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楼无字碑

第一次看到旱金莲是在河边
苍翠欲滴的莲叶覆盖了河滩旁的小山坡
红花星星点点，点缀其间
勾勒出一道震撼又令人心悸的画面
那是第一次有喜欢上一种花的感觉
于是，顺手挖了几棵移栽到家里
本以为好看的花不容易移栽成活
没想到短时间内竟然长得葱葱茏茏
之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蔓延成红红绿绿的一大丛
现在回想起来
且不说赏心悦目的嫣红叠翠
单是花叶间那不太好闻的气味
甚至叶片背后密密麻麻的白色小潜叶蛾
都给我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深刻记忆

后来，屈指流徙，辗转四方
曾经种植的旱金莲终究被岁月淹没
这段记忆也在时光流逝中逐渐云散烟消
秋天，再次在一户人家的窗外看到这种植物
当年的记忆便潮水般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忐忑中摘下几颗尚显青涩的种子，并小心翼翼用纸巾包好
一厢情愿想重温当初关于旱莲生根发芽、落地开花的美好记忆
不想，却在辗转中意外将种子遗失。

记忆一旦被勾起便难以消除
因为采撷种子的地方过于遥远
于是兴致勃勃回到曾经挖过旱金莲的河边
流水潺潺、河滩依旧、岁月静好
只是旁边的房屋显出了几许沧桑的气息
不想踏遍当年挖取处的每一寸土地
却没有发现丝毫旱金莲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当年莲叶如茵的小山坡犹在
却是在连片衰草覆盖下，叹息诉说着王谢更替，笑看沧海桑田
蓦然惊觉
原来，距离在这里挖取并种植旱金莲的时间
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年
二十年时间，改变了时光，改变了岁月，改变了当年的稚嫩小童
却无法磨灭心中关于旱莲生长蔓延的记忆、花开的声音

万般无奈，专程驱车来回300多公里
又来到那户种植旱金莲人家的窗外
胆战心惊地从衰败花丛中摘下7颗孱弱的、仅有的种子
回到家，小心翼翼播种到花盆里
定时浇水、保持通风、保证光照
甚至在外出的时候也没有忘记提醒家人浇水
养儿育女般
几天后，泥土中冒出了小小的绿芽
纤细的茎枝上顶出两片心形的叶片
小小的、绿绿的、好好的
此刻，我竟然泪流满面
因为这不是在种花
而是在回顾饱含了旱金莲内容的青葱记忆
追寻悄悄流逝却又无处追寻的青春

嫩芽逐渐成长，心形叶片逐渐舒张，稚嫩茎枝逐渐茁壮
可为什么就看不出丝毫“叶有六方”的痕迹呢
忐忑中点开百度“旱金莲”贴吧
翻动别人的种植记录
对比图片中小手般褶皱的叶片
回忆起曾经种植旱金莲的年年岁岁
咀嚼二十年后再度苦苦追寻的点点滴滴
怔怔地，便什么也说不出来

我始终没有拔除这茎心形的嫩芽
心里始终抱着万一的念想
直到第三片、四片叶子抽出
这次终于死心
因为谁都看得出来
这不过是田间地头、庭前院后不经意处随处可见的三叶草
极度沮丧中登陆淘宝账号
挑选了旱金莲和其他几种花的种子
每天几次查看物流情况
只要希望仍在，就没有理由放弃
一周后，快递送达
打开精致的包装
发现热心的卖家不但多送了其他种子、催芽剂，还配送了种植指南
可本应是旱金莲种子的袋中不是记忆中白色的、褶皱的种子
而是仿佛小号剥壳向日葵种子的小颗粒
或许是为了方便发芽，热心的卖家剥了种子的外壳吧，我安慰自己
但凤凰脱了外衣也不会变成乌鸦，我知道无法自圆其说
于是又上百度贴吧发图片帖求助
面对“不是”、“被坑了”之类的回复尚能接受，毕竟还留存着万一的念想
直到有人回复这是决明子的时候
我终于释然了
这是西楚霸王垓下身陷重围，四面楚音萦绕，慷慨悲歌的无奈
这是北地遗民得知崖山战败，从此恢复无望、再无中华的悲哀

夏日酷暑、冬日严寒，都不适宜旱金莲发芽生长
春天已错过，秋天又逐渐被蹉跎
冬去春来，或许又一场轮回……

伤感中。。。。。。

好美的一股忧伤……

好有才！也太有心了，这么远居然开车把种子要回来，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