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0
亦瑶开学已经三周了。天气晴朗,却有几滴雨啪嗒啪嗒的掉下来,若有若无,似幻似常。秋天正式拉开帷幕,大地披上金纱。
铃声刺耳地打了许久,才有人陆陆续续地走出校门,渐渐地人越来越多,声势浩大,欢声笑语响彻天。人流汹涌,亦瑶匿在人群中,被拥挤着,谩骂着。怎么走那么慢,你踩到我的鞋了——而实际上,没有一个人注意她,没有人曾试图转头看她一眼。仅此一眼,都没有。她于他们只是过眼云烟,她于世界只是罪恶载体。
不知不觉走到了街上,人群已经各自分散。她孤身一人,连热闹的掩饰都不再有。
亦瑶回家要经过旧街。旧街上有一口古井,也不知现今是否仍有人在用,但古井一直盈满水,那是极清澈的水。只有看着这一口井,看着这样的水,亦瑶才觉得心灵被洗涤,回复到最初的纯净。
井中倒映出碧蓝如洗的天空,半朵白云被井沿切割。井水里飞过一群候鸟,仿佛就要划出涟漪。
亦瑶停下脚步,抬头看。它们占据了三条电线,齐刷刷地稳住爪子。唯有一只最独特,它不停下,也不继续往前飞,只是扇着翅膀绕着那条电线盘旋。上下,左右。阳光照耀下,一道金色亮光亦绕着它而动,微弱,但夺人眼球,尽显精彩。
这样的情景,这样之美,令人震惊的美。亦瑶想着,随即收回目光,眼神仍是呆呆的。
但这样的光芒仅仅是一瞬。
南方的秋,最不可信的便是天空,最捉摸不透的便是气象。阴云聚拢,太阳仍试图竭最后的全力为大地增添上光彩,却只能一点点被吞噬。亦瑶能理解那样的心情,无奈,痛苦,绝望,像最后一根稻草被卷入漩涡。
方才只是蓄势,现在才是真正开始。
不消片刻,雨点不打一声招呼地劈哩啪啦落下。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打开那把伞。她只有一把小黑伞,伞面破了一个角,伞柄生锈,骨架上缝补着花花绿绿的线,颜色杂乱无序。她撑稳伞,突然脖子上猛地一痛。她扔开伞,伸手捂住脖子。早已千疮百孔的伞此时又平白多受一击。它掉在脏水里,风欲将它吹走,那候鸟也不逃,停在伞柄上,爪子紧紧抓牢。它扑打着翅膀引颈嘶叫,尔后安静下来,低头悠闲地梳理着它的羽毛。
电线上方空荡荡的,只有雨水流过。它们各自飞去,而它却留在这里。
亦瑶捡起伞,泥水混合着雨水顺着伞沿滴下。那候鸟又叫了一声,飞到亦瑶肩上。
亦瑶动了动嘴唇,好久没有开口说话,双唇干裂,微微粘合在一起。她牵动嘴角,露出生硬的微笑,她说:“嘿,鸟儿,你要跟我走吗?”
她回头,看着它,它也看着她,眼睛黑油油的,倒映着水光。
“那就,走吧。”
她撑着伞,仍是低头缓缓走着,漫无目的,不知去向何方。这样说,似乎路很多,可惜她的路只有一条,她的路孤单漫长。
秋天的雨洗刷着大地,洗去一层绿,换上一片红。这是别样的生机。
2014年09月13日 16点09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