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中秋节那天,玉蕊打起了万分精神。因为今天是极其重要的一天——首长说,一名资深的地下党员,会来跟她接头。
于是她将头发梳髻,穿着粉红的旗袍,坐在热热闹闹的大厅里等着接头人到来——这是约好的接头服装。大厅的舞女们有三个人凑巧跟她穿做同样打扮,但是没关系,首长已经告诉她上海支部高级地下党员的接头暗号——这个暗号,全上海只有首长、她和将要来接头的人三个人知道——这让她颇有些骄傲。
可是那天一定是上天在捉弄她,非常的不顺利。先是二少又来求婚,捧着大把玫瑰缠着她不放。可是更糟糕的是,二少刚离开一会儿,日军一名大佐在大厅看到了她,颇为惊艳,竟要她作陪。
她被日军大佐带到无人的房间,扔到大床上。
在大佐野蛮的撕破她的旗袍时,她脑中却非常冷静的在思考:下一秒,自己该用枪打穿他的脑袋呢,还是用匕首割断他的喉咙?
都不是!
下一秒,二少突然闯进房间,一枪将大佐打得脑浆迸裂。他脱下自己的西装,将她裹在其中不停安慰她。
玉蕊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可是面对二少的拥抱,她依然有些排斥。
“嫁给我好吗?让我保护你!”二少爷抱着,将赤裸的真心毫不保留的向她倾诉。
然而头发散乱的她,却瞪大眼睛看着房门口闯入的日军官兵。
二少的告白、日军与青帮弟子的对骂、夜总会妈妈桑的哭泣……她全部听不见。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因为在人群中,她看到了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脸。
即使隔了六年,她依然一眼能认出他。他依然那么英俊挺拔,站在那里就像一幅精美的画。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为什么穿着日军的黄色军装,腰间配着宁人唾弃的刺刀?
他为什么俨然是日本士兵的首领,脸上挂着轻蔑的笑?
玉蕊浑身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六年相思,被那身日军装束,击得粉碎!
玉蕊垂下泪来——原来他做了汉奸。
她找了他六年,从家乡到江西,从江西到上海。她吃尽一切苦头,每一个他可能会去的地方,她一遍一遍的寻找。她甚至以为他死了,继承他的志向加入共产队的队伍。她多少次将生死悬于一线却毫不胆怯,只因为在她心目中,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为他报仇!
但是她没想到,他以这样的身份,出现在他眼前。一个张扬跋扈的汉奸!难怪原来他所在队伍的战士们不愿谈起他的消息——他们以他为耻!他们不愿让她伤心!
在那人终于将脸转向她的那一刻,她毅然对二少说:“我愿意嫁给你……”
然而门口那人,也终于看到了她的脸。那人如刀剑雕刻出的脸部线条,终于软化,漆黑的双眸,刹那间风起云涌:是震惊、是狂喜、是怀疑、是难过……可是在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冷静,继续与青帮弟子周旋。
她不后悔自己一时冲动答应二少的求婚——因为在见到他时,她明白了一切,她的心死了
第二天,玉蕊正式成为青帮二少奶奶。而首长也传来消息,上海形势不明,一切刺杀行动暂停,静观其变。其实玉蕊知道,首长是爱惜自己刚结婚,想让她过几天舒服日子。
接下来的几天,她依然穿着约定好的装束,去夜夜香等待找到接头人。但是却没有一个人上来跟她相认。
“那人也许有事耽误了!”玉蕊这样想着,于是就真的过了六年来唯一清闲的一段日子,与丈夫相亲相爱的日子。没有国仇、没有家恨、没有思念。。704afe073992cbe4813cae2f771533
二少待她甚好。却只是在夜半清冷之时,她会独自对着窗外垂泪。那样深入骨髓的去牵挂的人,从那天重逢起,她竟再也记不起他六年前的样子。可是她,为何控制不了自己,还要一遍一遍去回忆!
也许,她只是想提醒自己,年少的岁月里,那样错误的爱过一个人。
可是幸福的日子总是短暂。因为青帮的不合作,二少的哥哥被日军杀害。她的丈夫,成为青帮继承人,也成为日军暗杀的目标。
她直到死前,都记得那一晚——黑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那晚。
那一晚,窗外的月光依然清冷。
2014年08月12日 0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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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全国解放。成千上万的地下工作者得以正名。
烈士纪念碑上,有两个名字安静的刻在一起:
“黑虎,1943年牺牲,团长,地下党员。”
“玉蕊,1943年牺牲,团长,地下党员。”
2014年08月12日 01点08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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