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说到创作者遭遇的种种限制和尴尬难免流露充满荒诞感的无奈，但李玉的态度依然温和，因为她说“我现在根本不是一个较劲的导演了”。

■你做电影的态度是……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对我个人来说，去国外的电影节不管获奖与否，你可以卖片，你可以得到片商认可，可以听到观众反应，我觉得这个对我是很宝贵的。因为电影必定是一个产业，你必须去成熟地看待它。你如果得到认可，当然对你的导演生涯是有帮助的。再一个就是，如果你的生存很困难的话，你也拍不了你想拍得东西。所以说票房，卖片的这个环节我还是很看重的。我现在根本不是一个很较劲的导演了。

■后来怎么转变到后来比较平和的状态了呢？这要感谢我现在的制片人方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他，他就说：既然你在中国做电影，不是说你要面对现实，而是说你就更智慧一点，更宽容一点，站得更高一点。你这个针不要就直接扎过去了，你裹点棉花，裹点糖浆，裹点其他东西。这样你这个针还在，但是大家先接触到的是一个比较柔软的、容易接受的部分，坚硬的东西要包裹在里面——这个当然需要你的智慧。

■为什么你想要拍的电影一定都会是“针”呢？这个不是我故意的啊，我以前的纪录片也是这样的。那会儿的制片人对我的片子也是又爱又恨吧。比如前几天主任很高兴，说你的纪录片收视率又超《新闻联播》了；过了没几天我们主任回来说挨批了，因为这个纪录片反响太大，上面就说你没有正面地表达和反映社会。（笑）我的纪录片基本上都得奖。

■就是说你能很深地挖一些特别真实的社会现实的东西？也不是我要刻意挖，因为我本来就是这样，这就是我的性格。我就是愿意这样去做电影，包括写小说也是一样的。这就是天生的一个东西，就是风格的东西，就像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是改变不了的。你的性格就是你的命运么，你要做这样的电影是你注定了的。

■那你做导演的心态是什么样的？我觉得自己是个自由散漫的人，我不是说我非要怎么怎么样，我就是在随着自己的感觉一点一点走，我也不知道明天会怎么样，也许明天我就不做导演了。比如我跟家辉都说过：我不是为了要当导演当导演的，我不会“演”导演的。所以我在现场会特别温柔地对待每一个人（笑），即便他有很大的问题，我会找他谈话。但是我不会去“演”导演，见谁就骂谁傻*，我不会这样做的，这个本身是一个很虚弱的表现，因为你不需要去用表面上的权威来镇压谁。你只要把大家带到一个“气场”里面去了，大家都会很愉快地工作的，用不着那么强悍

■这其实就是你性格里的东西。就像你的电影一样。对，骨子里的。比如说相比《红颜》，我更喜欢《苹果》。因为《红颜》还是一个很传统的东西，就是它叙事没有问题、演员表演也不错，也有很流畅的故事。但是《苹果》呢，在中国呢就引起很多话题，是个震动，因为首先它是一个新的、比较现代的电影，包括它的方式，还有里面传达的一些感觉。都是我自己特别特别喜欢的，不管别人怎么讲，到现在为止我都相信它是一个好电影，一个好看的电影。它在观念上对现在的电影可能有一些冲击，因为现在的观众有一种主流的观念就是说：以正面来表现正面。这个电影原来叫《迷失北京》嘛，我觉得它是用迷失来呼唤回归。它用这样一种方式来呼唤爱、呼唤回归，其实是很正面的东西。而且它已经用很轻松的黑色幽默的方式在讲述了。只不过大家现在还有点不习惯，传统观念认为你说了坏的东西你就是坏的。都快2008年了，我觉得，那其实是一个很幼稚很旧的电影观念了。甚至黑色幽默在美国都算不上很新的东西了，是很成熟的类型电影。其实《苹果》，我一直把它当作黑色幽默的类型电影来看。在翠贝卡电影节，美国人前后笑了二十几次。

■《苹果》参加了不少国际影展，除了得到认可以外，有没有受到的质疑令你比较触动的？哈萨克斯坦的欧亚电影节的时候，有一个还是当地很有名的记者就觉得这不是真的，他就说：哎你这是在棚里拍的吗？你们发展有这么快么？他就看过大量农村题材的还有底层小人物的电影，给他们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他完全不能接受现在中国是我们电影里的样子。其实中国城市题材电影挺多，但是因为没有被选上等各种原因没有进入电影节。所以他看到这样的电影就会有疑问，你们能穿那么好，住得那么好吗？他认为电影里林东那种“成功人士”穿得都是戏服。包括前面有一段高楼大厦、街道……整个城市的那个感觉，它觉得这跟发达国家是一样的。电影局还说我们的电影“灰色”，可是到了他们这反倒成了“正面宣传”了。当你特别真诚地告诉他们中国就是这样的，他就会有所震动。

■确实中国电影输出的影像太单一了，不是古装动作就是农村底层的，所以通过电影他们很难了解真实的中国，才会出现刚才说的那种荒诞看法。对，你说《卧虎藏虎》很有名吧？《十面埋伏》《黄金甲》有名吧？（笑）还有《三峡好人》很有名，对吧？还有得奖的《图雅的婚事》也是农村题材……就是这两极。不是说这些电影不好，它都是一种类型，但是也不能只有这些。所以这对我而言也是一种意义，作为导演还是有责任吧。我也会跟电影局的人很心平气和地去聊一些事情，甚至像朋友那样。以前不会。有一次在电影学院放《红颜》，有一个研究德国电影的教授跟我分析了好长时间，问我是不是受了法斯宾德的影响，包括封闭的框架式的构图、人物都没有出路等等。我说：真的不好意思，我没看过他的电影。中国真的发展太快了，真是应了那句话说的：走得太快了，以至于需要停下等等，让灵魂跟上来。《苹果》其实就是表达这个意思

走得太快了，以至于需要停下等等，让灵魂跟上来。

看过了要顶。。。

这次电影世界的采访上了两张图，偶LG看了说，还挺PP的嘛还有采访制片人方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