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篇搬自2006年第8期《大众软件》，原名《电脑诞生60周年系列报道之一 阳光灿烂——电脑技术与电影特效》，原作者冰河、司马平安。经本人少许改动，转载贵吧。

还记得第一次看星球大战的时刻么？相信每个人都会记得，当光华绚丽的长号在耳边吹响，威武的帝国巡洋舰伴随军鼓从银幕上方缓缓驶入，向着无尽的宇宙深处进军，轻灵的钛战机与X翼战机追逐厮杀，被击落的飞船化为太空中的烟花…尽管大多数中国人只是在小小的黑白电视机银幕上看到这一切，仍旧被震撼的目瞪口呆。乔治.卢卡斯和他的工业光魔(Industrial Light & Magic)特效制作团队一起，不仅仅让观众见识到了人类想象力的无限可能，同样展示了将幻想转化为画面的神奇技术：模型、布景加上最原始的电脑合成，就拉开了人类迈向视觉艺术盛宴的大幕。卢卡斯并不是电影特效制作之祖，但他却是利用电脑技术将电影特效制作推向巅峰的第一人。在自述中他曾如此评价其作品：古希腊悲剧三部曲的剧情结构设计、宇宙空间的神秘舞台。简言之就是用现代科技特效武装了一个古希腊悲剧故事。悲剧人人都可以看，但宇宙时空却不是人人都可以理解的东西。大多数人并不知道，时间和空间是长、宽、高之外，人类用以感知与衡量客观世界的第四和第五维度。由于人类感知器官的局限，常人只能从固定的视角，随着时间的流动顺序对外界进行感知，人类不是没有梦想过能够从空间变换角度，甚至是从立体的所有角度观察事物，或者任意拉长/缩短时间感受平日无法发觉的变化，看到一日之间的沧海桑田，由卢卡斯创立的工业光魔开始，电脑技术一步步将各种新奇设想从天才导演们的大脑中投影到现实的大屏幕中。

“上帝之眼” 部分

子弹时间特效制作

子弹时间效果

从宏观上说，计算机参与电影特技的制作表现在两个方面：一是起控制作用，控制用来辅助产生画面的装置，用以拍摄特殊的画面或进行合成；二是指接参与电影特效画面的创建。对普通观众来说，前者对电影产生的改变十分抽象，我们关注的往往是那些绚丽的画面、宏大的场景，是那些在传统电影中无法看到的东西。在众多电影特效中，最能吸引观众共鸣的恐怕还是那些震撼的“大场景”制作。《泰坦尼克号》作为上世纪最成功的影片之一，许多经典镜头让观众念念不忘，这在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对电脑动画的大量应用。以传统拍摄方式来说，这部影片的最大困难莫过于必须制作出能“展示巨轮及船上2000多乘客的全景镜头”，而用电脑特效，只需作出轮船模型，用三维动画来制作出海水和人物并进行画面合成就可以了。

数字领域(Digital Domain)公司利用5个工程组完成了整个影片的大场景制作：第一工作组负责做摄影机的跟踪，在电脑中确定物体位置和摄影机位置。这些数据使得用三维动画制作出的人物能接触甲板、行走在走廊上或依靠在栏杆；海水能冲刷船体；烟雾能从烟筒中冒出来。第二制作组主要负责制作海洋，包括建立一些时间、风速、海浪起伏、太阳位置以及反射的参数，使之更接近实拍中的海洋。第三工作组负责轮船的制作，他们首先制作一个长45英尺的轮船模型，然后把所拍摄的轮船模型镜头合成在由三维动画制作的海洋中 ，第四工作组制作除人物外所有布景：海鸥、旗子、鱼、夜空中的星星、碰撞时从船上落下的冰片、海水与轮船之间溅起的浪花、绳子、烟雾、波动的船帆、冰山、甲板上的冰块、撞碎的玻璃等。第五工作组则负责用三维动画制作船上的乘客。应片中最经典的桥段莫过于影片开始的“起航”，这个镜头被命名为“TD35”，是诸多艰难制作的镜头之一。当泰坦尼克号离开港口驶向大海，船头的杰克挥舞手臂喊着：“我是宇宙之王”，这时的镜头越过他的头部拉向整条船，展示泰坦尼克号巨大的身躯以及船上所有用电脑进行合成的乘客。到今天为止，“TD35”仍然是最真实也是最艰巨的镜头之一，它合成了200多个画面，成为电影制作史上的里程碑。

泰坦尼克号

数字特效对于战争场面的处理更是应心得手，无论是《指环王》三部曲中气势恢宏的攻城战还是《纳尼亚传奇》中超过5000人的残酷对决，都离不开数字特效的功劳。以曾获得多项奥斯卡奖的《指环王》为例，如果不使用电脑特技，要想把原著小说中描述的战争场面搬上银屏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必须找到70000名壮汉扮演战士，务必各个人高马大、膀阔腰圆，然后穿上精心制作的盔甲互相厮杀，而利用电脑特技，这些场面就简单多了。首先，电脑会设计一个“虚拟士兵”原型，这个士兵有一个完整的“大脑”，可以作出自己的选择。这个“大脑”规定了许多细节：比如怎么“看”、如何“听”，“跑”的时候该有多快，“死”的时候又该有多慢等等。为了让这些数据更接近真实，在拍摄电影时，特效工作室找来一些特技演员，然后记录下他们每个动作细节的参数，然后输入“虚拟士兵”的“大脑”，如此一来，“虚拟士兵”也可以逼真的挥动武器、闪避攻击、刺杀敌兵或跌落城墙…当电脑特效人员把某个“虚拟士兵”复制上万次，放倒虚拟环境中之后，就完全可以放手不管，让他们自由行动。法国影评人弗朗索瓦.塔特雷曾经说过：“以前的电影最吸引人的地方是情节和演员的表情，而现在增加了一些新的东西，即令人目不暇接的电脑特技画面，它带给观众的感受是革命性的。”这种转变一方面为我们带来了新的美学享受，另一方面，传统电影似乎丧失了其作为电影的本质，变得暗淡无光。现在所谓的电影数字化，其所之已不仅是狭义的“电脑特技”概念，它指的是一个过程。随着数字技术对电影制作的介入，将来我们在谈到电影时已经不必特指它是否是“数字”的。

一部大片面世，影评者无不关注于其拍摄艺术、特技效果，然而，这些归根到底还是为影片的人物塑造和思想内涵服务的。难道，以后我们的电影真的要完全沦为由电脑特效来制作么？于是，我抛开对《无极》的恶评，再次在其中寻找华丽外表下陈导要表现的内容。原来，陈导是泽米基斯和汤姆.汉克斯的影迷，《无极》其实和《阿甘正传》一样是一部关于人生的励志影片。然而，《无极》本身的高度却是超越《阿甘正传》的。《无极》一片，正说明了陈导在工业发展的今天，与时俱进地将高新科技运用于电影之中。正当你我在为艺术在技术上的可仿制性而痛苦时，陈导却用事实教育了我们——工业发展并不意味着艺术的结束，而意味着艺术的变革。

《无极》一开始，海棠花瓣落英缤纷的美景就让我觉得似曾相识；此后昆仑背着光明狂奔的场景，更是恍惚在哪里见过；到了昆仑将倾城放风筝，羽毛从倾城身上飘落的场面，我终于悟出，原来，昆仑就是亚洲版的阿甘。奔跑——是这两部影片最着力表现的部分。不过，开始昆仑四脚着地的姿势总让人觉得不雅，酷似《指环王》里的咕噜姆，后来在大将军光明的教化下，终于开化，采用《功夫》中周星驰的姿势直立奔跑。《无极》是一部正片，主角虽出身蛮夷，却只是不经世事，脑子还是清楚地，不像阿甘智商只有75。让主角同样采用弱智的姿势奔跑，大概就是陈导对《阿甘正传》的致敬了。如果说陈导对于奔跑的处理联系《阿甘正传》有些牵强，昆仑背着他的主子逃生，与阿甘背着断腿上司在越南丛林奔跑的场景总算是“异曲同工”了吧。《无极》与《阿甘正传》真正神似的地方，莫过于那片洁白无瑕的羽毛所带来的意境，《阿甘正传》中那片从开始飘到结尾的羽毛自然是寓意阿甘，风则代表无法把握的命运和人生方向，在看过无极之前，我对这个镜头一直是很推崇的。羽毛和背景都是真的，羽毛之所以会飘动、上升和下降，是用一根线牵引，让它在蓝屏前运动，然后用风扇吹，让它的运动轨迹更加随意。用电脑技术把羽毛放大/缩小，造成忽远忽近的感觉，然后把这片羽毛加在背景中。据说这个场景花了几百万美元来制作，用几百万美元换回一座小金人，值！10年之后，看过《无极》的我再次回味《阿甘正传》的时候，才发现原来《阿甘正传》与《无极》对比，只是一部装蛋的电影。如果说隐喻是一种对气氛的烘托于对主题的表达，那么刻意的设计就是对人类情感的玩弄，一种精密的制造工业，而不是电影中的情感流露。比起《阿甘正传》那概念化的羽毛，《无极》中从倾城的羽毛上飘落的羽毛是多么的灵动和自然，而飘落的海棠花瓣又将气氛渲染得多么悲壮。

我要说，《阿甘正传》的羽毛充满了巴结和谄媚的气派，要赚票房、得奖，你也不能搞得这么招摇、这么流于痕迹吧？与之相比，陈导的《无极》就高明得多。当我看到倾城羽衣上的羽毛飘落在眼前时，我真的无法完全理解其中蕴含的深意。我只能说，虽然我不懂其中意味，却能体验陈导对生活、对观众的尊重，体验陈导构思的天马行空。而这次，陈导为了让观众理解这一电脑特技的用意，特地安排了经典的台词来帮助我们理解，当无欢说出：“是你剥夺了我做好人的权利”时，大将军光明深沉地说出：“我被你感动了”。我要说，在那一刻，纵使谢霆锋的国语有些蹩脚，纵使真田广之还没学会中国话，可是，《无极》，我被你感动了！《无极》与《阿甘正传》的目标都是冲奥夺金，《无极》没有在提名榜上留名说明了它的卓尔不群。不被世俗承认又怎样？陈导用事实告诉了我们，电影特技永远是为电影服务的，空洞和刻意的设计只会让电影沦为工业的产物。《无极》用事实教育了那些将《阿甘正传》奉为经典的影迷——电脑特技不会用就别用，不会装就别装。

题外话：不管作者所说的是不是反话，至少我没有看过《无极》一片，故此段仅代表作者观点，与本人立场无关。

《阿甘正传》中的羽毛

咕噜姆

时间倒退至1975年，当乔治.卢卡斯拍摄了《星球大战》并带领着他的团队创造了数控摄像机(motion-controlled camera)、非线性编辑系统EditDroid、影院音响标准THX乃至Photoshop这样伟大的名词的时候，中国的大导演张艺谋尚未进入北京电影学院摄影系，还只是咸阳国棉八厂的一名普通工人；而另一位在中国“用得起”电脑特效的大导演陈凯歌，刚从部队复员转业才一年，第二年他才来到北京电影洗印厂工作。1980年，上海电影制片厂根据著名学者和科幻童话作家童恩正于1978年发表在《科学文艺丛刊》第1期的同名小说改编拍摄了电影《珊瑚岛上的死光》。这是中国20世纪60年代后拍摄的手部科幻电影。影片中涉及到了原子电池、飞船、激光器等内容。它的导演是著名的知识分子电影《小城之春》中16岁女孩戴秀的扮演者张鸿眉。张鸿眉后来回忆说，那个年代，“科幻片”到底是什么，怎样去实现，连电影制作人也不了解。当时就是导演也只看过一部科幻片——作为“内参片”放映的美国影片《未来世界》。影片中出现的机器人被他们在自己的影片中模仿。但由当时的条件所限，连导演自己都“在主观上想象不出来那么多道具和高科技仪器”。这就是差距，差距的代价有时是需要很长的时间来弥补的。在这部影片的结尾，故事的主要发生地“马太博士岛”要被一颗定时核弹摧毁（听起来是不是和《生化危机》的结局一样老套？），特技人员没有高科技手段，只是将黄土倒入盛满清水的玻璃柜中，拍下黄土徐徐散开的镜头，再将画面掉转180度，就得到了银幕上蘑菇云翻腾飞升的壮观场面……

《星球大战》VS《珊瑚岛上的死光》

在这部影片之后，虽然每隔几年也偶有一部科幻片拍摄出来，可这些电影也依然和“电脑特效”扯不上一点关系。《珊瑚岛上的死光》现已被一家名为长春三赢的公司开发为手机游戏了……在国产电视剧中使用电脑特效最多的当属CCTV在1982年拍摄的电视剧《西游记》。这部电视剧中的特技采用了一定的线性编辑系统技术。该剧采用了特技台设备进行蓝幕抠像来表现人物的飞行，并使用手绘与实景拍摄的合成表现景物，在这个时候，Maya、3DS Max等软件还没被开发出来。由于这是中国第一部神怪电视剧，所以老百姓并没有对其中比较粗糙的特效表示不满。而到了1999年后推出的《西游记》续集时，观众开始批评该剧中的特效太假，对此，导演王崇秋解释说：“电脑特技与科技水平和资金投入有着密切关系，我们不可能像国外那样投资上亿美元去拍摄。”该片投资1500万人民币，16集中平均每集只能做2分钟电脑特效。实际上该续集的电脑特效比原先的25集要进步的多，但问题是早在1991年，国内观众已然见识过了借助Renderman等软件制作出惊人特效的科幻片《终结者2》……

1998年，根据著名香港漫画作家马荣成的长篇作品《风云》改编的电影《风云雄霸天下》在香港上映，这部影片的画面绚丽、浓烈、色彩鲜明，特技水准虽与好莱坞大制作无法相提并论，但也算是当时华语电影中的翘楚。这部影片的电脑特效是由先涛数码影画制作有限公司制作完成的，先涛数码在稍后参与了《华英雄》与《少林足球》的特效制作。但仍无法超越《风云》这座“里程碑” ，直到2004年《功夫》的到来。这部画面夸张得一塌糊涂的影片共有500 多个特效镜头，先涛用50位工作人员花了9个月时间，大量使用了Maya、3DS Max、Lightwave、Combusion、After Effect等软件，才将全部3D特效制作完成，片中的许多动作角色还有专用的CG Stun协助拍摄。在完成《功夫》的制作后, 先涛又与陈凯歌合作制作了《无极》中的特效镜头。

《功夫》特效制作访谈（上）http://2004.artistorg.cn/student/1/9/4/200503/11503.html《功夫》特效制作访谈（下）http://www.artist.org.cn/student/1/9/4/200503/11503_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