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剑】最后一栋行政楼
剑子仙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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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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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07月05日 09点07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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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夹带日月私货……见谅
3L正文
2014年07月05日 09点07分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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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引子】
仙凤升任正式教授的那一年夏天,老校区重建的文件终于下来了,听说校史馆的选址是最先定下来的。一张张规划图已经开始付诸实践,计划在暑假就可以全面结束拆迁。
“终于要拆啦?”
“是啊,其实早就该拆了……那个楼都多少年了老成什么样子,老校长在的时候……唉,怎么说也是他的母校,哪能忍心拆呢。”
“听说行政楼那一块儿要拆掉建成校史馆呢?嗯不错,那地方通风采光什么的都适合。”
“就是不知道老教授愿不愿意搬来啊?”
“咳,拆都拆了,他总不能赖在废墟里不走吧?”
仙凤骑着自行车穿过狭长的林荫道,同事们的议论声渐渐远去。她骑出校门,向着不远处的老校区奔去。
老师学生已经全部离开了,昔日里热闹的校园只剩下一片蝉鸣和几乎要灼伤人的热浪,仙凤觉得自己的后背都湿透了。当她终于骑到那一条不同于新校区的、宽阔些的林荫道上时,扑面而来的清风让她整个人都舒爽了许多。
仙凤不紧不慢地在空寂的校园里晃悠着,老旧古板的教学楼进入视野又渐渐消失,木质窗框中镶嵌的茶色玻璃都布满了灰尘,窗户随意地敞开着,内里的蓝色窗帘露出来,被热风吹得像一面面旗子一样飘动。
行政楼慢慢出现在她的视野里,平日里不断有学生进出的老楼此刻完全安静了下来。除了楼前停着的卡车还有负责搬运的工人在忙碌。
仙凤知道,那里还有个人没出来,他还在不紧不慢地等着搬家公司为他收拾好东西,从容优雅地坐在真皮沙发上安静地等待着最后时刻的来临。
而在那之前,仙凤想见见他。
2014年07月05日 09点07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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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贰】
仙凤那所高中的荣耀有点多,基本上日后但凡有点出息的都被学校用来大夸特夸,名人馆是越建越大,可总有那么几张照片被保护得光彩照人,总有那么几个名字学生们背得滚瓜烂熟。
疏楼龙宿,佛剑分说,剑子仙迹。
原因已经不太清楚了,只知道这三个名字在仙凤他们高中里妇孺皆知,但似乎更受关注的只有前两者,剑子仙迹则完全是个传奇故事一样神秘的存在。
“听说他们仨当年关系特好,都报的S大,兜兜转转最后都跑回去工作了,不过……这个剑子先生没几年就不干了,至于去了哪,好像也没人知道。”
的确没有人知道,就连剑子当年的同事都不知道他去了哪,S大里的八卦爱好者最深入的一次也仅仅是打听到很多年前有一次教师聚会,有人趁龙宿喝醉了问了句“对了剑子后来跑到哪去了?”,龙宿只是说哦他啊,他好像是出国了吧。
那时候佛剑还只是哲学系的老师,大家转而问佛剑的时候发现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其实只有佛剑自己知道,那天他滴酒未沾,怎么可能醉的睡过去。
龙宿上学的时候最烂的就是数学,听说他直到上初中才摆脱九九乘法的包围圈,这直接导致他的初中物理也烂的一塌糊涂。后来不知怎么恶补法,中考前硬是给搞了上去。后来高中学俄语,龙宿的舌头使他完全处于劣势,后来又不知道怎么恶补法,高考时候竟然得了个前所未有的高分。
他们仨高考结束那年素还真屁颠屁颠地跑来问说龙宿前辈啊你是怎么恶补的俄语啊?佛剑在一旁说他死缠烂打让剑子给补的。素还真摸了摸他那个基本上不存在的下巴看着无忌哭了,我要死缠烂打让你师哥给我补俄语他一定打死我。
剑子就在一旁笑得很欢脱,说我给你补吧,你物理怎么样?不好的话我一起给你补了。
很久以后素还真才恍然大悟地对谈无欲说,原来龙宿前辈初中时的物理也是剑子前辈恶补的?师弟啊你看我哪科不好……
无聊地坐在办公室翻着旧相册的谈无欲这才想起,素还真不提剑子的名字已经很久了。从哪一年开始?可能连素还真自己都不知道。谈无欲也不提剑子的名字很久了,从哪一年开始,谈无欲也不知道。
这个名字甚至这个人,就好像完全消失在他们的生活里一样,成为了遥远的天空中的星辰。
龙宿亲口说他出国了,素还真问去了哪呢俄国吗?龙宿说是吧,他俄语那么好。素还真随口问物理系?龙宿说嗯差不多。
谈无欲想起自己小时候要是没睡醒也喜欢这么揶揄来问早饭想吃什么的八趾麒麟,素还真就在一边哈哈地笑,说你就是问他昨天晚上是不是跑去痛打无忌了他都得说嗯打了。那时候他倒是会清醒地说不对是痛打素还真。
他还记得那一次他们一起吃过晚饭龙宿佛剑苍还有慕少艾谁谁谁的都各回各家了,素还真说咱们走吧这会儿无忌都该写完作业了。
那天晚上雪下得不小,谈无欲裹紧了皮衣往前走,原本很安静的大街突然就被素还真破坏了,他沉声说了一句什么谈无欲听得不是很清楚,他刚想问问你刚才说啥了,就看见素还真搓着自己的饼脸叫着冻死了师弟咱们快走,然后就往前跑出去好几步。看着素还真的背影谈无欲突然觉得,那天的雪特别的冷。
其实谈无欲也不是没听见,他说,龙宿前辈在骗我们。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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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叁】
其实佛剑分说比龙宿啊苍啊大了好几岁,他上学晚,中间还因为出了点手术意外休学两年,中考不理想佛剑难得倔强地硬是复读了一年,等到年龄相当的朋友都有工作了佛剑才刚刚参加完高考。这样算来他比那几个人整整大了五岁。佛剑想这大概都是命,甚至于他想起那次糟糕透顶的中考还挺开心的,尽管留了级,可他认识了很多成人后餐桌上经常见到的人。
佛剑认识龙宿剑子时他们俩刚刚上初三,佛剑则是复读生。他不是成绩不好,剑子听到佛剑说“自己中考考数学的时候睡过去了”这事儿时完全呆掉了,然后回头看看前排的苍,露出了一个十分悲悯的表情。
第二天剑子就带来个铁盒子,说晚上要是熬夜喝这个提神。不过。剑子又说,还是不要熬夜的好。佛剑打开一看,满满一盒茶叶。
不得不说佛剑很感动,那时候他们还不是朋友,佛剑抓了抓脑袋有些不太好意思地说谢谢,一旁把腿翘在桌子上晃悠的龙宿睁开一只鎏金色的眼睛,打着哈欠说他就那么一人。
那是龙宿对佛剑说的第一句话。有一次龙宿问佛剑说,好友咱们刚认识时打招呼说的啥来着?佛剑说谁记得那个,好像是说剑子吧。龙宿点点头,说对,是说他。
后来佛剑仔细回忆起来,龙宿但凡是提到剑子,总是说“他”,很少直呼姓名,似乎龙宿嘴里所有的“他”都是剑子。好像他和剑子认识了很久很久,久到已经用不着叫对方的名字了。
不过事实上,他们也就是认识了很久很久。
佛剑认识仙凤,她经常替龙宿跑个腿儿啥的。佛剑觉得龙宿挺喜欢这小姑娘的把她当闺女一样,后来他就很直接地这么说了,龙宿喝了口茶说当年冰楼那门婚事要是答应下来,说不定孩子真像仙凤那么大了,不,说不定得和圆儿一样大了。
圆儿是佛剑的养子,佛剑和龙宿一样的是他们都没结婚,和龙宿不同的是佛剑不结婚纯粹是因为个人信仰问题。也有人议论过圆儿,佛剑只说缘分而已。
龙宿四十岁的时候佛剑劝他还是要结婚的好,而龙宿喝了口茶,说我和冰楼家的姑娘真没啥缘分。
佛剑再没浪费过自己宝贵的时间劝龙宿结婚。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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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肆】
佛剑的体育是最好的,好的让剑子很羡慕。
那时候还没什么健身房什么的,佛剑天天坚持最原始的锻炼方式,健硕的肌肉让他本来就英武的面孔显得更加逼人,和佛剑走在一起基本上就有了安全保障。
那时候不知怎么掀起了一股子锻炼的热潮,不算很大的校园走到哪都能看见一群男学生穿着背心裤衩什么的打篮球做俯卧撑,当然,那时候没人能免俗,看着佛剑的肱二头肌本来本着我斯文我不和你们一伙儿原则的龙宿也脱了中山装跑步去了。
当然这个队列里没有剑子,剑子仙迹的运动细胞不发达,基本上也就跑个步什么的还不错,打篮球就免谈。重要的是……剑子固然很羡慕佛剑强壮的身体,但他懒得用肌肉来装饰自己。
“你直接说他就是懒。”
龙宿就是这么对素还真说的,剑子当时就坐在他右边。后者听了也不生气,反而笑道:“不懒的人也有累的时候,昨天俄语课要不是佛剑坐在前面正好挡着他,咱们今天这儿的座位就会多出一个。”
龙宿意味深长地看了剑子一眼,剑子笑意不减迎上他的目光,素还真够着头对无忌天子喊着你看剑子前辈的眼神……你师哥啥时候能用这种眼神看我……无忌天子说你冷静一下,谈师哥就在你后面。
“好友,下节俄语课迟到了会很惨的,”剑子抬头看着他说,“一页书老师的课,谁都误不起啊。”
然后剑子就站起来去拽龙宿,嘴里说着走啦走啦就往教学楼那边拖,后者说着你别拉我,两个人就这么消失在素还真和无忌天子的视野里。
后来想想,龙宿觉得自己应该珍惜那段时光才对。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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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即使斯文如龙宿,也偶尔会热血这么一回,那时候他们学校喜欢和邻近的几个学校一起开运动会,一大帮子人热火朝天地就朝着体育场去了,那时候的体育场还远没有现在的大,破破烂烂的倒也别有一番风味,老远就能看见有些年月的墙皮上用红油漆写着“更高 更快 更强”或者“友谊第一 比赛第二”这样醒目的标语,剑子虽然不是多么热衷于运动,看到这些东西也不由有些兴奋。
龙宿其实也没啥能耐,充其量跑个一千五百米,而这个项目的冠亚军一直在羽人非獍和谈无欲两人之间徘徊,也就是说,怎么都轮不到疏楼龙宿。
重在参与。佛剑是这样说的。
龙宿记得高三那年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参加运动会,那之后他实在认为这种热血的事还是让年轻人们去争吧。剑子瞧了他一眼就说龙宿,你就老实承认吧。
“你自己抬头看看,羽人非獍和谈无欲是人吗?”
剑子就不说话了。
其实那次龙宿跑得很惨,倒数第二,其实他本来也就是奔着倒数第二去的。倒数第一有个响当当的名字叫素还真。实话说如果不是暑假里吃的太胖素还真其实有冲击第三的能力。但那次就有那么个有趣的排名,龙宿用胳膊擦了擦汗,一耸肩朝着看台走去了。
彼时剑子也参加完乒乓球比赛正站在乒乓球桌上帮着递东西,汗水顺着银白色的短发往下滴,额前的三缕刘海也贴在额头上,不比龙宿白净的脸盘上汗水映着夕阳泛着光,这让龙宿突然就有一种错觉。
“喂,龙宿,接一下!”
这么想着,一个白影就冲着龙宿的脸打过来,他条件反射地伸出双手去接,然后剑子就整个人栽在他怀里。
“……好友,我让你接一下毛巾……”
龙宿这才想起来拿下盖在自己脸上的白毛巾,这边剑子已经站定了,瞅着龙宿的脸说:“倒数第二啊?”
“……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剑子一耸肩膀,“倒数第一是谁?”
“第二名他师兄。”龙宿愉快地勾了勾嘴角,“他暑假的时候吃太胖了。”
剑子抬眉笑笑,也不介意先前因龙宿走神的意外,拍了拍对方肩膀说走吧。说着剑子学茶馆小二的样子把毛巾往肩上一甩大摇大摆地就往前走去。人已经走的差不多了,龙宿看着剑子慢悠悠地往前面晃,橙红色的夕阳让他整个人都好像发着暖黄色的光,连头发也泛着淡淡的橘红。晕黄的天空下建筑都是看不清楚的昏黑,剑子逆着光,龙宿觉得他简直是融入了周围的景物中,那样一片模糊而不真切的橙红看得人眼晕,他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剑子!”
被叫到的人回头看了他一眼,龙宿不知道有什么可说的,只得笑了笑说:“没事。”
“快走吧,”剑子的笑脸也发着不真切的光,闷热的空气让龙宿更加不清醒,“别回来找不到佛剑了。”
很久以后,龙宿细细地数过,他曾经不止一次的有过那样的错觉,他觉得如果他不伸手,剑子就会消失在晕黄的天空下,连影子都捕捉不到。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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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仙凤对这个故事已经没什么印象了,她也记不起来自己当初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去写的这东西。只是当初这作业交上去就再没发下来,她以为学校只是例行检查一下也就没多想。但很显然,这东西完全是被龙宿自行扣留下来,并且很欣赏这几句话。
究竟有什么值得欣赏的?仙凤看不出来,她的文笔并不很出彩,除非是这句话本身让龙宿触动了。然而这句话本身所代表的东西……仙凤低下头重又看了一遍,不知道能说什么。
【那就让我的爱人死亡的秘密永远被战场的尘土掩埋,让他活在我的心里,永远都是最年轻的模样。】
那个时候仙凤脑子里跳出了一个很陌生的名字,这个名字被提到的次数少之又少——
霜旒玥珂。
听说龙宿年轻的时候曾有过一个他没有答应下来的婚约,女方的名字是叫霜旒玥珂,仙凤对她的了解少之又少,也不知道龙宿究竟对她是一个什么样的态度,但想来想去,仙凤觉得以自己浅薄的了解也只能想到她。
死亡的秘密……霜旒玥珂的死大概并不是秘密,这位女士是在文革时期被迫害致死,当时她还很是年轻。这样想来,仙凤觉得导师多少对这个女性的感情远比看上去的要深厚。正想着,龙宿推门走进来,见仙凤盯着一沓纸出神,笑道:
“仙凤,你是为哪一位才子的文采倾倒了?”
仙凤闻言红了脸,起身道:“老师您回来了。”手里还拿着自己当年的作业,她是很想问一问的,又怕触到龙宿的心结,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起来。龙宿见她这样也不由瞟了一眼她手上的东西,笑容敛了敛,道:“坐吧。”
“仙凤是想问,我在你作业上勾画的句子这件事?”
“……”尽管心下讶异龙宿竟毫不避讳地说出自己的疑问,仙凤还是点了点头,“是。”
“那么,你以为呢?”
“……冰楼的那位……”
龙宿闻言笑了起来,这一笑让仙凤完全摸不着头脑。而龙宿的笑声分明又是干涩的,仙凤也不说话,只能等着他自己说出这其中的原委。
“我虽然很欣赏霜旒玥珂的品味,但……那么个骄纵的姑娘,我可驾驭不来,”龙宿摆了摆手,“仙凤,你想多了。”
“可是……”
“自己的文章被欣赏还想这么多,仙凤,你不愧是我的学生,”龙宿接过她手里的文章,抬头看了看挂钟,老式的钟摆好像会永不停歇地摆下去,不因任何人的消失而停留,“快上课了,你跟我去听吧。”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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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陆】
素还真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估计除了他自己没人知道。谈无欲即使扮成支离疏的样子,还有周围大肆宣扬的“谈无欲已死”,在那样一个年代恐怕也是靠装疯过活。
剑子曾经有一门娃娃亲,女孩子家叫灭定。剑子见过这个灭定姑娘,虽然实在被她那股热心劲儿给吓到,但还是由衷地说,也是个好姑娘。
灭定在当时是个知青,心思单纯得很,剑子听到她被迫害致死的时候什么也没说,只是看着她当年送给自己自己也不好丢掉的一方绢帕,握在手里攥紧了。皱皱巴巴的绢帕被他叠起来收好,他对龙宿说,这也算灭定留在这世上的青春。
大二的时候,龙宿剑子被送往农村插队,佛剑被征兵。本来小城市相对平静些,但当旧日里的师长被学生大肆唾骂的时候,剑子说,我要离开这儿,然后再回来。
龙宿忙说你小声点,剑子说,等我回来,声音就小不得了。
其实龙宿说不清楚他究竟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剑子,他也不知道剑子什么时候喜欢上的他,就好像真是应了那句日久生情。后来想起剑子的时候,龙宿都在想是不是那一年运动会结束,他

其实是想把剑子叫回来对他说,剑子,让我再抱抱你。
也许不是,龙宿觉得自己其实没那么矫情,或者说那时候还没那么矫情。但现在看来,他曾经无数次看着剑子的背影,有句什么话卡在喉咙里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他错过了太多太多的机会,再也不能挽回。
在那些黑暗岁月的夜晚,他们静默着对坐着,用第三个人听不见的声音诉说着一切冤屈和愤怒,说着这个吃人的世道,甚至有时候还会说起暴雨心奴和被他迫害的灭定和霜旒玥珂。
龙宿说你看,和咱们有接触的女性都没好下场。剑子就笑,说咱们从小就一起长大,彼此克着倒没什么事。龙宿也笑说咱们哪互相克了,你看那素还真谈无欲才真是天生犯冲。
黑暗里龙宿只能隐约看到一个白色的轮廓,他知道剑子是在笑,于是他就伸出手,果然碰到了剑子翘起的嘴唇。
剑子说,龙宿好友,你果然是疯了。
龙宿也不说话,顺着他的嘴角向上摸,摸到那双深邃的眼睛,似乎总是紧蹙的毛茸茸的眉毛,还有他额前的三绺刘海。剑子什么反应都没有,安静地坐在那里,还是在笑。
龙宿道我疯了,和疯子呆在一起,好友,你也正常不到哪去。
然后他探身吻了吻剑子的额头,在他跟前说,好友,你就不怕明天我就站在小会场中央,将你每一个深夜给我说的怨愤说给每一个人?
剑子笑出了声,伸手抱住龙宿的背说,那就算我认定错了人,也没什么好后悔的。又说好友你就不怕我明天我站在小会场中央,将每一个深夜给你说的怨愤转嫁到你身上?
龙宿抱着他说,剑子,我会,你不会。
在那样黑暗的岁月,点灯成了可笑的挣扎,人们在看不见尽头的黑夜里竭力仰着头看向东方,渴盼着姗姗来迟的曙光播洒向祖国的每一寸土地。龙宿扣着剑子的手,指节相交的地方传来那个银发青年的温度,他把自己全部的信任和爱恋毫无保留的交给这个叫作疏楼龙宿的青年,如同这世界上彼此最后的亲人,相拥着渡过每一个寒冷的夜晚。
龙宿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喜欢上剑子,却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爱上剑子。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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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然后他们分散,剑子和佛剑被安排在一个地方劳动,第二年,他们前前后后被送回学校。
兜兜转转这么一圈,就像一场偌大的闹剧,当他们再次见面的时候,一切都是曾经的模样。
岁月没有在这些年轻人身上留下刻痕,并不漫长的分离却让一直在他们之间飘忽不定的烟尘结成牢固的纽带,怎么样也斩不断。
风波基本上平定下来,素还真一如既往地带着笑走过校园,不知怎么复活的谈无欲拖着一包乱七 八糟的东西不确定到底要不要留着备用。
龙宿风尘仆仆地跑进校门,一眼就看见高大健壮不减当年的佛剑,还有离他不远的剑子。佛剑的严肃也是一点没变,简单的打过招呼就接过龙宿的行李,等着面前两人续完旧。
“龙宿好友,久见了。”
剑子笑着抬眼看他,如同之前的每一个时刻一样,剑子从未变过,时间好像不经过他的身旁,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失去了十七八岁的蓬勃朝气,但无论怎么看,他都是龙宿印象里那个样子。
“再见你,恍若隔世。”
当龙宿终于不再年轻的时候,他还是会庆幸。也许剑子在他身边的那二十九年里他错过了太多的东西,然而有那么一刻他想也不想就抓住了剑子,茫茫人海中他握住了剑子的手,然后剑子想也不想就回握了他。
那是一生中只能有一次的美丽,在无尽的岁月里永不褪色。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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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柒】
剑子一次一次地走过那栋行政楼前,那时候行政楼还不是行政楼,而是一栋教学楼。他不由得抬头看看这历经风刀霜剑的老楼,从建国前一直到现在,它屹立在萧瑟的秋风里,剑子看到它摇摇欲坠的样子,落入尘土深埋其中。
他重新回到学校上课已经有两年了,这两年基本上没什么风波,只偶尔听说北京上海那一片还时不时有些许动荡,剑子想起当年离开前自己说的“等我回来,声音就小不得了。”不由得有些佩服那个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自己。他此刻一如既往的想站上台指控这吃人的世道,然而他清楚,早已在两年前踏入校门的那一刻,他就失去了那一股疯劲儿。
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剑子说不清,他脑中回响起导师曾经对自己说的“随遇而安”,究竟是淡泊了尘世纷扰亦或是被无尽的黑暗压制太久终于成了懦弱,那时候剑子就不明白,现在他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不明白。
然而导师就是这样告诉剑子,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看到了什么?剑子追问,导师只说,平静的海面下隐藏着汹涌的波涛,一经触动便会一发不可收拾,然而,一片冻住的海面,平静不起波澜,可海底的水却仍然是流动的,仍然蕴含着无限的生命力。剑子,我在你的眼睛里看到了血性。
学生们已经放假了,室友们纷纷帮着收拾东西,几个人抬着就下了楼,后头的女同学费劲地拖着行李箱,几个刚刚送走室友的男学生忙迎上去帮忙,姑娘也不会红了脸,转回去帮着后面的女同学拖行李。
喧闹的校园很快将会归于寂静,当他们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变得陌生而新奇。
但是这成群结队的学生里没有剑子,这个暑假他不能走,他要留在这。
楼不高,只有五层,就算翻建了也还是五层,剑子低头看了看手里一沓图纸,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等学生们都走完。眼前的画面不停变动,剑子的目光游移着飘忽不定,他抬头看到那扇没有关上的窗户,古朴的蓝色窗帘随着风像旗子一样飘动,他想起好几年前刚走进S大的时候自己也是一脸新奇地环顾着整个校园,龙宿一脸矜持地走在他身旁,佛剑则是无比配合地在他说话时适时地说几句“嗯。”
那些年里,成群成群赶着回家的学生里也有自己,佛剑一语不发地扛着他俩的行李就走,路过的女学生都用倾慕的眼光看着他。剑子则会低头看看自己基本上没啥肌肉可言的胳膊,感慨当初高中的时候不那么懒就好了。
这样看来,自己是默认“懒”这个评价了。
剑子就这么飘飘忽忽地想到了龙宿,然后不知怎么往下想。
疏楼龙宿。龙宿念自己名字的时候都有种怪腔怪调的感觉,剑子印象里龙宿说话基本就没正常过。要说情话,龙宿身为文学系的名人肉麻起来怎么也不会比那些无甚文化的小青年差,不过那些话剑子都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龙宿风尘仆仆地跑进校门,说,再见你,恍若隔世。
剑子觉得自己没那么矫情,可他只要想起龙宿就会想起那句话,仿佛那一句话背后承载了过去的千百个日日夜夜,从孩提时代的玩耍到少年时数不清的鬼点子,还有青年时的意气风发,再到动荡年代那些相拥入眠的寒冷夜晚,他发现龙宿其实很少叫他的名字,他只说“你”、“他”,仿佛除了天底下独一无二的剑子仙迹,再没有人能入他的眼。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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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在这么个人身上,剑子穷尽了自己毕生的眷恋。剑子发现自己好像一直都没有身边那些小情侣说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龙宿从未停下脚步,他不会驻足等待任何人,剑子却莫名其妙的从没有一丝恐慌,他知道即使不用回头他也可以看得到龙宿,他们从来都是并肩而行,他也从未停下脚步。
剑子知道,在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到来之前,疏楼龙宿这个人就已经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或者说他已经成为疏楼龙宿的一部分。如果没有那些日子,他们之间也就仅仅停留在“喜欢”而已,但那之后,他们之间的纽带化为钢铁,血肉相连。这种难舍难离的感觉让剑子有点头疼,他不知道这样下去,如果有一天他离开了,会不会带走龙宿的一部分。
就是这栋楼,在那个无人经过的角落里,唇齿相接的时刻剑子听到龙宿的血肉沸腾起来,千万个细胞仿佛在高呼着什么,他的背贴着墙,龙宿的阴影笼罩着他,温热的吐息让剑子觉得有些头昏,他努力地去听,那声音却直接传到他的心底。
剑子。剑子。剑子。
不是情人间的温声细语,而是少年人血气方刚的高呼,那样霸道的声音不停地叫着自己的名字,情深入骨,长生不死。
剑子突然觉得有点害怕。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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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玖】
仅仅五层的老式楼没有电梯,仙凤抹了抹一头的汗,推门走进那间再熟悉不过的办公室。头发已经全白的疏楼教授坐在那里闭眼养神,精神矍铄不减当年。
“仙凤,东西都搬好了吗?”
“是,老师,已经全部般完了,”仙凤想了想又加了一句,“除了您正在坐的沙发。”
“让他们进来把这个也搬走吧,仙凤,你陪我到外面走走。”
“……好。”
操场上的工棚已经搭好了,忙碌的工人四处跑动着。仙凤搀着龙宿走在她来时的林荫道上,步伐很慢,简直就像在欣赏这片即将消失的风景。
“你当老师也有好几年了吧。”
“是,当时也没想过这么快就能升任教授的。”
“哈,仙凤还是和以前一样,”龙宿笑了笑,“你和默言歆的婚礼,定在什么时候?”
“下月十号。”
“地方定好了吗?”
“这个……还没有,才放暑假,现在选还来得及。”
“那就定在三分春色吧,也方便点。”
“好。”
龙宿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仙凤只是答应,她知道面前的导师现在心情很糟,只是不知从何问起。
“从你跟我的第一天起,你就听人说过吧?”龙宿问,“我从来没有换过办公室。”
仙凤闻言点点头,也不知该说什么。
“……这间办公室,是我和剑子还有佛剑以前的教室。”
龙宿深吸了一口气道:“后来翻建的时候,设计师和督建都是剑子,我记得好像也是在一个暑假里,毕竟学生都不在,方便点。”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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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剑子先生……?”
“没错,”他抬头看了看,笑道,“这是他的青春啊。”
然后他又说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我办公室的时候那个紧张劲儿,那时候的仙凤可一点儿也不像刚刚高中毕业的女学生,扭扭捏捏的跟个小女孩似的。你还记不记得你刚和默言歆在一起的那两天,特别容易出神,我还训过你好几次不过你好像都没听进去……
他们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说着,慢慢地晃,当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时,龙宿停了下来。
“原来已经绕了一圈了,看样子都搬好了。”
仙凤跑上前去和工人交代事情,龙宿看着那个还很年轻的女教授意气风发的背影,嘴角笑意不减。
他慢慢转过身,仰头还能看见自己那没关上的窗户,阳光洒进去,相比整间屋子都是亮堂的,龙宿想起当年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在那间教室里谈天说地,他笑开了,走上前摸了摸老旧的墙皮,温存地把额头靠在上面。
“安息吧。”
黑色的轿车稳稳地停在他身旁,仙凤扶着龙宿坐上车,自己则坐在副驾上。他没有再回头看一眼那栋陪伴自己几十年岁月的行政楼。
车子驶出校门的时候,他终于合上眼睛,泪流满面。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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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那天晚上,龙宿梦见了剑子。
梦里的剑子一如既往的年轻,龙宿在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还是当年那个英俊逼人的自己。
龙宿就笑了,说你让我完完整整的,你看我可没少一块儿,该工作的工作,该吃饭睡觉的吃饭睡觉,除了没结婚,该干的一样没落。
剑子不答话,只是笑着看他,这让龙宿想起当年他们一起插队时的夜晚,剑子也是这样笑着看他。
他说圆儿也不小了,你别说他和佛剑长得还真有点像,仙凤也快和言歆结婚了,过得可真快。
剑子坐在他身边一语不发地听,良久他问,龙宿,你为什么哭。
龙宿闻言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什么都没有,再看手心时却是一片湿润。
他笑着看向剑子,说你让我完完整整地活在世上,不因为你的离去而伤心,你看这几十年我什么时候伤过心?
剑子说我一直都在那栋楼里陪着你,就在你那间屋子里。
龙宿看了他一眼说,你别吓我了,我知道。
剑子一弯眉眼笑了。
可是你终于还是走了。龙宿伸手触到他的脸,说你自己去看,用不了明天,他们就会把你拆个干净,除了碎砖破瓦什么都不剩。
剑子说那都不重要了,即使那栋楼不在了,我也还活在你心里。
龙宿突然一伸手就把他紧紧地抱在怀里,他感觉到有一双手覆上他的背,轻轻地拍了两下。
他说是啊,你活在我的心里,永远都是最年轻的模样。
第二天,疏楼教授递交了辞呈。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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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工鸟_ 楼主

【拾】
头脑还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先行动了,推开那位工人的时候剑子松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就是脊柱被砸断的剧痛。
“龙……宿……”
想到那个人就在不远处,恐惧瞬间涌上他的头脑,他已经不可能阻止他前行,看到自己血流满地的模样。
耳边是越来越杂乱的声音,他的意识模糊不清,眼前的景物都是漆黑一片,剑子努力想让自己清醒些,他必须得阻止龙宿看见他,他必须……
“剑子——!!”
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一遍一遍,撕心裂肺,声嘶力竭。
啊……他终于还是来了。
身体被人抬了起来,快速地移动着,剑子在心里乱乱地想,想自己的父母,家乡,同学,还有朋友,还有……龙宿。
“龙……”
他记不清楚自己以前有没有告诉他如果有一天自己离开了,他要完完整整地活下去。
他不想带走龙宿的任何一部分,他要的是完完整整的龙宿,再怎么高傲,再怎么喜怒无常,他要的是完完整整的疏楼龙宿。
他可以把自己的一部分留下来,却不愿带走对方的一片衣角。
剑子迷迷糊糊地想起他第一次亲吻自己的额头,也是在这样一片黑暗中,也是在这样一片绝望中。剑子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想起那样一段不见天日的岁月,他们相依为命的岁月。
他突然觉得自己有时候挺没出息的,怎么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此刻像疯了一样的青年。
接下来的工程会不会因为他的死而中断,家里人那边到底该怎么说……剑子已经忘记这都不在自己所应该考虑的范围之内了,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总有一声凄惨的“剑子”萦绕在耳畔挥之不去。
他发现原来只要龙宿喊了“剑子”两个字,十有八九都是在他绝望的时候。
一辈子都不要再叫我的名字才好。他这么想。
突然清明起来的头脑里出现了一个场景,那是他们去插队的第三天晚上,他认认真真地看着龙宿那一双鎏金色的眼睛说,即使明天我就不得不离开你,你也要完完整整地活下去,我可不想带着你华丽无双的一部分到处跑。
龙宿说,好。
既然这么答应了,龙宿就一定不会反悔。
剑子松了一口气,笑得很开心。
深不见底的寒冷将他吞没了。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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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向任何人说起今天的事……”龙宿勉强稳住身形,抓着身边的工人压制住自己想要咆哮的冲动,“我是他家属,不要向任何人提起他出事了,不要让学校里知道,他父母那边我来说,一切都有我处理……”龙宿不停地说着,好像已经忘记了呼吸这回事。一群工人扶着他连声应下,他拼命挣脱他们似乎还想交代什么事,他踉跄着走了几步,目光越过人群,他看到一滩尚未凝固的血液。
“……剑子……”
新鲜的空气从口腔压入肺中,他几乎是要被这空气呛到,然后腥甜而火热的液体从喉咙里涌出,龙宿最后只听见工人们的呼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那是素还真第一次看见龙宿前辈昏过去。
“……那时候我还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素还真看着面前啜泣不止的仙凤,“我问他们,他们都说是有工人受伤了,龙宿前辈则是因为生了什么病,火气一下上来了昏了过去。”
“他们都是这么说,也不让我问,我就半信半疑地被赶走了……没过几天佛剑前辈就说剑子前辈辞职去了外地,至于他家里是怎么交代的,我也不知道,估计龙宿前辈动了不小的财力,这件事情就这么被密不透风地隐瞒了几十年。而且,还买下了那间教室的使用权。”
“那你是怎么……”
“不是我,是我师弟。”素还真递过去一张抽纸,“我发现龙宿前辈在骗我们之后,无欲曾经深入调查了很久,看来龙宿前辈用了不少法子,最后是把当年一个工人灌醉了才问出的话。”
“导师他……知道吗?”
素还真摇摇头道:“我们隐瞒得很好……不过,你会来我这儿,大概也在龙宿前辈的预料之中。”
“……”
“对于他来说,那栋楼就是剑子前辈,只要过几天楼一拆,剑子前辈的死就不再是什么秘密,而是众人皆知。”
看到行政楼的倒塌,就是看到剑子仙迹的逝去。
“我们不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这样隐瞒的意义又是什么……大概,是因为承诺过剑子前辈要好好活下去,不因为他的死去而神伤。其他人都不知道这个真相,当他面对旧事的时候,才能一笑付之。”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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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壹】
默言歆和穆仙凤的婚礼很隆重,圆儿坐在龙宿身旁,说总算又了了一桩心事。
仙凤端着酒杯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龙宿笑了笑说仙凤终于嫁出去了。
“你的辞呈……我听说了。”
化了妆后更加漂亮的脸上的表情有些苦涩,龙宿摇头道:“你出嫁的日子,哭丧着脸像什么话。我这一把年纪,再不回家养老,也对不起你们年轻后生。”
那之后仙凤还是经常见到龙宿,他身边除了保姆没有其他照应,她就三天两头往龙宿家跑,唯恐导师有什么事掖着不告诉自己。
然而她想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了剑子仙迹和佛剑分说,如果他真的要瞒别人,又有谁能看得出来呢?
九月份开学的时候,疏楼教授的辞职正式公布开了。
楼在人在,楼毁人去,疏楼龙宿的工作生涯自始至终都是那一间屋子亦或是那一栋楼在陪伴他,那是他所呆过的,最后一栋行政楼。人们开始感慨,他的顽固,他的执拗,仿佛这种古怪的执着和他的光辉共存,甚至相辅相成,而并不是什么为人所不解地东西。
校史馆拔地而起,过去大有作为的教学人员都被记录在册,一生有如传奇一般的疏楼龙宿,连同和他难舍难离的那一栋楼都被书面保存,楼的两位建造者剑子仙迹和苍的名字也被记录下来。
“我们走进这个地方,依然可以看到数十年前我们的前辈在这里刻苦奋斗的模样。他们将自己的青春挥洒在这里……”
仙凤走在学生队列的最后面,负责讲解的老师一边整顿秩序一边滔滔不绝,仙凤不知道自己听没听进去,她看着展览柜中的照片,那栋曾经自己进进出出无数次的行政楼永远屹立在那里。
“……不仅仅是被记录下来的,还有更多的东西,我们无法触及……”
她闭上眼凭着感觉找向龙宿曾经的办公室,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那里陈列着数不清的锦旗。
“……我们不能永久保留他们曾经奋斗的地方,但是,同学们,请允许我借用素教授的话……”
仙凤走过去,站在门口朝里面看了一眼,那之中有她上学那几年获得的锦旗,也有最近的,还有更早的,早到佛剑他们还是学生的时候……
她看见了,在面北的那扇窗边,年轻的龙宿和剑子谈天说地,一旁的佛剑沉默不语,只有一句跟没说一样的“嗯”。
“……我相信人们的意志长存,他们就在这里,永垂不朽……”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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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拾贰】
“……我又梦见你了。”
一只属于年轻人的,白净却有力的手握着钢笔,在纸上擦了擦刚刚灌墨水时残留的墨迹,又写下一行字。
“……你走后,我发现我经常梦见你,梦里面你还是当年一样年轻,都可以去拍广告了……”
“……我递交了辞呈,开学他们就该找人替我的位了……我不得不说,你走后,苍干的一点也不比你差……”
“……我在这个地方呆了……大概有四十年了,那天仙凤对我说她很不喜欢我的屋子,一个人呆在里面太寂寞……你说我怎么从来没觉得寂寞呢,该不会你真的是什么鬼魂,就在那个地方看着我改作业?”
“……你的冷笑话精神好像传染给我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就是楼,楼就是你,你为这座楼而永远年轻,那我就守着这座楼,直到它倒下,你死去。”
“……仙凤是个好孩子,不过也有点太乖了……这么乖的孩子,当初怎么就能写出那么一句话来,看得我几天都看不下去其他人的文章,难道真像佛剑说的,这就是那什么缘分?哈。”
“……我总是会梦见你,在梦里也会梦见你,甚至梦里的我也变得年轻,而且啰嗦又矫情……”
他写到这里,停了笔,从身后走来一名穿着白衬衫的青年,额前三绺刘海有些挡他的眼,坐着的青年笑笑,抬起手拨开他的头发。转头继续写下去。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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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梦里的你是你,可我不是我,因为我都七十岁了,不会再是那样年轻了……”
即使他没有抬头,他也知道那个人一定在笑。
“……是啊,剑子,我不再年轻了……”
“……我的脑子也开始迟钝了,除了你在我身边的那二十九年,我基本都不怎么记得住了,哦,对了,还有三十年前佛剑劝我结婚……”
他侧了侧头,靠在那白衣青年的右臂上。他们一语不发,而手却还在写着。
“……我印象里我说过很多肉麻话,好像有一句从来没说过似的……剑子,我没有说过什么我爱你吧。”
身旁的人笑出了声。
“……我一定没说过……万一向你承认了,我又能怎么遵守承诺,完完整整地活在这里?”
白衣青年终于开了口,笑意不减,朗声道:
“龙宿,你这封信写了,要寄到哪去?”
他想了想,抬起左手,身旁的青年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他手里,然后他紧紧地握住了。
“……当我去见你的时候,我会亲手交给你。”
青年伸出左手覆上他的眼睛,他知道他一定是用那副年轻如斯的脸笑得道骨仙风。
“睡吧,龙宿。”
他难得听话地合上了眼睛。他感到自己即将离开梦中,不管再怎么用力也不能再紧握剑子的右手,然而他还是凭着感觉往下写,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写完。
“剑子仙迹 收。”
【全文完】
2014年07月05日 10点07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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