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梓陌!梓陌!”何允芝挥着手里的信件冲教室里一个二十来岁的姑娘叫着:“你的萧哥哥给你来信了!”
被唤作梓陌的姑娘猛地抬起脑袋,抿着唇笑双颊绯红:“允芝姐,你又开我玩笑。”
何允芝将信件往身后一藏,摇摇脑袋:“这回我可没开你玩笑,萧竞弛他回信了!”
“真的?”梓陌又惊又喜慌忙起身想去夺何允芝身后的信件。
“哎,等下啊。”何允芝向后一闪摆着手指:“给你信件也许,不过你得答应我,今天晚上得跟我走。”
梓陌蹙了蹙眉,轻声问道:“做什么?”
“哎,又不是要你怎样那么紧张做什么。”何允芝将手里的信件递给梓陌,又轻声道:“这个萧竞弛有什么好的,一个扛枪打仗的,说不准哪天……”
“允芝姐……”梓陌轻声地念道。
“好好,我不说了,但你今天晚上就先别去舞场了,跟我去热闹热闹好不好?”何允芝拉过梓陌的手央求道。
“可是……”梓陌有些犹豫道。
“算姐姐求你了,再说了,你一个伴舞的又不是领舞,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啊!”何允芝点头继续说道。
“好啦好啦,允芝姐,我去。”梓陌扬起脑袋笑了笑。
“这就对了,放了学过来,咱们一起走。”何允芝见梓陌答应了,如释重负地呼了一口气。
梓陌点点头,笑着看何允芝走远,才坐下来拆看信细细看来。
字迹潦草地写了两行。
吾爱梓陌:已抵北平,勿念。
萧竞弛。
梓陌苦笑着合上信纸,她不是不懂他作为男子的一腔热血,可这短短的几个字又怎能抚平自己的满满思念?
更何况要不是有萧竞弛在,她又怎么会改了姓氏,放下仇恨,平静地过日子。
苏梓陌已经不姓苏,现在的她叫吴梓陌。
就这样晃神了一下午,直到傍晚放学梓陌还端坐在教室里,直到何允芝站到自己面前,梓陌这才反应过来。
“萧竞弛给你写什么了,弄得你神魂颠倒的。”何允芝有些不满地皱皱眉随口嘟囔道。
“没什么,走吧,不是还有事?要不然时间来不及了。”梓陌连忙转移话题匆匆地说道。
“哦,对对,走!”何允芝被梓陌这么提醒,也匆匆向外走去。
两人坐上车一路开出去,路两旁种了些树,郁郁葱葱,繁茂非常,还有那些不知名的野花,在春日里开的极盛,阳光下似发着光,淡粉色被照耀着,娇嫩的又仿佛能掐出水来。
这一路,像极了梓陌儿时住的苏家宅子。
只可惜,十六年前的那个晚上被付之一炬。
梓陌自然知道这是要去哪。何允芝作为何绍奇的女儿,这一行必定去的就是青帮的总舵。
何绍奇何许人也?当年青帮老爷子八王我,手下有八个得力弟子,龙虎梦牙鬼雾桥塔,其中的牙爷就是何绍奇。
民初战乱,军阀混战,龙爷虎爷已死,梦爷也不知所踪,所以现在青帮论辈分,自然是老四牙爷何绍奇最大。
梓陌握了握拳头,她查了很多年,当年被苏家灭门的事情同船帮脱不了干系,如今竟要踏入仇家大门自然是绷不住情绪,一旁的何允芝见梓陌表情凝重开口道:“别紧张,你是我的好姐妹,我爹自然不会说什么的!”
梓陌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何允芝又怎会想到自己在担心什么呢?
从车窗遥望过去,整个青帮总舵人满为患,眼及之处尽是各路各色的人。跟着何允芝下了车,一路穿行过百余个以彩幔装饰的桌席凉棚,东侧一圈帐幔子前,排着不见首尾的长龙等待检票入场看戏。梓陌虽强装镇静可一个女孩子,哪见惯这种场面,只得紧紧随着何允芝低着头在后面走。
也不知这样低着脑袋走了多久,前面的何允芝终于停了步子,梓陌也停了下来。
“爹!”何允芝有些欢喜地叫着,梓陌抬起头望着不远处的何绍奇。
2014年09月02日 13点09分
3
level 12
回席的路上,梓陌竟然一时忘了萧竞弛,她满脑子都是顾延年的身影,那个男人的眼神虽然沉静却让梓陌觉得心慌。
听了虎子的回话,何允芝扭过脑袋看着梓陌轻声说道:“没事,放心吧,我六叔就是那种不爱说笑的人,没关系的。”
梓陌点点头,说了句:“知道了。”
板鼓一响,打不远处的另一桌贵宾席走来六个人,其中有三个人梓陌已经见过,就是何允芝的爹何绍奇同顾延年父子,而另外三个,想必就是青帮的老五韩旭,老七陈甫仁和老八徐元朗。
这六个人分别按辈分落座。陈甫仁和徐元朗似乎在交头接耳说着什么,何绍奇、韩旭和顾贤希也都专注着台上的锣鼓锵锵,只有顾延年一个人坐在那,不看戏也不说话。
梓陌有些好奇地盯着顾延年,他一落座就放了折扇,低头把玩右手拇指上墨绿色的扳指,像是思忖着什么。
“梓陌你看什么呢?”一旁的何允芝有些好奇地问,她不懂还有什么比这台上名角唱的大戏还好看?
“没什么。”梓陌扭过头冲何允芝笑了笑。
二场板鼓一息,众人都静了下来,何绍奇撩袍站起身来拱了拱手:“各位弟兄们,今儿是我这侄儿学成归国的日子,我们哥几个很开心。正好也借着这个机会和各位弟兄聚一聚,以后帮内的大小事务还要仰仗各位啊!”说罢,何绍奇端起面前的酒杯用中指蘸酒,在自己的面前的桌子上,一字排开点三个点。
众人也都跟着何绍奇做着同样的动作。
随后何绍奇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众人也纷纷干了杯中酒。
梓陌有些好奇看着何允芝,何允芝一笑,知道梓陌不明白就小声解释道:“是帮里的规矩,这叫时刻不忘本,筵席先敬天地父母师。”
梓陌点点头,她虽知道青帮的规矩大过天,却没想到这竟是如此复杂,容不得丝毫马虎和乱来。
说到这,顾贤希也站起身,丝毫不怯场地举起了酒杯:“贤希在这里谢过各位叔伯弟兄了!”说罢也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顾延年抬头望了一眼顾贤希,脸上这才露出微微笑意。
正当这时,忽听得厅堂外一阵嘈杂,似是有人打架。
梓陌有些诧异,还有人敢在今个来闹堂?不过这种事情,梓陌从来没经历过,心里也着实有点紧张,但还是不自觉的向外望了望。
顾延年却稳稳地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继续低头转着扳指,仿似什么都没发生。
“自古青洪不分家,这青帮摆香堂,洪门的人不来岂不是坏了祖宗的规矩。”说话间,几个青帮的兄弟被打翻在地,登时台上的锣鼓停了,台下的喧哗也静了。
顷刻间,从厅堂外蹿起十余个穿黑衣黑裤的人,纷纷朝贵宾席涌来,站在了刚说话的男人身后。
老七陈甫仁噌地窜起身子,刚要过去,就被身边的老八徐元朗拦住。
徐元朗冲陈甫仁使了个眼色,陈甫仁这才瞄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延年缓缓坐下。
“这不是洪门的坐堂主冯爷么!”何绍奇站起身子,对来者施了个拱手礼。
“哎,牙爷不必客气。弟弟我来无非是两件事情,其一是我这贤希外甥学成归国理当庆贺,这其二么,我就是替我们龙头来问问,这货,哪去了?”
冯爷口中的货自然就是烟膏子。
民初军阀混乱时期,鸦片走私和贩卖的情况实在复杂,常常是官面禁、暗中行,白天抓、晚上放,英租界查赌、法租界煞毒,各行其道、偷天换日。许多人甘冒着吃枪子的风险去经营贩毒的买卖,皆因鸦片生意实在获利巨丰。
去年年中,由洪门老龙头做幕后老板、洪门两位副龙头和坐堂主冯爷出面成立盛茂公司,名为房地产开发,实为烟土贩卖运输公司。
然而半个月前居然有人劫了盛茂公司整整一船的烟土。既损失惨重又拂了面子,让洪门一时上下震惊。
洪门自然怀疑起是青帮的人做的,这种怀疑也不无道理。青帮早在洪门之前就做起了烟土贩卖运输的生意,盛茂公司一开,多少冲撞了青帮的烟土买卖,再加上青洪素来不合,洪门的人自然将矛头对准青帮。
2014年09月06日 04点09分
6
level 12
“洪门的货,怎么问到这里了?”何绍奇摊了摊手,右手光秃秃的手掌在夜里格外触目惊心。
“看来牙爷是装糊涂了?”冯爷一挑眉双手暗含了几分力道。
“看来冯爷是想闹堂了?”何绍奇一甩手反问道。
冯爷冷笑着招了招手,十余个人呼啦一下将那一桌贵宾席围的水泄不通。
何允芝见何绍奇等人被围,忍不住起身冲向人群,梓陌不忍何允芝一个人,也连忙起身追了过去。这动作来的太突然,在一旁的兄弟根本没有时间阻拦。
“爹!”何允芝这脆生生的一喊,着实让大家都惊了一跳,这团团包围之中竟多出了两个女娃娃。
“允芝。”何绍奇皱了皱眉,心里默念这傻丫头竟自己往火坑里跳,但还是伸手将女儿挡在了自己的身后。然而梓陌却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景,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只得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两派人马剑拔弩张,气氛凝重,一场械斗眼看一触即发。
这紧要时刻,只听得桌上“啪”的一声,这声音响亮的在场所有人都是一激灵。众人顺着声音看去,原来是顾延年用手中的折扇扇骨狠狠敲了一下桌面。
顾延年手中的折扇可是有来头,沉香木为扇骨,上等桑蚕丝作扇面,蜜橘迦南制得扇坠,更是出自名家之手,这一敲,众人都紧盯着顾延年,就连向来倨傲的冯爷都变了脸色。
“雾爷,这是……几个意思?”冯爷缩了缩脖子,直视着顾延年的眼睛总让他觉得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顾延年没说话,默默地从位置上站起身来,缓缓地踱着步子走向冯爷。冯爷喉结上下一动,有些紧张地皱着眉头。
顾延年背着手站在冯爷面前,依旧沉默,眸间已透露出彻骨的杀气。
冯爷被顾延年这么一盯,有些毛了,气急败坏地嚷道:“顾老六,你什么意思?!“
“冯爷可知道,今个是什么日子?”顾延年的声音一字一顿地从翁动的唇边溢出来。
“今……今个?”冯爷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反问道:“今个什么日子我怎么知道?”
顾延年不怒反笑,唇角一勾冷笑道:“今个是贤希回国的日子。”话音刚一落,顾延年扬手就抽了冯爷一嘴巴。
冯爷冷不防挨了一巴掌,怒睁双目,一时竟回不过神来。
旁边的一个伙计见自家爷失了面子,呼五喝六地想冲过来却被眼疾手快的顾延年一折扇拍了回去。
冯爷自知青帮摆香堂人多势众,自己和这几十号兄弟拼了老命也是个死,还不如现在服软秋后算账,反正他有铁打的证据,还怕青帮不认账?老话说得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雾爷。”冯爷退后了一步,拱手作揖:“您赏得这巴掌就当是给贤希外甥回国的贺礼了,至于货的事,咱们可就得吃吃讲茶,好好算!”
“吃讲茶”又叫“煞人头”,是江湖帮派处理冲突、调解纷争时的传统节目。发生争执的双方预先摆下酒席或茶宴,请出一位公认德高望重的前辈人物做中间人,或者干脆不请中间人,自行调停。谈妥了,当场把红茶和绿茶混合,双方各执一杯喝尽,不再起异议。如果“吃讲茶”失败,那么就要“煞人头”了。
说罢,冯爷一挥手,转身离开了。
“爷,咱就这么走了?!”隐约之中听到有人问了一句。
冯爷转头瞪了多话的伙计一眼,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冯爷一走,众人又没了声音,都看着顾延年,没人张口。
顾延年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走到何绍奇面前低了低头,淡淡道:“四哥,开锣吧!”
何绍奇望了一眼顾延年,松开了紧皱的眉头冲台上一挥手,锣鼓一响整个厅堂这才恢复了先前的气氛。
梓陌站在原地,就在一分钟以前,她以为自己就要陷入黑帮火拼之中了。
直到众人坐定,梓陌这才回过神,挪动步子走向何允芝。
“傻丫头,刚才你冲进来知不知道多危险!”何绍奇此刻正黑着脸教训何允芝。听到何绍奇的声音,梓陌忽然停了脚下的动作,怔怔地看着何绍奇父女。
说实话,梓陌是很羡慕何允芝的。
羡慕何允芝并不是因为她有一个有钱有势的爹,而单单只是因为她有一个爹。从那天晚上以后,梓陌就注定孤身一人。萧竞弛的出现好不容易让梓陌认为从今以后终于不是自己形影相吊,可他的一走三年又一次让梓陌一个人置身于乱世。
想到刚刚消失的背影,又望见眼前何绍奇父女,梓陌一时竟倏地眼眶泛红。
2014年09月06日 07点09分
7
level 12
“梓陌姐,怎么了?”顾贤希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梓陌慌忙用手摸了摸眼角。
“没怎么,迷了眼睛而已。”梓陌冲顾贤希一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顾延年。
“刚看你冲进来,吓了我一跳,不过梓陌姐你也真是有胆量,跟着我姐就过来了?”顾贤希明亮的眸子一闪一闪,笑着问道。
梓陌没说话,只是笑着拍了拍顾贤希的胳膊说道:“快回座位吧,我没事。”
见梓陌没事,顾贤希这才点着头离开。
梓陌坐在椅子上,时不时地张望着不远处的顾延年,不知怎么,梓陌看着他被夜色笼罩的侧脸,竟然不经意间心跳加快。
青帮摆香堂那一晚又过去了个把天,梓陌正趁着午休时间去茶楼找了个僻静位置给萧竞弛写回信。
她来的庆鑫茶楼开了有些年头,这也是她和萧竞弛初识的地方。这三年来每每提起笔给萧竞弛写回信,她都会叫碗高沫,坐在这,一写就是小半天。
正写着,楼下一阵响动,梓陌的目光被一伙推门进来的人吸引了。七八个身穿黑色对扣布衫裤、看起来绝非普通人的男子,叼着香烟横冲直撞地往在楼下走来走去。其中一个恰巧梓陌还认识,那人正是那天在青帮闹堂的冯爷。
梓陌哪里知道,今个正是青洪两派讲茶的日子,偏巧了,这讲茶的地点就是庆鑫茶楼。
冯爷有些嚣张地往地下啐了一口:“这都什么时辰了,人呢!?”
正当这时,门口又是一阵骚动。
后到的这一伙人打头的是个二十二三岁的小伙子,剑眉星目,灵秀英挺,看起来面目清朗,举止利落而正气。
两伙兄弟纷纷落座在几张八仙桌上。
小二提着茶壶给众人添水,冯爷却挥了挥手:“下去吧!”
梓陌看这阵势知道情形不妙,只得踮起猫步下了楼躲在一处角落,想趁机离开。
梓陌偷偷观望,那名面目清朗的少年正背对自己坐着。面对自己的冯爷冷笑道:“顾老六也太瞧不起人了!派了个娃娃过来?“
少年拱了拱手说道:“景哥是奉了老爷子的命来吃讲茶的。”
景哥?梓陌皱着眉头回想起来,修生商杜景肆京开,景哥口中的老爷子就是顾延年。景哥江浩就是顾延年收的的第五个徒弟,素以耍的一手好蝴蝶刀著称,办起事来干净爽快,颇有当年青帮老七陈甫仁的神韵。
冯爷露出满口白森森鲨鱼一样的利齿,冷笑道:“……算什么东西?给爷爷提鞋子都不配的玩意儿!”
听了冯爷的话,江浩也不恼,只是笑道:“我家老爷子说了,那天冯爷敢带人去闹堂就是有了足够的证据底气,既然咱今个吃讲茶,明人不说暗话,就拿出来证据瞧瞧!”
“证据是给你瞧得?!”冯爷一瞪眼睛,嘴角抽了抽,似乎很不满意江浩刚刚说的话:“顾老六呢!?让他出来见我!”
“您也知道,我们这些做徒弟的,老爷子去哪也万不会给我们交代。”江浩解释道。
此言一出,冯爷气的啪地拍了拍桌子。这一拍就像拉响了开战的信号弹,两方人马都甩开膀子踩凳上桌,捞起手边能作为武器的茶壶茶杯板凳朝对方招呼过去,拼命地架势异常凶狠地纠缠到一起。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冯爷从裤腰后面摸出个黑乎乎的家伙就朝江浩瞄准。一旁的小兄弟见状,一个横跃,飞身出去全力撞击冯爷。冯爷气急败坏,直接开枪结果了那青帮兄弟。
梓陌着实吓坏了,看着红糊糊的血流了一地,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江浩一咬牙,从腰间掏出蝴蝶刀恼怒地喊道:“吃讲茶都带枪来!坏了规矩!不讲王法的杂碎!”
冯爷冷笑道:“什么王法!爷爷我杀了你就是王法!”
正当这千钧一发之际,门口忽然闪进了一个人影。
冯爷惊呆了,江浩和梓陌也惊呆了,这个人影正是雾爷顾延年!
“师傅!”江浩又惊又喜地唤了一声。
顾延年同那晚梓陌见到时没有任何区别,面无表情地冲江浩点点头。
“好好好!”冯爷大笑三声:“送你师徒一起上路!”说罢,直接提枪就把枪口对准了顾延年。
顾延年却一翘嘴角瞧了一眼江浩,似乎早有准备。可就在这时,梓陌也不知自己哪来的勇气,做出了一个惊人的举动,她猛地冲过去直接撞翻了冯爷。
2014年09月07日 07点09分
8
level 12
众人都是一愣,就连一向镇定的顾延年都是面露讶异。
冯爷更是被撞的一踉跄,手中的枪也甩出老远,顺着地板一直滑到顾延年脚边。
反应迅速的顾延年敏捷地捡起地上的枪。几乎是在同时,冯爷一个滚地堂翻身起来,挟持住了梓陌。
他左手勒住梓陌的脖子,右手擎起一片茶杯碎片,将闪着寒光的锋利边缘对准了她的脖颈,白皙的皮肤之下,可以看见清晰的青紫色动脉。
所有打斗的人都停住了手,僵持在原地。
“好你个顾老六居然还埋伏了个女娃娃!别以为爷爷不舍得拿女娃娃开刀!”冯爷手里的瓷片已经刺破梓陌的皮肤,渗出鲜红的血丝,“今天就让兄弟们都见点血!”
梓陌已经吓得面色青白,但她抿紧嘴唇不发出一丝喊叫。
江浩焦急地大喊:“那位小姐不是我们的人!放开她!”
顾延年轻轻蹙了蹙眉,梓陌的出现打乱了他的整个计划,他依旧举着枪对着冯爷,却没动手。
冯爷森然一笑:“青帮越来越不把我们洪门放在眼里,爷爷岂能容了你们?!顾老六,你要是条汉子,就把枪放到中间这桌上,不然我割断她喉咙!管她娘的是不是青帮的女人!”
江浩有些为难地看了顾延年一眼。
顾延年慢慢举高握着枪的手,缓缓朝前走去。
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雾爷顾延年。
枪一旦交出去,局面将立时逆转。
顾延年走得很慢,也很稳。他的眼睛不在看冯爷,他在看苏梓陌。
梓陌也注视着他。
冯爷把自己的头脸、胸腹等要害都死死隐藏在梓陌的身后,厉声呵斥道:“好了!就放到中间桌上,青帮其他的人都给我退开!”
顾延年把枪放到了桌面上,嘴角一翘摊了摊手。
冯爷松了口气,狞笑着押着梓陌朝前走过来取枪。他一走动,就难免露出破绽。
顾延年突然抄起枪,没有瞄准,没有丝毫停顿地抬起手就开了一枪。
只有一枪,虽然是近距离射击,但要达到这样的准度、确保不误伤人质也绝非易事。
呼啸的子弹带着火焰的温度瞬间命中了冯爷的眉心,在他倒下去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狰狞的笑容。旁人惊得目瞪口呆,顾延年心下却十分清楚,在他抬手的那一刹那,冯爷就已经是个死人。
洪门的人见冯爷一死,纷纷溃散逃开了。只剩下梓陌一个人站在原地,惊魂未定。
“师傅!”江浩噌地窜过来,站在了顾延年旁边问道:“您怎么过来了!?”
“张老板差人拦了车,说如果我再不过来两伙弟兄都要把茶楼拆了。”顾延年皱了皱眉头,将手中的枪递给江浩。
江浩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接过顾延年递来的枪,轻声辩解道:“这孙子不厚道,根本不讲祖宗规矩,吃讲茶还带着枪,今儿要不是师傅在,景哥这脑袋八成就搁这儿了。”
听了江浩的话,顾延年只是勾了勾唇角,轻声道:“下回长个心思,祖宗规矩也要分对谁。”
“景哥记住了。”江浩恭敬地点了点脑袋。
顾延年点点头,将眼光移向梓陌。
刚才的枪声震的自己两耳嗡嗡,梓陌僵硬地扭过头看了看已经躺在地上血流一地的冯爷,此时的她已经吓得哭不出来。
见梓陌久久不动弹,江浩这才有些焦急地跑了过去。
“小姐!小姐!”江浩摇了摇梓陌叫道:“你没事吧?”
梓陌张了张嘴却没了声音,她的视线没在江浩身上做过多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不远处的顾延年的身上。
她看着他,恰好,他也看着她。
2014年09月08日 03点09分
9
level 12
“雾爷!您……没事吧?”几个伙计瞥见顾延年的右臂,有些担心的问道。
血已经沁透手帕,和雪白的衬衫对比得格外扎眼。
顾延年摇摇头,反倒皱着眉头问几个伙计:“老七出什么事了?”
“桥爷没事。就是,几位爷都等着您,这才差我们弟兄几个出来迎迎。”为首的是老七贴身的打手谭建林回话。
听了谭建林的回话,顾延年便不再说话,向前走去。
“梓陌姐。”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到梓陌身边的顾贤希轻唤了一声。
“嗯?”梓陌闻声抬头看去,顾贤希的脸色虽说还是有些发白,却多少看出了些放松。
“没事吧?刚刚是不是吓到你了?”顾贤希小声问道。
梓陌赶紧摇摇头,说道:“没有。”下意识地看了看前面顾延年的背影,忍不住轻声喃喃:“倒是你爹,受了伤也没什么话。”
顾贤希倒是一脸坦然地说道:“我爹就是这样的人,怕是搁在以前见了皇帝也是没话说。”
见顾贤希这么说,梓陌也不再说什么,紧跟着快步走。
不多时,几人就回了总舵,还没进厅堂,景哥江浩就见着顾延年右臂上的伤,连忙冲过去扶顾延年。
顾延年摇摇头,用手轻轻掩住伤口,抬脚迈进了厅堂。
“六哥!这是哪个人伤的?”陈甫仁一咬牙眯着眼睛又道:“八成是冯大脑袋堂下那帮不要命的喽啰,我这就……”
“老七!”顾延年轻声喝住陈甫仁,抬眼瞥了一下韩旭,这才缓缓对何绍奇说道:“四哥,怎么了?”
何绍奇望着顾延年沁血的伤口,急急地摇了摇脑袋说道:“其他的事先放一放,你这伤要紧,景哥,还不去叫你大哥赶紧过来?!”
江浩哎了一声,连忙飞奔了出去。
这间隙,几个人才发现站在一旁的梓陌。徐元朗抬了抬眼眉,望着梓陌道:“这姑娘看着有些眼熟啊。”
听徐元朗这么说,大家纷纷转头,众多目光落在了梓陌身上。
“你,不是允芝的朋友?”何绍奇认出了梓陌,轻声问道。
梓陌冲何绍奇点点头,见众人眼神复杂,一旁的顾贤希站出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明白。
“原来如此。”何绍奇点点头,忽地又问道:“这深更半夜,吴小姐怎么会出现在那?”
“我在大都会有份工。”梓陌不卑不亢地回答道。
听到这,顾延年抬眼看了一眼梓陌,半晌才又移了目光,显然他也没想到梓陌在大都会工作。
何绍奇听了面色一沉,允芝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做舞女的朋友?虽然心有不快,可奈何众人都在,自己也不便发作,只好点了点头。
“师傅!”说话间快步走近一个背着药箱的男子,这男子年纪比那江浩稍长,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梓陌打量这男子,若是在大街上撞见,她宁可相信他是个教书先生,也万不会想到他就是顾延年手下八个弟子中的老大,休哥武念辰。
虽说这休哥武念辰虽姓武,可生来体质孱弱,又患有哮喘,自然就弃武从文了。被青帮的育婴堂捡来以后,因为聪明乖巧被顾延年收去做了徒弟,他从小就跟着山里的一位老先生学医,后来战乱随军做军医,又稀里糊涂地跟着一位洋医生学了西医,可谓是中西医贯通,帮里哪个兄弟生个病受了伤都是武念辰帮忙治好的。
武念辰小心地解开系在伤口上的的手帕,用刀划开顾延年后胳膊上的衣衫,不禁皱了皱眉。
“这是谁包扎的伤口?”武念辰厉声问道。
梓陌在旁禁不住一抖,慌张地回应:“我,是我包扎的。”
如果真是出了什么披露,那估计自己怕是活不过今晚了。
2014年09月18日 05点09分
14
level 12
陈甫仁怔怔地看着握在顾延年手里的玉佩,久久说不出话。愣了半晌,他才腾地从椅子上起身,来回在屋里踱来踱去。
“老七你稳当稳当,转悠的我头疼。”顾延年望着焦虑的陈甫仁,习惯性地抬起胳膊想捋捋太阳穴,却牵动了伤口,只得又放下了手。
“不行,我得去告诉老八!”陈甫仁转悠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老八心里比你明镜!”顾延年摇摇头说道。
“这,这玉佩,从哪来的?”陈甫仁有些迟疑地问道。
“你以为我去大都会找玲珑做什么了?”顾延年轻哼了一声,将玉佩放在桌上,又说道:“我和贤希单独出去,这事也就帮里的几个人知道,冯爷的人就是再想报仇也摸不准我的时间!”
陈甫仁咬着后牙槽,心里打鼓:“难不成真是五哥做的?!”
顾延年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坐在那眯着眼睛坐在那,一动不动。
“可,为什么啊!我们都是兄弟啊!他图什么?”陈甫仁猛地坐在凳子上,有些颓然。
“八成盛茂那船货,就是老五劫走的。”顾延年略一思忖又说道:“他怕是冯爷临死把事情抖出来,这才出此下策。”
陈甫仁咬了咬牙,摇摇头:“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顾延年只是望着桌上的玉佩久久才说道:“不算了,你想怎么样?”
这里面有太多的疑问和猜测,顾延年也不想妄下结论,伤了兄弟和气更是所有人都不想看到的。
“当然是找老五问清楚!”陈甫仁挑着眉毛理直气壮地说道。
顾延年一笑望着陈甫仁说道:“老七啊,如果我没有错的太离谱的话,刚刚那几个人应该全死了,老五那个人做事,你也不是不知道,怎么能留下把柄?”
“那……那就这么算了?”陈甫仁眨着眼睛看着顾延年,一脸不解。
顾延年晃了晃手中的玉佩,轻声喃喃:“当然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说什么六哥?”陈甫仁没听清,凑近顾延年问道。
“没什么……”顾延年将玉佩收好,转移话题道:“玲珑托问我你最近都忙什么,有日子没去了。”
听到这陈甫仁的脸上露出一丝欣喜,他抿了抿嘴唇笑道:“我过几天就去看她。”随后又压低声音说道:“孙传芳的直系军横扫苏皖五省,这会儿在徐州正大摆庆功宴,听老八说,他的一帮得力手下已经到了咱们这地界,说好听点是笼络地方势力,说难听了不就是收买?这些个日子竟忙着应酬,都倒不出时间。”
顾延年皱了皱眉轻声道:“这事我也听说了。最近做事谨慎点,别再出了什么岔子!”
“我知道六哥,你放心吧!”陈甫仁拍拍胸脯保证道。
“行,天也晚了,歇着去吧。”顾延年冲陈甫仁点点头。
陈甫仁指了指顾延年受伤的右臂说道:“你也早点睡,我就先走了。”说罢,撩起长袍步步生风地走了出去。
不知是认床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梓陌翻来覆去了不知多久,索性一个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隐约地望见了外面正蒙蒙亮,应该是已经过了五更。
反正也睡不着,梓陌就推开门,缓步向外走去。
空气很清爽,梓陌狠狠吸了一大口气,终于觉得昏昏沉沉的脑子变得轻松了好多。这个时辰,帮里是格外的安静,大多数人都在睡觉,偶尔风吹叶子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迈着步子,四处溜达,梓陌忽然想起那天来的时候看到的背影,不禁疑问满满。那个背影如果真的是萧竞弛,他在这做什么呢?
梓陌垂着脑袋叹了口气,这三年萧竞弛带给自己太多的未知。
不多一会,梓陌发现自己又来到了那个小林子,上回就是在这冒冒失失地冲撞了顾延年,忍不住又探了探身子看过去。
这一瞧可不要紧,坐在不远处石凳上的不正是顾延年?
顾延年正坐在那,披着大衣,拄在石桌上的左手不自觉地架着额头,拇指轻轻地揉着太阳穴,面色有些发白,看似是不舒服,但却依旧没什么太多的表情。
梓陌缩回身子,她只是区区一个小女子,江湖事大多险恶,能不理会就尽量全身而退,想到这急忙小心地转身,刚准备离开却听得不远处顾延年的声音缓缓响起。
2014年09月19日 14点09分
16
level 12
“吴小姐?”
梓陌闭了闭眼睛,看来是躲不掉了,只好又转了回身,向前走了两步,轻声道:“雾爷。”
“吴小姐起的很早。”顾延年放下架在额头的手转而抚向自己受伤的右臂。
梓陌低头回答:“可能是认床,怎么都睡不着。”
顾延年点了一下头,忽然他低头掩住嘴随即却低声地闷咳。
梓陌一惊,慌忙地向前走了几步。顾延年却摆了摆手,半天才对一旁手足无措的梓陌说道:“昨晚亏了有吴小姐。”
“是我应该谢谢您才是。”梓陌被顾延年这么一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答:“昨个中午您还救了我,我都还没说声谢谢。”
顾延年面色一白,翘了翘嘴角,轻声道:“那是帮会的事。”
梓陌也只得点头应允道:“那也多谢雾爷。”说罢,她抬头瞄了一眼顾延年的右臂,轻声道:“您受了伤,该好好休息才是。”
顾延年一笑,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很轻微,就是梓陌也没察觉到。顾延年自嘲,许是真的到了年纪,以往见了红,倒头就是一觉到天亮,天一亮便生龙活虎;纵使伤的再重,躺上个把天也就恢复的差不多。可现在,刚夜里疼痛又反复,睡也睡不安稳,他倒是想好好休息,可脑子里盘旋了太多的事情,怎么也是睡不好了,索性披着衣服起来,才来到了这。
“听口音,吴小姐不是本地人吧?”顾延年转移话题,问道。
梓陌点点头,回说:“我是苏州人。”
“苏州?”顾延年一抬眸子,神色有些复杂:“苏州……是个好地方。”
望着顾延年的样子,梓陌有些惴惴不安,但很多年以后她才明白那个复杂的神色叫内疚。
“雾爷您去过苏州?”梓陌有些好奇地问道。
顾延年并没有看梓陌的眼睛,而是默默地看着前方点点头。
梓陌也不再说什么,只是静静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生怕因为自己而打断了对面人的思考。
清早的风带着昨夜的微凉徐徐钻进梓陌的脖子,只是想随便出来走走,谁想碰到了顾延年,这会梓陌只觉得有点抵不住寒风,只得抱住胳膊让自己暖和点。
顾延年却站起身子,微微一笑,将自己身上的大衣取下披在了梓陌的身上。
忽然搭在肩上的大衣让梓陌愣在原地手足无措,禁不住抬头看顾延年。
“秋末天凉,穿的未免少了点。”顾延年哑声说了一句,他说话时表情不多,只是在阳光和煦的清晨,多少有些凉薄。
梓陌慌张地低下头,对于顾延年突如其来的动作,她不知道怎么作反应才好,大衣披在身上,抵住了刺骨的寒意,瞬间觉得温暖无比。
“谢谢您。”梓陌轻声说道,想想忽然又补了一句:“失礼……”
顾延年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似的,就那么安静地看着梓陌慌张的样子,眼光似是穿透了梓陌的心。梓陌低下头,不敢再直视顾延年的眼睛。
见梓陌低头,顾延年也不再说话,扭过头看着旁边摇曳的树林。一时间梓陌也找不到其他什么话可以说,只得沉默地站在旁边看着顾延年有些寂寞的背影。回想刚刚顾延年的面色有些苍白,想必是他有些不舒服,梓陌这才缓缓脱下大衣,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又将大衣披回了顾延年的身上。
顾延年一愣,回过身子看梓陌。
梓陌被这么一看有些紧张地拽了拽衣角,下意识地说道:“这就回屋去了,不冷。所以,所以……”
一时间梓陌有些词不达意,心里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连不成句子。一开始顾延年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看梓陌紧张地一直所以所以的,他这才淡淡一笑:“我知道了。”
看着顾延年神色如水,梓陌这才松开了紧握的衣角,用手指了指回去的方向小声道:“那我先走了。”
顾延年点点头,抬了抬手做了个请便的动作。
梓陌这才如获大赦,一溜烟地小跑出去。跑出不远,梓陌捂着胸口轻轻喘着,在自己看来顾延年的确多变。见过他几面,时而是杀人不眨眼的青帮雾爷,时而是舍身护子的父亲,时而又是温柔体贴的谦谦君子。到底,哪个才是顾延年?
梓陌摇了摇脑袋,思维并没有觉得清晰,相反愈加紊乱。
2014年09月20日 10点09分
17
level 12
顾延年点点头:“王参领请讲。”
“首先,我要玲珑过来陪我两天,此事因她而起自要以她而结。其次过几日北上去徐州路上需各方打点,我不说雾爷您也是明白的。这最后么,我要陈甫仁一只手!”
听到这,顾延年只觉得心尖蹿火,声音虽然平静,实则却是隐忍着不发:“恕我斗胆,给您换两个条件,首先,玲珑确实已名花有主,就别再为难她。除大都会外,我名下的穗香阁任您挑选,虽说是长三堂子,可都是书寓,卖嘴不卖身。花费,自有我来承担。”
王骢之听到这有些心动了,虽然还是不舍玲珑,可听到不花银子白玩黄花姑娘,这自然是美事一桩。
“第二,您身为直系军参领,保国卫家,打点自然是少不了的,这点请放心。至于这最后么……”顾延年轻声说道:“我这弟弟无论怎么说也是上海滩的好汉,您废了他一只手臂,说句难听的话狗急了还跳墙,甫仁这脾气怕是会铤而走险,王参领到时怕是也会有危险,莫不如让我替您在穗香阁摆酒,亲自赔罪如何?”
王骢之听顾延年态度诚恳,再加上这几日对陈甫仁骂也骂了,气瞬间出了大半,这才微一点头表示同意。
“好,那我做东,明晚六国饭店请客,结束后,我就继续在穗香阁摆酒如何?”顾延年见王骢之点头,心中一块石头终于落地。
汽车飞驰在街道,车里的陈甫仁靠在车背上低着头不敢看旁边的顾延年。
顾延年更是一言不发,望着一身是伤的陈甫仁低着头,内心一疼。他是不忍心数落这个弟弟的,更何况这次也是阴沟里翻船,不全怪他。
“六哥……”许久,陈甫仁才喏喏地说道:“是我不好,还要你去替我出头……”
“你只是做了你该做的事。”顾延年勾了勾唇角:“我也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
“六哥……”陈甫仁咬着下唇本想说什么,却默默咽了回去。
“回去让休哥给你看看这些伤打不打紧,你这个样子,玲珑不晓得得心疼多久。”说罢顾延年拍了拍陈甫仁的肩膀,不再说话。
“还有一件事……”陈甫仁好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谭建林呢?”
“他?”顾延年一愣,蹙眉回想道:“不是中枪了么?这会应该还在医院吧!”
“六哥,他是我开枪打的。”陈甫仁捂着肋骨下的伤口,缓缓说道。
“什么?”顾延年一愣,半晌才说:“可,玲珑那天说谭建林是被王骢之那帮手下打伤的。”
陈甫仁苦笑着摇了摇头:“谭建林那天并不是去保护我,而是要掳走玲珑的。我当时已经被那伙人围上,好不容易才开枪打中他的。”说罢顿了顿,声音徒然一低:“手底下竟然养了条咬主人的狗,难怪这次会栽跟头。”
顾延年听陈甫仁的话也不再好说什么,内心不禁有些忧虑。这两天确实没有这个谭建林的消息。
陈甫仁回来,玲珑自然是欢喜的不行,虽心疼他身上的伤,可到底是皮肉伤,只要稍加调养就会痊愈。
大家都松下一口气,却只有顾延年一个人还在忙着。忙着应酬与王骢之的饭局,好容易将王骢之哄开心了,送他离开了穗香阁,整个人这才觉得累极。
顾延年只觉得酒气上头,脚步都有些不稳,扶着墙站了好一会才不至于跌倒。
“师傅,天也晚了,咱们回吧。”景哥儿急忙扶着有些醉意的顾延年说道:“桥爷他们怕是都等急了。”
顾延年摆了摆手,望了一眼旁边的汽车摇摇头:“我不坐车,走走路,醒醒酒。”
见顾延年执意不坐车,江浩也没辙,只得叫司机开了车,自己则在不远处跟在顾延年的身后。
顾延年一路踉跄,有时似是要摔倒,可每每江浩要冲上去的时候,顾延年都摆手让他回去。他胸口闷得厉害,却又找不到一个可以诉苦的人,想到这,顾延年停住了脚步,靠在墙壁上缓缓坐了下来。
江浩心有不舍可奈何顾延年又不让自己过去,只得呆立在不远处,一个劲儿地舔着嘴唇干着急。正在这时,从巷子口飞过去一个人影,江浩心里一惊,暗道一声不好。
顾延年迷蒙之中,借着幽暗的灯光这才看清了面前的人,正是萧竞弛。江浩一个箭步冲了过来,顾延年却扶着墙缓缓站起身来,冲江浩摆摆手,这才说道:“是箫副官啊!”
2015年06月04日 12点06分
30
level 12
萧竞弛本是想看看这雾爷顾延年操琴的本事,怎奈明日启程北上徐州,不得不告辞离开了总舵,整个厅堂剩下的只是青帮弟兄。本是喜事一桩,鬼爷韩旭却一直冷着脸,待萧竞弛离开没多久以后,竟也起身离开了。
何绍奇望着韩旭离开,有些气急地说道:“这个老五真是煞风景!”
“四哥。你见他什么时候不煞风景就奇怪了!”徐元朗冷哼一声,话锋一转又道:“他走了更好,咱兄弟几个岂不更畅快?”
却说梓陌接过景哥儿递来的琴,禁不住抚了抚琴面,触感极佳,可在琴面低端竟摸到有一处裂痕,看上去像是有人故意为之。梓陌不禁心有可惜,只得提着胡琴,快步走去厅堂。
“呦呵,这不是吴小姐么?”徐元朗眼尖地看到厅堂不远处快步走来的梓陌,这一声将众人的眼光都吸引到门外,梓陌心一惊,可哪有退回去的道理,只得捧好胡琴笑着迈进了屋子里。
“我是送胡琴的,景哥儿正给琴弓打松香,这就过来。”梓陌也不好说江浩糊涂落了琴弓,便连忙打圆场说道。
徐元朗笑着摆手道:“这手艺我可没有,胡琴是给六哥的。”说罢,扬了扬脑袋示意了下顾延年的位置。
听到徐元朗说六哥两个字,梓陌心里便是一颤,朝着徐元朗示意的方向抬眼看去,顾延年恰好也正看她。
梓陌只觉得一瞬之间耳根火辣辣地烧了起来,不知怎么,每次和顾延年对视,梓陌总是情不自禁地移开视线,不敢与他对视,哪怕一刻。
“雾爷,您的琴。”梓陌递过胡琴的手虽有意克制,却依旧微微有些颤抖。
望着梓陌的样子,顾延年内心一紧,只得安慰似的拍了拍梓陌的手背这才接过胡琴。
梓陌被这么一拍竟然忽地一下定了神,冲顾延年点点头就默默立在旁边。
同一时刻,景哥擎着琴弓飞似的跑了进来,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师傅,琴弓来了。”
顾延年低眉瞄了一眼琴弓,便知这琴弓并未上过松香,饶有意味地扭头看了看在一边装傻的梓陌,只是笑笑并未再说话。
“六哥,别勉强。有些事老八不知道,要不然算了。”趁顾延年定弦的功夫,陈甫仁悄悄探过脑袋小声对顾延年说道。
“这么多年,我都不记得了。”顾延年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手下的动作还是一顿,不自觉地摸了摸琴面底端的裂痕。
弦音一响,梓陌站在一边眼睛竟控制不住地盯着顾延年看,一时之间有些恍惚,咿咿呀呀仿佛回到了小时候。瞧顾延年操琴的本事,如若放在以前练上些时日,做个琴师应该是不难的。
一曲奏罢,众人都愣了神,直到玲珑带头叫了句好,众人这才纷纷喝彩起来。徐元朗惊叹地摇着脑袋:“六哥,真是没想到,早听帮里人说你操琴的本事极好,今儿才真真的领教!我这走板快十年的《武家坡》都给正回来了!”
“满意了?”顾延年扬了扬眉毛,覆手抚了下琴弦,将琴弓和胡琴给了江浩。
“满意满意。”徐元朗弯着剑眉赔笑,双手端起桌上的酒杯到了顾延年的手边:“六哥辛苦。”
顾延年禁不住笑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陈甫仁有些嗔怪地拍了一下徐元朗小声道:“还嫌今天六哥喝得不够多?”
徐元朗被陈甫仁这么一提醒,急急地伸了伸手想拿回酒杯,怎奈还是慢了一步,只得有些愧疚地接过了空酒杯。
顾延年却摆了摆手笑道:“不碍事。”
直至将要子时,厅堂内杯盘狼藉,众人醉意正浓,有几个竟横七竖八地躺在厅堂外的青石板上睡得酒鼾连连。
徐元朗早趴在桌上睡眼惺忪,迷糊之间还不忘抓着酒杯,嘴里嘀嘀咕咕也不知道在呢喃什么。陈甫仁也有些醉意地支着脑袋,一旁玲珑正按着陈甫仁的穴位帮他解酒。
何绍奇面颊绯红,也有些醉了,好在意识还算清醒,拍了拍桌子说道:“今儿尽了兴,都散了吧,散了!”
听到这话,梓陌本想就此转身离开,可望着顾延年竟一时挪不动步子。
2015年07月05日 14点07分
33
level 12
顾延年冷着脸缓缓微阖双目,一言不发,纵使他人千般指责,证据妥当,他还是从心底不愿接受这个事实。
“你说什么?”陈甫仁的声音忽然响起,顾延年猛地张开眼睛,就瞧见陈甫仁撩着袍子走了进来。
“桥爷,你们帮内的事,外人本应话不多说,现在我只想知道梓陌在哪?”萧竞弛见陈甫仁眉峰一翘,自知话多,又急急地打听起了梓陌的去向。
“箫副官你就安心在这养伤,其他事不必劳心。”顾延年说话间便抬步向外走去。陈甫仁却没动地方,死死地盯着萧竞弛:“真的是老五做的?”
萧竞弛没说话,也没点头,只是看着陈甫仁一言不发。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萧竞弛敌不过陈甫仁眼里的道道寒光,这才点了点头。
陈甫仁听到这里,竟然弯起嘴角苦笑了一下:“五哥啊五哥……”说罢抬起头望了一眼萧竞弛:“好生歇着吧,箫副官这个人情我一定还!”
萧竞弛抖了抖嘴角,却再没说出半个字。
顾延年刚迈出屋子,就见江浩受伤拿着褂子,脚步飞快地走了过来,神色严肃。
江浩见顾延年站在台阶下,又加快了步子走上前,先是将手中的褂子披在了顾延年肩膀上,接着附耳小声说道:“师傅,吴小姐……不见了……”
顾延年听到这话,表情虽说毫无波澜,可心无疑是漏掉了半拍,立在一边的江浩有些担心的望着顾延年,梗着喉头,半晌才轻轻叫了声:“师傅?”
“鬼爷呢?”顾延年拧着眉头问江浩。
“啊?鬼爷这会儿不在帮里啊,晚上开席没多久就走了。”江浩有些纳闷,顾延年向来不过问韩旭的事情,冷不丁一问,江浩也有点懵。
“你去把孙赫(伤哥儿)和高博(开哥儿)叫来。”顾延年没有继续问话,而是对江浩吩咐道。
江浩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异,看顾延年冷着脸,只得点头:“知道了师傅。”
江浩诧异的确是有原因的,顾延年一般情况下很少动用八兄弟中的伤哥儿孙赫和死哥儿曹文博。原因很简单,从名号就可以知道一旦动用这两人,非伤即死。
伤哥儿孙赫排行顾延年手下八兄弟中的老三,脸上时不时地挂着笑,看上去一副温良无害的样子,却有着不少折磨人的把戏,这种本领仿佛与生俱来,青帮只要有讯要问,来人只要看到孙赫嘴角的笑就已经吓破了胆,没等孙赫动手,无论天大的事情早就招出来。
顾延年心中焦虑,却压着这股忧心,只觉得太阳穴跳突的疼。
“师傅你找我?”高博一边系着褂子,一边快步走到顾延年旁边。
高博是八兄弟中排行最后年纪最小的这个,可打探消息最灵通为人最灵活的就是他,此刻睡到一半却被江浩硬生生拽起来,眼神还有些惺忪。
“醒了?”顾延年低眉问正揉着眼睛的高博。因为年纪和顾贤希差不多,顾延年对高博也算是亦师亦父般的存在。
高博咧嘴一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醒了醒了,师傅什么事?”
“你马上去查查鬼爷的下落。”顾延年的语气平静得犹如一滩死水,从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情绪。
“现…现在?”高博有些自言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对,现在。”顾延年点头。
高博也点了下头就转身离开,却正好在拐角看见了晃里晃荡走过来的孙赫,心里不禁一惊,这三哥平日里不怎么回帮里,看来这是出大事了。
“呦,老八!”孙赫高举了下手掌冲高博打招呼。
“三哥,你回来了?”高博笑着迎上去。
孙赫哈哈笑了两声,耸了耸眉毛:“师傅他老人家吩咐,做徒弟的自然随叫随到。”说到这,孙赫一顿,问道:“老八你不也是一样?”
高博只是翘翘嘴巴说了句:“快去吧,别让师傅等急了!”
“好好,快去吧,三哥也不阻着你。”说罢孙赫拍了拍高博的肩膀闪开了身子。
来到林子中的时候,顾延年正背对着他不知在望着什么出神,孙赫唤了一句,顾延年这才回过神似的转过身子。
“师傅,出什么事了?”孙赫是明白自己身份的,一旦顾延年吩咐,必是问讯之事。
“你跟我见一个人,这件事,无论如何不能让桥爷知道。”顾延年看着孙赫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桥爷?”孙赫一愣,随即点头道:“明白。”
顾延年又看了一眼孙赫,抬步向前走,两人去的不是别的地方,正是青帮平日里惩戒帮内弟子的“黑房”。
这惩戒帮内弟子的“黑房”一直是由掌管刑堂的鬼爷韩旭负责,可顾延年却偏偏把人放在了这个韩旭想也想不到的地方。
“黑房”门一开,趁着月光皎洁,孙赫望向屋内,被绑的结结实实,口中塞着布团的人,正是桥爷陈甫仁曾经的心腹,谭建林。
2015年08月04日 15点08分
37
level 12
见到谭建林,孙赫先是一愣,这谭建林虽说在青帮地位不及自己,可说来也是陈甫仁的得力手下,如今这样一幅狼狈的模样出现在“黑房”里,个中原因只有正站在阴影中自己的老爷子顾延年知晓。
谭建林被突如其来的响动和亮光惊醒,适应了好一阵,才看清屋里站着的是伤哥儿孙赫,眼神中一瞬间多了几丝绝望,他翻起身子直挺挺地立着,一时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阿林啊。”孙赫忽然撇着嘴笑了笑,双手却暗暗加重了几分力道:“怎么搞得这么狼狈?”孙赫蹲下身子,将谭建林口中的破布团拿了出来。
谭建林抑制不住地抖着双唇,却没发出半天声音。
“咱都是帮里的兄弟,熟络的很,我废话就不多说了。”孙赫说到这又笑了笑:“我家老爷子,想问你几个问题。”
“雾爷……”谭建林声音嘶哑地说出两个字,环视了半天,才发现缄默地站在暗影中的顾延年,这才又默默地垂下了头:“伤哥儿,你的手段我也是知道的…雾爷,我对不住桥爷,有什么话,您开口问便是。”
“今晚的事,你知道多少?”顾延年的声音从黑暗中缓缓传了出来。
谭建林被这声音冷的彻骨,抖了抖嘴角:“只知道要从帮里接个人出来…送到码头种荷花…”谭建林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甚至有些吞音。
顾延年听到这,只觉得浑身血气上涌直冲头顶,一股寒气从心脏一直延续到四肢,只暗暗稳住脚步抚了抚额头。
所谓种荷花,是一种杀人不见骨的手法。像种荷花一样,先将人用麻绳浑身捆缚,再用坛子套住双脚,身上系上一块大石头,扔进水底,尸骨基本是找不到的。
顾延年蹙着眉心里掐算着时间,他不晓得还来不来得及救人。
“哪个码头?”
“顺泰。”谭建林低着脑袋机械性地作答,他脑子里盘旋的都是接下来自己的下场如何,他甚至不甘抬头看孙赫的脸。
顾延年听完这话,随即转身向外走去,孙赫跟了两步在顾延年身后小声问道:“人怎么办?”
“老规矩吧……”顾延年说到这忽然改口道:“等等,先关着吧。”
孙赫点点头,回头望了一眼惶恐的谭建林,反手将“黑房”的门死死带上。
两人快步向回走,刚一到,就见陈甫仁和高博已经急的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
“六哥,你去哪了?我还派人找你呢!”陈甫仁一见顾延年,焦急地说道。
顾延年只是点了下头,并没有搭话,只是转头问高博:“怎么样?”
“鬼爷,去了龙华…”
陈甫仁冷哼一声,跺了跺脚:“果然啊,这会就往龙华走了?哼!”
顾延年轻叹了一口气,对旁边的孙赫吩咐道:“你去找江浩,多带些人手,去顺泰和周边的码头找找,务必把人救下,快去。”
孙赫一愣,平时自己都是接些杀人的吩咐,头一次听老爷子让自己去救人,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
见孙赫站在一边没反应,顾延年语气一降:“还愣着干什么?”
孙赫这才猛地点头,快步离开。
“高博,你去准备车,和我去龙华。”
“六哥,我和你一起去。”顾延年话音一落,陈甫仁剑眉一耸急忙说道。
“老七,你有伤就别去了。”顾延年摆摆手拒绝。
陈甫仁恨恨地咬了咬牙说道:“有仇不报非君子。”
顾延年默默将视线从陈甫仁身上移开,望着空旷的远方,低声说了句:“还有件事得你亲自解决。”
陈甫仁禁不住抬眼看顾延年的侧脸。
“你去黑房看看吧。”说罢,顾延年向大门走去,隐约可以从门缝中看见车灯打出的白光。
2015年08月06日 12点08分
38
level 12
顾延年忽然哈哈一笑,拍了拍身边的高博示意他把枪拿过来,高博一愣将手中的一把枪递了过去,可他却完全看不出顾延年要做什么。
“老五!”顾延年缓缓抬起了举枪的手说道:“你还真高估了我!我还真就没把那萧竞弛当盘菜!”
这句话一出口,包括韩旭在内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韩旭的手抖了抖,心中一凉,到底哪一副面孔才是真正的顾延年。
梓陌在惶恐之中忽然听到顾延年的声音,心一时之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韩旭分神的当口,顾延年抬手就是一枪,这一枪迅猛至极,等韩旭反应过来时,自己的胳膊差点被窜出个窟窿。剧痛让韩旭撒开了手中的枪,梓陌只觉得抓住自己的手一松,身上顿时少了束缚,可眼睛依旧被黑布遮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呆愣愣地站在原地。
高博见势也提枪开火,顾延年却见梓陌依旧直挺挺地站在枪火中间,只得飞身出去一把揽过不知所措的梓陌,而这分秒之间,韩旭不多的几个手下纷纷中枪倒下。
梓陌只觉得肩头一暖被人拥入怀里,瞬间袭来的踏实感差点让梓陌再次流泪。
韩旭自知再无回天之力,也不再做抵抗,只是含笑着望着顾延年。高博见状和其他几个弟兄钳住韩旭:“鬼爷,开哥儿得罪了。”说罢,就架着韩旭进了车里。
顾延年解开绑在梓陌手上的绳子,摘下她眼前的黑布。
梓陌只觉得浑身止不住颤抖,望着眼前的人都是模糊的。
顾延年忍不住抬手用指腹抹去梓陌脸上的泪痕,“好了别哭。”梓陌感觉到顾延年的手指凉凉的,这才强忍住眼泪小声问道:“您没事吧?”
“没事,回帮里吧。”说罢,顾延年抬眼示意了一旁的梓陌,便向前走,梓陌领会地点点头,紧紧地跟在顾延年身后上了车。
回到青帮总舵的时候,天已经有些蒙蒙亮。包括萧竞弛在内的青帮上下不少人都是一夜未眠,何绍奇坐在八仙椅上也不觉得安生,这件“窝里反”的事情无论在内在外都是一件十分扎手的事情,更不用说事关青帮的刑堂堂主鬼爷。
徐元朗本来是酩酊大醉怎么喊都叫不醒的,被陈甫仁两杯解酒茶灌下去终于清醒了,此刻正和何绍奇陈甫仁坐在厅堂里。
顾延年吩咐高博先将韩旭带到厅堂,才转头同梓陌说道:“我带你去见箫副官。”
“竞驰在哪?”梓陌惊喜地睁了睁眼睛,本是疲累的精神瞬间清醒。
顾延年看着梓陌的神色竟一时有些恍惚,心不在焉地回了一句:“在偏房。”
梓陌似是看出了顾延年的心思,也察觉到自己刚刚的失态,这才含了含身子轻声说道:“多谢雾爷救命之恩。”
顾延年摆了摆手,脸色又是惯然如常:“箫副官中枪在偏房休息,你去看看他吧。”
听到中枪两个字,梓陌脸色一变,再也绷不住心中的担忧神色匆匆地冲顾延年点了点头,就快步冲偏房的方向跑去。
望着梓陌慌张远去的背影,顾延年心中竟一阵空落落,她对着自己时永远冷冷清清的一张脸,除了道歉就是道谢,只有偶尔谈到萧竞弛才会展露一丝上扬的嘴角,顾延年叹了口气,现在还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自己去办。
韩旭神色坦然,这幅模样更激起了陈甫仁的怒气,要不是旁边徐元朗拉着,陈甫仁也不晓得自己会下多重的手。
何绍奇铁青着脸望着跪在地上的韩旭:“老五啊,亏你还掌着刑堂!做出这种事,岂不是要家法伺候?!”
韩旭哼哼一笑:“四哥,您也甭拿家法吓唬我,要杀要剐我韩老五认栽便是。”
“杀了你岂不是便宜你?”陈甫仁斜睨了一下韩旭:“也不看看你干的那些腌臜事,别再脏了青帮的家法。”
“老七,说句难听的,”韩旭说着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他妈也就是顾老六身边的一条狗!”
陈甫仁也不恼冷笑摇头:“我就算是条狗,也是条忠心的狗。”徐元朗瞄着一旁的陈甫仁,感觉此刻如果在陈甫仁周边点把火都能撩的整个青帮着起来。
“七哥…”徐元朗低声安抚着一边的陈甫仁,又将求救的目光移向何绍奇。
“好啊老五。”何绍奇气的脸色胀红:“来啊,请盘龙棍!”
2015年08月09日 13点08分
40
level 12
梓陌向屋里走去,每踏一步都怕踩出什么响动。这个屋子的陈设偏西式,沙发钟摆台灯,可书桌不远处的博古架上却摆着些古色古香的玩意。整个屋子除了钟摆的声音,就只能听见床上的人均匀的呼吸声,梓陌小心翼翼地挪到床边,细细地看还未醒的顾延年。
若是单单看他的模样,梓陌是想象不到这人便是青帮扎手的雾爷,如果真架上副和休哥一样的眼镜,说是个教书的先生都有人相信。
正看着有些出神,床上的人却微微眉峰微蹙额上见汗,梓陌这才匆匆将毛巾拧干,俯着身子轻轻擦了擦顾延年的鬓角。来来回回折腾了两三次,梓陌才好好坐在凳子上喘了口气。
其实她根本没外人看来那么沉稳,昨晚一夜担惊受怕也算是出生入死今儿天一亮又送走了萧竞弛,这会梓陌也是疲累至极,揉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一时竟有些困倦。
梓陌闭着眼睛有些昏昏欲睡,坐在凳子上不停地点着脑袋,忽然,她觉得床上的人似乎动了动,瞬间甩了甩脑袋,瞪大了眼睛看顾延年,可却不敢唤他的名字,就只得这么傻愣愣地杵在这,心里掠过一阵欣喜。
可不想,床上的人却仿佛在梦魇之中,眉头紧蹙,双手死死地攥着被子,这可吓坏了一边的梓陌,可此时,只有自己一人在,望着难受的顾延年,梓陌脚都有些发软。
“雾爷?”梓陌低下身子试探性地叫了一句。她也没有遇见过这种情况,一时之间竟急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眼看着顾延年的呼吸越来越重,梓陌下意识地双手一下握住了顾延年紧握被子的右手,轻轻摇晃着:“雾爷,雾爷?”
说来也奇怪,顾延年被梓陌这么一握,竟然安静了许多。梓陌感觉床上的人似乎慢慢平静下来,抬眼一看,竟发现顾延年正微微睁着眼睛看自己。
顾延年只觉得手上一凉,刚刚紧握住自己的手刷地松开了,望着梓陌的一双眼睛里满满都是无措,她的脸也红了。
“您醒了?”梓陌望着已经醒来的顾延年,想想刚刚的情形,再看顾延年幽深的眼眸,心里忍不住跳得飞快。
顾延年觉得口极干,并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茶盏,梓陌会意地点点头,脸红红的转身去倒水。
望着梓陌的背影,顾延年虽然不晓得她怎么会出现在自己房里,可刚刚他的确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紧张和关心。
梓陌小心地端着骨瓷碗递给了倚在靠枕上的顾延年,顾延年接过来慢慢呷了整一碗,才缓声说道:“这回是我要多谢你了。”
梓陌摇摇头:“不谢,雾爷客气了。”
“怎么你在这?景哥儿他们呢?”顾延年语气颇轻淡淡地问了一句。
“休哥儿去要药铺抓药去了,景哥儿被牙爷叫走了,我正巧在旁…”梓陌应声回话。
“景哥儿被牙爷叫走了?”顾延年忽然打断梓陌的话,语气一变。
梓陌点点头,她也不晓得自己有没有说错话。
顾延年默默着,忽而弯着眉毛笑了一下:“洪门的人来了吧?”
梓陌心里一惊,心中有些讶异刚刚这人是不是醒着,否则怎么会脱口便吐出这句话?可帮内事务自己也不好回答,只得直挺挺地坐在那没有回话。
“能扶我起来么?”顾延年勉力坐直了身体转过头问梓陌。
梓陌目光怔了怔,点点头,顺手拿过一旁的褂子,架着顾延年从床上起来,扶着他的手臂隔着层单衣,梓陌依旧能感觉到他身上依旧滚烫,小声说道:“烧还没退,您要去哪?”
顾延年蹙了蹙眉抬手摸摸自己的额头,梓陌不禁有些又急又好笑,发烧自己哪里试的出来,只得架着他往前走。
“躺的乏,我精神精神。”顾延年低头洗了洗脸,忽然觉得肩头一动,发现梓陌正把褂子披在了自己肩上。
清水扑面,顾延年依旧浑身上下不松快,可脑子却清醒了不少,穿戴的整齐,顾延年将折扇握在手里,面容虽有些憔悴,可到底还是好看的人,一眼瞧上去看不出几分病容。
梓陌看顾延年是要出去,一时之间有些担心,刚刚就连起身还要人架着,现在竟然要出门,望着他眼底还有些乌青,梓陌咬了咬嘴唇脱口而出道:“您换件厚点的衣服吧。”
顾延年一愣,笑笑却摆了摆手中的折扇:“不碍事。”说罢就跨步向外走去,步速如往常无异,梓陌内心一紧,也仓促着迈出了步子跟了过去。
顾延年心里盘算着,洪门那帮人怕是已经见缝插针地过来讨债了,处理的不妥当,双方不仅仅是动肝火,更有可能的是大动枪火。
梓陌瞧着顾延年的方向并不是冲着厅堂,而是一个梓陌从来也没见过的角落。梓陌犹疑着是否再要跟过去,顾延年却猛地刹住了步子。梓陌也住了脚步,退也不是进也不是。
“师傅。”孙赫的声音从房内穿了出来,梓陌晓得顾延年是有事要谈,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
顾延年的眼神向后瞥了瞥梓陌,嘴上却不好再说什么,只得点点头问道:“人呢?”
孙赫歪着嘴一笑:“屋里呢,怎么做师傅?要残还是要命?”
“要命也不能脏了咱们的手,带他出来。”顾延年冷声道,孙赫点了下头,就转身进了黑房。
顾延年转过身却见梓陌有些尴尬地站在柱子后面。梓陌张了张嘴,轻声吐出一句:“雾爷,我…我就先走一步…”说罢,便点了点脑袋转身向后走。顾延年望着梓陌的背影,本想说句什么,奈何有事牵绊,也只得任她离开。
2015年08月14日 08点08分
44
level 12
顾延年还未进厅堂就听见徐元朗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胡闹!这事岂是你一个娃娃说的算的?”孙赫拽着韩旭在后面跟着,此时的韩旭两眼有些发直脚步踉跄。
“在门口等信儿,一会再带人进去。”顾延年回身吩咐了一句孙赫,便撩袍跨步进了厅堂,一打眼就瞧见洪门为首的一个少年人。这少年男子生的极好看,眼角上挑,丹凤眼十分有神,嘴唇微微上翘,倘若上了油彩换了妆颇有几分京剧小生的神韵,如若真是生在梨园,定是个能唱出名堂的好角儿。
几个知道顾延年生病的青帮弟兄都是面露惊讶,尤其是在一边的景哥儿,差点没叫出声音,微微张了张嘴向外看看有没有梓陌的身影,内心一阵焦灼。
这少年人一见顾延年,眼角一抖,拱了拱手朗声道:“您就是雾爷吧,在下丁一。”
顾延年瞥了一眼这个叫丁一的年轻人,找了把近处的官帽椅坐了下来,这才细细打量了一下丁一,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个来想必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徐元朗哼哼冷笑,吐出一句:“现在的娃娃都嚣张的很,上来就要个交代,你当青帮是衙门断案?”
丁一只笑不说话,一旁洪门的几个人有些恨恨地说道:“塔爷,这可是洪门新来的堂主,接的就是冯爷的位置,您一口一个娃娃是什么意思!?”
听见手下这么说,丁一忽然反身一个嘴巴抽了过去,打的那人一愣,面容委屈地看着丁一,丁一却冷声道:“在几位前辈的面前,我自然是个乳臭未干的娃娃,有你多嘴的份?”
那人捂住脸,连连点点头,丁一的神色又恢复到刚刚的状态,欠了欠身子对徐元朗毕恭毕敬道:“我管教手下无方,还望塔爷多多见谅。”
徐元朗板着脸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何绍奇瞧不下去了,厉声道:“这戏啊,我们看的多了。你也不用演。这批货,青帮从来就不晓得。”
丁一嘴角一翘,又道:“牙爷,我的上任堂主也就是冯爷,吃讲茶带着枪,自然是死有余辜,可人归人事归事,货的事一日不解决,我们老龙头就一日不安生啊。”
徐元朗当的一声放下茶杯,刚要说话,就被顾延年按住:“货,我们是没有,也不知道在哪,可是,人,我们倒是有一个。”
丁一听了顾延年的话一愣,虽然神色并无异常,可眼神中却多了一份戒备:“哦?敢问雾爷是什么人?”
顾延年掉了掉手中的扇子,用扇骨狠狠敲了两下八仙桌,众人的眼神都向外移了过去,孙赫便拖着韩旭进了厅堂,短短一天时间,韩旭就仿似神志不清,有些迷蒙的看着众人。
“茂盛那批货我们的确是无能为力。你也是知道的,这韩旭打昨起就不是青帮的人了,讯也问了,刑也过了,可他不招啊。”顾延年眯着眼睛盯着面前的丁一又缓缓说道:“所以,这批货到底是外人劫了,还是他韩旭自己吃了,孰是孰非就得靠你们洪门的本事了。货是真没有,人,就交给你了。”
丁一望着韩旭一副痴傻的模样,不禁内心暗骂顾延年老狐狸,好一招借刀杀人。看韩旭的样子怕是已经在青帮过了重刑,神智已经不清,况且这批货的确是他吃的,但从他的嘴里已经问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本想借此推在青帮身上,可如今反过来却被倒打一耙,青帮正好借洪门的手除掉韩旭,真是一举两得。
丁一眨了眨瞪得有些发红的眼睛,收了收神色,才拱手说道:“好,既然雾爷说了,那人我们就带走!”
顾延年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丁一狠狠咬了咬后牙槽,冲旁边的手下一招手,便拖着韩旭离开了。
何绍奇心有不忍,却也只得闭上眼睛看着韩旭被拖了出去,八成这一面,就是永别。
厅堂里久久没有人说话,大家也都晓得其中道理,人人心里有杆秤,韩旭背叛同门死有余辜,可他毕竟也是在青帮自小长大的老人了,如今这个下场,无论是谁心里都像堵了块石头一样不好受。
徐元朗叹了口气,拄着脑袋半晌才缓缓站起身:“我憋得难受出去溜溜。”说罢,几大步跨出了厅堂。
“可倒好,八个人没了一半。”何绍奇翘着嘴角,虽是自嘲,可更多透露的却是悲怆。
“四哥……”顾延年望着何绍奇,心有不忍:“我也是逼不得已…”
何绍奇摆了摆手制止了顾延年,苦笑道:“规矩我懂,可人老了,心就软了。”
顾延年阖上双眼,疲惫地向椅背靠了靠,这一声叹息久久哽在喉咙,硬生生地化作沉默。
2015年08月25日 15点08分
45
level 12
梓陌握着手中的车票,惴惴不安地从上海站出来,无论如何,要她一人去独自面对这一切,或多或少是有些胆怯的,说不上忐忑,但至少手中的车票一直是湿哒哒的。
踱着快步往回走,却听后边脆生生的一叫:“梓陌!”
转过身去,却见那人已经笑盈盈地立在自己跟前。
“修杰,你怎么在这?”梓陌缓缓地吐出一口气讶异地问道。
李修杰将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向后摆了一下笑道:“我就是来撞撞运气,寻摸着也许你会来站台买票,还真让我猜中了。”
梓陌莞尔,举了举手中的车票:“后天启程。”
李修杰点了点脑袋:“怎么样,有空请你喝杯咖啡?”
梓陌望着李修杰眉目一怔,可转念想,许是有关弟弟消息的事,随即点点头。
咖啡店不大,坐落在离报馆不远的巷子里,虽是上海本地人开的,却洋派头十足,无论从设计装潢到咖啡卖相都讲究的头头是道。梓陌只听过咖啡这东西,喝起来还是头一次,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却被口里苦涩中含着异香的味道震惊,不禁又低头尝了一小口。
“喜欢喝?”李修杰望着梓陌的样子,轻声问了一句。
梓陌依旧举着汤匙,点了点头。
“很多国人都受不了这个苦味,”说罢李修杰顿了顿又继续:“没想到你竟然喜欢。”
“修杰,你找我不会就为了这杯咖啡吧?”梓陌闪着眼睛问对面的李修杰。
李修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报社派我去一趟苏州,你一个人又怪危险的,正好咱俩一起可以做个伴。”
梓陌一怔,随后吟吟一笑,默默着不做声。
见梓陌不出声,李修杰也好似触电般地放下了手中的瓷杯,怕是自己一句话太过直接,对方又不知该如何回应,所以只得沉默以应。
“梓陌你千万别误会,我就是这么随口一说,如果你不愿意……”李修杰摆着双手解释。
“一路上有个照应也好,报社派你去苏州,正好咱俩可以各自办事。”梓陌点头说道。
“你,你同意了?”李修杰摊了摊手问道。
梓陌点头,这才笑道:“怎么?反悔了?”
“不不不。”李修杰慌忙摆了摆手:“只是还有些琐事,我可能要在上海耽搁几日才能过去。”
“不碍事,报社的事要紧。”梓陌理解地点点头。
“还真不是报社的事。”李修杰忽然咕咕囔囔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一句。
“嗯?”梓陌莫名其妙地抬眼看李修杰。
李修杰迎着梓陌有些茫然的目光笑了笑,想起什么似的从身上掏出了本子,用随身的钢笔刷刷地写了两笔,将纸撕了下来递给对面的梓陌。“这个是我在苏州相识的旅店地址,你到了以后就直接去那,我提前和老板讲好了,说我的名字他就晓得。”
梓陌内心温暖一涌,接过地址看了看,感激地冲李修杰点点头:“谢谢你,修杰。”
“这世道大家都不容易,能帮就帮……”话说到一半,李修杰忽然闭了嘴巴,看着梓陌的时候眼圈竟有些泛红。
“修杰你,没事吧。”望着李修杰欲言又止地样子,梓陌好奇地问。
“没事!”李修杰长舒一口气:“想起了点以前的事情,没关系,都过去了。”
梓陌听到这,默默点点头,无论是谁都曾有过去,这才有些严肃地说:“帮我找弟弟的消息,现在又这么帮我,我是真心谢谢你的,修杰。”
李修杰也收起笑容,深深地点点头:“嗯,你的谢意我感受到了。”话音一落李修杰忽然微微皱起眉毛说了一句:“对了梓陌,有个问题我憋了好久,不晓得该不该问。”
“没关系,你想问什么?”梓陌眨眨眼睛看了看李修杰。
“我记得你要找的弟弟叫,叫苏梓恒对吧。可,你姓吴,他,不是你亲弟弟?”李修杰此言一出仿似一记炸雷平地起,狠狠砸在了梓陌的心尖上。
“对,是我远房堂弟,可我从小待他像亲弟弟一般。”梓陌不着痕迹地说道:“之后就断了联系,早些年听说他还尚在人世,这才急着寻他回来。”
幸亏之前,她和萧竞弛有多方商量,这才不至于一句话漏了底细。
李修杰恍然大悟地点点头:“真难为你了。”
梓陌苦笑地摆摆手轻声道:“后天赶火车,家里还有一堆行李没收拾,如果没其他事我就先回去了。”
“好,我送你。”说罢李修杰便起身,和梓陌一起出了店门。
2015年10月08日 07点10分
51
level 12
上海到苏州的路程不远,梓陌下车的时候天才刚刚擦黑,拿出李修杰给自己的地址,叫了辆黄包车一路到了这间客来旅馆。
旅馆不大,却十分精致,店家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看见梓陌进来,急忙招呼道:“这位姑娘是住店?”
梓陌礼貌地点了点头:“是这样,之前我的朋友李修杰他……”
“哦!”店家恍然大悟地点点头说道:“是吴小姐吧,来来来快进来!”
店家如此热情,让梓陌多少有些不适应,却也不好拒绝,只得点头应和。
“李先生说了,要我们好生招待着,这不,一直给您啊留了间上好的套房!”店家边说边在本子上开票。
梓陌心里一惊,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正常的房间就好,我…没那么多钱的…”
“哎!”店主摆了摆手:“我们不能拿您的钱,这间套房啊,姑娘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这怎么行?”梓陌摇头,皱眉说道。
“怎么不行?姑娘是李先生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店家拍了拍胸脯,义气地说道。
“可是……”梓陌犹疑,刚想反驳却被店家的话压了过去。
“两年半以前,要不是李先生帮助我们一家五口开了这间旅馆啊,这会儿我们可能还在街边行乞啊!所以,姑娘就安心住下,就当是我还个人情给李先生啊!”店家见梓陌不在反驳这才说道:“我姓冯,就叫我老冯吧!”
梓陌一笑,点了点脑袋,依照老冯所指的方向,进了房间。
隐隐之中,梓陌觉得这李修杰对老冯一家出手相助其中另有蹊跷,可一路劳顿疲累至极,也只想踏踏实实睡上一觉并未再多想。
许是太过疲累,梓陌倒在床上就陷入了梦魇,仿佛回到了那晚,辗转了几许,再睁开眼天已经大亮。
揉了揉酸疼的肩膀,梓陌洗漱过后,便下楼去吃饭。老冯端来了几碟自己腌制的咸菜,一碗白粥和几个馒头。
梓陌道谢,尝了几口小菜,不禁夸赞道:“这些小菜还真爽口!”
老冯呵呵一笑道:“孩子他妈腌的,喜欢就多吃点!”
梓陌望着老冯一家,不禁有些羡慕,低头吃粥,忽然抬起头问道:“对了冯老板,能向您打听个人么?”
老冯点点头说道:“姑娘问便是,我绝对知无不言言不不尽!”
“您知道荆韫水这个人么?”梓陌开口问道。
“荆韫水……”老冯皱着眉想了一下,忽然一拍脑门说道:“看我这记性你说的是荆班主吧!他那名字啊,太拗口了,大家都直接叫他荆班主,一来二去啊都忘了他原本的名字了!”
“班……主?”梓陌有些犹疑地问道。
“对啊,就是戏班子,戏班子的班主!”说罢,老冯还摆了摆兰花指,假装唱戏。
梓陌听到这心里一动,李修杰的消息是真的,这个荆韫水真的在苏州。
“那他人现在在哪里?”梓陌急忙追问道。
“前阵子好像去了南京出戏,这几天应该回来了!”老冯回到,说罢,旁边一桌招呼,老冯冲梓陌点点头,转身去了旁边。
梓陌根据老冯给的地址找去了戏班,可戏班却还没回来,梓陌坐在溪边的石凳上,内心却蓦然升起一阵苍凉,她一直不敢回来,也一直不敢回去苏家的宅子,怕的就是记起那噩梦般的一晚。梓陌使劲咬了咬嘴唇,既然已经选择回来,就不应再逃避,看看曾经的家,那又何妨?
想到这,梓陌倏地站起身,却闻见了一阵沁人的梅花香,这甜腻的味道似是把她拉回到小时候。梓陌禁不住嗅着香味抬眼看去,在不远处的弄堂里有一家店正在卖梅花糕,队伍排的老长,梓陌快步走了过去等候,时不时地张望一下。
“小姑娘面生,不是本地人吧!”卖梅花糕的大姐笑盈盈地对梓陌说道:“这可是最后一包梅花糕了!”
梓陌不禁抿着嘴笑,正低头从钱袋中拿钱,就听得耳旁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先付先得,这包梅花糕是我的了。”
梓陌闻言不禁有些气愤地偏头去看,那手里提着最后一包梅花糕的正是在上海站碰到的丁一。
2015年10月08日 07点1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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