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2
「Chanson d'automne」
文/啊慕
葬仪屋至今还能够清晰地想起,那天伦敦城生灵涂炭的样子。
在秋季的夜晚,绵延不绝的大火燃烧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滚滚浓烟漫过天际。他披着熟悉的银色长发,站在别墅前,隔着透明的镜片袖手旁观人类惊慌失措与恐惧的逃离,耳边只剩下他们在死亡边缘绝望的尖叫,孩子的哭啼。
火光的颜色映在他青金色的瞳孔里,却怎么也照不透他眼中晦涩的情绪。他看着别墅在灼目的火焰里一点点坍塌,原本舞会上奢华的贵族一个个葬身火海,繁华落尽。
他的目光游离了一会儿,然后向火中的别墅走去。
克劳迪娅曾经告诉他,有一本书上说,每个人在临死前,都会看到高傲的死神向自己微笑。
那时候的葬仪屋踌躇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有说出自己是死神的事实。至于原因,那似乎是他已经忘记的事情了。可是现在,他将要作为一个死神回收她的灵魂,而且是作为一个看尽人间冷暖以后,忘记了微笑的死神。
在大厅里对照死亡名单做完自己大部分的回收工作,他猜想这些平时娇生惯养的贵族——尽管这么形容也许并不恰当——正悠闲地参加舞会时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吓得惶恐,不过毫无章法地妄图逃离带来的仅仅是生命的失去。
火势是从一楼开始蔓延的,所以当时走到二楼只为避开舞会的克劳迪娅和无奈只好相陪的她的爱人——两人被单独困在楼上的房间里,也在这样的机缘巧合下延迟了死期。
向来被他好好珍惜着的死神镰刀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走上楼,然后一步步地临近她所在的房间。
接着他就看见躺在地板中央,被团团烈焰包围的那个奄奄一息的男人和缩在角落的克劳迪娅。那双美丽的眼眸一如他们初见那般美好,只是眸子里的惊讶与错愕让他惊觉原来一切从那一刻起,都无法挽回了。
当他听见克劳迪娅用比往常嘶哑的嗓音带着哭腔喊着他的名字的时候,他知道自己有那么一瞬间想要放下手里的镰刀不顾一切地改写她的命运,更何况他拥有那个能力。
——但也只是一瞬间而已。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事,他就看到死神镰刀早已毫不留情地落在那个男人的身上,以及回收在镰刀中的走马灯和灵魂。
然后他再一次拿起镰刀,侧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动。他微垂下头,任由额前银色的刘海遮住自己的视线,亦或遮住自己视线中的不远处克劳迪娅难以置信的神色。
下一秒,他闪现在克劳迪娅的面前,用他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死神镰刀取出了她的走马灯,在她满是绝望的神情下。他一格一格地读过那些属于她记忆里的幸福与伤痛,忽然觉得什么情愫就这样梗在喉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自己的喉咙。
回忆的胶卷与灵魂的形体收入镰刀之中,他却仍然站在原地一步未动。眼帘里只剩下了满目的血红色与焰火的金红色,还有眼前的人丢失了神采的瞳孔,刹那间好像连时间都静止在这里。
直到火烧融化之后的装潢掉落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他才想起自己尚且还身处大火之中。他第一次觉得,原来做死神也有这么累的时候。
他想,小生就把这次,作为还是死神的自己的最后一次工作吧。
………
“啪。”
是路过店铺的马车上,鞭子拍打马匹发出的声音,然而睡眠中的葬仪屋却被这绝对算不上响亮的音色吵醒。
是做梦啊。
“原来小生这样的死神也会做梦啊,嘻嘻嘻。”低哑的声线和奇怪的腔调,再加上颤抖而诡异的笑声,颇有一种毛骨悚然的味道。
从半趴着的棺材旁端坐起来,葬仪屋说着掏出一块怀表吊在眼前摇晃,随即散漫地靠在棺材上,刘海下那双青金色的眸子盯着晃动的怀表,嘴角带着一如既往的诡秘的弧度。
那个时候,是小生弄丢了你眼里跃动的光彩。
Claudia。
-Fin-
注:
Chanson d'automne:秋歌。取自保尔 · 魏尔伦(Paul · Verlaine)法语原文诗歌集。
2014年08月03日 14点08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