蔗屋的机器被偷走了. 这意味着今年我们这十几户人只能将甘蔗卖给糖厂,无论糖厂的收购价有多低. 秋风渐紧,冬天将至,大家开始商议要不要集资另买一台机器的时候,竟然听说偷我们机器的小偷被抓住了,上面要求我们派人到另外一个镇的派出所去认领. 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第一次听说派出所除了抓赌罚款和收费外还能抓小偷,也算是千年等一回了.记得去年天德家失窃昏了头居然报案,结果派出所的人来拍了几张照片吃了一顿饭至今没有下文,倒是天德家招待人家还有交些费用额外花了400块钱. 父亲被公推去认领失物,名誉上说是父亲形象好一点,实际上(窃以为)是大家都怕跟派出所的头头打交道.父亲倒是很郑重其事,特地买了两包好烟放在口袋里,骑上车出发了. 晚上很晚父亲才回来,看见机器安然归来,我们都非常高兴.父亲一回来就说其实派出所的人挺不错的,去填了一下表格就可以拿回机器了. 我说那你还这么晚才回来.父亲就叹气. 父亲说,小偷不知一个是两个,都是惯偷,偷了好多东西,放在那里一堆一堆的.两个人没有地方住,监狱(关人的地方我们都叫监狱)里都注满人了.所以他们被锁在走廊的地方,风吹雨淋,唉.说罢望着我说,你看看,他们就是小时候失教了,大了才这个样子.我赶紧唯唯称是. 又说,所长人挺好的,派出所里很多缴来的自行车,旧的新的都有,他指着车对我说,喜欢就拿一辆回去.我不禁问,你为什么不推一辆回来啊. 父亲瞥了我一眼,转对母亲说,快回来的时候所长叫我有空的话去开开赌摊. 母亲有点吃惊,他们不是要抓赌吗. 他们就是想叫我引别人来赌,抓到之后罚到钱再分点给我. 这种事万万不能做的. 是啊,当时我就一口回绝了,我说我比较胆小怕事. 屋里谁也不说话,只有父亲嘴边吐出的烟袅袅升起,飞舞,终于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