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 1
沈浪缓缓道:“你永远想不到的,她……她就是白飞飞。” 独孤伤几乎要跳了起来,道:“看来你真的疯了,白飞飞……白飞飞会是幽灵宫主?那么温柔的女孩子,会是幽灵宫主?” 沈浪道:“本来我也不相信的,但此刻事实却令我非相信不可。独孤伤怔了半晌,道:“你……你真是白飞飞?” 黑暗中,幽灵宫主的语声冷冷道:“现在,我无论是谁都没有关系了,对一个要死的人说来,我无论是谁,都已没有什么分别。” 独孤伤怒道:“放屁,你……” 幽灵宫主道:“你最好莫要妄动,否则只有死得快些。” 她冷笑一声,接道:“你以为此地真是我的闺房?” 独孤伤道:“这是什么地方?” 幽灵宫主道:“告诉你,这里是人间的地狱。” 独孤伤突然大声冷笑起来——冷笑的声音本不会大,若是大声冷笑,那是装出来的。 他大声冷笑道:“某家自十四岁出道闯荡江湖,至今已有四十年,这四十年来,本该已死过无数次了,莫说是人间的地狱,便是幽冥地狱,某家又何惧走上几遭,你若以为某家会被骇倒,你便大错了。” 幽灵宫主淡淡一笑,道:“我但愿你未被骇倒,我也不想骇你,但我不妨告诉你,人间的地狱,实比幽冥地狱美丽得多。” 独孤伤咯咯笑道:“美丽得多?” 幽灵宫主道:“不错,美丽得多,所以你瞧不见,实在可惜。” 独孤伤道:“哼,嘿嘿,可惜……” 幽灵宫主道:“鬼狱中没有灯火,凡人的肉眼到了这里,就变得和瞎子相差无几,我为了弥补你们的损失,不妨将这些的景象描叙给你听听。” 这时,方才那迷人的香气,竟已变了,变成一种混合着血腥与腐尸的味道,令人嗅得又要呕吐,又要发抖。幽灵宫主温柔的语声也变了,变得飘忽,尖锐,阴森,短促,那几乎真的已不复再似人类的语声。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语声,竟是从同一人的嘴里发出来的,这几乎是令人万万难以相信的事。 飘忽的语声,也不知是从哪个方向发出来的。 幽灵宫主幽幽道:“你们若能瞧得见,你们就会发觉,就算你们现在站着的这一块地,也可算是世间最美丽的了。那光滑晶莹的地面,看来就像是玉一样,那精美的花纹图案,更是不知花了多少心血的艺术杰作。” 她轻轻一笑,道:“但你们可知道这块是什么做的?” 独孤伤忍不住冷笑道:“就是地,还要用东西做么……这倒是活见鬼了。” 幽灵宫主的笑突然变得有如冬夜寒山中的猿啼,那鬼哭般的猿啼,足以令任何人听了都不禁为之冷汗淋漓。她接着道:“你永远想不到的,但我可以告诉你,这块地,是用人的骨头拼起来的,一块块的人骨头,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有老人的,也有孩子的,有头盖骨,肩肿骨,胸肋骨,也有手骨,腿骨,甚至有脸骨……” 她咯咯笑道:“你们现在说不定就是站在一块头盖骨上,那说不定就是一个多情的少女粉靥下的颧骨……” 独孤伤一双腿不知不觉已抽搐了起来,就好像有无数条冰冷的毒蛇爬入他靴子,爬上他的腿。 幽灵宫主突又柔声道:“你可知道你们身旁的是什么……那是一幅画,一幅刺绣,上面绣着青的山,白的云,绿的水。” 独孤伤冷笑道:“这难道也是神针杜七娘的手笔。” 幽灵宫主笑道:“不错!这的确是神针社七娘亲手绣的,这可说是她杰作中的杰作,但你可知道这是用什么绣的?” 她笑声又变了。 她狞笑着道:“这是以白骨为针,以发丝和青筋为线,绣在一张人皮上,整整的一张人皮,就像缎子般光滑,本来是属于一个温柔而美丽的少女的……就像朱七七那么美丽,我剥下她的皮,只因为她不听我的话。” 独孤伤狂笑道:“你这是想骇我?你以为抽筋剥皮的事老子没做过。” 幽灵宫主道:“你自然是做过的,但你可知道,要用什么法子,才能将一个人的皮完完整整的剥下来……” 独孤伤狞笑道:“法子多得很,你可要试试。” 幽灵宫主笑道:“法子固然多,但若要使这张皮完美得没有一丝损伤,那却也是件艺术,你只怕是不懂的。” 独孤伤道:“老子只懂剥皮,不懂艺术。” 幽灵宫主道:“你可愿听听么?” 独孤伤道:“哼,你爱说不说。” 幽灵宫主道:“我先将她的身子大半埋在土中,然后,再在她头上剥条缝,将水银一滴一滴地倒进去。” 她轻轻接道:“这时候,她的身子就开始有了变化,她的嘴被塞住,身子就像蛇一样往上挤,往上挤……但她的皮却已被黏在土上,她的身子就像是个肉球似的挤了出来,告诉你,那白色的肉球到了地上还会跑哩……” 独孤伤全身都抖了起来,嘶声大喝道:“住口!住口!” 幽灵宫主柔声道:“这你不愿意听么?你害怕了么?” 独孤伤道:“你……你这恶魔,你是人么?” 幽灵宫主银铃般笑道:“我早就告诉过你,我不是人……对了,我还忘了告诉你,这件事的最后一步,就是将一壶滚水倒在那肉球上。” 独孤伤野兽般嘶声狂吼起来、就好像这壶滚水是淋在他身上似的,他咬紧了牙狂吼道:“我……和你拼了!” 幽灵宫主冷冷叱道:“站住,莫要动,一动也莫要动,你可知道你前面是什么?” 这语声就像是刀,像是箭,毒箭。 独孤伤身子一震,竟真的停住了脚步。 幽灵宫主柔声道:“就在你的前面,有个池塘,但却不是你幼年时,家园前那浮着红莲绿荷,还游着白鹅的池塘,这池塘比那种池塘有趣多了。” 她咯咯诡笑起来,道:“这是血的池塘,塘里没有水,只有血,没有绿荷红莲,也没有白鹅,飘浮在这池塘里的只是人心、人肝、人肺、也许还有些刚挖出来的眼睛,刚切下来的鼻子,刚割下来的舌头。” 她尖声接道:“你若一不留心跌下去,那滋味可要比你小时候,在池塘里游水时的滋味难受多了,你……你还想往前面走么?” 她的语声千变万化,简直教人弄不清她说的是真是假?纵然明知她说的是假,却又不能不相信她。 独孤伤此时站着的,明明是和方才同一个地方,但方才听了她那番话,便觉是女子的闺房。 此刻这女子的闺房又突然变成了人间的鬼狱。
2005年08月15日 06点08分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