己并不可怜,她只是在做自己该做的事。
今天她仍旧随著李容容来到总号,可以从众人的态度看出容容在李家的地位,在李家当家做主的人是李宗泫但是帐房的金印和库房的钥匙她也有一份,夏侯胤也掌了一份,两份必须对上了才可以取出银两,否则就成不了事。
李容容没有龙头加身,李家俨然是有两个当家的,当初老太爷的这个决定,直至今天都仍旧备受争议。
而另一件备受争议的事情,当然就是要李宗泫娶了她。
「庆余堂」的总号并非是货色最齐全的一间铺子,京城里的百姓们都知道,如果要求货色齐全,就要到城东大街上的分铺去,但如果要买最上等的货色,来到总号就准没错。
今儿个刚好进了一批海货,需要人手清点,又碰上几位老客人家里办喜事,前来张罗寿礼、彩礼等等的物品,因为都是极慎重的东西,没有人敢掉以轻心,一时之间,大伙儿弄得手忙脚乱,黄美英向李容容提议,让她与绿锦也跟著一起帮忙。
这两天气热,屋子里当然也是热烘烘的,几名伙计看著黄美英没有半点身段,与他们一起忙得额汗涔涔,不由得面面相觑,好半响无语。
「怎麼了?是我做的不好吗?」注意到有人在看著自己,黄美英停下手,转眸望著伙计们。
「不不不……」众人异口同声,也一起摇头,看她明明是个生手,但是把每份礼都包得极好,在每份礼品上,无论大小都会盖上属于「庆余堂」的纹章,这当然是人们爱面子,要教收礼的人一看就知道那是「庆余堂」的东西,而只是简单的一个章,她也是细心地盖得十分工整。
「那就让咱们手脚快些吧!就快到午时了,第一批约定要来取货的客人说不定已经在路上了呢!」
「是是!」伙计们点头,各自分头忙去。
黄美英勾起微笑,继续回头做事,不经意地瞄到自己刚盖好的章,不由得加深了笑意。
仔细地做好每件事情,一直就是她的个性!
或许是因为自认没有长处,也没有外表上的优点,她总是很努力地做好每件事情,就算辛苦些,要比别人花更多的心思,她也不会感觉到疲累,只要是能够使事情圆满,让人高兴,她自己也就觉得高兴。
门外来了一名伙计,跑进来向黄美英禀报报道∶「启禀夫人,泫爷来了,他请你过去后院大堂一趟。」
黄美英犹豫了下,看著大伙儿都忙,原想请来人回禀她夫君,请他允许她可以晚半个时辰过去,但沉心一想,说不定他有要紧事交代,还是先过去一趟为好。
她解下绑在水袖上的带子,一边交代绿锦继续留下来帮忙,整理了一下外表,向几名伙计点头示意,转身出门,往后院的大堂方向步去。
路途上她走过一处天井,天井中央的藤花已经谢落了,只留下一架子的浓密绿叶,她继续往前走,就在快要穿过小门,抵达后院大堂的时候,她的额边忽然感到一阵痛楚,她听到蛋壳碎裂的声音,充斥在她呼吸之间的恶臭味道。
在她还来不及回神之时,又一颗臭掉的鸡蛋在她的肩上被砸碎,就在她转眸望向来处时,看见了两名年纪不大的学徒一溜烟地跑了。
黄美英没有喊住他们,只是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在她的心里有著错愕与震惊,发著恶臭的蛋液从她的身上滴落了下来,一名伙计碰巧经过,看见夫人一身狼狈的模样,出声大喊。
「夫人!你没事吧?」这名伙计正巧就是刚才与她一起工作的其中一名,他又急又气,「是哪个兔崽子干的好事?快点出来!」
「不要大声,别吵著人了。」黄美英话才刚落,就看见大堂那边的人已经被惊动了,正好在与人议事的李宗泫带人赶了过来,就看见她一身蛋液,发著恶臭的模样。
「这是怎麼一回事?」李宗泫想要走近她,但是那一身恶臭教他忍不住拧起眉心,他想伸手碰她,却被她给闪躲开来。
「夫君别过来,美英浑身腥臭不堪,您就站远一点吧!」她看著他,也同时看见站在他身后的几名掌柜和部下,不由得心生困窘,「我听说夫君要见我,如果夫君有话要告诉我,眼下这情况,就站远些说吧!」
「我没有要见你,当然也没有话要对你说。」李宗泫有脸色一瞬间变得极难看,「看到是谁干的吗?」
「没看见,说不定不是故意的,只是不当心手滑了一下而已。」
站在李宗泫身旁的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他们面面相觑,觉得她简直是天真得可怕。
李宗泫听见了众人的笑声,脸色一沉,敛眸盯著她狼狈的模样,好半响,才开口道∶「回去吧!没事,就不要出门找麻烦了。」
他低沉的嗓音听起来好平静。
在这一瞬间,黄美英心里只有这个想法,仿佛被扔臭掉鸡蛋的人不是他的妻子,仿佛他不过是看了出戏,只是个旁观人,如此而已。
见了他的态度,众人的笑声更加肆无忌惮了,黄美英的脸色变得更加惨白,她抿住了唇瓣,按捺住打心底一阵阵泛上的冷意。
「是。」她自始至终都低著头,「那我先回去了,请夫君留步。」
她转身离开,每一个步伐都踏得十分缓慢,但她每一步都是挺直著腰杆地走著,她在心里告诉自己,即便在每个人的眼里,她就像是一只落水狗,但事实上她不是的!
她是李家的当家主母是少夫人,是李宗泫的妻子,代表著一个意义,提醒她不能有失身份。
李宗泫一瞬也不瞬地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脸色阴沉到了极点,身旁不断的笑声,教他的心情荡到了谷底。
「听著。」他浑厚的嗓音令人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去把那个砸蛋的人揪出来,把那个人带来见我,我要让那人知道,即便再瞧轻她,也要先想想她是我的妻子!」
他沉著脸转身回到大堂,余音宛如冷嘶的蛇信般,教众人听闻为之背脊冰凉,在当家冰冷的嗓音里,也同时藏著对他们的警告,好半响他们静立在原地,一动也不敢……
2014年10月17日 12点10分 13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3章(2)
在祠堂立誓之后的隔日,老太爷终于召见了入门已久的曾孙媳妇儿。
「来,过来,来太爷爷的身边坐下。」一见到她进来,老太爷连忙笑呵呵地招呼道。
黄美英看著老人,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在行完拜见礼之后,依言在茶案的另一畔坐下,转眸看著长辈,正好对上他打量的视线。
「自从你进门之后,还没给太爷爷献过茶吧?」
「是,知道自己没有规矩,理应进门隔日,就要来给老太爷献茶才对,没想到会拖至今天……」
「行行行,不要老是怪自己不好,是太爷爷的身子不争气,这天气一热,人也跟著倦懒了起来,实在是不想见人啦!」
他叹了口气,「说起来是太爷自己的问题,哪知道那些没事可做的闲人老往坏处想,以后你就多来太爷爷这里走动走动,咱们别给那些人有闲话可说的余地,嗯?」
「是。」见到老长辈挑眉咧嘴的模样,像是个老顽童似的,黄美英不由得轻笑出声,感觉气氛融和不少。
「这两日,太爷爷我煮茶煮腻了,想喝杯清淡的你给我泡上一杯。」
「是。」她点点头,对著几个茶罐子看了一看,又问道∶「想问太爷,已经食过了吗?」
「刚进过午膳,因为其中一道火肉芽菜实在好吃,所以多进了一些,现在肚里正饱著。」
「那就让我给太爷焖些普洱茶解解油腻。」她拿起装著普洱茶叶的罐子,著手焖茶,她没发片语,每一个举止都是极细腻的。
「还没问过你,是谁教你泡茶的?」
「美英不只会泡茶,也会煮茶,因为在娘家时,老太君与太爷一样喜欢喝茶,她老人家最爱喝香茶,尤其是茉莉,再来就是桂花。」
「虽无艳态惊群目,幸有清香压九秋,是那茉莉吗?」
「是。」她点点头,将焖好的茶给倒进茶碗里,在茶香之中飘散著一股淡淡的甜味,那正是上品的陈年普洱特殊的芳香。
「太爷,请喝茶。」她站起身,恭敬地以双手端茶,敬献给眼前的长辈。
老太爷点点头,接过茶碗晶香之后,啜饮了一口,虽说他知道那罐子里装的是好茶,但即便是他用了同样的茶叶,都泡不出如斯香气。
「你知道当初你们姐妹来见我,为什麼我会挑中你吗?」他又喝了两口茶,将茶碗搁回案上,示意她可以坐下了。
「不知道,美英心里一直不解,自己何德何能可以得到太爷的垂青。」不知道为何老长辈突然提起这回事,黄美英的心里有些忐忑。
「因为你泡的茶,是我喝过最好喝的,至于你那妹妹,她泡的茶简直就不是人喝的,我一直相信,可以从茶看见一个人的人品,所以我挑了你,如今再喝你这杯茶,依然是又香又顺喉,可是,已经不太敢肯定自个儿的想法,能够泡得一手好茶,不见得是好人啦!」
黄美英知道老人家所暗指的事情,眸色瞬间变得黯然,「美英做事,只求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太爷就再信自己一次,以前的事不提,现在的你可是收了咱们家的彩礼,食过咱们李家的茶,就是咱们的人了,太爷的意思,你明白吗?」
「是,谢太爷!美英绝不令您失望。」
「很好。」老太爷点点头,笑著说道∶「以后你闲时就来陪陪我这个老人家,给我泡泡茶,让咱们喝著茶,谈天论地。」
「只怕美英的学识不够,与太爷对不上话。」她笑著摇头。
太爷顿了一顿,晾晾手,「无访想到什麼就说什麼,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太爷我不会强求的。」
「是,谢太爷。」她笑说道。
「你知道太爷我为什麼会喜欢茶吗?」
「容美英大胆妄猜,我猜想太爷喜欢喝茶,并不是与一般文人同样附庸风雅,除却了这个理由,只能想到一个原因,相传当年神农氏尝百草,日服七个十二毒,幸得茶解之,足见茶是好物,太爷爱茶,是因为这个理由吗?」她不敢确定,一脸等待指教的表情。
老太爷愣了一愣,没想到她立刻就能猜中原因,「很好,日服七十二毒,幸得茶解之,就连我家那聪明过人的容丫头一时之间都没想到,你竟然一猜就中,好灵巧的心思。」
「不敢当,是太爷过奖了。」
她的谦逊,老太爷敛目微笑,「有一件事情,我要交代给你去做,事情办成了,从此以后,我的曾孙媳妇儿唯你无谁。」
「要是办不成呢?」
「要对自己有点信心,这件事情不难办成,太爷爷我不是个坏心眼的老人家,除非你在心里这般想我。」
「美英不敢,那就请太爷说说,到底要替您办什麼事呢?」黄美英的心里充满了不确定感,那表情也是一眼就可以看穿,因为她不够老练到可以将心思藏住,不动声色。
她一双清澄的眸光定在老太爷的脸上,虽然已经是八十五岁的老人了,那双目依然十分精神矍铄,她见他笑了笑,听他以不疾不徐的嗓音说出了要求,而那一字一句,都教段倚柔惊讶且不知所措,好半晌无法言语……
2014年10月17日 13点10分 15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3章(3)
烤人的太热天,一连几日都是烈日当空,热得教人觉得烦闷无力,就算从凌室取出大冰块消暑,也总是没多久就融成了冰水,冰水很快就被大热天给煨成了温水,根本就没有多大助益。
虽说是大暑日,但是往年也没像今年那麼热,各家各院的主子没等到日头西挂,根本就不想出门,李家里里外外也就显得比平日安静许多。
一早黄美英按照往例才要去向老太爷请安时,就接到老太爷派人交代,说今儿个天热,她就别忙著过去了,待在屋里避暑气。
得到老太爷的交代,她在心里苦笑,因昨儿个她拒绝了老太爷交办的事情,他老人家便不想见到她了。
用过了早膳,吃了些点心,绿锦就忙著过来禀告,说今天府里买进了新采的藕节,黄美英要她取些过来,在院里的小灶房里生了火,准备熬些甜藕汤,也做些冰糖莲藕冰镇起来。
太过专心在注意火候,黄美英没发现有人走到了身后,一直到李容容出了声,她才微吃了一惊连忙回头。
「吓著你了?」李容容远远地站在门边,连想多接近一步都不愿意,走进门觉得屋子里闷热得怕人。
黄美英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我的错,是我太专心在看火,才会没留意容容表妹来了。」
「叫我容容就好了。」李容容耸了耸纤肩,「我不喜欢人家喊我表妹,喊得好像我是外姓人似的,你记著,我姓李,表这一字我不爱听。」
「其实在我心里没想这许多,早就把你当成了自家小姑,容容这一提醒,以后我会记著的。」
「在熬藕汤吗?」嗅了嗅屋子里的气味,飘散著藕汤的甜味。
「还炖了些冰糖糯米藕,想说煮起来搁凉了,一会儿给太爷送些过去,要是天气太热吃不下东西,可以吃些垫肚子。」
「刚从太爷那里过来,咱们还说起你呢!」李容容看著表嫂额心沁著汗珠,抽出了袖里的绢巾递给了她。
「谢谢。」黄美英迟疑了一会儿,才笑著接下来,嗅闻到绢巾上有著淡淡的玫瑰香气,心里突然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知道她此刻看起来到底有多狼狈,只怕又是汗水又是炭灰的,与眼前光鲜亮丽的李容容比起来,真教人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刚才太爷爷直在我面前夸你细心得体,他很少如此盛夸哪个人,让我忍不住想过来再仔细瞧瞧你。」
黄美英笑著摇摇头,「是太爷过奖了。」
「是这样吗?」李容容弯起一抹如花般明艳的笑容,娇柔的嗓音里充满了不解与疑惑,「你知道吗?其实今我仍旧不太明白你为什麼能够进得了我们李家的门。」
黄美英傻愣了下,心儿里为她的话感到一丝困窘,「是因为承蒙太爷的疼爱,所以才有如此幸运吧!」
「好像只能这麼想,可是我从小就跟在太爷爷身边,总觉得这件事情里头有古怪,不太似是他的为人。」
「太爷是个好人,人很和气,也很好相与,能伺候他老人家,是我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
李容容挑了挑好看的眉梢,一双乌玉般的美眸仔细地打量了表嫂好半晌,见她一字一句都说得真心,不像是在跟她说场面话。
「你真觉得我太爷爷有那麼好吗?」她眨了眨眼,觉得眼前这状况比想像中有趣得紧。」
「是。」黄美英点点头,不解她笑里的那抹顽点是何故而来。
「好吧!难怪太爷爷总在我面前说你好话,不枉他老人家疼爱你一场,记得以后要好好服侍,千万不能有怠慢了。」
李容容双手擦腰,摆出了身为小姑的教训姿态,明明该是嚣张跋扈的模样,却因为她那张俏脸儿而显得淘气迷人。
「是。」依旧是十分柔顺的回答,黄美英看著眼前的美人儿,心想她明明与妹妹都是同样的美人儿,那模样甚至于更俊上几分,可是气质与姿态却是完全不相同的。
「好热,不待了。」李容容用手了扬微微发烫的脸蛋,「你也别逞强了,小心中暑,这些活儿让奴才们去做,身为主子,要有主子的样子。」
「是。」她又点了点头,「帕子洗好熨好了,我再送还给你。」
「嗯。」李容容漫不经心地晾了晾手,转身就要走出去,忽然脚步顿了一顿,又回头道∶「对了准备一下!这几日天气闷热,太爷爷已经受不了了,刚才交代要到莲月别院去小住几日。要咱们也一起跟著去。」
「夫君也去吗?」
「你真是奇怪,这个问题你应该亲自问他才对,我可以先回答你,每年夏季咱们夏侯家都会去避暑几日,凡是李家的人都要去,大伙儿平日都忙,趁这时候刚好可以热络一下感情,所以你相公当然也要去,就算堆积成山的事摆在他眼前了,他也还是要去。」
「是。」她点点头,依旧还是这声回答。
「不要说是要说好,你又不是奴才,老说是是是的。一点主子的威严都没有,你是李家的当家主母,别给李家丢脸。」
见她字字句句都说得犀利,半点没有留情,但黄美英忽然想到婉菊老是挂在口头上的话,知道她只是嘴上不饶人,其实并非真的怀有恶意。
相反地李容容所说的每句话,听在她的耳里,倒都像是叮咛。
「我倒没想过这些,不过正因为我是李家的当家主母,谁敢瞧不起我,就是摆明了不给李家面子,我想这天底下有这胆量的人不多,至于我有没有主子的架子,好像已经不是太重要了。」
李容容没料到她会有这番精湛的回答,美眸之中猛然多了一抹对她的欣赏,只是耸了耸肩,没多说话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虽是盛夏,但是莲月别院的水月湖旁却是凉风徐徐,几个院落依著湖畔而建,其中占地最大的就属李宗泫所居住的见莲阁。
2014年10月17日 13点10分 16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3章(4)
每个人都是搁下手边的事务前来避暑的,一清闲下来倒不知道有什麼事情好做,趁著天色正好,夏侯容容吆喝了人去划船游湖,正好摘采新鲜的莲蓬。绿锦几次回来禀报湖边的情况,说好不热闹。
黄美英没跟著去游湖,因为她的夫君对于这件事情兴致缺缺,留在小院里继续做著工作,无视于老太爷的吩咐,他带著不少帐册过来,一整天的时间,他写了不少信函,让人给送回京城去。
「如果你要去向太爷爷告密就去吧!我不怕你。」李宗泫对著妻子说话的同时,眼皮子抬也不抬,埋首在公事之中。
黄美英看著他一副要赖还理直气壮的样子,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她摇摇头抿笑道∶「你只管忙吧!我不会告诉太爷爷,不过你需要有人替你掩护,我就不去游湖了,就留著陪你,如果是夫妻两人腻在一块儿,旁人也比较不会说话,你说是吗?」
李宗泫不置可否,只是轻哼了声,「随便你。」
「那我可以弹琴吗?我让绿锦把我的琴也给带来了,如果你觉得会吵到你的话,那我就不弹了。」
「随便你。」他那双眼皮子依旧是抬也没抬一下。
「好。」她点点头,从琴盒里把琴给取出来,搁在窗边的香案上,转眸看著夏侯胤一眼,见到他依然是无动于衷,顿了一顿伸出纤纤十指,开始弹奏出悦耳的琴音。
乍听到她的琴声时,李宗泫愣了一下,他抬起头,转眸望著坐在窗畔的妻子,聆听著她弹抚的曲子,不由得入了迷,当他回过神时,已是一曲抚罢。
好细腻的琴音。
没有惊心动魄的澎湃,也没有教人为之心伤的哀艳幽思,只是一曲小调儿,由她十指演绎出来,让人不知不觉为之吸引。
黄美英收手,这才是察觉到他盯视的目光,转眸看他,与他的视线对个正著,才正想疑惑他为何要如此瞧她时,绿锦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小姐,这是容小姐刚差人送过来的。」她提著一只小篮子,里头装了四颗硕大的莲蓬,「容小姐听说小姐没吃过从莲蓬里直接摘出来的生莲子,特地让人送过来要给小姐尝鲜。」
「真亏容容有心,我倒是没想过要吃生莲子。」黄美英取起一颗莲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李宗泫原先不打算开口的,但是看见她不知所措的模样,最终还是忍不住出声指点,「用些力道把蓬身剥开,莲子就会自个儿跳出来了。」
「嗯。」她恍然大悟,笑著点头,照著他的话去做,果然很轻易就取得了包裹著绿皮的莲子,「我明明记得莲子是白色的。」
见她一脸纳闷的样子,他再度无法坐视不理,「那是因为它上头还有一层绿皮,用你的指甲在上头轻划上一道,把绿皮给剥开,就可以看见白色的莲子果肉了。」
他一手支颔,低头看著案上的帐册,说话的时候,连看也不看她一眼。
黄美英转眸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于他今天的好心感到受宠若惊,她使了使眼色,示意绿锦退下。
待屋子里又只余下他们二人时,她笑著对他说道∶「我听说莲子清热安神,你要吃点吗?」
「嗯。」那双眼皮子再度抬也不抬,一脸可有可无的不在乎模样。
她静静地瞅了眼他冷淡的表情,轻抿起了抹笑容,没让自己给搁在心头上,拣了张椅子坐到他的身旁,照著他所说的方法取出了雪白的莲子果实。
「给你。」她把剥好的第一颗莲实递给他。
李宗泫伸手接过,随手就往嘴里扔,嚼了两下,忽然拧起了眉心,转头看著她,提气想说什麼,最后却是什麼都没说,接过她递来的第二颗莲实,仍旧是没多说半句,就扔进了嘴里。
一直到他吃了五颗,见她依旧专心地剥著莲壳儿,李宗泫还是没沆半声,就在这时,绿锦急忙忙地跑了进来。
「小姐,慢点儿吃,我忘了把剔莲心的银签顺道给你了。」她一边跑进来,一边扬著手里的银签,进到里头,就见到篮子里散了几个空莲壳儿,但是莲实却不见踪影,「小姐,你把莲心也一块儿吃了?」
「莲心?什麼莲心?」她一脸不解地眨了眨美眸。
「就是莲子里的苦芽心啊?吃了那心可是会苦的啊!」
「可是……?」黄美英惊慌地转眸望向李宗泫,见他的目光也正好在此时抬了一抬,「他吃了……那些颗莲已他全给吃下了,夫君?」
他就一句话也不说呢?
因为没人提醒,她一时间也给忘了,莲子是有苦芽心的!
「为什麼把莲心也给吃了呢?怎麼不告诉我呢?」她惊慌失措地站起身,扳过他的脸,那神情仿佛在想著如何从他的嘴里把那些苦芽心给挖出来。
她纤嫩的手心贴在他的颊肤上,因为才剥过莲子,所以感觉有些湿润而且冰凉,可以嗅到属于她的芳香气息,以及淡淡的莲蓬清香味。
他抬眸看著她慌张的表情,心想她难道真要从他的嘴里把吃进去的东西,再给挖出来吗?
李宗泫觉得好笑,但是没动声色,「如果不是见到你现在慌张的模样,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要让我连莲心一起吃进去。」
「我没有!我忘了……」她一双眸子直盯住他的嘴,明明就知道不可能,但她还是想要弥补错误。
她的反应真的令他觉得很有趣,这是他们自从祠堂立誓之后,第一次如此亲近,他笑耸了耸肩,不著痕迹地将她的双手从脸颊上移开,不让自己喜欢上被她碰触的感觉,在这大热天里,她的双手比刚才吞下去的苦莲子更消火。
「吃了就吃了。」他深沉的眸光直直地望进她的眼底,脑海里忘不掉那一日,这双眸子里所淌下的泪水,「不是听说莲心性寒,今儿个天气炎热,吃了用来退火刚好。」
黄美英还想说话,却被他的这番说词给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别开视线,闪躲开他锐利的盯视。
「就算你这麼说,那还是我的错,对不起,这错以后我不会再犯了。」
一阵久久的沉默。
「嗯。」他闷吭了声,视线回到帐册上,「都出去吧!」
「好。」黄美英点点头,没有丝毫迟疑地领著绿锦离开,在她的心里只想快点儿逃离这令人尴尬的场面。
在莲月别院小待了几日,李宗泫收到了一封紧急书信,向老太爷请求提前返回京城府邸。
「我也跟你一起回去。」
黄美英也没料到自己会说出这句话,伸手拉住了丈夫的衣袍,抬起澄澈的双眸认真地看著他。
李宗泫与老太爷两人都不约而同地一愣,既然老长辈留在莲月别院,那她身为子媳当然应该也跟著留下伺候,跟随至回到京城府邸才对,没料到她竟然也想要先走一步。
「美英知道自己应该要陪随老太爷才对,但是此行来到莲月别院,几位经验老练的管事仆长也都跟著来了,眼下相公回到京城,府里反倒少了人手可以伺候,身为他的娘子,我……放心不下。」
她软柔的嗓音听得出一丝迟疑,眸光齐平地定在丈夫厚实的肩头上,揪住他袍袖的手更加用力。
「我已经不是个三岁孩子了,你做什麼放心不下?」李宗泫敛眸著她每一个细微的反应,心里觉得纳闷,她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逃避些什麼,「你留下,再过几日随太爷一起回京。」
看她这样子让他想答应带她回去,但是毕竟长辈还在,如果他贸然答应未免有失体统。
「不,就让她跟你回去吧!」老太爷蓦然开口,笑呵呵地说道∶「你们是夫妻,夫唱妇随自然是最好的,泫儿,别担心太爷爷,就让她跟著你回去,毕竟要做好夏侯家的主母角色之前,她要先做好你妻子的角色。」
黄美英咬唇,听出了老太爷的一语双关,她确实是在逃避,就怕被留在老太爷身边,她最后会被迫答应他要办的事情。
「好,既然太爷说了,那孙儿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他反掌握住她冰凉的纤手,瞧她愣了一愣,最后露出宽心的微笑,那笑颜令他的心头微微一热,一抹温柔的笑痕不经意地勾上他的唇畔……
2014年10月17日 13点10分 17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4章(1)
转眼间,秋去冬来。黄美英十分庆幸之后老太爷便没有再提起那回事了!对待她也总是笑呵呵的,十分的慈蔼可亲,令她十分喜欢。
家里的事情有容容在张罗,她是个很聪明的女子,凡事都处理得非常妥贴,如果要说有什麼不好的地方,就是她的容貌太过美丽,外表看起来娇贵傲气,教人觉得不好亲近,但段倚柔知道那不过是表面而已。
与李宗泫成亲之后,日复一日的生活,虽然称不上愉快,但是至少平静,他们依旧没有圆房,但这是他们之间隐而不宣的秘密,外人并知晓,老太爷也算耐得住气,没过问他们怎麼还未见喜。
冬日气候依旧寒凉,前几日下了场雪,积雪都还未消退,这时却听说在南方的吉祥镇梅花已经盛开了,镇上的长老派人到夏侯家邀请财东前去参与他们一年一度的梅神祭,祈求风调雨顺,让今年的梅实能够丰收。
前些年都是老太爷应试邀前往,但是今年入冬之后,年事已高的老太爷直嚷著一把老骨头都不听话了,要李宗泫与妻子一起前去替他送礼道贺。
两人才到吉祥镇,就被镇民们热情款待,毕竟李家对他们而言可是衣食父母,他们吃的穿的用的,全仰赖李家的兴旺。
镇长听说新进门的夫人没瞧过做蜜饯的作坊,立刻热情地邀请她前去参观,黄美英听说成千上百的陶缸里装了梅子,惊讶了好半晌。
「来请夫人尝尝这个。」镇长让人取了些腌梅子过来。
几颗腌梅子就搁在小浅碟上,黄美英称谢接过,抬眸望了身旁的李宗泫一眼,见他没有表示,低头取了一颗梅子含入嘴里。
李宗泫看见她立刻皱起了脸,似乎酸得难受,他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早看出了镇长递给她的梅子不只是酸,而是非常的咸,制法十分独特,这种梅子一向不会搁在「庆余堂」的铺子里卖。而是大批制成之后,让朝廷给买去,在军队之中给将士们的饭菜中加入这种梅子,不只可以提鲜,而且使食物不易腐坏,要是不小心吃到了坏东西,在不严重的状况之下,还可以解毒。
「好吃吗?」镇长笑呵呵地问。
黄美英好一会儿不能说话,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最后才呐呐地说道∶「酸了一点,也咸了一点,可是能吃出用了心思。」
没料到她会说出那句话,原想捉弄她的镇长与镇民们倒是不好意思了起来,干笑地摸了摸鼻头。
「他们是故意的。」李宗泫看了镇长一眼,伸手接过她手上的小碟子,「这梅是蜜饯,却也是药,是要给朝廷的,当年李家的祖先在这镇上找到了这种梅子,刚好那年军队中闹了一场吃坏肚子的大灾难,甚至于有人因此而死,老祖宗那时候才刚做朝廷的生意,就把这东西给引荐了进去,用了还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就解决了那场灾难。」
「所以这腌梅子是你们的骄傲吧!」黄美英接回了小碟子,笑容对镇长说道∶「我想你们应该不是故意要整我的,是要把最好的东西拿给我看吧!谢谢美英领受你们的好意了。」
「不客气!不客气!」镇长与镇民们一个个眉开眼笑,说是故意要整人,倒不如说他们是献宝,不一开始就吓吓人,哪有机会诉说这宝贝后头,其实大有玄机呢?
一开始她没有生气,就已经赢得他们的好感了,再加上她后来这一番话,在场的人们都已经不由自主地喜欢上这位新夫人了!
答应了镇长稍后会参与盛曲之后,他们来到镇民们所说的花开得最灿烂美丽的山坡旁,在一洼终年不干的清澈池水畔,一株千年红梅迎风而立,那艳丽的颜色在晴天之下好看得教人转不开视线。
黄美英被梅树给吸引,走到树下,仰眸望著那千年梅树艳而不妖,媚而不俗的姿态,娇美的花朵生在线条苍劲有力的树干上,就像是有灵气一般,令她望出了神。
李宗泫则是望著她,他并不讶异镇民们立刻就喜欢上她,经过这半年多的时间,她在李家也是颇得人望的。
曹南昌曾经与她说上几次话,后来也对他说过,说她的淡吐得体,心肠也好,奴才们不敢对容容说的话,对著她反而能够说出来,在她的帮忙之下,不少人的困难获得了解决,对她都是充满感谢。
「你真是厉害,简单的几句话就收买了人心。」他走到她的身后,与她一起仰头看著红梅。
「我没想收买他们的心,只是我很明白,因为用了心,更希望可以得到夫人的肯定,哪怕只是一句话也好,都能让人觉得很高兴。」她也是那个希望可以得到肯定的人,所以格外能够明白那份心思。
李宗泫低头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伸出一双大掌握住她细瘦的膀子,似乎在掂量著她的分量似的。
他总会像这样不经意地碰触她,他触肤的温度令她微颤了下,身子不由自主地瑟缩了起来,她一动也不敢动,能够感觉到他的气息近得像是微风似的拂过她的耳畔。
「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吧?」
「你问吧!」他的手掌从她的肩缓缓地移落到她的肘上。
她忍住了不动,只是低著头小声地问道∶「如果太爷问起为何我迟迟没有见喜,你希望我如何回答他老人家呢?」
「这个问题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问了。」他轻笑了声,放开她。
得到了释放,她松了口气,回过头看著他,「我想知道你的答案,如此一来我心里才有个底。」
2014年10月17日 13点10分 18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5章(1)
今年的夏季不似昨年炎热,即使是盛夏都是凉爽而且舒适的,教人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到了丰收的秋天。
黄美英前去向老太爷请安时,沿路经过了南面小院儿,在院子角落见到了两株石榴树,果子已经转红,个头却还很小,打扫的丫鬟说那石榴太酸不好吃,但她瞧了可爱,说偶尔吃酸一些也无所谓,就交代那些石榴要是成熟了,给她摘几颗送过来。
她在老太爷的地方吃茶聊天,待了好一会儿,出来的时候已经接近午时,趁著天气舒爽,她不让绿锦跟随,一个人走到北边的小竹院儿里,院子里种满了绿竹,地上的小路铺满白色的卵石,在天气大好时,浓密的绿荫与鲜亮的白色,形成了一种极强烈的对比。
一个人在竹林里来回地走著,想到刚才老太爷的交代,老人家希望她可以试著帮容容打理事务,好歹她才是主母,总没道理什麼事都不做。
她想到了李宗泫曾经说过,他不喜欢太过精明能干的女子,那句话不就挑明了不让她插手管事吗?
她依了他的心愿,成亲年余,她能不管事,就绝不插手。
想到了自个儿的夫君,黄美英不自觉地轻拧起眉心,她停住了脚步,一股子哀愁犹如乌云般悄悄地拢上心头。
她与他不过是名分上的相绊,身体上的相绊,两个人的心却从来都没有亲近过,总是他将她抱得越紧,她的心就越觉得孤单。
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负,原来竟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情。每每他盯著她看时,她总是觉得快要不能喘息,可是她不能逃开,不知道他又要如何编排她的不是了!
「我娘说,她从来没有看过哪位当家主线像你过得那麼悠哉清闲的。」就在她想出了神之际,崔容莲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
黄美英闻声回眸,被她突如其来的出声吓了一跳,但她没动声色,只是扬唇勾起一抹微笑。
「是,确实是清闲了些,不过我知道那是我的福气。」对于崔氏母女,她一向不是太过欣赏,也尽量不与她们亲近,不过也不得罪她们。
当初要不是崔容莲的爹亲舍命相救,当年不过十岁的李宗泫只怕已经死在乱贼刀下,虽说她的公公没能保住性命,是当初那场灾难的最大不幸,不过李家能够留下李宗泫这点血脉,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这就是为何李家一直都很善待崔氏母女的原因,毕竟是欠了她们一份恩情,所以崔容莲的吃穿皆比照主子等级,不过当年因为得罪了容容,她一状告到太爷那儿,老长辈发了怒,下了道命令说,在李家只有一位容容小姐,从此之后,莲小姐就成了莲姑娘,吃的穿的,虽说还是比当奴才的优渥一点,但远不如一开始的时候了。
她知道老太爷不甚喜欢崔氏母女,可是她不想追究原因,而她的置身事外,一度教老人家不大高兴。
「福气?你可真是会自我安慰,应该是被冷落吧!泫哥哥不想理你,李家的那位小姐呢,最不喜欢有人爬到她头上,抢她的事儿做,我看只有像你这样天真的人,才把冷宫当东宫了!」
「你说话最好小心一些,好歹我是李家的夫人,于情于理,你都该敬我三分。」黄美英语气淡淡的,她一向都禀持著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她只是不喜欢惹事,但并非怕事。
「是啊!泫哥哥确实交代过,说若是对你不敬,他绝对不轻饶,我知道那是他在吓唬不知情的人,那其中可不包括我啊!」崔容莲说著,忍不住吟吟娇笑了起来,「我知道的,泫哥哥尚未与你圆房?」
没料到会从崔容莲口中听到这件事,或者该说,她没想过会有人提起这回事,黄美英回眸,讶异地瞪著面前的人,见对方的笑容之中有著沾沾自喜,以及一丝对她的悲悯,一时之间,她的心凉凉的,像是有一阵冷风,从她心里破了洞似的伤口刮过。
「看你这表情,想来泫哥哥真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崔容莲说完,连忙地掩唇,做出慌乱的表情,「对不住浮!泫哥哥交代我不许说的,他说这件事不能教人知道,我与他的交情可不比一般,他自然不会瞒我。」
听到这里,黄美英忽然觉得好笑,听她说得天花乱坠,说得与李宗泫交情匪浅,想来应该是她自个儿编撰的,因为她与李宗泫早就已经有夫妻之实了,如果是他亲口告诉崔容莲的,那他也应该会告诉她事实早就有了改变。还有另一种情况,那就是他明明与她有了夫妻之实,却仍旧想要继续欺骗讨好崔容莲。
黄美英露出一抹苦笑,发现自己不太喜欢后者的可能性。
「不过我说句实话,你可不要介意啊!我想泫哥哥不与你圆房,是不是嫌你已经教别的男人给……该怎麼说呢?是嫌脏吧!」说到脏字的同时,她以绣帕遮掩了下鼻唇,像是真的从黄美英身上嗅到一股子臭味似的。
这些话哪里是夏侯胤告诉她的,自然是因为家里人多嘴杂,走漏了风声,在他们二人成亲之初,就曾经有丫鬟在书房外听到夫妻两人的争执,说什麼没圆房自然就不会见红之类的话。
今儿个被她拿来试探,没想到瞧黄美英的表情,还真被她给蒙到了!
黄美英看著她声作俱佳的表演,一双清澄的眸子眯得细细的,半声不吭的,任由眼前人继续天花乱坠的胡扯下去。
真是学不会教训的一对母女。
当年为了要显威风,惹恼了容容一状告到太爷那儿,也不知道要记取教训,竟然今天又想惹到她这儿来。
或许正如那日太爷对她所说的,这对母女在李家是留不得了!而她确实该教教她们,她是李家的夫人,只要是仰赖他们李家赏饭吃的人,就不许对她不敬!
2014年10月17日 14点10分 22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6章(1)
「请夫人节哀顺变,好好的静养身子,以后还是能怀上孩子的。」
大夫留下这句话之后,向李宗泫要了位家仆与他一起回药房去拿药,在他离去之后,屋子里一片静悄,空气中弥漫著血的味道,以及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沉重气氛。
「都是二小姐害的!孩子会小产,都是二小姐害的!」绿锦再也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哭著叫嚷道。
「住口!」只是简单的两个字,却花了黄美英全身的力气。
「把话说明白,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李宗泫沉著声问,心里不明白为什麼他与妻子的孩子小产了,竟是小姨子害的?
「那日二小姐来看小姐,说是要探望,其实是要来把那个白玉蝠镯子拿走的,说夫人原先就是要给她的,小姐也不坚持,就把镯子给了二小姐,爷要知道,那玉蝠镯子可是个吉祥的东西,是小姐的陪嫁,是能让主人翁多福多子的,算算时间,那时候小姐应该已经怀上身孕了,却在那个时候被二小姐抢去了镯子,怕是那时候就动了胎气……」
「不要再说了!」黄美英勉强著要起身,被李宗泫给出手制止,将她扶躺回去,「你出去!我现在不想见到你!」
「小姐——?」
「出去!」
「是。」绿锦抽噎了声,满脸委屈地退下。
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半晌的沉默之后,李宗泫敛眸注视著她虚弱的容颜,轻声道∶「我没听你提过镯子的事。」
「因为我觉得不是太关紧要,而且挽柔说我娘原本就打算把那镯子交给她当陪嫁,是爹爹坚持,娘才交出来的,这个我相信,爹爹大概是觉得比起挽柔,我更需要镯子的庇荫,可是那不过是迷信而已,怎麼可能因为没了一只镯子就小产了呢?终究是我的福气不够的关系。」
「能成为我李宗泫之妻,怎麼可能是福薄之人?」他低沉的嗓音听得出来压抑的怒气。
黄美英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给吓到了,她微微地傻愣了下,「对不住,是我失言了。」
「那镯子就是你当初在梅林时提起的宝物吗?是那个指著给你,让你满心欢喜的宝物吗?」
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起那一夜的事,她顿了一顿,才苦笑著点头,「是,当然是,要不然你以为我还能有什麼呢?」
「我以为……!」他忽然住了口,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那件事,在他的心里原本以为,她所指的「宝物」是章家的公子。
如今知道她所说的是那只玉镯,在他的心里,有一丝像是松口气似的释怀,看著她的眼神,多了一丝温柔。
她仰眸瞅著他,那疑惑的眼神,不懂他为何要用那种眼神瞧她。
李宗泫看著她那双清澄的瞳眸,却看不穿藏在她眸底的神韵,在他们之间沉淀的寂寞似乎在催促著他离开,哪怕只是再留下片刻,都只是徒增彼此之间的伤感与尴尬。
但他在等待,至于在等待著些什麼,他的心里并不是太清楚。
或许,他在等待她的泪水。
她才刚失去肚里的胎儿,难道她就真的半点都不悲伤吗?
身为她的夫君,至少能够为她拭去泪水吧!
可是她的神情看起来好平静,平静到几乎令他感到不悦的地步,难道失去他们共同拥有的小生命,她并不觉得悲伤,不觉得有丁点儿不舍吗?
「夫君还有话要对我说吗?」她轻声地问,话里也似乎在暗示著他如果没事就可能离去了。
她不想见到他吗?不想在这个时候有他陪著吗?
他等待著,最后只等到了她的沉默。
「歇会儿吧!」终于他开口,嗓音之中掩不住期待落空的失落感觉,「歇下吧!我们都累了。」
「是。」她乖顺地颔首,虚弱的回答刚一出唇,尾音就飘断了。
她看著他离去的背影,这时候才开始觉得难受。
黄美英垂下苍白的娇颜,双手轻轻地按在泛疼的小腹上,心里忽然觉得十分悲伤。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会到自己失去了一些宝贵的东西,一些她曾经以为不重要,实际上是牢牢悬在她心尖儿上的宝贝。
她想喊住他,可是话才到了喉头,就像是被锁住了一样。
2014年10月17日 15点10分 26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6章(2)
「是因为我不想怀上你的关系吗?孩子,是因为娘不想要你的关系,所以你真的离娘而去了吗?」她小声地对著肚子说道,心里因为明白已经没有孩子在里头而感到沉重与悲伤。
对不起,孩子。
她在心里默默地对失去的孩子道歉,不能乞求孩子能够原谅她的心情,可是在知道自己可能怀上李宗泫的孩子时,她的心里竟然是不甘愿的,那一瞬间,她被自己的心情给吓到了,在她的内心深处,是不愿意与他一起生儿育女的,尤其在看到他为了维护崔家母女与她恶言相向时,她的心情就更加笃定,不想他是她孩儿的亲爹。
她不恨他。
但是,她却无法不怨他。
明明是他们夫妻两人之间的事儿,最后牺牲的却是他们的亲骨肉!黄美英紧抿住唇瓣,不让悲伤的呜咽逸出唇间……
「想吃些什麼吗?你只管说我听下人说,你这几日没吃进多少东西,孩子没了是不能改变的事实,别教自个儿也跟著一起折腾。」
才不过几天的工夫,竟然整个人瘦了一大圈!因为太虚弱的关系,黄美英已经六七天没下床,容容来探望过几次,都没见她好转,问绿锦才知道她的主子这几天吃得不多,总是咽了两三口便推说饱了。
「我知道。」黄美英靠坐在床栏畔,泛起一抹虚弱的微笑。
看她病撅撅的模样,真教人觉得心里难受,容容抿了抿唇,「太爷爷知道孩子小产了,虽然嘴上没说,但我看得出来他心里很难受,毕竟孩子如果顺利出生了,那可是他第一个玄孙啊!」
「对不起。」
「不要太自责,这不是你的错,是那李宗泫的错,要不是他硬想替容莲出头,也不会惹你不高兴,如果你心情愉快又高兴,肚里的孩子自然也该是平平安安的,说到底,是我那不肖哥哥的错!」
「不要怪他,孩子没了,他心里也不好受。」她笑著摇头眸光低敛,想起了他眼底的神情显得迷蒙。
「不要为他说好话,他对你有多坏,你以为我会不清楚吗?我瞧得比谁都仔细,他对你,不及太爷爷对你一分好。」
「这两者之间,怎麼能够拿来做比较呢?」
「为什麼?为什麼他都已经这麼恶劣对待你这个好娘子了,你还是净替他说好话呢?」光想到李宗泫对她的那些冷言冷语,容容就气得想跳脚。
「理由很简单,他是我的夫君,是要与他过上一辈子的男人,这一生我是不打算离开李家了,既然已经有了这个决心,还有什麼事是过不去的呢?」她耸了耸肩,一派的云淡风轻。
「你喜欢他吗?」容容娇软的嗓音之中有著迟疑,一双柔荑握住了长嫂的手。
因为对自己的夫君怀有爱慕之情,所以才决心要与他过一辈子吗?
「喜不喜欢,都能过日子,那不重要。」黄美英笑得好平静,就像一朵花儿般,静静地绽放,静静地生香。
容容不是个蠢笨的人,自然不会听不出话里不寻常的意思,「你不喜欢他?还是其实你喜欢他,只是不好意跟我承认而已?」
黄美英笑著摇摇头,似乎觉得她所说的话真是有趣,「都是都不是容容,你这问题要我怎麼回答你呢?」
听到她的回答,容容知道自个儿是问不出什麼了。
在黄美英的心里,答案是很雪亮的,早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给自个儿定下了决心。
早在当时,他让她跪在李家祠堂前,当著众族人面前立下重誓时,她的心就已经是冷的了,所以当他们夫妻两人为了崔家母女的事情争执时,听著他的尖锐的话语,她的心里虽然难受,但还有著庆幸。
庆幸自己是对的,庆幸自己在那个时候就决定了这一生绝不喜欢上他,因为没有感情,反倒能够轻描淡写地看待这一切,要是她早把心搁在他的身上,就不会只是心里难受如此简单了。
他可以掌控她的一切,甚至于是性命,可是终他这辈子,绝对不会有机会可以恣情剜割她的心。在他的面前,她即便是什麼都不剩了,至少心还是安然的。
但是这几天瞧著他对她好,对她呵护备至,她并不是没有感觉,只是她也不会往自个儿的脸上贴金,知道他的好,是觉得亏欠了她!不,不会的。她不会喜欢上他,也不能喜欢上他,无论他对待她有多好,都难保他不会在下一刻将她的心伤得体无完肤!
一盘红澄澄的石榴,就在前一刻,由老总管端到他的书房里。看见那盘红澄澄的石榴,李宗泫挑起眉梢,似乎在询问为何要将这盘果子端到他书房里来。
老总管知道了主子的意思,点点头,「这是南面小院儿里的石榴树结的果子,十数天前夫人经过小院时见了石榴树,那时枝头上的果子还是绿色的不能吃,奴才们说这石榴是不甜的品种味道极酸,所以一向没人要采来吃,夫人说她正好想吃酸食,吩咐咱们说要是果子成熟了,给她摘一盘送过来。」
李宗泫抿紧双唇,敛眸盯著那盘个个颗粒饱满的石榴,想来那时她嗜吃酸食,是因为害喜了吧!
如果留心些,应该可以发现才对。
如果早知道的话,或许,坏事就不会发生了。
只是这世间事,往往是千金难买一个早知道。
「既然是她想吃,就该送到她那里才对,送来给我做什麼?」
「爷难道猜想不出来吗?」老总管吞吐了下,「这石榴虽是果子,不过可是大有含意啊!这……」
李宗泫听到一半,心头就明白了。
是了!石榴多子,向来都有象征著多子多孙的吉祥意思,他的妻子才刚小产,把这些石榴送去给她,岂不是存心要教她难受吗?
「我知道了,你退下吧!」他晾了晾手,示意老总管可以离开了。
「哎。」老总管点点头,转身退下。
好片刻的时间,夏侯胤的目光无法从那盘石榴上挪开,他伸手拿了一颗握在手里,从果子的饱满程度,可以想见里头结了多少子儿,他想要是妻子见到这些果子,心情不知道会受到什麼影响?还真是令人觉得讽刺。
2014年10月17日 15点10分 27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6章(3)
今晚的天色不好,月色朦胧,就连星子都显得稀埂。
因为事务繁忙,李宗泫已经一连几天都很晚才回房,今日好不容易得了闲,初更才刚过了中旬,他就已经回到寝院。
一走进院落,就见到了妻子,她穿著一袭款式简单的月白色衣裳,一头柔细的长发轻绾了松松的髻,坐在长廊下的平台上,倚著廊柱,仰眸望著天上的星月,她的眼楮一眨也不眨的,似乎是因为今晚的夜色太迷蒙,她必须用更多的力气才能够看清楚。
「大夫不是交代过不要吹风吗?」他走到她的面前,出了声唤她,她这才发现他回来了。
黄美英将视线收挪到他的脸上,明明是在不怎麼明亮的夜色下,她依旧能够清楚地看出他的不悦,「我想出来看看月亮,就可惜不是个好天气。」
李宗泫瞅著她的笑脸,明明是在笑著,可是那抹笑却无法渗进她明亮的眼眸里,只像是一层淡妆,轻抹在她的面皮上。
「你刚才的样子似乎在想事情,在想什麼?」
没想到他会问,黄美英愣了一愣,随即摇摇头,「没想什麼,不是跟你说了吗?只是想出来赏月,只可惜……」
「可惜天气不好,我知道。」他没好气地打断她的话,知道自己是问不出来了,忽地他话锋一转,「把你的手伸出来。」
黄美英扬扬眉梢,透出一丝疑问的表情,但没有抗拒,乖顺地把右手心给递出来交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将一颗果粒饱满的石榴交到她的手心上,轻板她的手指,要她把石榴给握以掌心里,敛眸深沉地瞅著她的一举一动,每一寸细微的反应。
没料到他会交给自己一颗果子,她微愣了下,石榴下有著从他手掌上沾染的温度,触手时,有种说不出的暖润感觉。
「是南面小院里的石榴树果子吗?」她仰起脸,轻声地问道。
他点头,一双宽阔的大掌包住她柔软的拳头,似乎一时片刻之间没有放开的打算,「奴才们说,你交代果子熟了就摘些送过来,不过他们怕你睹物伤情,把果子送到我那里去了,要我拿主意。」
「真是劳他们替我伤神了。」她澄澈的瞳眸之中有一抹浅淡的忧伤,当然是明白他话里的含意了。
「如果我能够早一点知道的话,或许就不会……?」
「不是你的错,谁也不晓得,只能说凡事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或许那孩子根本就不该是属于我们。」
「今儿个,我去了总号,刚好总号的副掌柜的妻子几天前产下一名女娃儿,今天做了红蛋来分送大伙儿,真是巧,他们也怕我触景伤情,见了我也没敢把红蛋给我,只在私底下偷偷分送。」
黄美英看著他神情疑惑,不知道他做什麼与她说上这一段。
「多花些心思,把自个儿的身子养好吧!」李宗泫以长指绕弄她的发丝,不经心地卷著,见她的眼神略带著些疑惑不解,「身子健壮,才好生养,下次换咱们送红蛋给人。」
没料到会听见他说这些话,有一瞬间,在她的心里是空白的,好一会儿反应不过来,她望进他的眼底,黑冽的眼眸深处,有著两簇她从未见过,或许该说是她从未正视过的怜惜光芒。
不过不可能的。她的夫君对她或许有许多感情,但其中绝对不包括怜惜,如今在她身上的悲惨与不堪,有一半来自于他的成就。
「太爷听你这话,准要生气了。」她笑著闪躲开他注视,将目光搁在手里的石榴上头。
「为什麼?」
「送人红蛋,代表生的是女娃儿,他老人家应该比较想要男孩儿,是男的才好继承夏侯家的香火。」
「你以为他会重男轻女吗?倘若如此,怎麼他这些年来,疼容容比疼我多呢?」他挑了挑眉梢,似乎对她的话颇不以为然。
「吃味了吗?」她忍不住莞尔轻笑了起来。
他看著她,无法从她的笑颜挪开目光,「如果你是我,就会知道这些年那丫头给我多少罪受。」
「容妹妹是刀子嘴豆腐心,谁都道她是个精明能干的狠角色,可是我知道,她的心眼儿比谁都柔软。」
2014年10月17日 15点10分 28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7章(1)
「听说你与鹰爷喝了酒才回来,所以我就不给你温酒了,还不到用晚膳的时间,但怕你肚子感到饥饿,给你准备了碗面茶,你吃些垫肚吧!」
黄美英端上一碗热面茶,碗里飘出了浓厚的芝麻香气,在这天冷的日子里,这香气闻起来特别添暖。
李宗泫静静地坐在长榻的一角,看著妻子一如以往,打从他进门以来,就忙著给他更衣,她总说外面风沙多,在外头穿过的衣裳,进了屋里就要换掉,还要抹脸洗手,总要令他一身清爽了才肯休手。
依照每天的不同状况给他张罗吃食,偶尔他推说什麼也吃不下,她就会给他煮碗茶,再配上两样她亲手做的细点,陪在他身边安安静静的,就可以过一个午后。
她不会吵,也不会闹,令他喜欢她的作陪。
近些日子以来,她渐渐会在陪著他的时候找书来翻看,问她看出些什麼,她总是说没心得,可是在她以为他不留心时,看著书本时,会出现很专注的神情,十分地沉浸在内容之中。
他告诉她,说容容其实不怎麼爱看书,因为她那妮子太聪明了,任何书本总是看过一次,就能过目不忘,对于自己随随便便就能够背出来的东西,她半点都不感兴趣。
听完他说的话,她笑了,问她为何而笑,她只说老天爷真是不公平,太善待他们夏侯家的人,不只模样好看,还聪明得令人妒嫉,不过就是有一点小缺憾,所以可见老天爷还是公平的。
问她那缺憾是什麼,她只是摇头不说,笑得格外神秘。
李宗泫从她的手里接过那碗面茶,凑在鼻尖轻嗅了下味道,那气味不只有芝麻的香气,还有桂花与一股糖香味,闻起来十分美味,但是此刻的他心头却像沉了块大石头没有胃口。
他没动声色地将面茶搁在一旁的几案上,伸出长臂执住了她的手,将她拉近到面前,直到她的腿抵住他弯曲的膝盖为止。
「怎麼不吃呢?」她敛眸笑著瞅他。
「刚才喝酒时也吃了些东西,还不饿。」他迎视她的目光,直勾勾仿佛想洞穿望进她的心坎儿里,「有件事我应该要告诉你,我想说不准你已经知道了,不过,为了以防你并不知情,我还是告诉你一声,就在几天前,章家的公子,不,是章大人回来了。」
一瞬间,黄美英唇畔的微笑凝滞住了。
他为什麼要对她提起那件事呢?
见他的神情,听他的语气,是故意要让她知道章牧志已经回到京城了!
如果在他心里没有任何目的,实在是不必要向她提起。
除非是……在他的心里,对她与章牧志之间还存疑著些什麼,以为他们还在暗通款曲,除了这个原因外,她想到其他理由了。
「你会去见他吗?」
「见谁?夫君没头没脑问了这句话,教美英胡涂了。」
李宗泫看著她的表情,不放过一丝一毫细微的改变,哪怕只是一丝丝的异样,他都不想放过,「你不想念他吗?」
「我该想念吗?」她忍住了不挣开他的掌握,可是此时此刻,她只想甩脱他的手,远远地从他的面前逃离!
还不够吗?她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不能得到他的信任呢?
她以为时间会证明一切,而她为他所付出的用心,他迟早能够感受到才对!但没有!或许,打从成亲一开始,她就注定了这一生必须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他对她忠贞的质疑!
他们握在一起的手,共享著一样的温度。
但是在他们的心里,却有著回然不同的两样心思。
「在你的心里,究竟将我当成了什麼?」他定定地看著她,忐忑著,等待她所将要给予他的答案。
2014年10月17日 15点10分 30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7章(4)
一切真相都再明白不过了!
李宗泫勾起地抹苦涩的冷笑,心里宁可他是盲目的,发现真相的痛苦,像是一颗心就要被狠狠地刮碎一样。
他站起身,走出厢房,头也不回地离去,而就在他离开之后不久,黄美英带著绿锦走出来,却已经见不到他的人了。
这一晚,李宗泫直到二更天才回房。一进门,就看见妻子起身迎接他,捧水给他洗手抹脸。
他一语不发,接过她递上的绢巾,紧紧地握在掌心里。
「做什麼要这样看我?」黄美英取回他手里的娟巾,亲手替他试脸,在不经意地碰触到他脸颊时,可以明显地感受到那浅条是极冷硬的。
「你曾经说过,自己从来不求什麼,只要是能够让人高兴,你自己也会觉得高兴,这些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那是她在梅林里说过的话,他记得比她想像中清楚。
「你撒谎。」他转眸望著她,「如果你不是在撒谎,那为什麼你不能让我觉得高兴呢?」
「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只除了喜欢上他。
黄美英罢了手,退后了两步,看著他的眼神有著些许无奈。
他从她的眼神看穿了那份心思,在这一瞬间,她清澄如水晶般的眉眼竟教他感觉到一阵痛恨!
「让我伺候你把这身衣裳换掉吧!穿了一天了,应该沾了不少风尘,换上一套干净的常服吧!」
她伸手要解下他的外袍,却被他硬生生地甩了开来。
「不要碰我。」
「怎麼了?身子不适吗?你的脸色不太好。」她按住够他的手背打中腕骨,那疼痛直钻进她的骨子里。
他转眸看著她一脸无辜委屈的模样,唇畔勾起一抹寒冰似的冷笑,「你真是可怕,如果不知情的话,我会以为你对我应该是有情的,没想到你就像是一块包了毒的蜜糖,把真正的内心隐藏得那麼好。」
「你的意思是我会害你吗?不可能,我从来就没过要害你……」她不住地摇头,想要否定他的说法。
「够了!」他喝住了她,不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如果再从她的嘴里听到不想听的话,他会克制不住自己想掐断她那纤细颈子的冲动!
黄美英依言闭上了双唇,知道自己在这时候不该再多说些什麼,她所能够说的话,都不会是他想要的。
其实在她的心里并不愿意见到两人的情况闹得今天这地步,或许她根本就不该对他说实话,但是在那瞬间,她停止不住自己。
那不过是一时的口舌之快,说了之后,她心里也是后悔的,就算她所说的每句话都是实话。
其实他并非是真心要她的,勒索她的情爱,不过是为了想要证明自己的妻子不只是身子,就连心都属于他,那不过是身为男人的征服快感,而她恰恰好不愿意配合而已。
或许在与他有著夫妻的羁绊关系,却仍旧想在心里留一份自由的天地,确实是她太过奢望了。
这几日,与他这样折腾著,让她格外想念起他先前的好,他的脾气不小,可是当他心情好时,就会像小孩子般缠她不放。
「如果,我说我要纳妾,你应该不会反对吧?」他一字一句,缓慢地说著,深沉的眸光直盯住她,审视著她每一寸细微的表情。
她愣了愣,有好半晌回不过神来,「是……何方人氏?」
话才问出口,她就觉得自己的反应简直愚蠢到了极点,但她的心冰凉凉的,根本就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你不反对?」他浑厚的嗓音有些微扬起。
这不是他期待中的反应,听说他要接纳别的女人,难道她不应该要感到妒嫉与难过吗?
「我不是不明理的人。」她说出这句话时,心头没有来地一揪,「还是你心里已经有了人选,就把姑娘的姓氏和八字告诉我,我会去替你办妥,不会让你操心的。」
李宗泫敛眸瞅著她,必须要耗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克制自己不冲动掐断她纤细的颈子!
明理?这形容真是一点都没错!他的妻子真是好一个明理又大方的女人!
懊说她厉害吗?总是知道如何能够令他更加痛恨。
「放心,我会再告诉你,今天向你提起,只是要让你心里有个底,准备妥当,才好去替我办事。」他冷睨了她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瞅著他高大的背影逐渐远离,黄美英依旧是一脸迷惘与无助,怎麼又惹他不高兴了?难道他要的不是她的应允吗?
究竟是哪家的姑娘呢?她苦笑地心想,明明前段日子他对她还是如此呵护要好,怎麼才一转眼的工夫,他就有了另一个想要的女子了呢?
好快!快得教她完完全全的措手不及……
2014年10月17日 16点10分 33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9章(1)
在让她回黄家之后,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也不管会不会没有面子,亲自来到了黄家,见到他的到来,黄家人上上下下都是惊喜交加,黄老爷命人大开宴席,说是要宴请贵客。
「你告诉他们实情了吗?」原以为只要踏进黄家门,就会被人赶出去的李宗泫,没想到会受到隆重的欢迎,心里有些纳闷。
「说了。」黄美英看著眼前的男人,不知道该用什麼表情看他,「我告诉爹娘,你承诺虽然两家不再有姻亲关系,可是不影响生意,只要李家还愿意给我们黄家生意做,爹心里就踏实了。」
「嗯。」他颔首,发现她消瘦了些,拉尖的脸蛋上有著淡淡的憔悴,「你……都不在意人们怎麼说你吗?」
还没踏进黄家门,一路上就听见了人们不少耳语谈论,说她是红杏出墙,给夫家赶了回来。
「在意又如何?不在意又如何呢?我不过就是乖顺接受你加诸在我身上的事,你写了休书,而我接下了它,我被你休离是事实,既然是事实,我又有什麼颜面去反驳他人的说法呢?」
「我不是因为你红杏出墙,才休弃了你,这一点应该让别人明白才对。」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生气。
「不是吗?你真的不是因为另一个男人休离了我吗?你是!你那天说了,要成全我跟我的一心人,你不是这麼说的吗?」
「你不喜欢我,硬是强迫你待在李家,对你而言太痛苦了。」所以他放过她,也放过自己。
岂知虽然放定了她,在他的心里却从未轻松过。
「你口口声声要我喜欢你,我想问你,你究竟下了什麼决心,做了什麼努力让我有理由喜欢你?你信任过我吗?因为我是你的妻子,曾经真心地为我著想过吗?如果这些你都没有做过,究竟是凭什麼要我喜欢你?」
「我——?」他张口欲语,却是百口莫辩,她的字字句句,都像是利针般穿刺他的心。
「当初比起众人的耳语毁谤,更教我觉得伤心难过的,是你的视若无睹,是你的置之不理,其实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只是计较著我如何能够别再让你更丢脸而已,够了这些日子以来,我没有做得不好,对于身为你的妻子,我自问于心无愧了。」
回家这段时日,让她想清楚不少事情,让她明白自己不是不想喜欢他,而是不敢喜欢,没有感情尚且如此伤人,一旦与他有了感情,只怕在她心里的痛苦,会远远多过现在上百倍!
他想伸手碰她,却被她给退后躲开,「回答我,老老实实的回答我,在你的心里,有姓章的那家伙吗?」
「没有。」她摇头,淡淡地别开了眸光。
但他不允许她将视线从自己的身上挪开,伸手硬是扣住了她的下颔,强迫她转过头,只是那双噙著泪的眸子依旧别视他处,「所以你只是不喜欢我而已,并不是因为你的心里另有他人了,是吗?」
「如果我的回答是肯定的话,你可以放开我吗?」
「可以。」
「好,那我说了,在我的心里没有记挂著任何人,没有他,也没有你,这个回答,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他摇摇头,看见她的眉心一揪,「但可以接受。」
她不解地看著他扬起一抹宽心的微笑,不知道自己的回答给了他踏实的安心感,他无视她的闪躲,硬是拉住了她的手,瞅著她,唇畔泛开一抹近似恶作剧般的顽劣的微笑。
「如果你想要问我何时离开,那我应该要先告诉你一声,早在刚才我已经答应了你的爹亲,要留在你家作客了!」
李宗泫果然说到做到,答应了段老爷把段家当自个儿的家,爱住多久就住多久,半点都不急著要回去。
黄美英站在廊下,看著百花随著春暖而盛开,原本的宁静,因为一个不速之客而被打扰,她转过眸,看见李宗泫朝她这个方向走来,「你不回去没关系吗?生意能忙得过来吗?」
他站到她的身畔,与她一同欣赏花朵,「有曹大掌柜在,养兵千日用在一时,这是太爷一直在教导我的道理,以前我不懂得要活用这道理,如今才知道太爷的话果然一点都不错。」
「太爷一直都是极有智慧的。」想到老人家,她笑叹了声,眼眸之中闪过一抹思念。
以往这时辰,她应该已经被老人家唤过去,为他泡茶捧茶,听他说话,与他谈心,偶尔他们会奕棋,只是太爷的棋艺一向十分精湛,她很难从他的手下讨到什麼好处。
「让我带你回家,好吗?」问出这句话时,他的心里是忐忑的。
「那个地方我还能回去吗?是你自个儿无论如何都要把我给赶出来的,我是回不去了。」她轻轻地笑叹了口气,笑里有著无比的苦涩,「我已经跟你把话说得很清楚了,咱们之间再也无话可说了,你还是快走吧!你可知道这引起天待在黄家,给我带来多大的困扰吗?」
「我的心里在奢望著,说不定可以带你回去。」李宗泫眸光深沉地瞅著她莹白的容颜,一身月白色的衣衫反射著日光,将那眉清目秀的容颜给映衬得十分亮眼好看,「除却咱们不是情投意合这一点之外,咱们可以称得上是一对好夫妻,不是吗?你总是能懂得我想要什麼,把你搁在身边,让我觉得十分自在舒服,所以我想要你回来。」
2014年10月17日 16点10分 38
level 11
继续呀~
2014年10月17日 17点10分 40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第9章(3)
老人家顿了一顿,抿唇深深地瞅了曾孙媳妇好半晌。
「丫头,你是不是误会了什麼事?」
「太爷?」黄美英不解长辈突如其来的严肃为何而来。
「你以为,当初是太爷我独排众议,坚持要让你进门的吗?」
「难道不是吗?」从她进李家门以来,她觉得老太爷是慈祥和蔼的,说话总是笑呵呵的,让人总是喜欢跟他在一起谈天说地,此刻在她眼前的老人家,那双老睿的眼楮里,仍旧有著笑意,教她不自禁微栗了起来,那抹笑嘲弄著她竟会如此天真,「一直以来就是您最疼我,如果不是您,那还会是谁呢?」
「是咱们家那小子这麼跟你说的吗?」
她点点头,「他说娶我是不得已的,不是老太爷让他娶我,他必定会退掉与我的这门亲事。」
「丫头,你就不明白自个儿的夫君吗?泫儿的脾性难道你还摸不透吗?不是他自个儿愿意,你以为我这个老头子能摆布他吗?」李太爷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他这浑小子把什麼事情都推到我这老头身上,改天一定好好说说他,丫头,太爷也不介意告诉你实话,当初你出事的时候,我告诉那浑小子,说让他自个儿拿主意,你别怪太爷自私,我也怕泫儿娶了你,也跟著一块儿把麻烦给带进李家门了。」
黄美英只是看著老人家的双眼,无法言语。
在她的心里,同时有著震惊、诧异与不敢置信,一直以来,她以为是李家唯一无论如何都会接纳她的老人家,其实在一开始就舍弃了她,他从一开始就将她当成了麻烦。
一瞬间,她心里觉得好茫然。
她一直相信著眼前这位老人家,相信他支持著她的立场。
原来她所仰赖的信任,其实根本就是一场误会!
难怪那日容容曾说过想不透为什麼她可以进李家门,还说那不似太爷的为人,原来她所指的意思,就是如今摊在眼前的残酷现实。
「还记得你们刚成亲时,太爷不肯见你吧?大伙儿都以为我这个老头回神了,后悔自己挑你当媳妇,其实哪是这回事?我是在跟我家的孙儿闹脾气,至于闹脾气的缘故,你现在应该很清楚才对。」
黄美英看著眼前的老长辈,心里当然是再清楚不过了。
「还记得那一日你在祠堂立誓的事吗?当初泫儿是想要护你的,答应让你立誓,是以退为进,让大伙儿不敢再有二话,不过那些人是闹得太过分了些,这是我跟他一开始都没料到的。」
这一刻她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心口一阵阵地翻搅著。
为了在祠堂立誓一事,长久以来,她在心里埋怨李宗泫,却不知道他已经是尽力了!不让她发下毒誓,堵不了众人的口。
「怨太爷爷狠心吗?」
她摇摇头,是真的已经厘清心里的想法,而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除了摇头,她不知道该说些什麼,一双总是无比澄澈的眸子,在这时流露出不知所措的茫然与无助。
老太爷看她的模样,心头石雪亮的,「先下去吧!你现在应该不会想看到太爷爷,先回去歇会儿,有话咱们改天再说。」
「跟太爷爷道别完了吗?他老人家……允你走了吗?」
不过是半个时辰的等待,李宗泫却觉得漫长而难熬,终于看见她回来,一颗狂跳的心仿佛就要跃出喉头。
黄美英强自己维持平静的表情,藏在水袖里德双手紧紧地握著,用力地感觉到指甲掐疼了掌心肉。
「他允又如何?不允又如何?反正他的不肖孙子已经先斩后奏,把他的曾孙媳妇儿给休出家门了,他允与不允,我不都得走吗?」
她扬唇冷笑了声,似乎觉得他的问题很可笑。
对于她突如其来的冷淡,李宗泫愣了一愣,他努力定了定心神,敛眸将视线定在她的身上。
「不,你不需要离开,只要你愿意留下来,我可以走,我安排好了,李家在各地都有生意,看是要漠北或是江南,我都可以去。」
黄美英好半晌不说话,静静地瞅著她的男人,像是在这一刻才真正的瞧清了他,她硬咽了一口,将心头涌上的热给按了下去。一直以来,她总以为他将自己逼得无路可退,却不知道,他暗地里不知道为她退让了多少!
「当初你为什麼要娶我?」
「我不是告诉过你吗?那是因为——」
「你说过!但我现在想听的不是那个理由,告诉我当初为什麼要娶我?」她拉住了他的袍袖,追问著他,不让他找到机会回避她。
「因为我不想让太爷失望,所以……」
「借口!全是借口,太爷刚才对我说了,当初出事的时候,他没勉强你娶我,他甚至于还怕把我这个麻烦给娶进门,所以你娶我并不是因为太爷!」她瞅著他,看见他的脸上闪过一抹谎言被揭穿的心虚,「还是你仍然很坚持娶我,因为与黄家联姻对你而言很重要,只是这个理由而已是吗?」
「是。」回答的同时,他心虚地别开眼光。
「你说谎。」她嗓音平静地指出这个事实,柔软的嗓音有一丝哽咽,「太爷都说了,你还想否认吗?」
听她的嗓音之中有著哽咽,他回头看她,看见她的眼里已经盈满了泪水,他最不能看见她的眼泪,心头像是被狠狠地扯著。
「是。」他顿了许久,才终于点头承认,「我是说谎,是我决定要娶你进门的,那时我在白云寺亲耳听见了人们如何指骂你,我让人请了方丈领你去后院,想与你把话说清楚,可是我看见了你的眼泪,在那个时候,我只知道如果我真的退了婚,你这一生便只能那样可怜的活著。」
2014年10月20日 10点10分 41
level 12
sky淚光兔 楼主
尾声(2)
数年后春暖花开的晴朗天气。
白云寺里,数百年如一日的静谧与庄严,今儿个是平常日子,少了初一十五前来参拜的人潮,庙堂之内显得特别宁静。
再过几天,是老太爷要过八十八岁大寿的日子,李家为了这件大事,早就里里外外忙翻了,终于在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黄美英央著夫君,要他抽空带她前来白云寺一趟,说是要向佛祖祈求,让老太爷长命百岁。
夫妻两人祭拜完之后,李宗泫拉住了妻子的手,笑著问道∶「好了,咱们要回去了吗?」
「不急,我还有事要找主持方丈。」黄美英仰起被春暖的日头晒得有些发烫的脸容,回视著丈夫。
按理来说,成亲好些年了,孩子也都生了两个,他这张脸她也该瞧惯了,确实是长得好看了些,但瞧了好些日子,也总该瞧腻了吧!
她越来越爱看著他,只是看著他对她微笑的模样,总是教她心里不由自主地感到像是被人给揪住的紧窒。
同样的心情,在李宗泫的心里也是一样存在著,刚成亲时,他明明就觉得她不过就是一对眼眉尚称得清秀,明明就是一个模样,他却越瞧越觉著顺眼,也越觉得漂亮。
「你找主持做什麼?如果是要给寺里添香油钱的话,不久之前,我已经吩咐账房送来一笔数目不小的银两,足够寺里赈济穷苦人家好一阵子了。
「我知道,所以不是添香油钱的事。」她摇摇头,朝著他勾起一抹十分嫣然的微笑。
「要不然是为什麼?」
「因为太爷爷知道我会来白云寺,就顺道要我给他取一样东西,他老人家与主持方丈交情好,特地央了主持送他一些拿手的茶饼子,我正好顺道过来将茶饼子带回去。」
「连出门都想著太爷爷,就不怕你夫君不高兴吗?」他眯起眼眸,佯装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
「如果夫君连这一点小醋都吃,那只能说自个儿嫁错了良人,也辜负了自个儿对他满腔的爱慕之意。」她转身掉头就走,直直地走向通往寺院后门的小拱门。
「说话就这麼不饶人?」他冷不防地握住她的手腕,在拱门前定住脚步,连带著也将她一起给拖住,含笑的眼眸瞅著她纤细的背影,温柔得像是能够掐出四月的春风,「你说的爱慕之意,是有多爱慕呢?」
他的语气半是含笑,半是勒索,似乎非讨到自己满意的答案不可。
「我无法回答你,因为你要的答案,我可能要说上一辈子才会清楚。」她娇红著脸,羞得不敢回头看他,纤手反握住他宽大的手掌,拉著他,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门。
李宗泫任由她拉著走,满心欢喜地跟随著她徐慢的步伐,「那就让你说上一辈子,不过我话说在前头,我可是你的夫君,在你的心里,我的地位一定要在太爷爷之上,知道吗?」
她被他的话给弄得好气又好笑,娇嗔道∶「你这个人怎麼那麼幼稚,连这一点都不懂,那我也救不了你了,放开我,不要拉我的手,在你没想懂之前,我不要理你了。」
「我放开了啊!明明就是你一直拉著我不放。」他耸了耸肩,笑瞅著两人握在一起,谁也没打算放开的双手。
「我才没有,你赖我。」她白嫩的脸蛋因为娇羞而显得嫣然,埋著头直往前走,握著他的大掌,也同时被他握得热烫。
「是你握著我。」他含笑的语气故意说得有点无奈。
「明明就是你。」她气呼呼地反驳,仔细听起来还有些心虚。
「是你。」
「是你啦!」
「真的是我?」他不坚持了。
「对!」她斩钉截铁地回答,随后又小声地说了句,「反正你要真坚持是我,我也不会承认。」
他哈哈大笑,存了心要和她拌嘴,闹得她脸儿都红透了,一路上,两人的争执不断,笑闹声也不断。
随著他们的脚步越走越远,斗嘴的声音也跟著慢慢飘淡了,而藏在他们话语之中的甜蜜与恩爱,就连春暖盛开的花儿,都显得相形失色了!
--------------------------------END--------------------------------------------------
2014年10月20日 10点10分 44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