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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炎亚纶是吧？ 好美的名…。 ---------------------------------------------------------------------------------------------------------------- 2. 就那么看了炎亚纶一整天，直到放学的铃声响起。 看得正痴迷的汪东城第一次很不高兴听到一贯啰嗦的老师破天荒地地随着放学铃声叫着放学。他撇撇嘴，嘟哝了一句。再转过头去时，炎亚纶已经收拾好了课本走到了教室门前。 他急忙从桌上撑起身子来，将根本就没开过的书包往背后一搭，就想追去。可他想去追炎亚纶，同样对炎亚纶很感兴趣的同学们也都有这想法，纷纷围到炎亚纶周围问这问那，走得十分的缓慢。 他压抑住心底窜出的怒火，借助着180的身高透过重重人墙看见那个羞怯的少年仍旧低着头好脾气的笑着，乖乖地回答着那些同学问的在他看来十分“没营养”的问题。 等到他好不容易随着人流挤出了教室，炎亚纶已经被那堆人不知弄到哪里去了。汪东城不禁忿忿地骂了一句老天爷：虽说他人长得帅，虽说对象是个跟他一样的男生，可再怎么说这也是他的初恋啊，不至于这样不给面子的就将他推进那些人的魔爪中吧？！要知道那些人对转学生，特别是像炎亚纶这样清纯乖巧的学生，不是花言巧语居心叵测地将他骗入那些纵情声色的场所，就是想尽各种法子来欺负他。 “都怪我，疏忽大意。这下亚纶可要遭殃了。那群不是人的东西。”汪东城越想越觉郁闷，一个人走在学校一处极为偏僻的林荫小道中——人帅了也是很辛苦地，走大路会被一群花痴女围住，像刚才炎亚纶遭遇那样。 走着走着，汪东城看见前面有一个背着白色帆布包的身影。他心里一动，向前紧走几步，欣喜地发现果然是炎亚纶！ “老天爷，原谅我刚骂你吧！现在我才发觉你真的很伟大！”汪东城一脸满足的笑在心里念叨到，脚下却是片刻不停地追上了炎亚纶。 “嗨！”以一句极为通俗易懂的话作为开场白，汪东城深吸几口气走到炎亚纶身旁招呼道。 “你好啊。”一眼便认出是先前上课时直直盯着自己的那个男生，炎亚纶友善地笑笑，也对他招呼到。 “我叫汪东城，是你的同学。” “嗯，我记鍀，先我介绍时看见过你。” “哦？那你以后叫我大东吧！你怎么从那堆人墙里逃出来的呀？”见炎亚纶居然记鍀自己，汪东城又是一阵激动，直接忘乎所以地拍了拍炎亚纶的肩。 炎亚纶脸上微微红了红，不好意思地答到：“他们人太多了，相互挤在一起。我趁他们不注意便逃出来了。” “哈哈！那群笨蛋。”汪东城想到那些人围成一团却突然发现主角居然偷偷溜掉，气极的样子不由地开心地大笑起来。 “大东，你也走这吗？”炎亚纶看着一旁搭着他的肩笑到喘不过气来的汪东城，连忙转移了话题。 “嗯。走外面会遇到和你一样的情况的~亚纶呐？”听得炎亚纶主动发问，汪东城果然立刻止住笑回答到。 “我家在这条小路的尽头出去的巷子里。”毫无心机的炎亚纶一会儿便无意识地对身旁的汪东城透露出自己家的住址。 果然，汪东城的唇角扬起邪邪地弧度，在心底记下了这个大致的住址，高兴地说到：“这么说，以后我和亚纶放学可以一同走咯？” “行啊。”炎亚纶也很高兴能有一个朋友（心思单纯旳小孩..这么快就把别亼当朋友嘞..）陪自己一同走这条幽静的小路。 就这样，炎亚纶和汪东城就算是了朋友。但他们的故事，注定不是仅仅限于“朋友”的。

4. “这位同学，考试时是要用心的。你东张西望，就会让别人误会你在作弊，误会了你在作弊，就有可能像今天一样取消你考试的资格，取消了你考试的资格你就考不上大学，考不上大学你怎么对得起你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五舅六叔七大姑八大姨呐？……” 那位在汪东城眼里长的颇为抱歉的老师口沫横飞地对汪东城滔滔不绝。 而汪东城盯着那老师黑黑的鼻头心不在焉地听着，“看来这位老师平常都不怎么洗脸的。唉，对他来说洗不洗脸都一样抱歉。哪像我这么的帅哥，每天最注意保养我的皮肤了~亚纶的皮肤才叫好呐~啊~！看上去就白白嫩嫩的，摸上去肯定也是滑滑腻腻的~哎呀~不能再想啦，再想会忍不住流口水的~亚纶啊，我一定要把你追到手~虽然我还没谈过恋爱，没什么实战经验~但是以我那么出类拔萃的外表，随便勾个ｍm来就帮我解决了嘛！诶，~不行，那样我会很有负罪感的~啊！上帝，你为什么要让我那么善良捏？…”沉浸在自我陶醉中的汪东城无意间瞥到自己腕上的手表，发现眼前这位老师已经讲到了放学~！ 原来已经放学了~额…？放学…？！“放学了！我要和亚纶一起走的啊！”汪东城立刻着急起来，视线不断飘向身后的自己的班级，心里还很没公德地祈祷着班主任慢一点放学。 然而那班主任仿佛自炎亚纶来后就变鍀超好似的，今天同样又是早早地便放了学。 汪东城心急地不断回头的举动终于让那位正讲到兴头上的老师刹住车不悦道：“这位同学，老师在讲话呐，你怎么这样心不在焉啊！这对老师是不尊重你懂吗？对老师不尊重就有可能对家长不尊重，对家长不尊重就有可能未来对他人不尊重，对他人不尊重就会影响你的人际关系……” “嗯，老师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今天没讲完的明天接着讲吧！我走了老师再见！”当汪东城看见炎亚纶修长的身影从教室走出来时，他实在忍不住打断那个老师的话，还“很有礼貌”地认了错，然后便背起书包追出了办公室。留下那位老师愣愣地看着他跑开。 “大东！”炎亚纶出声叫住了正准备冲出楼道的汪东城。 “啊，亚纶你在这儿啊！我还以为你已经走出去了呐！”汪东城迅速地刹住车，转身走向炎亚纶，露出阳光般灿烂的微笑。 炎亚纶很佩服地看着被老师念叨了一上午仍旧笑得那么开心的汪东城，说道：“嗯，我在这儿等你呐。我们说好一起走的啊。” “那我们走吧！”汪东城开心地答到，手也很自然地环住了炎亚纶的肩。 炎亚纶脸蓦地又发起烧来，原本便低着的头此时更几乎贴到了胸前。然他心里对汪东城的举动却仿佛没有厌恶，反而觉鍀被汪东城这样揽着，有一种安心的感觉在心里渐渐渐渐地蔓延开来。

6. 时间过得那么快。 半学期过去了。汪东城和炎亚纶从相识到相知成为朋友，每天一起上学放学，日子过得清闲而愉快。 每天出门，走到那条小路时，便能看见清晨的阳光下那浸浴着微风的男生，一脸比太阳还明媚的笑，倚在自行车旁等着自己。于是他开始甜甜的笑。心底，有那么些阴影在逐渐被下意识地深埋在记忆里。 他渐渐了解了这个叫汪东城的男生。 虽然他成绩不好，但他的确也算是个没别的多少坏毛病的乖学生。至少…当别的男生在偷偷抽着烟怀里搂着女生用粗话骂人时，他会乖乖地坐在自己旁边听自己帮他补习功课。 自从那次考试后，被汪东城又是全军覆没的成绩彻底打击到的班主任索性将他“托付”给年级第一的炎亚纶，让炎亚纶帮他补习功课。 于是，这之后的每个午后，便能见两个男生在教室里。那个长得蛮帅的男生总是痴痴地看着另一个眉目甚是清秀的男生的脸，手里端着一个饭盒；那人讲一点，他便喂他一口饭，然后似懂非懂的随着他讲的点点头。 汪东城虽然看上去蛮大喇喇的，可是他有时真的很细心。 炎亚纶这样想着。心里确也很感动汪东城在听自己说过自己有胃痛的毛病后便总是从家中带来香喷喷的便当，不让自己只顾给他补习忘记吃中饭。 汪妈妈真是好手艺呐。嘴里嚼着酥软的鸡排，炎亚纶不由地暗暗赞赏到。 “这个句子的意思是……喂喂，大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呀？”蹙起好看的眉，炎亚纶轻轻敲敲汪东城的头，招呼到。 “啊…啊…？我有在听啊…”回过神来的汪东城嘴里含糊地应付着，眼睛仍直直盯着炎亚纶白衬衫的领上那两颗迸开的纽扣间露出的雪白脖颈，一边咽咽口水。 不明就里的炎亚纶看着汪东城那幅呆呆的表情，知是他没有专心听，无奈地转过身：“好啦大东，今天就到这里吧。你不专心，是没有效果的。” “我知道啦~亚纶你每天都会重复一次，我再笨也该记住了啊。”不甘心地看着炎亚纶转身后那片雪肌被耳下微长的碎发遮住，汪东城终于抬起头来看着炎亚纶，又开贫起嘴来，“当然啦。更何况是我这么聪明这么天才的人！不过亚纶…你的头发真该剪剪啦…” 疑惑地低下头，便看见那开了的纽扣，炎亚纶的脸腾地红了：“汪东城！你…大灰狼…”声音小小地，带着撅嘴的不满。 “好啦好啦~亚纶，没事的啦！大不了我也给你看看吧！”说着，便要解自己的纽扣。 炎亚纶慌忙打落他的手：“谁要看你啦…算啦，被你占次便宜…明天要好好补习功课啦！” “嗯啦！我就知道纶纶好啦~不过…” “不过什么？”看着汪东城邪魅的挑起的唇角，炎亚纶傻乎乎地接着问。 “嘿嘿…能不能再给我看看…” “砰！”这一天，我们一向温驯乖巧的炎亚纶少爷终于忍不住动手狠狠在校草汪东城的头上敲了个大包。

7. 汪东城似乎觉得，炎亚纶有些变了。 但他又说不上来，是什么地方与从前不一样。 某一天的午后，汪东城依旧一边心不在焉的听着炎亚纶讲题，一边专注的看着他的侧脸。 不知什么时候起，炎亚纶的发已不似往昔般任其柔软的扬在风里。那微微带着褐色坚硬的发梢似乎折射着阳光，让汪东城觉得双眼有些刺痛。 少年无奈地转过头，看着揉着眼睛的汪东城：“大东，又怎么了？” “啊？没什么……亚纶你继续讲。我听着呐。”连忙放下手，将视线转回那本厚厚的书上，有些慌乱的答到。 炎亚纶疑惑地看了看他，不过念及汪东城走神是常有的事，也没多问，垂下眼继续讲解起那道被打断的题。 汪东城忽然不敢再次抬头。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般短暂害怕的感觉。是怕亚纶真的变了么？还是怕他知道自己心里的想法。 茫然地随着那白皙纤长的手指移动目光，却看不进分毫。 蓦地意识到了什么，汪东城不由自嘲地笑笑。什么时候起开始想这么多有的没的了。 方才那一刹间指间模糊却柔和的轮廓，不是一如往昔么？ 自己多心了。亚纶会有什么变化呐。真是。 将那少有出现的一点忧伤的萌芽按捺回心底。却始终，不敢再多看一眼。 “大东，我先走了…明天见。”炎亚纶咬着唇轻声说着。 沉默地点点头，保持着伏在桌面的姿势，没有起身。 “那你…早点回家。”有些歉疚，尴尬地找话说着。 “嗯。”算是答应了，抬起眼看着那个身影渐渐走远。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和亚纶一起回家了。 放学后他似乎总有事，不再与他一起穿过那条他曾经说很喜欢的那条小路。 他知道，亚纶心里是怀着歉意的。他以为他生气了。 其实他没有。他只是感觉有些累。不想动罢了。 为了证实自己心底的感觉不是惶恐，汪东城伏了一会儿，还是站起身来将书包往背上一搭，慢慢地走出了已空无一人的教室。 小径两旁已经开满五色的小花了。点缀在绿叶间，纷繁的星辰般。 走在其间的汪东城蓦然想起不久前最后一次与炎亚纶一起走过的情景。 他仍旧搂着他的肩，他仍旧带些羞怯的微笑。 在他扭头的一瞬间，汪东城看见炎亚纶左耳上那枚银色的耳钉。 小小的，却很精致。中间隐隐可见一个“z”。 “亚纶，你什么时候打的耳洞啊？还带了耳钉呐！”汪东城惊奇地问道。他一直以为像炎亚纶这样的“好学生”是不会戴这些东西。更别说是那样干净纯澈的炎亚纶。 “这个啊。”下意识地摸了摸耳边微微的凸起，炎亚纶眼底掠过小小的甜蜜，“是别人送我的。” “喔…”粗线条的汪东城依旧没联想到别的什么。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亚纶带上这枚耳钉的样子，确实很好看。 现在想想，那时就应该意识到什么吧。譬如，那是对亚纶有意义的某个人送给他的。 烦恼地踢着小路上的石子，汪东城真的有些不知怎么办了。

8. 也许是宁静的一个学期。汪东城没有惹出什么乱子，甚至还在期末考中得了于他而言还不错的成绩。 “喂？”随手抓起桌上的突兀响起的电话，一边继续做着伏地挺身，一边用懒懒的语气应到。 “什么？”挺秀的眉不由地挑起，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坐到了沙发上。 “好。阿姨你别急，我马上帮你找。”尽力用平静的语气安慰着电话那端焦躁的女子，汪东城自己心底却是止不住的慌乱着。 挂了电话，汪东城斜睨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晚上11点。 汪东城皱着眉拿出手机拨通那个早已熟记于心的号码。然而无论如何，电话那端那个毫无感情的声音不断重复——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该死的。”狠狠咒骂了一句，一咬唇，索性伸手抓过椅子上的外套，冲出了房门。 “妈，我出去一趟。您不用等我，早点休息。”丢下这句话，便急切地走了出去。 方才是炎亚纶的妈妈打来的电话。炎亚纶已经3天没有回去了。她打遍了炎亚纶电话簿上的电话四处找他。却仍旧是不知所踪。 走在黑夜的街上，汪东城却不知道应该去往哪里。茫然地一条街一条巷地乱找——从最初的快走，到后来奔跑着，他双眼掠过无数的大街小巷，却始终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他和炎亚纶虽然是朋友，可他极少和他一同去什么地方玩；属于他们的时间，似乎只有那些个课间和午后，以及很久以前的那条小路。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家在那条小巷的什么地方，不认识他的任何朋友——虽然他曾经说，除他外，他几乎没有朋友。 他第一次感觉那样的无能为力，紧握成拳的手心里沁出微微的汗意，却平复不了心底不断涌出的不安。 他去哪了…他在哪…？

10. 白衣的少年站在雪后的街角，向那幢楼的某个窗口怯怯地张望着。 他在等他。虽然并没有任何约定。 前几天的事，虽然汪东城没有再对他提起过，也没有多说什么，但炎亚纶就是觉得心里有些不安。正巧春节快到了，他昨天去选了礼物，又悄悄来到他家楼下。 所以当汪东城从落地窗往外望时，便看见那个在雪地里徘徊着的纤细身影。 亚纶？他在干嘛！他不知道现在外面很冷么？为什么在那儿站着却不进来？ 炎亚纶咬着唇，踌躇着要不要给汪东城打电话，就感觉身上蓦地多了一层温暖的包围。 “大东…？”迷蒙的眼神飘向身后皱着眉为他披着衣服的俊朗男生，轻声叫到他的名字。 “嗯？傻瓜，你在干嘛啊？穿这么点儿在这站着，不怕感冒呀？”看着炎亚纶冻的红红的鼻头和脸颊，汪东城早将几天前心里的不快抛到了别处，只有满心的心疼。 听着他一如往昔的语气，炎亚纶终于放下心来，避开他的责问笑道：“快过年了嘛，我想你了嘛，便来看看你。” 眼里有他水漾般清透的眸，微微上翘着的嘴角，耳边是他软绵绵尚带些鼻音的言语，细碎的夹杂着咳嗽的笑。他在说，我想你。怔怔地注视着他清秀美丽的脸，看不出丝毫的假装；倏忽涌出的温柔和委屈混在脑海，让他来不及考虑便就着扶着他肩头为他拂下身上的薄雪的姿势，一把将跟前的少年拥进怀里。 “我以为…你不需要我了…” 突兀伤感的话语伴着他有些哽咽的声音轻轻落进炎亚纶的耳。那样向来阳光开朗的人忽如其来的脆弱敲击得他的心狠狠地收紧。 少年反手抱紧比自己高大的多的男子，慌乱地安抚：“我没有…没有的事…东…我不会的…我不会离开你的…” 是么？我可以…当作承诺来听么… 紧紧靠在一起，再没有了多余的话语。沉默间是复杂的情愫，而温暖的身躯似乎凝固了时间，让这样的感觉不断升温。 终于，回过神来的汪东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脸红得像番茄似的忙放开搂着炎亚纶腰的手。“亚…亚纶，对不起啊…” 感觉到那片温热离开了自己的腰际，一刹间有些怅然若失。随即立刻温润的笑笑：“没事的，大东。”

14. 轻轻放下手中提着的保温桶，生怕吵醒了朝里睡着的少年。 面对他，仿佛总有无穷的耐性。虽然，更多时候是他对自己吧。 汪东城苦笑地摇摇头，坐到了病床一旁。 注视着那床素被下蜷成一团的小小身影，汪东城忽然觉得，他在微微颤抖。 他冷了么？奇怪而又心疼地将身子凑过去，想帮他拉拉被子，却看见那少年，整张脸深深埋进被子，只留了那深褐色的发丝末端，瑟瑟轻颤。 深叹一口，放轻力道将他的脸从被中捧出。白色的灯下，少年颊上有晃眼的晶莹，卷卷的睫羽间还不断渗出更多。他看上去仿佛真的只是睡着了。但清秀的唇间却不断泄出细弱的 似是极力压抑着的呜咽声。 心下一惊，汪东城急急抬起手轻拭少年眼角。那坠落的轻盈，此时在指尖却宛如千钧，冰的似坠寒窟。他从未看见他落泪。那样明净易碎的人，谁会舍得让他这般的痛苦？何况， 他身边不是有愿守护他的人么…他怎么了… “亚…亚纶…”手忙脚乱地唤着他的名，期待他睁眸，然后看到如初阳般柔柔的笑意再次盈盈漫于眸间。 他依是未语。只是手已无意识地抓住汪东城宽厚的大掌。直到那人也反手紧紧扣住他。 只是，想要一个依靠啊。 此刻脑海中似乎什么都空了。仅仅，如此而已。 感觉他的指甲渐渐没入肉中，汪东城咬着牙硬是没发出一声呻吟。 安慰人不是他的专长。更何况，当最重视的人在自己面前哀伤落泪时，他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于是索性闭住嘴，只掌间用力紧紧握住那双冰凉湿润的手。那是，他唯一能明白 应该给他的依靠。 然后，安心些许的听见那压抑的哭声放开了一点。虽然仍旧只是低泣，可那样的悲伤，似乎随着掌间滴落的血亦渐渐抽离了一分。 待炎亚纶终于平静了一些——至少已不再流泪时，他方才缓缓地松了手。汪东城感受到自己的血混着炎亚纶手上残留的泪，混为了一体，遗落掌间。错觉般的竟似闻到了淡淡的血 腥味与少年独有的淡淡体香，静静静静地飘进身体某个角落。 “大东…” 回过神来的汪东城忙将视线移回炎亚纶，却见他仍旧闭眸，安静地仿佛方才那一声唤，依旧只是汪东城的错觉。 “大东。”终是睁了眼，似是看着对面的墙壁，再次唤道。声音平静的出奇，却少了昔日熟悉的亲昵。仿佛只是电脑录音般毫无情感。 幸得汪东城没有注意这些，听得炎亚纶真真是在叫自己，松了口气般暗吁一口，轻应一声。继而端过桌上的保温桶，打开了盖。一阵香味溢满整个病房。 汪东城一手捧着碗，一手拿起勺子舀出一勺鲜汤，放在嘴边吹了吹，喂到了炎亚纶嘴边。见少年迟迟没有张口，有些不知所措地解释道：“亚纶，我听见你病了就急着跑来了，事 先没有准备，所以这汤是我妈刚做了我就端来的，可能有些油腻，但是…” “大东…”那样小心翼翼充满歉意却又关切温暖如斯的口吻，让坚强的外壳维持不到片刻便再次土崩瓦解，骤然颤抖着打断他第三次叫着他的名。 尚泛着秋水光泽的漂亮双眸直直盯了男生紧张的面容许久，又望向他端着碗的左手。血迹犹在。 被他的眼注视的有些莫名犹豫，不自然地缩了缩左手。 “不要…对我这么好，好不好…” 少年掺杂着点点抽噎的声音，箭一般刺在汪东城的心上。 瞪大了眼迷惑地看着炎亚纶，汪东城放下手中的碗和勺，不解而忧伤地颤声问：“为什么？” “从小到大，很少有人真心地对我这么好。”空落落的声音。不敢看他的眼。“我只记得…三个人。我母亲，你，还有…哲…”顿了片刻，仍是选择愚蠢的相信，艰难地说着那人 的名。 那波光粼粼的眸中一闪即逝的痛，令汪东城心一阵紧缩。又握了握方才被抓破的左手。牵过他两次的左手。犹记得那细腻微凉的触感，如今，握住的却只有空气。诚如此时少年空 茫湿润的眼神。 顿了些时，炎亚纶犹豫着，还是继续说了下去：“可…除了你，他们最后…还是丢下我一个人走了…我害怕…” 还未说完，一双强健的手臂就紧紧搂住了自己。

21. 他的目光，除了那转头的几秒钟，仿佛一直停留在窗外。 那是一片初春微蓝的天，偶尔滑过飞鸟的痕迹。 而他，似乎想透过天寻找什么。或是，想把什么沿着视线掩藏进天。 无法否认，在那样冷漠的口吻背后，还是会有依稀疼痛的感觉升腾。 毕竟…那是最后一个曾经对自己好的人了。 不过，也只是曾经而已。至少现在，他无法原谅。 说他无法面对父亲的死也好。说他自私地把自己的责任推给别人也好。或是说他辜负了他都好。 没办法不恨啊…哪怕明知是自己的错，仍旧发泄一般的将责任推给他…虽然恨着的同时还是会难过，可、至少能掩盖一些那样绝望无力的自责。 还是忍不住极其小心地偏头看了一眼他——哪怕并没有人注意他这样微小的动作，还是飞快地转了回来。 眼角只略略瞄到那么一点点轮廓：那样高大的男生，委屈一般地伏在课桌上。双手抱肩，缩成一团的小猫一般。 暗地里掐自己一把打断那无聊的联想和心酸。只当作是自己心还太软，见不得谁那样沮丧的样子。无论是谁，都是一样的。不仅仅对于某一个人来说。 没错的。就是这样。 给自己找着借口，硬生生扼住感情的继续延伸。试图清空着脑海的一切，只留下爸爸的脸。 他如儿时般慈祥地笑着，在温和地说：“阿布，你未来要找个好女孩，有个乖宝宝。一家人快快乐乐地才好呐。像我们家这样。”温柔地靠在父亲身旁的母亲也伸出手，摸摸他的头。 心头狠狠抽动了一下。 找个好女孩吗…？我会的…爸妈，对不起，我一定会的…

22. 静静地坐着，从抱紧的臂间侧头露出一点点目光，到可以从打开的后门清晰看见教室对面的办公室里他的身影。 不是第一次了。 开学一个月，却已被老师点名无数次。 因为早恋。且毫不顾忌地牵着女生的手走过校园。 最开始，因为他优异的成绩，老师也只是含蓄地暗示着他。 而他总是视若无睹一般。最多，换一个人。 满脸的淡漠终于在两个星期前激怒忍无可忍的老师。 停课检讨。再不然就校纪处分。 也是爱才心切吧。虽然他每天直直站在那里，不动笔，不说话。老师还是苦口婆心地劝说着他，并未真正上报到学校。 背对着他的他穿着宽大的红色横条纹长袖T恤，和那天那条饰有银色小环的牛仔裤。垂落在身旁被袖子盖住小半的手，纤长的小指上带着的银质戒指。头发还是那种在阳光下会呈现金子般色彩的浅褐。他可以想像，那种张扬的色彩映着耳上闪闪发亮的耳钉时的样子。 也就是，那样会刺得他心痛的样子。 就算只是背影，在这所管教森严的贵族学校清一色的黑白校服里，也扎眼的紧。 也许在某一些人眼里，他这样的装扮是个性的象征吧。也许，也是好看的。 但汪东城就是不习惯。 每每看到他打扮得招摇晃眼，眼神却冷漠如斯的样子，他总是情不自禁想起半年前的他，清瘦的身子裹在不合身的校服里，哪怕扣得整整齐齐也令人感觉那样的空空荡荡。天气热的厉害时，偶尔也会脱下校服，只着里面的短袖衬衫。没有太多装饰，就是很纯粹的白衬衫。但他穿上身却很好看。映着眼里晶莹的满满的纯挚的快乐。 那样压抑无力的感觉，比看见他牵着不同女生的手漠无表情如同陌生人般从自己眼前走过还来得强烈些。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呢。 也曾经想过要去问他究竟怎么了，可看见他的眼神，又不自觉地退却了。 或许只是不愿承认吧。 宁愿当作是他总是忽略了自己。 也比、接受他对自己的态度，已经和对旁人的冷漠毫无异样这一事实好些。 像个傻瓜一样。每天看着他一次次“忽略”掉自己，然后对着他的背影僵硬地笑笑。 还能撑多久呢？自欺欺人的愚蠢。他汪东城居然还是无法避免。

23. 月考成绩下来了。照例是全校表彰会。 汪东城一直很讨厌这样的大会。除了上学期。因为那时他总是可以在高高的领奖台上那个高二年级第一的位置上看到炎亚纶羞怯笑着的身影。难得没站着睡着，而是为他欢呼着。在班队最后一排冲他努力的挥着手。每一次都如此。每一次都看见他也微笑着对自己做一个胜利的手势。好像从不曾厌倦。 在阳光下迷迷糊糊地眯缝着眼。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总之听到“下面是高二年级的年级前三名同学”时，条件反射般睁开了眼直视台上。继而有些失落地抿抿唇。那个熟悉的位置上坐着陌生的人，戴着厚厚的眼镜，木讷地在那里。丝毫不同于亚纶清新自然的气息。 失望的目光一一扫过那前三名。然而，都不是他。 他不知道他的成绩，也不敢去问他。 哈。真好笑。他汪东城竟然有一天会怯懦到这个样子。 刚眯上眼继续进入“半睡眠”状态一会儿，就听见校长激昂的声音说着什么，隐隐约约，听到了其间他的名字出现。 然后，不自觉睁开的眼里，看见他从台下走到了台上。 还是一样张扬的打扮，慢慢地走着。随后停在了台中央——那呈扇形的高一至高三年级前三的坐席间。校长的身后。头微微地垂着。 不由得将注意力集中到那激动地就差没手舞足蹈的校长所讲的内容上。 虽然前面的内容没有注意听到，但他现在听到的这些，已经足以让他如坠寒潭。 他被退学了。因为品行不良，目无校级，屡教不改。 不可置信的目光越过人群看着台上那个熟悉的少年。 他似乎能看得清清楚楚。尽管穿着极其宽松的衣服，那瘦削的肩仍旧不住细微地颤抖；洁白的齿死死咬着嘴唇，瑟瑟的眼睫在眼帘垂下抖动不停的阴影；藏在长袖里的五指抓着自己的裤腿，似在极力压抑什么。 那是亚纶呀。那么熟悉的亚纶呀。他不是最爱读书了吗？他不是一直是表彰的对象吗？怎么会…突然就被退学了呢…？ 站在台上的他忽然动了一下。极小的动作——仅仅只是晃了晃身子。而汪东城却在那一霎间看到，阳光掠过他耳边折射起的光华。 心脏骤然紧缩。啊…他忘了…那是曾经了呀。曾经熟悉的，早就不在了。 现在的他，那么陌生的一个人呢。 那台上的他，一眼望过去，低垂的脸上不是什么表情也没有吗？怎么还会难过。怎么还会看到他难过… 是自己，在难过吧。所以误以为他也会难过。只有自己而已。 双手紧握成拳，仰头不断深呼吸，努力克制住想掉眼泪的冲动。 台上的少年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方向，眼里有晶莹的东西在闪烁。然而，那个人却双眼紧闭着，不曾看自己一眼。 被什么击中一般，本紧紧攥着裤腿的手无力地松开。怔怔地对着那个方向，然后低下头，再未抬起。

25. 又是一年过去了。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的一段时间。 所幸有这一年的努力，汪东城最终还是考上了本市一所不好不坏的大学。 得到通知书那天，汪妈妈非常高兴地说要做一顿丰盛的晚餐给犒劳汪东城，让他出去买菜。 一个人慢慢地走在街上。 还是没忘掉的。手里拿着通知书那一刻，除了高兴，无法控制地设想着如果是他，现在是否可以考到某一所重点大学去。 被夜里清凉的风吹着面额时，退却了初时的欢喜，又是那样无助的无力缓缓沉淀。 所以，当他在街角看见那群打扮极为惹眼的人里那个熟悉的身影时，一种难以名状的惊喜让他一愣之后还来不及继续思考，便向着那群人疾奔而去。 果然是他。隔着拥挤的人潮艰难地看着其间那个较之从前更加单薄的影子。心里的欣喜无以言表。 他的样子并无多大变化，跟身旁的人一样的打扮，在他眼里，却是少了几分年少轻狂，多了一丝成熟。虽然，哪怕背影，还是那样冷冷的。 被人群阻隔无法过去，眼看着那群人就要走过转角，禁不住叫出他的名字：“亚纶！炎亚纶！” 他的声音很大，但在这喧嚷的大街上，他自己也不确定他能否听得见。 然而很快这样的担心就消失了：他看见那个身影顿了一下，然后慢慢转过身来，看向他的方向。 他连忙向他招手，随后硬生生穿过人群挤过去，来到那边。 那一群男男女女都停了下来，站在炎亚纶身旁，显然与他是一同的，此时都用奇异的眼神打量着他。而炎亚纶也牵着另一个女生的手——那女孩染的五彩的头发烫成麦穗样，化着妖冶的妆，穿着鲜艳却明显档次不高的紧身上衣和皮裙。 也是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吧。见了他，他明显愣了愣。 一时间突然像有什么堵在心里一般的不舒服，皱了眉道：“亚纶，你怎么又和这样的人混在一起？” “哟，炎亚纶，你什么时候又有了个爸啊？管的真他妈宽！”一个叼着烟看上去十分狠厉的男人听了他的话怪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说着。 似乎才回过神来，他不易察觉地抿了抿唇，随即将脸上奇怪的神色敛去：“汪东城，你有什么资格管我？你和我有什么关系。” 心一下沉了下去。虽然不是没有想过再见时他的冷漠，但当真正面对时，仍旧会有痛的感觉。 有什么关系？对…我们是什么关系呢？哪一种关系可以解释清为什么那么久我还是对你念念不忘？我也想知道啊。或者，我也想做到的。 看见他霎时愣在原地的样子，那群人全讥讽地大声笑起来。连他身旁的女孩儿都毫不顾忌地大笑：“操！炎亚纶，你这朋友也太菜了吧？这样就被吓愣了，还真让人意外呀！” 他也不反驳，只是沉默地看着他。他是知道的，他为什么会那样。那句三流肥皂剧里通常都会出现的话，还是伤他的心了。 那些污言垢语令汪东城深深皱起俊秀的眉，气恼瞬间从心底冲进脑海，让他一把拉过他，也不由提高了音量斥责着：“你究竟在干嘛！为什么会和这些人混在一起！跟我走！” 下意识地不停挣扎，想摆脱他紧紧箍住自己手腕的大手。可他怎么敌得过汪东城。硬生生被他拖走了几步，一咬牙索性抬起另一只自由的手用劲给了他一耳光。 那群人嘲笑的声音随着这一耳光愈发大，而更多路人在一旁围观起来。 汪东城直直看着炎亚纶，也不去管有些红肿的颊，手仍旧紧抓着他。炎亚纶也挺直了瘦削的脊背直视着他那样带着浓烈的愤怒的目光，眼里有说不出的情绪。 然而他没想到，下一秒，汪东城竟一使劲扯着他的手将他带进自己怀里，一手扶住他的后脑，狠狠地吻了下来。 他震惊地瞪大了眼。汪东城的眼是紧闭着的，隐约还能看见挺直的鼻梁上蒙了一层细细的汗。而那样完全凭着一股气地毫无技巧地啃噬他的嘴唇的吻法，却让他心里有了一种想要反手搂住他然后在他怀里哭一场的冲动。 周围这时是一片哗然。热闹的大街上两个同性别的男生，竟然在接吻？ “不要脸！”“败坏风气！”“变态！”等等骂声在人们一愣神后纷纷在耳边响起，激的差一点恍惚了的神志霎时清醒。 他倏忽想起了那个夜晚和哲的吻，还有，死去的爸爸。无法抑制的害怕和惊恐升腾上脑海。 狠狠咬了他的唇一口，感觉到嘴里传来的血腥味和他吃痛的呆滞，立刻用全部的力气一下子推开了汪东城，转身仓皇地逃离。 汪东城捂着嘴角呆呆地看着他跑开的方向，完全忽视了不绝于耳的嘲笑谩骂。似乎明白，有什么苦苦维持着的东西，碎了。 那是他们唯一的一个吻。永远的唯一。

26. 多希望眼前，完全黑暗。 都已经抱着膝紧紧蜷缩身子了，为什么还是会发抖呢？ 小屋里没有任何灯光，窗外也是漆黑一片。可，那一霎那的平静后眼前适应这片黑暗时，还是会清晰起来。就像某种痛。开始是缓缓的，以为可以忘了时，却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错了。 这个世界，总是那么恰到好处的给你希望然后再彻底毁灭吗？然后，在你萌生放弃的念头时，迫不及待地肯定着。这算不算残忍？还是只是太现实而已。 两天前遇见大东了。原本以为，都遗忘了的。可是，当他抱住自己亲吻时，却情不自禁地退却了——不是厌恶，只是，想起了他和汪妈妈。 那么多的人呐…他倒是没关系，反正已经堕落了…可大东不一样呀。他有爱他的妈妈。 想起那香喷喷的饺子，汤圆…想起汪妈妈慈祥温和的笑。想起他像个小孩子似的对汪妈妈撒娇时。 原本以为，可以漠视一切的… 可还是忍不住的，去为他着想呐。 戒不掉吗？那样善良的近乎懦弱的情感始终戒不掉吗？ 就像，刚才。失魂落魄地回到这所租的小屋里，便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 告诉他，那个女人自杀了。 理由很简单。看见他日复一日堕落，无颜以对他父亲的遗言。所以，只好去那儿找他父亲认错了。 她的死终于让他明白，她的的确确是真心关心他爱他的。 原来，爱自己的人不是没有。可，始终只是自己用双手蒙住了眼，只透过指缝看那唯一一缕的光亮。当那缕光被自己阻隔时，便悲哀地认为，再无蓝天。于是，阳光灿烂，却只看见眼前灰蒙蒙的一片。固执的认为，自己被所有人抛弃。 其实，是自己抛弃了所有人。 哈。多讽刺。自怨自艾，自伤三分，伤人七分。 这么简单的道理，可惜他一直想不明白。封锁起自己，便狭隘地抱紧怀中小小的天。 终于，还是一点点随着空气从手中溜走。 “妈…”第一次真心地用喑哑的声音低低叫着那个总是化着淡妆看上去年轻美丽的女人。不管是因为善良的心软或是其他，总之，十多年的怨，倏忽释怀。 可又有什么用呢？她，不会再听到了。 以后，再没人会悄悄洗干净他的白衬衫放进衣柜，再没人会因为他不喜欢从宴会回来一进门便匆忙进浴室冲掉身上的烟酒香水味；再没人会无条件对他好了。 这一次，不再是自以为是的哀怨了。因为，累了。所以，彻底放弃了。 谁的都好，不敢再要了。好怕，因为自己的患得患失，又伤害到爱自己的人。 不知道，耳边，还会不会有谁低低地啜泣叫着他的名字，或是紧紧抱住他，承诺永远不离开呢？ 将头深深埋进双膝间，掩藏起满脸泪痕。 那双美丽湿润的眼，不受控制地缓缓合上。 困了。所以，选择沉睡。

27. “真烦。又得去医院加班。好不容易有天假期，又来一个急诊病人。”辰亦儒放下手机，嘴里虽然嘀嘀咕咕着，可还是迅速地起身穿好衣服。 一旁从睡梦中同样被手机铃吵醒的吴尊从床上撑起半边身子关心地问着：“要我开车送你吗？急诊的话你打车会比较慢吧。” “好吧。那你快起来！” 刚过了上班高峰的大街上无论是车辆或行人都很少，很快两人便赶到了医院。 换上那身白大褂，本一路打着呵欠的辰亦儒也立刻精神起来，一边向手术室走着一边询问身旁护士病人的病情。 然而听了护士介绍，却不禁翻了翻白眼——这些人怎么都那么爱自杀？又是安眠药！还为了这个打断他本来准备了好久的懒觉。要知道昨晚他可是累的不行啊。 想是这么想，可脚步还是不见丝毫缓和地来到抢救室准备给病人洗胃。 抢救室里的医生见辰亦儒来了，立刻给他让出位置来。 听护士介绍这个人大概是在晚上服了大剂量的安眠药，后来才被房东发现送到医院来，应该已经超过了十个小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抢救时间。这样的手术根本也就是做个形式。 虽然尽力抢救了一会儿，可眼见着一旁心电图上微弱的曲线仍然慢慢地拉直。不由耸了耸肩——没救了。 不能怪他冷淡。如今毕竟见过为了一点事儿就自杀的人太多了，他不了解他自杀的原因。于是宁愿全部概括为软弱无能的人。 叹口气，脱下手上弄脏的手套。看着护士将那人盖上白布单准备推出手术室去。随意地瞟了瞟——也是医生的直觉，蓦地便发现那白布单下罩着的躯体有几分眼熟。 心下一震，挥手阻止住正要推出去的护士。快步走到了那具担架旁，小心翼翼地掀开白布单。 失去所有血色的苍白面庞比起几个月前来得更加削瘦。长长的睫毛笼住眼帘。而那双晶莹的眼，在那浅浅的阴影中，永远沉寂。 28. 当在车里耐心地看着杂志等着辰亦儒的吴尊，看到他失魂落魄地从医院的大门走出来时，不禁愣了一下。 虽然那个人脸上常常带着温和的笑容，也很幽默风趣，但其实他也极为要强，极少表露出这个样子的神情。 连忙放下杂志打开车门走出去，快步走到他面前，轻声问道：“怎么了？” 听见爱人的声音，缓缓抬起头露出微微发红的眼角：“尊…他死了…我输了…” “什么？”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话，只注意到他神情中的悲哀，连忙安慰，“病人吗？没事的。也不会怪到你身上吧？别担心。” “是亚纶…亚纶死了…！”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但还是生生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明明不过只是医生和病人的关系，明明不过不到半个月的接触。为什么、看到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连见惯生死别离的自己，还是会感到悲哀呢？ “亚纶？”这回连吴尊也瞪大眼睛，“他怎么了？”他也还依稀记得，一年前那个有着漂亮的眼睛的孩子。虽然也惊讶，不过没有辰亦儒那样的悲哀，只是心疼着他的样子。一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伸出手拉着他进了车里。 “服安眠药。自杀。”深呼吸了几口，调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他才…19岁…” 叹息了一口，感觉到肩头有双强健的臂环绕上来，抚慰似的轻拍他的背。明白这是不善言辞的吴尊安慰自己的方式，一滴泪放心地落在他上衣的领口，心里却突然轻松了很多——果然，只要有爱的人在身边，什么都会过去。 无言地靠在他怀里，久久，终于轻轻挣脱出来。从包里掏出了手机。翻出一年前那条存下来却是第一次拨打的号码，终是闭上眼按了下去。

29. 碧草青叶疯狂蔓延在原野的时候，他牵着一个一岁左右大的孩子，来到那座小山。 山上人很少，但景色很美。 虽是酷暑，但未曾经受任何修剪的枝叶将阳光分割成小块，余下暖暖的光辉。 从山顶望下去，是一片海。 金黄的沙滩映着碧蓝的海水，轻轻翻涌着白色的浪潮。 他的面前，是碧草间的一座墓碑。 他久久地注视着那座墓碑，俊美的薄唇紧抿。 好半天，才蹲下身，小心地拔着周围的杂草。嘴里小声地喃喃： “亚纶。我又来看你了。你还好吗？还记得我和你…最后一次见面时你牵着的那个女生吗？她来找我了。她说她生了你的孩子。” 顿了一下，脑海里回忆起那个打扮媚俗的女人走进自己家毫不客气地说着这件事时的场景。 “知道吗？我一看见那孩子我就知道是你的。他的眼睛很好看，就像你的一样。所以，虽然她明确告诉了我，她很早就知道你走了，生下孩子只是为威胁另一个男人，现在那男人不要她了才把孩子送来，但我还是留下孩子了。还给了她一笔钱，算是答谢她没有打掉这个孩子吧。你会笑我傻吗？” 用干净的手背擦了擦额角的汗，失笑道：“对了。你怎么会呢，你那么善良的呐。” 心刺痛了一下，又抿抿唇，伸手牵过一旁乖乖站着的孩子。 “亚纶，看，他就是你的孩子。他叫汪晞言。你知道，我不怎么会取名字…这个名字是妈取的…喔，对了。妈妈很喜欢小言，她已经答应帮我照顾他了。你不用担心的。” 没有说当初刚把小言领回家时妈妈的震惊和自己拼命的劝说。重要的是，现在，他是“我们”的孩子了。 “你是他的爸爸，我也是呐…他长的真的很像你，每次看到他，都像看见那么那么小的你…哭着缩在我怀里，说要找爸爸…”小小的脸上满是泪痕叫着爸爸，然而，不会再有那么一个人答应。哪怕是汪东城心痛如割地答应着，也不会是他无可替代的亲生父亲。那个人，那个美丽清秀的孩子，听着这一声称呼，会怎样呢？ 用纸巾擦干净手上的污泥——他记得他是很爱干净的人呐。温柔地抚摸着那块冰冷的墓碑。他想起那一次的海边，他靠在他的肩头，睫羽翻飞轻笑着说他很想要一个孩子，就能给他父母一个交代，他们也不会再生他的气了。明知是妄想，他还是用天真压抑理智不断欺骗自己地如是说着。 侧过头看着山那边那片记忆里熟悉的海，眼前倏忽微微模糊。低哑的声音带着痛苦，一遍遍重复：“你现在…开心吗？你爸妈终于不会再生你气了…看…小言那么漂亮呐…你会开心吗…？……” 咬着唇忍住快要决堤的哭泣，乍眼看上去像极很多年前面对他害羞时的表情，踌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凑过身去紧靠石碑，手指有些颤抖地轻扶着碑，像与什么人耳语一般轻声道：“亚纶…对不起…我还是…会想你…” 温柔间压抑着极度悲伤的语气，轻柔地说着。 然后，有什么温暖湿润的东西终是控制不住地落在了石碑上。一点一点，慢慢浸开蔓延。 悲痛一旦外泄，便无法再自抑。 他紧紧搂住那块石碑，记起了那一年，他抱着那具温暖年轻的躯体，听他轻轻地说着： “嗯。我喜欢你。” 30. 尾声 那个尚才一岁的孩子，踏着蹒跚的脚步，走到那个悲恸痛哭的男子身旁，怯生生地拉着他衣衫的一角。 忽然小小声地唤出了一个在心里早已认定但仍是第一次陌生的称呼：“爸爸…” 男子身子蓦地一震，哭声硬生生忍住，极其缓慢地转过脸看着他。 年幼的孩子有几分害怕，他从没看过这个温柔的男人这样凄切绝望的眼神。虽然他偶尔会在抱着自己时眼神深深地看着自己，可，这样的萧索，还没出现过。 他沉默地看着那个孩子，半晌，将他拉进自己怀里，轻轻答应着：“嗯…爸爸…他会一直陪着你…他会永远看着你…” 汪晞言不知道为什么和他眼里时常落出的泪水一样的东西不断从眼前的男人眼里滚落，他紧紧靠在爸爸宽厚的胸前，小小的手搂住他的脖子。 悄悄抬起了头，天真的目光投向身后那座落满泪水的石碑。那上面，有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一个清秀的男孩，弯弯的眉眼间是干净到极致的笑。灿烂一如那个仲夏直射进心底的阳光绚烂盛开的色彩。 那一季，不再回来。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