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6
总傻傻地以为, 河的对岸, 会有萋萋芳草;也知晓,你厚实包容的手掌,会将我温柔钳铐;怎奈, 踏出的路, 回首徒劳。青葱岁月我人生的多半日子,是在KEI家的书斋里度过的。细腻平滑的桃木书架,精致小巧的藤条椅,当然,还有那数也数不清的各类书籍,摆放于每个隔层,排列整齐。KEI是爱书之人,或许,这和他诸事追求完美的作风息息相关。从未见过任何书籍的扉页有丁点儿残破,封面,也绝计不沾染零星尘土。多么严苛的人啊!我曾这般呢喃。正因如此,每每借阅书籍,都免不掉被SAEKI嘲笑一番。现在想想,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确是让人忍俊不禁呢。好运的SAEKI,打小儿不爱读书,也就顺理成章省去了所有困扰,幸福呐。KEI有喝午茶的习惯。如果我和SAEKI恰好在书斋,他会吩咐管家多备两份。暖暖的太阳。我是个懒散的人,喜欢躺在草地上静静感受那丝丝缕缕的光芒。SAEKI总是管不住爱讲话的嘴,嘀嘀咕咕说不停。其实,我内心非常厌烦,厌烦属于我的悄然世界,就这样尴尬地被闲言碎语侵犯。但是,任凭脑海里将他咒骂了千万遍, 我终究还是会选择沉默,不忍责怪SAEKI。 哎,心软的悲哀。幸好,有人懂我。偶尔的蹙眉,轻咬的嘴唇。KEI的洞察力,令人叹为观止。我不知道,他是比划了什么手势,还是做出了何种表情。但我知道,他必定向SAEKI传达了什么指令,用他们彼此间特有的方式。实话说,我是有些许好奇的。可惜,当期盼已久的宁静如潮水般席卷,再次慢慢地将我湮没;我便,失去了开口询问的理由。闲来无事,KEI会领我去一个地方。他说,SAEKI没来过这里。我咯咯笑了,笑他解释的笨拙,甚至,手心儿攒出了汗。他很不满,烦躁地揉着我的头发,呵斥一句:啰嗦。其实,我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打心底里喜欢。书斋坐落在山脚下,不远处,有一条河。我会把头倚靠在KEI的右肩,伸出手指戳戳河岸对面。那里,有什么?小傻瓜,没有去过,谁知道。聆听着KEI亲昵地回答,我莞尔。随即,缓缓合上眼帘,享受着徘徊在空气里,沙沙的风鸣。很动听。漂泊在外KEI听从父母的安排,出国深造。临行的那天,我莫名其妙睡过头。清醒时,天已深沉。他走了。SAEKI丢下话来。是吗?我披了外衣,奋力冲向河边,跑得气喘吁吁。KEI,一路顺风。脚丫浸泡在阴凉的河水中,钻心地痛。我竟后知后觉地站了好久,好久。第二天,发烧。与SAEKI 不同,我是个对疾病毫无畏惧的人。发烧,感冒,咳嗽,这些个小病小恙早被我视为生活的一部份,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而且,发烧似乎还有它的好处呐,会让迷糊中的人,产生某种幻觉。依稀记得,生命里第一次发烧,我便梦到了逝去的母亲。她的相貌,仅仅停留在我襁褓时的朦胧,带点支离破碎的味道。这一次,我又会遇见谁呢?KEI吗?虔诚祈祷。我躺在床上休养的那段时间,KEI寄来了他的第一封信函。确切地说,是有三封。给父母,给我,给SAEKI。我果然是个贪心的人那,掂量着手上的三封信笺,抽出了其中最为沉甸甸的一个。小小期许,那是给我的。忐忑地翻到有署名的那面上, FUJI SYUSUKE 几个字迹,工整漂亮。摩挲着它们,似乎还能感受到KEI落笔时的腕力,真好。打开信笺,密密的字,淡淡的玫瑰香。我挣扎着起床,胡乱套了衣服,去往河边。KEI过的不错。那是从字里行间感悟出来的心情。他没有提及什么时候往返,亦没流露出任何思念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倔强。然而,他把每一天的生活描述得异常清晰。仿佛,跟随他的笔墨,我们一直形影不离,携手相伴。读好信,我把它叠成了一只小船。顺着河流的湍急,摇摇晃晃。河的彼岸到底是什么?我依旧执着于一个答案。也许,是个性过于顽劣。我没有好好调理自己的身体,让它在发烧后期,转成了肺炎。SAEKI着急了,这个傻孩子,慌乱地手足无措。终于,我逮到了嗤笑他的机会。KEI的信笺还是那么地有规律。一封,两封,三封。数着他的信,日子,也就顺理成章地度过了。SAEKI还会孜孜不倦,勤勤恳恳地给KEI回信。而我,却一笔也没写过。SAEKI总想把我的病情告知KEI,却被我一次又一次阻拦。为什么?SAEKI想不明白。极其简单的原因:他只身在外。我轻描淡写。是的,KEI只身在外。SAEKI没有搞明白,真正需要照顾的,不是我,而是KEI。离家的孩子最脆弱。尽管,我知道,那是一个可以一手遮天的强大男子。不过,再强大,也是有情绪的人呢。把这病告诉他,指不定国外就要雷电轰鸣,大风大雨了。万里晴空的平静,不好吗?SAEKI驯服地颔首。KEI的信,都被折成了小船,随波逐流。我不知道,它们有多少到达了彼岸。如果能全部到达,那么,我对他的思念,就能在河的那头,生根发芽,开花结果。等KEI回来,我要带他去那里,把我种下的诸般感情,悉数诉给他听。渐渐地,身体好像愈发沉重起来。
2008年03月07日 04点03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