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金属把傍晚的阳光反照得极其的刺眼，当他周围的其他房屋都渐渐灰暗下去的时候，唯有这个罐头还在不可一世炫亮着，远远传过来一些匡朗朗的声响，大门开开合合，一些梦跳出来，一些梦被关了进去。－－题记一 苏绯 1 苏绯在江边看见自己的倒影，看见自己整个人跟着水面呈出层层的皱褶，像一件过了时的衣服，怎么烫也烫不平坦，怎么拉扯也都不是当季的样貌。小井磨磨蹭蹭牵着自行车过来陪她休息，便问：你在干嘛，当西施那? 苏绯说：“我只是在想，上一回我临水照花是在什么时候，14岁？15岁？我怎么转眼就~~~~~ 小井就笑着打断她：哪儿啊，应该是在上辈子你当祝英台的时候，跟梁山伯一块照的。 你才祝英台呢。苏绯白了他一眼。 小井就说：这有什么难为情的？ 苏绯想自己是否真的越来越容易怀旧。从她所经历过的开始怀，渐渐地掺合了一些她曾经遇过的，路过的，听过的某一些东西，总之那些可以怀的旧越来越旧，越来越细碎，细碎到无关紧要，有时候甚至只是一小则陈年的报纸摘要了，她仍然放在手心里。 她只要一摊开手掌，满眼看到的就是往日的蛛丝马迹。 她是无力的，她是走火入魔的。 那些过往的东西在她的屁股后面叠着叠着者，越垒越高，她就这么驮着，不知道要把它们驮到哪里，也不知道把它们搁在哪个位置。她最不知道的是她无法估量这些东西到底重不重。 如同她骑着那辆租来的自行车，明明后坐是空的，她仍然踩得格外费劲，小井都忍不住半关心半讥笑地说：你就不能好好骑吗？看起来跟载了几的吨大象在背后一样。 她茫然的问他：我这不是在好好的骑吗？ 她觉得小井根本什么都不懂。 但至少他是让她愉快的。 2 再千辛万苦地把车从月亮山骑回阳朔，苏绯并不觉得这一路有多少收获，出生在纬度相进的南方，那些风光都在她的意料之中，但是她还是很细心的做出心旷神怡，一幅被深深感动的样子。小井问她：你觉得这好吗？ 她奋力的点头。 小井却慢条斯理的说：我倒觉得没有想象中的好。 你想象中是什么样子的？ 恩，还是两年前那样吧。小井说。 两年前，你来过？ 是啊。 她望着他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但迟疑着，终于没能说出来。 可她不知道他的两年前，就如同他不知道她的过去一样。 他们在三个月前认识，两个月前相恋，仅此而已。 后来小井就没怎么再说话，象脱了胎一般，死气沉沉的和她一起把自行车还了他们有在西街纷纷扬扬的人群里走来走去，不知如何是好的徘徊着。 是在哪里出了问题？苏绯想不出来，一直以来，只要出现令人困惑或僵硬的局面都是由小井来打破的，但是现在，他怎么自己先跌进去了。 苏绯突然发现她也弄不懂小井了。 白天，晚上，西街永远都是那么的多人。大家彼此挨得那么近，而她和小井就这么并排走着。不比谁跟近，也不比谁更远。就好象两个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 苏绯一把拉过小井垂在身侧的那只手。 平和的温度。隐隐的脉搏，掌中的皮肤交替在一起呼吸，虽然有点不习惯，但她也不想松开。 一双可以牵在一起的手，好歹能证明点什么。 小井微微有些错愕地望了她一眼，眨了眨眼睛。3 他们终于走到瑞儿家喝咖啡。瑞儿开的咖啡馆名字叫做“铁罐”，因为四壁都被铁皮封住的缘故，的确是很象一个巨大的罐头。 那些金属把傍晚的阳光反照得极其刺眼，当它周围的其他房屋都渐渐灰下去的时候，惟有这个罐头还在不可一世得炫耀着，远远传过来一些匡当当的声响，大门开开合合，一些梦跳了出来，一些梦又被关了进去。苏绯直觉不喜欢这里，她觉得这里看起来像氧气稀薄的地方。 但小井喜欢。 小井说：去吧去吧。瑞儿会发给你氧气瓶的。 他听起来似乎恢复一些本能，为此苏绯也高兴起来，她随口地问：你好象很熟？ 小井也很随意的回答：恩，瑞儿是我的朋友。 瑞儿就坐在吧台后面，黑黑的直法垂到肩上，瘦长的脸颊清冽的长相，见到小井的时候呆滞了两秒才露出惊讶的表情。哇，竟然是你。她很高兴地冲着他们摆手，但没有站起来。 小井也笑了，小井说，你好象换发型了哦。 他还特意伸手去揉了揉，但那种头发是揉不乱的，转眼间又呼啦啦地坠回原地，一丝一缕，都有它精细的原地，仿佛永远也不会走样。苏绯觉得这看来像一幅做作的广告画，更重要的是，她发现小井的手自她的掌心里抽离出来，她的手忽然就空了，忽然就失去一种重量。五个手兀自保持什么的姿态，可她忽然间，又变成了独自一人。 这时小井指着她对瑞儿说：我女朋友。 瑞儿微笑的说：这还用说，看也知道。 苏菲。小井说。 苏绯只是抿着嘴向瑞儿点了点头示意，她可没有什么可以笑的出来的地方。 小井把苏绯带到一个座位上，他问她想喝什么。苏绯败坏得说：喝醋。 他怔了怔，就拿着牛皮纸做的餐牌扫向她的后脑勺，她的几缕头发被这阵风带的飞扬起来，那一刻她想起自己的长发究竟留了多少年，她换了多少个男朋友，她为什么不曾换过发型。 啊啊，她有开始怀旧了。 咖啡馆里流窜的是很老的歌曲，那些延绵的旋律扯着她的心情沿着时光一直往回爬，往回爬。

4 替他们煮好了两杯咖啡，瑞儿便推着她的轮椅转到小井和苏绯的桌前，她没有在意苏绯望着她的愕然的眼神，因为大家都是一样。小井看了看， 又说：换轮椅了哦。 她还是笑了笑：这都让你发现了？ 她想了想便说：这一两年，什么都换了， 这椅子都不知道是第几把了。 小井说地方没有换。 她无奈的说：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倒是想换呢。 她偏过头去， 问苏绯：咖啡好喝吗？ 苏绯绷着脸点头说：好喝，叫什么名字？ 她说：叫愚昧。 苏绯便不作声了，她跟小井来到一个叫罐头的里，她捧着一杯叫做“愚昧”的咖啡埋头苦喝！她听着听着一些若有若无的对话，看吧，她对的是整个无所适从的世界。 她听见瑞儿又把话题扯回小井的身上，她问他：你的签证下来了吗？ 苏绯疑惑的转向小井，然而小井却仿佛没有察觉， 不以为然的说：被拒绝了。 那还签吗？ 不知道。 苏绯这才很重的放下手里的杯子，搁在盘子里的金属勺子都被震动了，发出很清脆的声音， 苏绯觉得自己的某个地方就这样被敲痛了，有些东西， 愈是将它修的很坚硬，便愈容易痛。她几乎要痛的坐不住了，挣扎了一会，她终于还是站了起来， 然后离开。 她没有说什么。 她以为他们已经够多话了，根本不缺她那一句。 小井很快就从后面追上了她，问她怎么了。其实他知道她到底怎么了，但不这样问，他们该怎么说话呢？ 苏绯突然停下来对他说：小井，我们怎么会跑到阳朔来呢？ 这里是他们之间最大的意外。她只不过随意地翻了翻旅游咨讯。顺口问他最想去的地方是哪里？小井说：阳朔。 于是她带着他来了。 现在看来， 更像是他带她来的，他蓄谋已旧。 就好象每次她去牵他的手，但从外观上看都是像他牵着她的，他的手更宽大些。轻易就会埋没了她的那一只。她常常都有类似的错觉，他爱她，她爱他，又或是爱的本身， 也因为错觉而衍生。 但小井迟疑地问她：苏绯，你是不是误会我和瑞儿什么了？ 苏绯说：不是误会，我只是单纯的不舒服，是你误会我了吧。 小井便叹着气说：苏绯我觉得很难理解你。 苏绯冷冷的回道：你瞒着我的不是更多？ 她从不知道瑞儿的存在，她听不懂他们之间的对话，甚至小井曾经签证也要从他人口中听说， 她连他一度想要离开到那么远的地方去都不知道。 她有怎么确定他不会在某一夜醒来就凭空不见了呢？ 变故总是瞬间就来临的，她早就体会过。 如今的小井，是不是也一样。 她还以为两个人无知无觉的在一起，谁都不要过去也一样可以相爱呢，但似乎随时随地总会出现些什么， 是在召唤着， 点醒你， 告诉你曾经做过的事，遇过的人。 它们就像密室里的机关一样防不胜防，你躲过了这一步，它又隐藏到你的下一步去了。有意的无意的小井就这样自己迎头撞上去了。 可小井那么年轻，她一度猜想他是没有故事可讲的，他的故事应该发生在未来， 现在才知道，那只是他不讲而已， 大不了大家一起玩深沉，苏绯想，她有什么好计较的。 5 第二天苏绯和小井仍然按计划去了木山看银杏，因为村庄的古老，苏绯一眼就开始了她惯性的伤感，倒是小井没事一样，像是完全忘记了昨天，他拉着她到一围池滩边坐下，掏出沿路摘的一些半生不熟的小草莓。结果两人都被酸得龇牙咧嘴，于是小井兴高采烈地说：这下你达到吃醋的效果了?没有苏绯就问：小井，如果你两年之后再来阳朔，记忆里就有我和你坐在这池塘边吃草莓的情景了吧？

两年以后，小井看了看她说，两年以后你不和我一起来了？ 苏绯摇着头说：两年以前你肯定和别人有过什么约定吧？你现在做到没有？ 小井听了沉默下来，苏绯只好不安的瞪这眼前的池塘，池水如洗，里面盘旋着两人并头的倒影，俪影双双的面目，怎么看都是幸福的样子，她想起昨天在江边小井开玩笑时说的话-梁山伯与祝英台，其实他们不是什么幸福的传说啊，为什么人们都那么神往？ 惨烈的结局总是比喜气洋洋的更容易获得听众。她不懂，不懂那么多人都喜欢把自己往悲剧的方向驱赶。包括她自己。 看着这样的影子，幸福的假象，苏绯的眼睛几乎都看疼了，小井才郑重的说：我做到了。 啊，你一直在想这个啊？苏绯回味了半天才说， 是你要问我的。 我没打算让你想那么久。 那你呢？小井反问。 我没做到。苏绯飞快的回答，她知道他会问的。她捡到身边小小的树枝，轻轻的从水面划过去，水中的那一对，便飘飘荡荡的横成了两截。 小井握着她那只充满破坏欲的手，不解的问道：苏绯你到底想说的是什么？ 苏绯望着他说：不知道，我们彼此一无所知，根本无从说起。 这并没有错，这不是庸人自扰。苏绯一直这样告诉自己，她多么的希望他们可以纯粹的相互喜欢，就像看起来那么的相爱。她不想用情用到最后发现大家都用错了对象，心中还有另一个影子在磕磕绊绊。 每个人都有心底忘不了的那个人，然后每个人都在忘不了的同时去和另一个人恋爱。既然是这样，有为什么要情不自禁！为什么非爱不可？ 她想这些道理，头都快破了。6 那天傍晚苏绯便说自己走得很累，自己回去休息了。她是想给一点时间给小井去找瑞儿的，她不知道在木山村小井所说的“做到了的约定”是否就是指很瑞儿的重逢，但无论怎样，他们都应该把昨天被她打断的话继续说完。 至于她的“没做到的约定”，她自己的身体埋进冰薄被里，她心灰意冷的想，那到底算不算一个约定呢？ 如果约定的一方弃权了，那样的约定就应该就算是作废了吧。 她想起在“铁罐”门侧的那块黑板上钉满了花花绿绿的名片卡明信片小纸条，一层一层的盖上去，想春风秋风，年复一年的飘落陈铺。还有上面挂着一本用简单白纸订起的留言簿。五花八门的语言和笔迹。书写着一条条响当当的誓言。 说到底，仍然是些人渴望，有些人失望，有些人还在盼望。有的很坚贞，也有的背叛，像一张地图，都不曾圆满，都在拼凑。 但若非特意的约定，究竟会有多少人可以在不同的时间来到相同的地点，看到一行为自己写的留言呢？ 也许是巧合，也许就是天作之合。 失效的情话，又有什么用？ 苏绯发现这时候的自己竟然是流着泪的，那些毫无来由的液体将原本就太薄的被子浸泡的更加冰冷和潮湿，她散乱的发丝糊在脸上，把泪水的走向彻底弄乱了，这令她非常的难受，而她也就这样难受的睡去了。连小井回来时光门的是声响也没有惊动她。 但第二天她一醒，被泡肿的眼皮还未能完全睁开，她便听到小井说：我们回去好不好？ 她使劲的吸了吸鼻子，呼吸是堵住的，她真的开始确氧了。 她没有问小井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回去，他们的旅行至少还有一半没有走过。她赌气说：我不回去，要回，你自己回。 小井说：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在这里。 苏绯说：为什么不可以，我可以一个人待在任何的地方。 小井叹了口气说：苏绯，我不想把我们的关系搞的太复杂，这样不高兴。 苏绯说：和你没关系，是我自找的。 为什么？他问。 她说：我生理期到了 他就说：恐怕是更年期到了。 所以最终她还是被小井带走了，带回远离阳朔的都市里去。临行以前，他们双双去“铁罐”和瑞儿道别，瑞儿仍是微笑的模样，心无芥蒂，为他们煮咖啡，还额外送了一块栗子蛋糕给苏绯。 她的种种都叫苏绯感到惭愧和不安。 这杯还是“愚昧”吗？在一种异常的安静之下，苏绯没话找话讲。 瑞儿温和的说：不是，只是普通的摩卡。 她突然说：你们等等，我就回来。 苏绯傻傻的看着她把轮椅转进吧台后面的小隔间，不一会就转了出来，膝盖上搁着一个手工的小铁罐，拿起来的时候，细细密密的响着，她递给苏绯说：这是我配好的“愚昧”，你回去自己也能煮。 再喝她就更傻了。小井忍不住插嘴。 因为你太傻了，她要太聪明了反而不好。瑞儿笑着说。 后来瑞儿将他们送到咖啡馆门前的路边，小井叫了车过来在路边议价，这时瑞儿抓住苏绯的手仰着头对她说：小井是个好人，你也是。 瑞儿的双眼像两弯月亮一般的安静和清澈。苏绯想，她一定是个很容易就会被人爱上的那种女孩吧，她那么美丽！ 她向瑞儿点点头，看到小井在那里招手，便说：我要走了，再见！ 你们还会来吗？瑞儿问。 我想会吧！她礼貌的回答。 于是就这样的离开了，匆忙与费解，猜疑与沉默，他们之间突然变得那样的难以捉摸。苏绯重重的把自己靠在坐垫上，在汽车发动声音之后，她听见背后的瑞儿大声的喊：小井，再见啦！！ 她和小井同时转回头去，瑞儿仍然坐在轮椅上，夕阳的光芒投在她身后巨大的铁皮屋顶，那是她为自己修筑的罐头盒子，而她，只是光线下小小的阴影，想画一般的萧索孤独。苏绯想，若不是这一回头，她不一定会发现瑞儿的脆弱。 而这一点，小井也有同感吧。 她不禁看了看小井，但他却不动声色，他是故意的，她觉得。 她突然觉得伤悲至极。 离开这里，会不会是一种断绝

4 他们可以继续有条不紊的生活，再退到原点，他依旧令她感到愉快，她也为他失魂落魄，他们的爱再简单平凡不过了。 所以从阳朔回来以后，他们都一直试图令自己表现的自然。 苏绯开始每天煮一小壶“愚昧”，那些浓郁的味道便弥漫出来，渗透在他们相依为命的空间里，渗透在墙缝或是天花板，在他的上衣或是她的发鬓，一杯一杯侵蚀着他们变调的生活。 只是这样的时候，苏绯才显得格外的沉静，她长而细的头发沿着脸的两边往下落，她经常都梳不好自己的辫子，于是任她们披散着，小井喜欢把脸埋在那里面和苏绯说话，那样显得缠绵，而且闻到潜伏着的咖啡香。 他们也可以面对面的坐着慢慢的喝，用午后或者傍晚的时光，听着楼下嘈杂的声音，车流一道道的划过，有的时候像流星有的时候像潮水，总是城市的面貌，除了手里的咖啡，他们已经距离阳朔那个小镇有多遥远。 然而苏绯似乎走到更遥远的地方。 她的身体还在他的怀里，想法却远的一望无际。 她在前一天还握着她的手散步，第二天几说要分手。 你明明是爱别人的，你怎么能对我那么好？苏绯终于对小井说。 瑞儿只是我的朋友。 小井的解释显得很无力，他没有丝毫的办法让苏绯相信这一点，就如他对她有着如此深刻的疑虑一无所知一样。他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爱别人。 可说了苏绯也不相信。 小井怒吼着：苏绯你到底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你自己，你是因为自己的心放不下一个人，所以我也要和你一样吗？ 苏绯变了脸色，她的泪水像阵雨一样瞬间划落，甚至让小井后悔的时间都来不及给，她就消失在小井的眼前。 小井很难过，他知道自己触痛了这个他长久以来为她保护着的伤。 但他更替自己难过，因为他发现那个伤处仍是个伤，哪怕再久的时间过去了，在精心的呵护，也不曾愈合过。 他最终还是萧何的影子。“谁叫我违反，吃了安眠药就不该醒着的常规；谁叫我盲从，硬把两人
捏
成一个体的愚昧………” 他问瑞儿这是什么歌？ 瑞儿哈哈的笑道：还用问吗？这当然是你的主题曲啊。 我不懂。小井摇头对电话里说。 一阵沉默，主题曲仍在流畅。瑞儿真心地对他说：小井别担心，你已经做的够好的了，她总有一天会想到的。 小井说：你忘了，罐头也是会过期的。三 铁罐 从矮山村游荡回客栈，苏绯对东平说，找个地方去吃晚餐，你去不去？ 东平雀跃的说：我介绍你去个地方啊，叫“铁罐”的。 苏绯脱口而出：不去。 “铁罐”是西街上的一间咖啡屋，里里外外都打扮的很像一个刚开启的罐头，盛装的咖啡豆，渐渐氧化的芳香，东平一直以为金属是件深寒的东西，但其实它在温暖的地方就温暖，他甚至可以炼，只要你心中有那一把火。它们是些或大或小的罐子，包裹着你想要的那种温度。 东平第一天来到阳朔的时候便摸索到了 “铁惯”，只是碰巧而已，东平兢兢业业地沿着街一路把照片拍到这里，于是巨大的罐头突然入了画，他放下相机，倾慕地用眼光直接投入到里面，他锁定了他啊眼神的焦距，滚成两团炽热的火球，喃喃的说：我想住这种房子很久了。 所以他才竭力要把苏绯也拉来。 他们一起以为杂志社出差的名义前来。但苏绯更多的时间是窝在客栈的小房间里怀想。偶尔出行，在她走来都像散步。 两年，又是两年过去了。她忍不住呢喃。 东平倒没有在意这些，他在意的是另外的东西，在他带领着苏绯走进“铁罐”的时候，他就悄悄的向着吧台的方向问苏绯：你有没有觉得我和那女老板长得挺像的………. 他边说边用手在脸上鼻翼的两侧分八字比较：看，我们的法令纹，都非常的深。 苏绯这才不可思议的发现，那里面坐着的，并非是她所笃定的瑞儿，变成了另一个女人。 瑞儿呢？她有些紧张，不由提着音量问那个陌生的女人。 去年就去了日本了，所以把这里转给我了，女人慢条斯理的说。 她突然间便松了口气，转念有感到遗憾，瑞儿终于作了选择，而自己呢？仍然在四处逃窜，她连正眼相待的勇气都没有。 那天傍晚苏绯和东平一人吃了半张披萨，一块起士酥和一扎啤酒，最后撑的肚子腻歪歪的斜靠在坐椅的扶手上。 她试着在餐牌里找一款叫“愚昧”的咖啡，却没有找到。 正好萦绕在身边的歌里唱着：“打开褐色的木柜，只有名叫可乐的汽水。” 所以她有点了杯可乐，可乐这东西听起来傻呼呼的。 苏绯把整个人埋在了那张宽阔的椅子中间，作沉溺状，听那烂死的苍老的歌曲，翻来覆去，前进，倒流，前进，倒流。尤如《东成西就》里刘嘉玲练了“三花聚顶”以后的错觉，这时候东平端起相机对她说：来，工作之余给你拍张写真。 她没搭理他，显然那是一个幌子，在苏绯摆好姿势后，他就回若无其事的将镜头调开，寻找真正的目标。 那个陌生的女人！ 撇成两道深深的八字法令纹，是多么愁苦的符号。 落寂的东平只好百无聊赖的拍了拍门前的小黑板，并顺手摘下那本留言簿，他回坐桌前，边翻边说：我要写首情诗在这里，她肯定能看到。 在他情思泉涌动笔以前，还截取了期间一些精彩的留言小声的念了出来，然后加以评论。呀。痴心，哼，老土，恩，牙酸，切，语句不通………唔，苏绯。 苏绯就笑了：我什么时候也变成形容词了？ 但是东平正非常错愕得回瞪着她，跟不认识似的，还加重了感慨，说：苏绯，我的天哪！！ 苏绯只好不耐烦的抢过那本册子，于是她便看到了两段话----“苏绯，我一定要和你天长地久！萧何” “美国，等等我！！小井”……….. 苏绯的嘴比东平的双眼还要圆，张成一个空虚的圈圈，来来往往的气流不知道是该呼出还是该呼进，某个音节停滞在唇齿之间，半天没发呼出来2 苏绯几乎下意识的把留言册继续向下翻着，而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终于让自己哭出了声音。 尽管白纸上只是潦潦草草的的一张写生画，小小的池塘，古老的房屋，两个人坐在银杏树下，一粒一粒的吃着草莓。 她听见她在问他：小井，如果两年以后你再来阳朔，记忆里就有我和你坐在这池塘边吃草莓的情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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