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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建乐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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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料理中的生鱼片,一向只对三文鱼保持一定兴趣:肉质略粗,不像大多数鱼片嚼起来粘乎乎、软塌塌;橙黄的颜色、纹理清晰,一片一片排在冰盘上,衬着绿菜叶,倒也美丽。卷了绿色的芥末来吃,涕泪横流,十分过瘾。 不知是不是受了日本料理的影响,一直以为三文鱼是日本土生土长的土著鱼类,总是把它和和服、塌塌米联系在一起。吃管吃,没什么好印象。 鲑鱼,是早就知道的。普鲁斯特说,那是北欧天空的颜色。烟熏的鲑鱼用油煎了,配上两片番茄、一打生菜叶、一篮小圆面包,即使在餐馆里也能吃出森林小屋的味道。 一日翻书,看到这么一句:"鲑鱼,又名三文鱼、马哈鱼。" 乖乖,这个我可是知道的。 家住哈尔滨,黑龙江的特产之一就是这马哈鱼。据说它生活在海里,每年回乌苏里江产卵。在家乡,马哈鱼籽和马哈鱼肉都被视为珍味,只不过鱼肉的吃法多半都是用盐腌制后再上锅蒸,我总觉得那咸肉和咸菜没什么区别,不及腊鱼多了。此时才明白,原来那锅里黑乎乎的鱼块和碟子上晶莹剔透的生鱼片竟是同一样东西。小看了它的七十二变,心下颇有几分刘姥姥错把平儿认作凤姐的尴尬。 此后再吃三文鱼,平空添了几分亲切。 总的说来,我对马哈鱼籽的热爱,远超过对鱼肉。 高中时,一日逛超市,恰好有成罐的鱼籽适市。这类比较西化的食品,爸爸妈妈一向是不大喜欢的,但是了解我的口味,妈妈就给我买了一罐。那鱼籽,粒粒珠圆玉润,有小拇指指甲大小,都是用盐腌过全生的。每日早餐,用一只小勺盛出半勺,放在面包上排列齐,再用勺子压下去,橙黄粘稠的汁液从透明的鱼籽中流出来,慢慢渗到面包里面,咬一口,无限满足:美好的一天又开始了。 从此对马哈鱼籽一直念念不忘。只是马哈鱼籽并不是什么时候都可以买到,而且它的昂贵价格也总令人望而却步。只有妈妈溺爱我到如此的地步,再不计较金钱的。 即使日本料理店,也不是总有三文鱼籽售卖。那一日偶然发现了。Bob早就听我唠叨过这鱼籽的美味,自然迫不及待点了一份。一碟量很少,却也足够了。在我看来,美食和美色一样,刚刚相知却又别离,怀念中带些怅然,最是令人回味。Bob放了一粒在嘴里,一口咬下去,眉头就皱成了一团:"腥,吃下去怕是要吐出来。"我不以为然,细细品尝:一粒一粒鱼籽的汁液流过舌头、流过味蕾的纯厚润滑,腥咸之外自有一股特殊风味,佐酒绝佳。 自然是美味的,可终究不及十年前那一罐鱼籽的滋味。想起那时每日早餐的鱼籽,想起远在南方的妈妈,想起妈妈的宠爱,一时泪盈于睫。
2008年01月30日 13点01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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