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说是死狗更为合适，因为他已经死了，但是他曾经老过，这样一说，他应该也曾年轻过，但在我印象最深刻的部分，他是一只老狗。然而死狗确确实实是骂活人的话，这样想来，他终于和人平起平坐了吧。
那时候老家还有两条狗，一只老的，一只小的，我不知道狗届有没有尊老爱幼的习俗，或者是弱肉强食的，但我觉得再没有食物这种切身利益的冲突情况下，他们之间应该是很和谐的，就像人类一样。农村的狗都是防贼的，所以他不是一个宠物，也没有受到过宠爱，每次见他总是很脏的样子，身上的毛也乱糟糟的，不知道是不是生了很多跳蚤虱子。我最多在小范围摸摸他的头，因为他很喜欢这样做，我猜。因为他最喜欢在人坐着的时候跑过来把头放在膝盖上，就默默的放着，就像那些光鲜的会卖萌撒娇的宠物一样。我从来都觉得他脏兮兮的，甚至有几块不知道是被烫了或是什么的毛都掉了，但我每次回老家的时候都没有拒绝他在我身前跳来跳去，站起来撑在我身上，让我摸他的头，让他把头放在我膝盖上。我觉得，倘若是个人呢，或者换一条狗，我一定提前就躲得远远的了。
我最多半年回去一次，就是每次放假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第二天回老家——当然，我是回去看爷爷奶奶的，而且终究，现在我再也看不到了。每次还隔着两百多米，他就闻到风声似的赶出来，一边摇着大尾巴一边围着绕圈，还一幅想要帮我提东西的样子，很遗憾的是他提不了。而每次将要离去的时候，还在和老人寒暄道别，他就已经默默的等候在了家里路沿外边，跟着一直走到公路上，一两公里的路程，就默默的跟着走，有时在前面，有时并行。像一个器宇轩昂的保镖一样——但我不知道他心中是否有这么复杂的想法。
半年，又半年，这样的计时年头过得很快，我忘了是哪一年，回去再没有见到他，只看到那只已经长大的小狗，他很沉默，很冷漠，不会把头放在人的膝盖上，也不会送人离去。伯伯说那只狗已经死了，一只狗活这么久已经不容易了，他被埋在了后山，那时农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养狗，伯伯时候，有人狗死了就吃掉，但他们从来没有吃过狗肉，狗都是家里的一份子，尽职尽责的干了一辈子的守卫，安葬是唯一的表达尊重的方式了。我想也是，我也不喜欢吃狗肉，因为不好吃。

为什么你每次这东西，很感动，结尾总是…那么的让人无法言说呢你告诉我

咦有错别字。倒数第二句是伯伯说

一两年后。年纪老去又被疾病困扰的爷爷奶奶还是走了。因为爸爸是家里最小的，所以爷爷奶奶对我来说老很多，在我记事之后，就是看着他们老去的过程。就像现在看着父母慢慢老去一样，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说不上悲哀，但目睹这一过程还是让人不是滋味。所以有时候觉得，知晓太多不如什么都不懂。好像没有太多的智慧的生物一样本能的活着，没有烦恼，是否会有简单的快乐的感觉呢？哪怕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快乐。

奶奶还年轻一些的时候还是个精明的人，所以他们说她年轻的时候更加精干我是相信的，在那个年代，把这么多儿子拉扯大，一个平庸的母亲不行。但是她慢慢被时光消磨得没了光鲜的模样。青光眼夺取了她看清家人的权利。慢慢的脑萎缩让她开始神志并不那么清醒，渐渐的，我回去的时候听到的，是她不停的重复着很多年前的事。

我每隔十分钟就告诉她我是谁。她说，你的名字是谁取的，和我孙儿的一样。我说我就是你孙儿啊。她说我们回家吧。我说我们在家丫。她说那我们出去玩。我扶着她刚走出门，她一把抓住我手臂，她力气一直很大。直到她不能动弹一直都是。她问我要去哪儿。我说不是你说出去玩么。她说干嘛出去，我们回家，于是回去坐着。然后她问我是谁。一下午就过去了。

她经常日夜颠倒，白天睡觉晚上起来。弄得爷爷也没办法睡觉。她大小便也会不时失禁。而且没有人看着她的时候她就不停的高呼爷爷或者伯妈的名字，用手摸索着到处乱走。渐渐的，伯伯失去了耐心，他也是六十的人了，脾气直，有什么说什么，爷爷听了很不高兴，爷俩开始吵架。但是伯伯一家不可能一直看护着奶奶，爷爷也快神经衰弱了吧，特别是后来他查出肺纤维化过后，每天需要吸氧几个小时。

所以他们都不在的时候，就把奶奶反锁在屋里，有一次我回老家的时候，他们都不在家，我通过窗户看着她在屋里摸索，她没有呼喊我想是因为没有人回应她。她在屋里一圈一圈的走着，慢慢的摸索着走着，每次到窗边逗摸索着几根铁棍，我就在很近的地方，默默的看着她丘壑纵横的脸，和空洞的眼神。我第一次感觉读不出一个人脸上的表情，我不知道是蕴含的情绪太多，还是因为没有眼神的交流，亲人近在咫尺，但她看不到我。她一刻不停的在屋里绕圈，我静静的站在铁窗前看着。直到两小时后伯妈从街上回家。欣喜的拉着我说怎么回来了都不打个电话，也不知道在街沿上凳子坐会儿。我笑了笑，没有说话。

半年后，又到一年的寒假，我照例在回家第二天和爸妈一起回老家了。奶奶睡在床上，据哥哥说，前天夜里她突然被痰卡着了，大家都以为差点不行了，连夜跑回来结果是虚惊一场，虽然没人说，但我觉得他们都觉得，奶奶这样活着简直是遭罪，旁人都跟着受累。我凑到她耳边大声的喊，婆，我回来看你了。她没有一点反应。嘴巴一开一合的呼吸，我说是我啊，我是你孙儿啊。她的喉咙动了动，我把耳朵凑到她嘴边，什么都没听到。吃过午饭后，下午两点，她永远的离开的，这一次她没有再戏弄她的亲人，她心满意足的离开了。

因为择日的问题遗体摆放了一周才下葬。还好是冬季。每日做法的法事都要花不少钱，还好来的都是爷爷的徒子徒孙，钱都是个意思。我一边咳嗽一边记录着金钱的收入和支出。我只记得鞭炮和香火的烟让我的咳嗽一直很严重。感觉肺都要咳出来了。整整一个寒假都没有医好。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奶奶下葬前我没能看最后一眼，八字相克。我依然不知道，她是在等我回来，还是命中相克。

我突然想起他们经常说等我大学毕业了要赚大钱，还有娶媳妇。我爷爷经常催问我什么时候毕业。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想他是想亲眼看到些什么。很遗憾他没能看到，我对于这种期盼没能给予任何满足。

如他们所预言的一样，奶奶走了爷爷也不久了。第二年他就跟随而去。我正在学校，没有回家，如他们所建议的一样。我只是觉得没有面目去为他送行。死者已矣，再做什么都是没有意义的。有时候觉得，我考上大学是一个错误。

休息了

晚安了

过去的都过去了，安

摸摸头，早安~

有意思

其实我想说的不是这些，偏题了

人有时候是很奇怪的，理解起来毕竟很难。
——你说你从来不害怕老虎，因为这个星球荒凉如初。

看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