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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吴大院
大神浑身颤抖着,身上的挂饰沙沙作响。二神则打着鼓,口里唱着凄凉的调子。
不远处就是张吴两家的祖屋和家业∶两间挨着的六进深大院、一大间进烧酒作坊、进进出出的马车、墨蓝夜空下的碧绿碧绿的大片高粱地。
开戏班子的陈家就在吴家对面,他家的小姐倚着大门,看着我和三叔。
张起灵握着我的小手,把我从三叔怀里接过来。
——这是我对家乡最初的印象。
月亮高高地挂着,光辉有如水一般浸泡着整个小城,也困住了人们脑内的愚昧。
“有什么可看的。”陈家小姐——我称她为文锦姐——有些不悦地走了过来。
当时大概是一九一七年的光景,我五岁,文锦姐十四岁,三叔十五岁,张起灵也十五岁。
三叔脸一红,“小邪吵着要看……”
文锦姐眉头一皱,“书都读到哪里去了,这套迷信的也能给小孩子看吗?”
我是很喜欢文锦姐的,所以尽管她这样说,我还是觉得她很对的。
结果她矛头一转,开始骂张起灵∶“吴三省不长脑子,你也不长吗?”
我不乐意了,扭着要跳下来,但是没成功,张起灵的手像铁棍子,怎么也掰不开。
张起灵是张家少爷,独苗。张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是人丁凋敝,现在就剩下他和他当过军官的爹了。相比之下吴家则热闹许多,我爹吴一穷,我二叔吴二白,三叔吴三省,三个少爷。我在家里就是小小少爷。
我爹和我娘常年在大城市里做生意,逢年过节才回来。因着城里不太平,雇有经验的女工又难,于是只好在我长到五岁的时候把我送到老家,让祖父祖母来带我。
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张起灵的。
依稀记得刚刚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带孝,被他爷爷领着。他一身白色丝绸袍子,大襟上面压了黑色的边,没什么表情。
我爹那时也刚刚二十岁,他抱着我,看见张起灵,说∶“这是我儿子,吴邪。”
“好名字。”张起灵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我爹朗声笑道,“等你将来有个闺女,我先替小邪订下了。”
这事后来居然还被传成了佳话,要不怎么后来张起灵一领着我出去玩,就有人跟我开玩笑说吴邪你又跟你岳父出来玩啊。
五岁是该念书的时候了。我没有被送到小学,而是跟着张起灵一起学。张家雇了个去过德【】国和英【】国留洋的年轻先生,平时此先生带着墨镜不甚正经,但是肚里墨水是真格的,教书的时候也有板有眼。这先生姓齐,是张吴烧酒作坊的股东,因为种植高粱的地有一部分是他的。
所以教书的钱不另算,直接加在每年的租地钱里,不过另有每月都发给的利钱。
张家吴家的关系相当不错,就连两家的界限都是象征性的篱笆墙,我六岁的时候就能徒手翻过去了。
后院隔着墙,是烧酒作坊,两家后院是连着的,酒在这一带馥郁着,被马车拉走,大部分卖到大城市里或者送到火车上拉到外地卖掉,剩下的自家喝,以及在小城里卖。
作坊的大掌柜是我二叔,二掌柜是张起灵。说是二掌柜,其实张起灵基本不干什么活,但是因着作坊是两家合开的,不能让他没什么地位。
先头的大掌柜是张起灵他爹,后来脑子一热参军去了,死在了战场上。张老爷子一声叹息,吴家只好顶上。好容易张起灵长到十四岁能做事了,赶紧让他做了二掌柜。
这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就是张起灵不想,他也得是二掌柜。
否则人家就要议论,张家吴家怎么怎么样的。
张家吴家虽说是这里的大地主,势力很大,但是也架不住别人的议论。
“看,二掌柜和小小少爷。”有人在旁边说话。
我有些不自在,好像被当成毛子人看了一样。
毛子人长什么样我不清楚,只听祖父说过这里跑毛子时候的混乱景象。
“是的呢,不是说二掌柜以后就是小小少爷老丈人吗。”
“这可说不准,二掌柜还没成亲呢,再说成了亲也不一定是闺女,万一是个小子呢,这就没法勉强了吧。”
“勉强一下又不是不行……”
“拉倒吧你哈哈哈哈……”
我突然有点儿后悔说要出来看跳大神了。
大神乱跳着,二神打着鼓,最后一直闹到杀鸡才算完事。
送完神,那大神和二神收拾了牌位和红布死鸡,走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少,随后屋里的灯也暗了下来,这可不知是哪家的院子。
第二天一打听,是解家的一个租户,老沈家。
tbc.
2014年08月18日 14点08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