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我二十岁,居无定所,以贩卖文字为生. 那个冬天的夜晚,很冷,更验证了现实的残酷.我丢了钥匙,身无分文. 瑟缩在街边的一角,对面是灯红酒绿.老天仿佛是在开玩笑,让这个城市里最贫穷的人守望着这夜夜笙歌的繁华.城市天平的两端如此的失衡,让已经窘迫的我心力憔悴.精神上的压抑在某种程度上,比起物质上的匮乏更容易让人绝望,这样的环境下,我,徘徊在凌晨两点. 她出现了,高挑个头,浓妆艳抹,脸角一片轻佻的神态.被一个臃肿的男人肆意的搂着.他们走出了对面的娱乐城,很晚了,街角深处不断传来她高跟鞋和地面碰撞的声响.有节奏的,富有感染力的,敲打着我麻木的神经. 一个妓女,跟千千万万个妓女没什么差别.我曾经赞颂过妓女,人的任何抽象事物,金钱,地位等等都不过是浮华的外表,最真实的还是自己的身体.她们用自己的身体赚钱,在我看来也不失为一个伟大的职业. 男人离开了,去车库取车.她矗立在距离我视线不远处,也发现了我. 她走了过来,我们对视着. 你在做什么? 你看起来很累,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有麻烦了? 这一系列追问,让我惊慌失措.没想到,这么一个刚才让在我精神领域让我咀嚼的女人,却对我如此有兴趣. 我垂下头,半天才说了句,我回不去了…… 她看了我半天,翻开手袋,拿出几张钞票,见我无动于衷,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就这样,我们相互沉默着. 说实话,散有浓烈香水味的钞票,我实在无法拒绝.可我不知道,拿了一个妓女的钱,又意味着什么呢?两种念头在我内心深处厮杀,我索性闭上了眼睛. 男人的车来了,看到这一场景,不停的按喇叭. 她用手抬起我的头,那一刻我感觉到了一个异种的温度攫取了我身上的寒冷,都有点飘飘然了,仿佛被融化了似的. 你是个不错的人,起码你不轻易拿别人的施舍,她说.然后把钱塞在我手里.拿着,要么回家,要么对付几天生活,每个人都有为难的时候. 我咬着牙坚持了半天,含混地吐出了一个谢字. 开车的男人不耐烦了,朝地下吐了一口口水,径自开车走了.空荡荡的街上,只留下了我和她. 老半天,我恍然发现,她的眼角闪出一丝愁容. 对不起,我对她说. 她垂下了头,若有所思,良久. 我叹了口气,把钱塞还给了她.我给你添麻烦了,我想,我不能做其他什么,以此表示我的歉意吧…… 我慢慢的转身,离开了她. 你站住!她追了上来. 当我转身后才发现,她流泪了. 过了好久,当我正准备强挤出一丝笑容,想安慰她的时候,她却抬起头. 这么晚了,我一个人害怕,送我回去吧! 那一夜,在一间斗室,我们相互依靠着,无言到天明…… 三年后,有了自己事业,已为人妇的她,会偶尔给我通电话,还约我有空的时候在凌晨两点再回到我们相遇的地方,看那灯红酒绿的街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