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空山之上，竹林深处，一人持洞箫立于竹节之上，青衣绿竹好不优雅。 此箫唤作“空”，空山之竹所制，所用之竹乃千年灵物，因其灵性使得此箫外表通透如玉，所发之声似雨打竹叶，清脆而空灵。 持箫者，面色怡然、神情泰然，约莫二十五六的年岁。若不是此人正落于空竹细枝之上只需轻点竹叶便可稳立，或许所有人都会以为这只是个一个平凡书生。 当然没有人看得到这幕景象，就似无人知晓此人来历一般。 如同空箫似玉而非玉一般，此人貌似为人，实则是修炼千年终得幻化人型的空山竹妖。而空箫是其利用自身之竹幻化而成的。也就是说，人箫本是一体，人在则箫在；人亡则箫亡，反之亦然。 说起空竹修炼的原由还要追溯到千年之前，此竹还只是新竹之时曾遇一少年迷失林间，夜幕之时寻不得
下山
之路便在竹林小憩，全然没有一般人迷路山林的慌乱。于是少年悠然自得的样子勾起了空竹的好奇心，可因为不能动，便只能这样望着跟前的少年。却不想少年突然起身在空竹身上刻起字来，空竹因受不了突然的疼痛，抖动时不慎划伤了少年低垂的左手，血滴落在空竹之上，才使得空竹因获取了少年的精气而得到修炼的机会。 空竹知道，自己之所以可以修炼并最终可以幻化为人全靠当时少年的滴血之恩，于是用少年刻字的竹节化作空箫，所刻之字跃然于箫上，是为“楚”。 因一切皆由“楚”字而生，故空竹化名“楚生”，又因皆为往事是谓“陈”，得其名曰：陈楚生。 陈楚生知道，当日自己得其精气之时，自身突然焕发的灵气有些许灌入了少年左手伤口之处，而这股灵气怕是千年也不会涣散，会生世锁在少年的灵魂之内，随着不断轮回，使少年的身体一世不如一世，最终化作尘埃不得转世。一切皆因竹气的阴冷所致，而唯一的破解之法是陈楚生把渗入少年灵魂的灵气吸回。且这股轮回千年的灵气可助陈楚生最终得道成仙。 而陈楚生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少年，千年已过，不知道少年如今已成什么面貌，被灵气所伤的身体也不知道严重到了什么地步。 通过掐算陈楚生顺利得知了此世少年所在的位置——京城首富苏家。

2 陈楚生一进长安便在城门处看到告示，只见正是苏家为子寻医之帖，想来是那少年身体有恙，于是跟周围的百姓打听了一下。 “苏家只有一独子名苏醒，天生聪颖、仪表堂堂，为人也很和善，在百姓中口碑不错。可奈何好人总是不得好报，这苏家少爷的身体自小就差，前几日更是听闻苏少爷得了某种怪病，京城最好的太夫也不得医治之法，于是便有了这寻医之事。” 听罢此言陈楚生便向前一步揭下了告示，又向那人打听了苏家的地址想正好藉此机会接近少年。 来到苏家门前，但见两家丁立于朱漆大门之外，门面向里而开，可见正屋的门帘，朱瓦红墙岂是一个富丽堂皇所能形容。将告示交于家丁托其代为通传，说：游医陈楚生愿为一试。 家丁见是揭榜而来连忙把陈楚生请进门来，并引陈楚生来到厅堂之内。 “公子请稍等，老爷夫人随后便到。”家丁恭敬地说。看得出苏家的家丁一定是受过严格的训练，一切都有规有矩且不卑不亢。 “不妨。我在此等候便是，你下去忙吧。” 送走家丁，楚生环顾四周，与宅院的华丽不同，屋内的陈设显得朴素很多，只有那紫檀木的家具可让人知道主人的富有，家具上精细的雕花则昭示着主人的品味。点缀所用的青花瓷器更是恰到好处的衬托出屋内陈设整体的气质。想来这苏家不似一般的富有人家般只识钱财，光从陈设看去倒更似一个书香门第。 “这位便是陈公子吧？” “在下正是。”寻声看去只见苏家老爷和夫人已落座于主座之上。 “公子能治犬子的病吗？”苏老爷问道，跳过了寒暄之词直入主题，看来对于苏少爷的病是甚为担忧的。 “看过才知。请老爷这就带我去见少爷吧。”陈楚生答道。 “也好。” 陈楚生跟着两位来到一别院之内，院内一角的新竹让陈楚生觉得格外亲切。相比大厅别院则更显得简单了许多，，院内除了竹子就只有几颗桃树而已，这时桃花开的正艳，时不时有香气拂来。待进屋内便有书墨味扑面而来，外屋除却堆积如山的画卷，便都是各朝典籍。 进去里屋，陈楚生第一眼望见的便是一对闪着银河的眸子。

3 坐在床边，看着眼前黑珍珠般明亮的眼睛，陈楚生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这个人得了不治之症，可理智告诉他，如果这真是自己要找的人，那他的身体根本不可能和常人一般。 “在下陈楚生，是来给少爷看病的。” “叫我苏醒就好。”苏醒淡淡的笑着，平静的回答陈楚生，然后主动把左手伸出来，脸颊两边深深的酒窝显得格外耀眼。 在苏醒抬起左手的同时，楚生看到一片青色的印记，心中更加笃定苏醒便是自己要找之人。于是边把脉边问到：“有什么症状吗？” “左手的胎记处一直揪心的疼，另外偶有咳血发热现象，其他的到没什么大碍。”苏醒的语气很是平和，像是在叙述别人的病情一般毫无波澜。“之前的太夫都只是开些清热散火的药，可吃过之后不但不会缓解，反而会更加严重。” “哦。这咳血发热应该是由于阴气入侵肺部所致，所以清热散火的药才只会加重病情。”通过把脉陈楚生已经肯定苏醒体内所封的灵气已经由左手中指胎记处开始扩散了，只是因为肺部的症状更为明显才会出现咳血发热的现象，如不赶紧医治，等到灵气攻心之时便是苏醒命丧之日。只是陈楚生不能和苏醒说这些，于是只是说了肺部被阴气所伤。 “那这阴气何来呢？”苏醒问。 “一时还找不到原由。我先给你开些止咳退热的药，等你身体略微恢复后，再做详查吧。”本来以为只要把灵气吸走便可，现在看来事情已经没有那么简单了。 陈楚生起身到外屋书桌上写下药方，然后对苏家二老说：“按方子抓药便可，抓好之后给我送来。” “好。”苏老爷接过方子便吩咐身边的人速去抓药。 “敢问公子我儿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夫人急急的问。 “就如我刚才所说，你们也都听见了，具体的必须等他身体好些以后才能详查。另外，可以安排我住在少爷附近吗？这样便于观察病情。”陈楚生要求到。 “如果公子不介意，不如就住在这别院里吧？醒儿这正好有间空房一直不曾使用，如果公子不介意，我这就派人把屋子给公子收拾出来。” “如此甚好。”这样的安排正合陈楚生心意，“另外，二位叫我楚生就是，在下是晚辈，不需要公子前公子后的叫着。现在只等着熬药了，二位不妨去做些别的吧，这里有我看着呢，等下把抓好的药直接交给我就行了。” “也好。那你先在此等候，我去吩咐下人把房间准备好。药抓好了自会送到这里来，然后有什么需要你再吩咐下人就好。”苏老爷说完便和夫人一起离开了别院。 看了两人离开陈楚生暗暗松了口气，生怕太多的接触会让自己漏出破绽，被人看破。毕竟在这世上，妖还是不被人类所接受的。

4 没过多久下人便把抓好的药送过来了，据说是苏家有自己的药房，并跟陈楚生说需要什么只要吩咐一声就是了。陈楚生让下人在外屋准备了煎药的炉子便把人都只走了。 其实是什什么药都不重要，因为苏醒的身体并不是普通的药物所能治愈的。开的方子只是最普通的止咳散热的草药，但要想让他的体寒有所缓解还得靠点别的。 煎药的同时，陈楚生施法让自己的真气融入到药汁当中，这样一会在苏醒喝药的同时，陈楚生便可以指引这股真气护住苏醒的心脉，并利用苏醒本身的精气驱散肺部的寒气，这些都不是一次就可以做到的，只能慢慢来。如果不先护住苏醒的心脉，一旦寒气攻心，就真的没救了。苏醒死了，陈楚生要想寻回那股灵气就要等到十八年后他再次投胎之时。虽然十八年对于他这个千年竹妖来说确实不算什么，但是谁也不知道苏醒的灵魂还受不受得了灵气的损伤，万一这一次便是他灰飞烟灭的一世，那他陈楚生怕是要一辈子只是个妖了。 莫怪这陈楚生冷血。要知道，竹本无心、妖本无情。若不是这股灵气可助他得道，他万不会考虑一个凡人的死活，就更不会废此心力了。 想来这千年，因灵气所致，少年的灵魂没有一世可得长久的。所以，看在“滴血之恩”的份上，陈楚生会尽力保住苏醒的性命。 不过，也只是尽力而已。 陈楚生把煎好的药给苏醒端进去，本想喂给他的，但最终扭不过苏醒还是让他自己喝了。在苏醒喝药的同时，陈楚生便暗自做法引导真气的流动。因为怕被苏醒察觉，所以每次所用真气都很少，这样算来，大概十服药左右便可让真气完全护住苏醒的心脉了，至于肺部的寒气大概两三服便会缓解，倒时候苏醒的高烧就会退了，只是咳血的现象还要等到护住心脉之时才会止住，到时候苏醒应该就可以正常生活了，不过左手的疼痛，陈楚生还不知道怎么应对。 “谢谢。”苏醒把药碗递给陈楚生。 “大夫照顾病人是应该的。”话语言没有任何感情色彩。 大概是感受到了陈楚生的冷漠，苏醒一时竟然有些接不上话，空气也顿时尴尬起来。 “我是说，我所做的都是一个大夫应该做的，没什么值得道谢的，而且如果你每次都要说谢谢，不是很麻烦吗” “哦。”苏醒顿了一下继续说，“其实你不需要解释的。” 对，我为什么要解释？陈楚生暗想，和人类相处果然很累。

5 次日。 昨日的两服药已经让苏醒的烧退去大半，早上醒来乖乖服下药汁之后便跃跃欲试的想要下床，也不管旁人的劝阻就自顾自的跑出门去。因这烧许久不退可是让苏醒困在家里好多天了，原本就是孩子心性的他又怎么耐得住寂寞。这不烧一退就急着去找他的那些个玩伴了。 苏醒有至交四人，魏丞相独子魏晨、王将军小子王栎鑫、俞尚书之子俞灏明，此三人虽皆为官宦之子却也都没有一般大官后人的恶习。而最后一人则是京城第一酒楼紫霄阁的小少爷陆虎。五人中，尤以苏醒年岁最长，二十三岁生辰刚过，魏晨次之已二十有一，陆虎与魏晨同年约小其二月有余，下来是俞灏明年约十九，而王栎鑫年仅十八是五人中最小的一个。 平日里五人便在这紫霄阁特设的雅间里闲聊小酌，好不惬意。而此时苏醒正靠在窗边看街上的人群，其他人还没到，不知四人看到几日未见的他会作何反应，想给他们个惊喜。 没过多久就听到门外不远处传来一声长鸣，不想都知定是那王栎鑫又在施展他那磨人耳廓的嗓音了，正想着已有一阵风吹到苏醒面前。 “醒哥醒哥！”王栎鑫挂着满脸灿烂的笑容叫着。 “老远就听见你的声音了，都成年了还这么不稳重。”笑着揉揉王栎鑫的头，眼里尽是关爱。这四人里，苏醒最疼爱的就是王栎鑫，把他当自己亲弟弟一般宠着。 “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吗！怎么样？身体都好了吗？”王栎鑫说着拉起苏醒的手左看看有看看。 “还没有完全好。”苏醒老实的承认。 “没好干吗跑出来？”说话的人是刚刚进门的魏晨。 “晨晨。”苏醒看着已到眼前的人笑笑，接着说：“你们没一个人来看我，那至少我来看你们了，你说对吧？” “我们不是不想去，只是……”俞灏明赶忙想解释，却被苏醒拦下。 “我知道你们是怕打扰我休息。假如这点默契都没有，还算哪门子老友啊！刚才只是个玩笑话而已，灏明不用着急的。” “不是说连最好的大夫都没法子吗？还贴了寻医的告示，害我们担心了好一阵。”魏晨问道。 “来了个厉害的大夫，只消两服药便把这热都散了，甚是厉害。”苏醒笑着说。 “什么人
啊这
是？哥，说来听听嘛！”王栎鑫缠着苏醒要他详细道来。 “一个奇怪的人。”苏醒道。 刚进门的陆虎就只听到这句话。

7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苏醒一进门就迎上张远有些焦急又有些怨念的目光，了然的一笑，准是今天自己没带他出门还在生闷气呢。 张远是苏醒的跟班，只小苏醒一岁，从小便跟着苏醒，两人差不多是一起长大的，所以苏醒从没有把他当下人，两人的关系也一直很好。 “好了，下次出去一定带着你。”苏醒对张远说道。“你们呀，就不让我省心，一个个都要用哄的，我许是上辈子欠你们的，这辈子来还债呢！”这句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 而这所有人里，恰好就连上了陈楚生。此时陈楚生刚从药房回来，还没进院就听到苏醒这句话。 “看看，除了小鑫哪个不比我高啊？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苏醒抬手拍着脑门故作悲哀状。 而这一幕恰好被进门的陈楚生看了个眼满，就见陈楚生不由得上扬起嘴角，笑出声来。 听到笑声的苏醒猛一回头，便看见了笑意盈盈的陈楚生，于是整个人就这么呆住了。怎么能不能呆住呢，这可是陈楚生第一次笑啊！苏醒心里想着原来这个人笑起来很好看，比那张姜丝脸好多了。 看着苏醒完全呆掉了，魏晨走过去推推他，“这位是？” 终于回神的苏醒连忙给大家介绍，“这位是陈太夫。” “在下陈楚生。”陈楚生接过苏醒的话开始自我介绍，“一个游医。”脸上已不见笑容，声音也依然冷漠。 “啊~~~~~~！”只听见王栎鑫一声长啸便被俞灏明捂住了嘴，像是知道这口无遮拦的王栎鑫要说什么似的，赶忙用眼神阻止他。 “这些是我朋友，怕我在外面又染风寒便一起回来了。请太夫不要介意，他们总是这般吵闹的，尤其在我面前，都被惯坏了，全无理数，让您见笑了。”苏醒以道歉的口吻对陈楚生说道。 “你们啊，就会给我出洋相，都进屋去。”说着便把大家都赶进屋了，生怕他们说些不该说的话。而外面，只留下他和陈楚生。 陈楚生看着苏醒这般的活力，心里觉得这才是他应该有的样子，这样的苏醒才配得上那双银河般的眼睛。 “你这是要去煎药吗？那我不打扰你了。”苏醒说着便准备走开。 “苏醒。” “什么？”苏醒回过头，心里暗念，自己的名字从他口里念出竟这般好听。 陈楚生觉察自己的失礼，只好说，“以后叫我楚生就行了。” “那怎么行呢！怎好直接唤大夫您的名讳呢，很失礼的。” “在下只是一介浪子，没有这许多的讲究。” “那、那……”苏醒低头思量了一会儿，“那我叫你生哥如何？” “也好。”

9 长安青龙寺每年四月初到四月中下旬是樱花盛开最艳之时，百姓总会拣个清闲的日子去赏樱，场面甚为热闹。 念那陈楚生初来西安，苏醒便想着带他来看看满眼素粉嫩白的景象。 出门时为了避开张远和其他下人，苏醒拉着陈楚生从后院小门溜出，嘴里不停的叨念着：不能被发现、不能被发现。一路的碎碎念。 “你一个大少爷何必做这偷摸之事呢？” “这你就不懂了，这样偷溜出来才有乐趣嘛！看你就是个不懂享乐的人，大摇大摆的从正门出去，多无趣。再者你不知，如被张远跟着，一路听他唠叨，岂不失了此行的目的，所以我宁愿回来再听他抱怨。还有……”苏醒突然停顿下来，看着陈楚生。 “还有什么？”陈楚生此时最想明白的事情大概不是这个，而是苏醒为什么在他面前总像个小孩，天真无邪的让人忘了他其实已过二十三岁之龄。 苏醒皎洁的笑笑，继续说：“让人知道我是和你一起出去岂不被人嘲笑！” “为何？”陈楚生不知是陷阱，追问着。 “我这般模样被人看到怎会不被人嘲笑？堂堂苏家少爷从自家小门偷溜出去玩，要让世人知道必定传的街知巷闻，颜面扫地。这可是我生平第一次这么做，全是因为你，所以你要负责。”明知自己说的是歪理，却还是理直气壮的对着陈楚生。 “呃……这要我怎么负责？”陈楚生一时语噎。 苏醒看着陈楚生一脸沉重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生哥，你怎么不想想是我要出去的，你大可不必理我自行回去，何苦受我威胁。” 陈楚生想想觉得也对，不由得木呐的笑了笑。 “好了，我承认我是故意逗你的。我是苏醒诶，那些外人能奈我何，其实我就是想单独跟你一起看樱花罢了。”苏醒不忍再戏弄陈楚生，老实的坦白。 两人租了马车，不多时便到了青龙寺，瞬间入眼的绚烂让陈楚生愣了神。他千年来面对的都是满山竹叶，哪里见过如此繁花盛开的景致。一簇簇樱花遥相争艳、朵朵盛开，竟全然掩盖了叶子的嫩绿，使得整棵樱花树上都只得或白或粉一色而已。 “较之白色的素雅，我倒更喜那粉色的热闹。一团团一簇簇的看着喜人，叫人心头也跟着暖了起来，不像白色总叫人有孤独阴冷之感。”苏醒手持一片粉色花瓣说道，眼里有淡淡的落寞划过，让陈楚生看了想上前安慰一番。 即便不用读心术，陈楚生也看的出苏醒身上好似与生俱来的孤独感，习惯性的把自己藏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这样的一个人，哪里像是豪门出身的富家少爷，根本就是一个只懂得自我保护的迷路少年。 于是陈楚生走进苏醒身边扶着他的肩膀说：“往后不要什么事都一个人担着，更不要把话全压在心里，你身边有很多人，记得。” 其实陈楚生还想说，不是白色孤独，而是你心里太过寂寞。

10 看苏醒很是喜欢樱花，陈楚生便问道：“为什么不种些到院子里？” 听闻此话苏醒抬头看着陈楚生，认真地说：“这樱若只是自家院子里种的寥寥几株便失去了这花团锦簇的美好。你只看它们这般林立觉得美好，若只是一颗定会没了这味道。” “只是看你喜欢，才忍不住问一下。” “我爱樱花，也是爱它这难以扑捉的美好，每年短短半月的盛开，稍不留意便错过了。可谓世人皆道此花生的妙，我却只叹繁樱逝的早。短暂的生命应更加珍惜才好。” 苏醒说的是樱花，陈楚生却只觉他这是在说自己，于是静静等着苏醒的下文。 “生哥，你老实跟我说吧，我这病到底怎样？” “并无大碍。” “生哥，这里没有熟人，你大可不必再隐瞒。”苏醒仰头看着微蓝的天空，樱花的粉照在脸上显得分外可人。微微抿着嘴，两颊梨漩深深浅浅的印在脸上，“其实我都知道，我这命得不了长久的，我只是有些不甘心，可人怎可与天斗啊！” 听过苏醒的话，陈楚生只觉得心里酸酸的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勉强挤出一句，“是你想太多了。” “真的如此吗？我的身体我自然晓得，生哥既然不想说，那我不再逼问就是。” 生哥，即便是神医转世大概也医不好我的病了。这话苏醒并没有说给陈楚生听，只在心里默念着。每日夜里胸口的疼痛已经伴随苏醒十个年岁有余了，暗地里查过不少医术，虽得不到什么具体的说法，也大概能知道这样的身体撑不了多久的。至于先前说的左手胎记揪痛之事，虽是揪心的痛，但比之胸口的疼痛也确是轻的许多。 陈楚生已经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愣愣的盯着苏醒。 “生哥，请你帮个忙行吗？”苏醒收起酒窝正色道。“不管我的病到底怎样，你都要跟阿荷和胖子说我已经好了。我只求你这一事，你若答应，以后无论何事我都听你的。”阿荷胖子是苏醒对苏家二老的称呼。 “好。”陈楚生应道。 “这样就好。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是不让他们担心而已。”好像放下心头一块大石，苏醒顿时觉得轻松许多，笑容也重新回到脸上。 “抱歉生哥，刚才的话搅了你赏花的兴致，日后苏醒定当赔上。” 看着苏醒星光点点的眸子，陈楚生释怀的笑了笑。 只要有我在，定会保你性命。陈楚生心念，却没有发现，原本认为只需尽力之事，现如今已变成坚定的信念。 妖虽无情，可一旦动了凡心，有了七情六欲，妖也便不再是妖了。而陈楚生从那一笑开始，便注定再也逃不开情欲的枷锁。

11 那日后苏醒再也没有提起过自己的病情，陈楚生也闭口不谈。 陈楚生不知该如何。为了瞒住大家苏醒那之后就不再喝药了，当然草药也已经起不到任何作用，可陈楚生却一直找不到让灵气归位的方法。 陈楚生知道，苏醒一直在忍受，那种痛想来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承受的了，每当看到苏醒脸上隐忍的表情，陈楚生都会觉得，胸口闷的发紧。 第一次，陈楚生知晓了什么叫心痛。 每个夜里陈楚生都会倚着院中的竹子吹箫，而苏醒会在屋里静静地聆听，听那箫声一点点在心里荡开，减去身体的疼痛。 苏醒从不问他为何鸣箫。陈楚生从不知道他在倾听。两个人就这样隔着窗棂，任凭月光打落一地霜白，然后苏醒会在陈楚生的箫声里进入梦田。 空的声音已无法让陈楚生得到解脱。既本为一体，他的心乱了，箫又如何能净呢。陈楚生渐渐明白，他的心里住进一个人，他不得不承认。 空心之竹，终被填满。不知不觉间，就已翻天覆地。 只是陈楚生还不懂得何为情何为爱。他只是知道自己的思绪、自己的眼睛，甚至脚步都只围着一个人打转。 独享夜色是为了偷得半刻的娴静，却最终被屋内的一声轻咳打落。忍不住进屋，瞧见的却是眉头紧锁的苏醒。也许只有在梦里，坚强如此的人才会露出这般纠结的神情。轻抚记忆中酒窝的位置，却寻不到笑容的温暖，倒是指尖的冰冷弄醒了睡梦中的人。 苏醒。多好的名字。 缓缓睁开眼睛正迎上床边人的目光，于是浅浅的唤了句生哥，不顾定格在脸上的手指径自淡淡笑开。 陈楚生就这样迷失在那笑容里，两相无言时眼波正流动。 终于还是忍不住打破沉默，苏醒问道：“生哥为何在此？” 不知道作何回答的陈楚生愣在原地，这才想起收回自己的手。 “呵。生哥，你傻啦？”苏醒忍住笑意看着一旁已显窘态的陈楚生，方才梦中微微的痛感此时几乎消失殆尽。因为很少言语，苏醒总是希望从眼神里看透陈楚生的心，却每次都对上一双深催却有些空洞的目光，引人坠落然深不见底。陈楚生是个谜，等待揭晓。 而此刻的陈楚生却像下了什么决定似的开口，“没，有些担心你便进来看看。没事的话那我走了。” 看着转身就要离开的陈楚生，苏醒忙想叫住他，于是脱口而出：“楚生。” “嗯？”陈楚生回头，这样的转变代表什么？ “我睡不着了，陪我聊聊吧。”知道自己这样很失礼，可一时苏醒找不到别的理由搪塞自己的冲动。 “聊什么？” “嗯……”苏醒想了想还是决定问出口，“楚生，你到底是什么人？”可问了又不等陈楚生回答便自顾自的说起来，“我觉得你很神秘。眼睛很迷人眼神很纯净，从那里看不到你的故事，到底是你藏的太深还是真的没有过去？我很好奇，甚至忍不住找人去查你的背景，最后却一无所获。” 苏醒说着说着便没了声音，待陈楚生望去才发现，小孩已因抵抗不住睡意合上眼睛。看着梦中还带着笑的脸庞，陈楚生觉得很安心。 可我是谁，还不能告诉你。不是不能说，只是怕你会害怕。

15 拒绝了苏醒同去看龙舟的邀请，此时的陈楚生正一个人发着呆。 成亲？呃，成亲…… 早上饭桌上的对话还萦绕在陈楚生的心里，苏醒临走时略显失望的眼神也在眼前挥之不去。不想拒绝他，可也没办法，满街除妖避邪的符像，他陈楚生怕是一出这门变得没了气力，虽不至于现了原形，却也撑不了许久。 手上握着箫，丝丝凉意渗入指尖，可心里依然燥热难耐。不仅因为这端午的天气，还有些别的什么。是什么呢？陈楚生实在不愿去想。 这边厢的陈楚生被这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叨扰；那边厢的苏醒虽兄弟围绕却也是满目愁容解不开的心结系在眉间，没有一点赏舟的兴致。 “怎么，又被长辈逼婚了？”魏晨自然晓得苏醒为何这般纠结，皆因他也有着同样的遭遇。 “嗯。这次怕是逃不过了。”苏醒无奈的叹口气，当真有点后悔自己怎么一时恍惚就应了他们。 “本以为你为了不娶公主舍弃状元头衔之后，二老便不会再为难你了，看来确是想的有点天真了。”陆虎忍不住感叹道。 “是啊，早知道当个驸马也不错呢。”魏晨在一旁打趣道。 苏醒狠狠地蹬了魏晨一眼，没有说话。倒是张远忙不迭的回击道：“魏少爷，你这可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我家少爷都这般苦恼了，您还拿他逗乐子。莫不是得让您也尝尝这逼婚的滋味才肯闭上这说风凉话的嘴？” “远远，不可无礼。”听到张远最后这句，苏醒出声斥责道，“晨晨也无恶意，干嘛这般咄咄逼人。” 魏晨倒也不生气，依然笑嘻嘻地说：“我怎么不知道个中滋味？你以为只有苏大少爷是家中独子吗？” “像醒哥这样二十三了还没被父母之命的怕是整个京城都找不到第二个了吧。”一直没有出声的俞灏明突出一语，口气里竟有些羡慕之意，“可话说回来，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状元不要驸马不当呢。” “状元驸马在我眼里不过粪土，谁在乎。” “我的爷，那是你，你去街上问问，有第二个像你这样的想法的没！”连王栎鑫都忍不住反驳道，“这都五年了，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还替你惋惜着呢。” “哼，肤浅、庸俗。”苏醒语气满是不屑。 “得，你这可真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了。我说，你就没想啥点子对付过去呀？怎么这回打算认命了？” “虎子，不是我想认命，只是都这个年纪了，还让父母如此劳心，我可是算的上天字第一号不孝子了。”苏醒心里明白，灏明的话才是当真说到了点子上，二十三岁还没有成家的，除却那街头讨饭的，恐怕就只有他了，这是何等的不孝，说出去只会丢了苏家的脸面。况且身体的问题也让苏醒的担忧更加重了一分。想到有一天自己不在了，阿荷胖子孤寂的身影，苏醒心里就止不住的抽痛，既然注定尽不足孝道，至少现在能让他们开心点也是好的。 这些想法苏醒自然不会和任何人说，这略带着自我放弃的念头，和谁说了不是徒增烦忧呢。

19 苏醒本以为陈楚生要带他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却不想出来许久了也只是一直往前走着，于是苏醒终于忍不住拦住陈楚生。“这到底是要去哪？” “跟着走便是，还怕我会卖了你不成？” “切~你个外来人还想把我卖了？只是你一路也不说话，无聊了些而已。” “马上就到了，别急。”陈楚生说着牵起苏醒的手继续往前走。苏醒看着眼前修长的手指自然的抓起自己的手，不由得脸又是一红，便没了话。 又跟着陈楚生拐了几个小巷才终于停了下来，听着陈楚生说“到了”苏醒才抬起头，周围看看，苏醒竟发觉自己从未来过此地，于是忙问道“这是何处？” “进去便知。”陈楚生说着便推开旁边一道门。 门里的情况让苏醒不由得又是一惊，虽是不大不小的院子，却有着很多不同种类的动物，一眼望过去便觉得甚是热闹。 “班主，我来取马了。”陈楚生冲着里面喊道，然后便见一人从屋中走了出来，脸上堆着笑，一副是钱如命的嘴脸，看的苏醒很是不舒坦。 “陈公子可早。您要的马早就备好了。”然后指指一边的墙角，苏醒寻着望过去，便见一匹毛色纯黑的良驹等候在此，不由得心生欢喜。 “劳烦班主了。”陈楚生微微一额首，走过去把马牵了过来，“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然后一手牵着马一手牵着苏醒又退将出来。 此时苏醒早已被马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连猫猫狗狗都不让饲养的苏家自然也是没有饲马的，所以苏醒这见到小动物就异常兴奋的毛病又冒了上来。陈楚生好笑的看着苏醒，等他看够了才开头说，“喜欢吗？” “嗯。你怎么能找到这等好马的？” “这是个马戏班子，前日里在路上碰到便跟了来，据说是要入宫表演的。这马就是从那班主手里买来的。” “即是要表演的怎会轻易就卖了给你？我看方才那人定是个见钱眼开之人，给了多少银两？”苏醒倒也直接，不想在这上面多费唇舌。 “倾囊而已。” “什么？你傻啊？怎么能把钱都给了人家呢！”苏醒瞪了陈楚生一眼，“我可不养你哦。” “好了，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城外骑马。你这几日闷在房里，也该换个环境了。”说着揉揉苏醒头发，“看看，这都快长青苔了。” 苏醒笑着打他，却说，“我不会骑马。” “我会便成。”陈楚生一面说着便把苏醒抱上了马背，然后自己翻身一跃，坐到苏醒身后。苏醒只觉得陈楚生的手从自己身后伸过来抓起缰绳，然后两臂正覆在自己腰间，顿时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于是只能胡乱的找着话题想驱散这尴尬的气氛，“方才听你说这班子是要入宫的是吗？不知这近日又有什么庆典。” “听闻是公主要回宫了。”陈楚生一边驾着马一边应着苏醒的话。 “公主回来了吗……”苏醒的声音明显弱了下去。 “怎么？有何不妥吗？” “你这些日子难道没有听过那些关于我的言论吗？”苏醒沮丧的低下头。 “说来听听。” “五年前我曾抗过一次圣旨，拒绝了与公主的婚事，那之后公主自觉没有颜面便匆匆离了京。这次回来必是会来找我麻烦的。女子名节何其重要，更何况是贵为公主，我确实对她不起。” 陈楚生有些惊讶的看着苏醒，“这话又是怎么说的？” “说与你听便是。”苏醒倒也不回避，侃侃而谈起来。本来有些僵硬的身子也渐渐软了下来，轻靠着陈楚生一点点陷入回忆里。 那年苏醒十八，首次参加科举便一举夺魁，被新帝李林钦点为文状元，授官四品礼部侍郎，并有意把长春公主许配给他。长春公主乃新帝之妹，恰与苏醒同年，李林见其不仅学识出众且相貌仪表堂堂便想结下这门亲事。毕竟李林初等大宝不久，正是需要人才的时候，想着这驸马的身份定是可以把苏醒牢牢的把控在自己这一边了。 当天下人都以为才子佳人又将成为一段佳话之时，苏醒却以“自觉无才配不上公主之尊”为由回绝了皇帝的美意。皇帝自是不会答应，圣旨已下怎是他小小一个苏醒说拒绝就拒绝的了的，一气之下便要把苏醒就地斩首。只是当时苏醒只一句话便让李林撤了圣旨。 

22 远远的就看到陈楚生等在那里，苏醒笑着跑过去：“生哥，你怎么来了？”脸上一扫之前的忧虑，笑得没心没肺。 陈楚生自然不能跟苏醒说他刚才就在现场他什么都知道不需要对着他强装笑容，在苏醒眼里他只是个普通人就应该做些普通人该做的事，于是只是自然的抓过苏醒攀上来的手，淡淡的说了句：“嗯，看天色晚了，略微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 而苏醒则笑得更加没了章法，作势搂着陈楚生的胳膊说道：“就知道生哥对我好。” 苏醒有些说不上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可是从看到陈楚生的那一眼起，刚才的担忧就都跑到了九霄云外，笑容很自然的攀上嘴角，不似平日里佯装坚强的笑，在陈楚生面前，苏醒总是愿意卸下面具，做一回真实的自己。能这样撒撒娇，多好。 就这样牵了手走在夜色中，谁也没有觉得不自然，谁也没有想着要改变。只是走了不多时，陈楚生便觉出了异样，苏醒的手泛着凉意，开始细细的渗出汗珠，于是借着月光，陈楚生看到苏醒微咬得唇齿，脸庞已经略微有些惨白，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陈楚生心下一惊，“苏醒”两字便脱了口。 苏醒却只是摇了摇头：“无碍的。”可明明就已经疼得入了骨，声音都已经无法控制的伴着颤音，在这样的月圆夜，本不该出门的，可谁知道偏就遇上了这样的事。苏醒不想陈楚生知道，却也明白这次终是瞒不过了。早已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苏醒只能轻靠在陈楚生肩头，听着耳边传来的叹息声，下一秒便落入到对方怀里。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于是只是这样靠着，任由自己的汗珠沁湿那人的衣衫。 陈楚生扶过苏醒的手腕，指尖传递过的是与白日里不同的脉象，有点难以置信的握紧苏醒的手，却同时感觉到苏醒轻轻的点头，像是要应证他的判断，不由得又是一惊，暗骂自己的粗心。 五月的夜里依然泛着丝丝凉意，好在被陈楚生这样搂着才让苏醒渐渐有了些暖意，感受着怀里传递过来的温暖，苏醒慢慢安下心，倦意也随之袭来。体力早已耗尽的苏醒，此时此刻只想这样靠着某人好好睡一下。 看着将近虚脱的苏醒，陈楚生轻甩一下衣袖，不过转瞬间两人便已经置身于苏醒的卧房之中，纵使会被苏醒觉察也都无妨了，即使被看穿身份也总好过放苏醒在寒风中受苦。换下苏醒已经湿透的袍衫，将之安置在榻上，轻柔地拭去苏醒一脸的湿润，并看着苏醒沉沉睡去。 待苏醒第二天醒来时，便看到陈楚生伏在床头，手被握着于是心里又是一暖。 “醒了？”像是感觉到苏醒的目光一样，陈楚生抬起头。 “嗯。” “再躺会吧，我去煎药。” 没有询问、没有责备却反而让苏醒更加不知所措，那是先前被魏晨发现自己破罐子破摔时都没有过的感受。可这命，就像魏晨说的，已早不是苏醒的了，从儿时有了这病、从当年被魏晨救起、从那年违抗圣旨开始，他这命就不再是自己能控制的了。可这些他又哪里说得出口，他已经欠了太多，不想再欠这人什么。 因，苏醒还不起。 乖乖把药喝下，苏醒什么也没说也没问，第一次不抗拒药物的苦涩，不想对你有亏欠，便只能这般听话而已。 陈楚生，不管你是何许人，苏醒都不想让你搅进这场注定离散的命运。 只是苏醒并不知，他这命，倒是陈楚生欠他的更多，千年的纠缠，剪不断理还乱。 而这碗药，才不过是这场宿命因缘的开始，结果终是没人可以看得清、料得到。

26 皇上只是说让苏醒注意养伤就把他放出来了，本来李林还想请御医给他看看，但是被苏醒一口回绝了，手早就不疼了，恐怕是早就已经好了吧，要是让御医看了，岂不是要吓死人家。 唉，算了，自己没被吓死就已经很好了。苏醒感叹道。 “陈楚生，你给我出来。”一跨出宫门苏醒就对着空气一声大吼，一点没了平时的风度。然后苏醒就眼睁睁看着陈楚生凭空的从空气里显现出来。 “你这是当真想吓死我吗？！”苏醒没好气的问，倒是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奇。 “苏醒，你不怕我吗？”反而是问话的人语气充满了的胆怯。 “怕什么？你又不会害我。”苏醒说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你怎么知道？” “切~我就是知道，要你管。快说，你是人是鬼？”苏醒一剑指向陈楚生。 “妖。千年竹妖。” “早说嘛，刚才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大白天见鬼了呢。” “苏醒。”陈楚生看着苏醒明显异与常人的表现，心里反而更加担心，“你？” 大概是明白陈楚生在想什么，苏醒坦白地说：“生哥，不管你是人是妖都没关系，真的。只要你是我的生哥就好了，我不介意你的身份，你是竹妖也好，蛇精也罢，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是你。” “醒……” “不要解释。”苏醒打断陈楚生，“我累了生哥，抱抱。”说着冲陈楚生张开手臂，习惯的撒娇语气。 抱着这个以为再也抱不到的人，陈楚生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累了就回去吧。” “不，我要等晨晨。”苏醒呼吸着陈楚生身上淡淡的草药味，继续说道，“生哥，你身上的药味又重了。” “不知是被哪个不听话的小孩害得。” “呵呵。不过我喜欢。” “说说你和魏晨的事吧。”知道苏醒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陈楚生主动问道。 “不愧是生哥啊。嗯……我和晨晨认识10年了呢，那还是在我13岁的时候……” 那年苏醒十三岁，因为经常出入皇宫，就免不了的会和朝臣、朝臣之子打些交到，太过扎眼的表现自然也招来不少人的嫉妒，当然赏识的、想与他亲近的也是不少。 而魏晨应该算是那个最想亲近苏醒的人吧，只是苏醒一直没有注意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待苏醒第一次见到魏晨时，魏晨已经11岁。 苏醒一直记得那个嚣张跋扈的小少爷，第一次见面就指着他说“我要把你带回家。”当时苏醒看着只有一点点大的魏晨，笑着蹲下来逗他，炫耀似的两个酒窝被魏晨逮个正着，胖胖的手指戳着酒窝不放手，咯咯的笑着。 苏醒说不上原因的喜欢这个顽劣的小孩，于是耐心的教他礼数，领着他一起念书。那时候的魏晨不喜欢习文，单对练武兴趣十足，所以苏醒会不厌其烦的教他。说也奇怪，谁都管不住的魏晨，只有苏醒的话他才听。于是那段日子，魏晨成了苏醒的跟屁虫，几乎是形影不离的跟着苏醒。 回想那一日整天都没什么特别，却因为最后那个预谋好的意外让苏醒和魏晨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那是的苏醒因为天生得一张娃娃脸，加上眉目清秀，再配上两个深深的酒窝，总是会被人误以为是女娃，年幼的时候到没觉得什么，可随着年龄的增长苏醒便渐渐无法忍受有人拿这个逗他，也因此顶撞过不少人。 记得那天大概是在傍晚时分，苏醒送魏晨回家，走的是他们经常走的那条路。他们都没想到此时会有人埋伏在那里，所以当几个大孩子举着匕首窜出来的时候，他们一点防备都没有就被抓住了。那几个孩子也都是些高官的公子，皆因为种种原因看苏醒不顺眼，扬言要把苏醒这迷惑人的脸蛋给毁了。苏醒从没学过武又哪里打得过这些年龄大他许多的人，于是直接就放弃了抵抗，只是让魏晨赶快跑不要理他。 苏醒看着匕首向自己逼近时显得异常平静，想着让他们发泄完了也就没事了。反倒是魏晨像发了疯一样的和那些高他足有两倍的人打了起来，直到把人都打跑了才抱着苏醒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着我不会让人伤害你。 那次两个人都伤得不轻，而魏晨更是拼去了半条命。 可虽然都受了伤，在苏醒的记忆里那依然是最温暖的瞬间。 “从那以后晨晨就一直逼着我跟他一起习武，说是要让我学会自我保护。”苏醒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像是又看见了那时单纯的魏晨和苏醒。 “所以你一直认为你欠了魏晨的？” “难道不是吗？” “你不能一辈子都背着这个包袱。” “可是晨晨要的我给不了。如果要我的命我可以双手奉上，可他要的是我的心。” “魏晨喜欢你？”陈楚生有些惊讶的问。 苏醒点点头算是回答：“所以我欠他的一辈子都还不了。”

28 “生哥，你是妖哦？”苏醒眨着他那两颗黑珍珠般大眼睛一脸纯真地望着一旁托着药碗的陈楚生。 “呃，有话直说……”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着陈楚生。 “妖都是会法术的哦？” “呃……”陈楚生都有了逃跑的冲动。 “还是千年的，那一定很利害喽？” “醒，你到底要干嘛？”陈楚生感觉自己的后背都已经被冷汗沁湿了，明明自己是妖，竟然被个凡人吓成这样，可谁都知道，白日里生龙活虎的苏醒是一定要提防的，因为任何人都猜不透他想要做些什么。 “是不是嘛？”苏醒不依不饶的继续问着。 陈楚生只好点点头算作回应。 “那你应我一事我才喝药。”苏醒是吃定了陈楚生把他的身体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你说。” “让魏晨忘了我。”苏醒目光坚定的望着陈楚生，“我知道你做得到的。” “为什么这么做？”陈楚生略显惊讶的问。 苏醒了然的笑笑，伸手接过药碗：“你既已知晓又何必要问呢。” 看着苏醒略皱着眉仰头饮尽那碗他特别配制的汤药，无奈的摇摇头：“你怎就如此信我？”信到对这药的配方作用全不询问；信到在我面前放下所有戒备；甚至信到不在意我的身份吗？ “嗯？所问何来？” “你就真的不会介意吗？似乎有些不合常理。” “你个呆瓜笨瓜傻瓜！”苏醒一跃而起，一步跨到陈楚生面前，“枉你还自称活了一千年。” “嗯？” “你步履轻盈一看便知不是一般人达得到的境界，可你全不会武功，何故如此身轻如燕？我这病，全京城的大夫都看过了，皆说无计可施，又为何你几服药便可缓解？你刚来时话语冷淡面无表情，任何事都惹不起你脸上一丝波澜，试问一般人又怎会有此种定力？……”苏醒一条条的罗列着心中的疑问，“其实这些到也说明不了什么，直到端午节前我去找你那日方才觉察出了些门路。你就当真认为我没有发现你吗？习武之人怎会连近在咫尺的人都觉察不出？何况你那日的身体根本不可能隐身了不是？你说你外出归来，却不知你的脸色早就出卖了你。虽说医者不自医，可我也绝不相信如你这般的医术会治不好你那所谓的小病，所以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些日子你身体虚弱并不是因为生病。”苏醒扬扬头继续说道，“端午那日我故意邀你同去赏舟，不出意外的被你一口回绝。我虽还是辩不得真相，却也猜到你绝非常人。之前在两仪殿，你以为你藏得好，却不知你身上的草药味早已把你暴露。楚生，你是太不小心，还是故意想让我自己觉察？” “确是我小看了你。没想到区区一点药味都能让你觉出破绽。”陈楚生忍不住伸手点点苏醒的鼻尖，“真是个鬼灵精。”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你身上的味道很特别，我已经太熟悉你身上那种伴着淡淡花香的草药味，所以一闻便知。”苏醒任由着陈楚生的手划过自己的鼻头，无视这随之而来的点点酥麻继续说着，“其实是什么又有何所谓呢？我在乎的从来也不是这些表面的东西。至于为何信你，我也是说不清的，所以你也就不要再问了。不管你为何而来，我都信你绝不会害我，这就够了。” “此生得此知己又有何憾？”陈楚生感叹道。 “不楚生，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不要为了我以身犯险。我这病医不医的好都无所谓，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生死自有天定，我不想因为我再连累任何人。你这几日的行为太不冷静，被发现了怎么办？你以后要小心，不要为了我……”苏醒还没有说完就被迫卷入到陈楚生怀里。 “有我在就不许你这样自暴自弃。我自然懂得如何自保，无需你多虑，你照顾好你自己便是。至于你的病，日后有机会我自会好好解释给你听，现在你只要信我有能力医治便可。” “那我这小命可就交给你了，别让我失望哦。” 喵~喵~话语间突然传来两声猫叫打断了两人的对话，苏醒从陈楚生怀里溜出来抱起蹒跚而来的小猫：“差点就忘了还有个你呢。”和猫咪说着话的苏醒又成了那最天真的孩童，仿佛所有紧闭的门窗全都打开了一般的明亮。陈楚生暗自想着，如能守护住这份美好，便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都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