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LoveOnline
“今天扮成什么样子好呢……”
十束多多良戴上AmuSphere，进入完全潜行，启动了游戏。
《德累斯顿》作为当下最风靡的全息网游，允许玩家自由设计自己的形象。十束选择了“创建新人物”，随便取了一个假名，然后点击了性别“女”。
“尝试一下清纯型吧……”十束在海量素材间挑选着。这也是这个游戏特别吸引人的要素之一，玩家再剑走偏锋的想象都能被慷慨地满足。
没过多久，一个尖尖耳朵手拿木质弓箭的初级精灵的形象就诞生了。十束活动了一下身体，这大概是他这段时间来尝试的最接近自己原本身体的形态了，跟上次尝试的性感火辣的女兽人相比，这次跑动起来可要轻松多了。
“接下来就是去找King了……”
全息网游让一切感知都如同身临其境，风吹过精灵的尖耳，传递着花开的讯息。泥土和青草的气味，鸟叫与虫鸣，十束惬意地眯上眼睛，这里是他最喜爱的自然场景。
找到King并不困难，这个点他应该午睡刚醒。果然，十束找到了正在挑选地图准备去做做任务活动活动筋骨的周防。他跑上前去，双手合十，努力摆出他所能想到的最为天真无邪的微笑：“周防大人，可能请您带带我吗？”
周防尊，全服排名第一的拳士，德累斯顿石板承认的七王之一，获得永久称号“赤王”，万千少男的偶像，万千少女的憧憬，成立帮会吠舞罗之前是著名的独行玩家，即使是现在，除了率领吠舞罗完成帮会任务外他也总是独来独往。有厉害的玩家帮带在游戏中的成长会顺利得多，希望能由赤王来带领自己的玩家当然数不胜数，但据传周防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每一个……
“哦，好。”周防点点头，弹过来一个加好友的对话框。
十束怀着和前几次一样复杂的心情，点了“确定”。
然后他们一起被传送去了新地图里。
周防选择的地图是阿莱斯花园，对于初级精灵来说这里是非常适合的练级场地，地势平坦，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十束却微妙地高兴不起来。
果然，这一次也是……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又用双手拍了拍脸，勉强恢复笑容，跟在周防身后开始刷任务。
新手任务都很简单，无非是搜集素材，打打小怪。让周防来干这个实在大材小用，他连出手都不用。不过对于十束来说，哪怕是最初级的小怪用不熟悉的武器还是有些棘手，何况他本身就不擅长打斗。
连续放空了好几只小怪，自己还摔了一跤，在一边的周防大概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啧”了一声，站到他背后，握着十束的手拉开弓，瞄准猎物，“嗖”——十束觉得被正中心脏的分明是自己。
背后传来的热度，熟悉的King的味道，耳边低沉的吐息，这个姿势，简直就像是被怀抱着一样……意识到这的时候十束唰地脸红了，太近了，实在是太近了……
“要像这样。”周防贴着十束的耳垂说。低头看到十束满脸红晕，他低笑了一声。
十束一个脚软差点站不稳，幸好周防及时揽住了他的腰。十束回过神，做出害羞的样子向周防道谢，内心半甜半苦的滋味，一时说不分明。
完成了新手任务，周防带十束去了恩卡特之林。对于十束目前的等级来说这里还有些太挑战了，但是，有周防。
和周防并肩走在森林里，十束难得地找不到话说，幸好害羞少言也符合他今天的人物设定。总觉得已经快要到极限了，再这样下去……
一头阴兽突然从背后跃出偷袭他们，十束只觉得一阵寒意擦颈而过，下一秒已经被周防利落地扔到了树上。周防闪身让过阴兽的攻击，吸引阴兽向他冲去，到了离十束较远比较安全的位置，一招火焰拳击轻松解决。
大把金币从天而降，还好运地掉落了素材和装备，周防手一划，它们全部落入十束的宝箱。
然后他伸手，让十束安全地跳到他怀里。
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待遇，被赤王这样周到地照顾着，明明这也是他所向往的，十束却笑不出来。
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
幸好，很快就到了十束要下线的时间，他和周防挥手道别，没有约下一次上线见面。
退出潜行，十束完全脱力地把自己砸在床上，手臂遮住眼睛，脸颊微红。
全息网游什么的，也未免太真实了，那份热度仿佛还环于身体左右，十束忍不住迁怒起完全无辜的全息技术来。
实在是太丢人了，明明每次都做足了准备，却每次都在King面前丢盔弃甲。已经是第几次了呢，最开始是一时兴起，半是好玩半是猜度，King会喜欢什么样子的女孩子？活泼的猫妖，娴静的学者，性感的兽人，还有今天清纯的精灵，每次更换不同的造型费尽心思设计符合形象的台词，每次都收获了一样的效果——
不是效果不好，而是效果也未必太好了，十束早就想好了被当面拒绝时该怎么办，早就做好了像原来一样追着跑的准备，但King简直是来者不拒……原来只要是女孩子的话怎么样都可以吗，但偏偏……
……偏偏我不是女孩子啊……
作茧自缚，自己把自己逼进了一条死胡同里，事到如今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了，一切的导火索都是因为，十束发现自己喜欢上了King。
他翻身，把脸完全埋进枕头里。
十束在《德累斯顿》里另有大号，形象和现实中的自己相差无几，毕竟在全息网游里这样才是最好操纵的。他是吠舞罗的创始人之一，现在是帮会里的高级干部，周防的左右手，他们在现实生活中也认识，并且可以称得上朋友。
正是从现实生活中开始的，被高年级的学长莫名吸引，被拒绝也依然兴致不减地追随着，听说学长玩网游很厉害也想办法加入进去，作为新手从零开始，慢慢走到了现在。
但是，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间一点一点改变了，之前和King成为朋友时明明已经很高兴很满足了，最近不知为何却总会想，King会喜欢什么样子的人呢，会喜欢我吗——
这时才惊觉那在不为人知的时候默默发酵的感情，已经在不经意间展露出了不一样的面貌，隐秘的喜悦混杂着苦涩的忧虑，正是这份复杂的暧昧情绪将一切推到了眼下摇摇欲坠的局面。
结束吧，在一切不可挽回之前。十束在心里再一次发誓，他几乎后悔自己这段时间的任性妄为了，却不知道此刻心里是这份后悔更多些，还是一种更加深沉的痛苦要更多些。
打工的时间就快到了，他最近在一个网吧另找了份兼职，也因此获得了登小号的机会。十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周防他们，事实上他最近有意避免和周防见面，无论是线上还是线下。也许过段时间就会好了，他勉强安慰自己。
“最近小十束都没出现啊，他不是一直很黏你吗？”HOMRA酒吧，吠舞罗的大本营，草薙出云一边擦着他心爱的玻璃酒杯，一边问懒洋洋坐在酒吧长沙发上的周防，“不觉得有点反常？”
“啊。”周防无聊地抽着烟，没有回答，看起来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但草薙知道并非如此。不过周防并不担心，说明他多少知道些缘由，草薙也就乐得放心了。
那个小鬼一路追随周防锲而不舍的样子草薙都看在眼里，为了跟着周防可是一直跟到了网游里。十束家境不太好，一开始买的是二手的AmuSphere，一次他们三个人一起做任务，十束做得好好的突然掉线，把草薙和周防吓得不轻，幸好后来发现只是机器的问题。
那之后草薙就强制十束在酒吧上线，在十束的建议之下他们建立起了自己的帮派，一直对帮派毫无兴趣的周防最后也没能拗过十束。吠舞罗逐渐扩大，吸引着各式各样的玩家，现在已经是全服数一数二的大帮派了。十束常常笑称吠舞罗是他们三人共同建立的王国，草薙和他是股肱之臣，而周防是当之无愧的国王。
从一开始就被十束称呼为“King”的周防，最近倒是经常在线上碰到十束，建了奇怪的小号跑来接近他，让他带自己打任务，自己也都答应了，他的表情却越来越莫名。
下线前离开的背影，越来越像逃跑。
十束经常会想出些鬼点子，然后兴致勃勃地拖着大家尤其是拖着周防一起实行，周防通常只是默默纵容，但这一次，他确实大概能够猜到，那家伙在想些什么。
周防没准备告诉草薙十束最近反常的动向，他有别的事要拜托草薙。
十束还是登了大号，虽然依然没去酒吧。这周末有帮派任务要打，作为吠舞罗的药师他得提前做好准备，对于吠舞罗这样以攻击力高著称的帮派来说，是否准备了充足的药剂可是至关紧要的。
这下要正式面对King了，希望不会露出什么破绽……King应该不会注意到的吧……
这个区域的药材很快搜集完了，十束起身擦了擦额头的汗，有些迟疑接下来的计划。下个区域里有些稀有素材在这次任务中应该会很必要，但是那里的难度等级比较高，十束还没有一个人进去过。
只在边缘地区呆一会儿应该没事吧，十束想着，走了进去。
事实证明侥幸心理是万万不可有的。一开始的确很顺利，十束也对周围保持着警惕，但在经过一棵巨榕树的时候，背后突然伸出藤蔓将十束高高吊起——是陷阱！十束一时还分不出这是天然还是人工的，人工的话或许待会儿会有人来救，天然的话这里人迹罕至……
十束掏出小刀，努力割着藤蔓，雪上加霜的是他今天只带了工具没带什么武器，他割的速度还赶不上藤蔓自我恢复的速度，而脑充血已经开始让他觉得头晕了。
熟悉的火焰闪过，他向下跌入熟悉的怀中。
“King？”十束一阵晕眩中恢复，“你怎么会……？”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怎么知道我上线了？
“……”因为我开了上线提醒啊，笨蛋。
周防扶起十束检查了一下，没什么大碍，除了十束看起来有些尴尬，眼神躲闪着不缘抬头看他。
“十束。”周防扳正他的脸，另一只手点开一个对话框，伴随着一段独特的配乐弹到十束面前，悦耳的合成声响起：“赤王”周防尊向“王的家臣”十束多多良提交了伴侣关系申请，同意请选“Yes, I do.”，不同意请选“Sorry.”。
“……”十束睁大了眼睛，他还没得及从不可置信中做出任何反应，公告屏里突然暴增的弹幕分散了他的注意力：“等等King！你开成了公共频道！”
“啊。”我接下来还要开公共视频——
周防点击了另一条命令，捧起依然呆滞着的十束的脸，吻了下去。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吠舞罗的成员们在帮会公共屏幕前兴奋地欢呼，草薙笑着一抬手，让帮会屏连上公告屏，微不足道的延迟之后——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能有上万人同时在线的德累斯顿化为了一片狂欢的海洋。
“诶诶诶？King你早就认出来了？从一开始？怎么会？！”我明明伪装得很好……一连串的冲击简直冲撞得十束晕头转向。
该怎么说呢，只要你站在我面前，外貌如何改变都能一眼认出，比如无论在哪里午睡都能迅速找到我，比如动作和神态，走路时轻快的样子，笑起来眼角的弧度，比如从来不会害怕我，畏惧我，比如称呼我时上扬的语调和亲昵的语气，但一定要说的果然还是——
“因为我喜欢的类型，就是你。”
现在，是独属于两人的时刻了。
END
2014年08月23日 03点08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