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双手虽然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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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双手虽然小
2008年01月22日 11点01分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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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昔信回来了。   “嘉扬,你观点太私人了。”   “我报道的都是事实。”   “小姐——”   “被害人再三向警方表示受到前夫恐吓监视,警方并无予以保护。”   “警方哪有这许多人力物力应付每宗家庭不和事件。”   嘉扬痛心疾首,“我为女性命运悲哀。”   谁知赫昔信忽然笑了。   “你笑甚么?”   “别不高兴,嘉扬,你感情如些丰富,比较适合做一个小说家。”   “这是褒是贬?”   “这只是我私人意见,来,让我们开始工作。”   新闻片段播出后,案头电话铃大响。   赵香珠说:“陈群娣不是一个名字,一个档案,她曾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嘉扬,你听,”是哥哥嘉维,“我们看到电视新闻枪林弹雨,场面可怖,妈吓得惊哭,你几时下班慰母?”   “还有点事,同妈说我无恙。”   “请尽快回来。”   匆匆做妥手上工作,嘉扬驾车回家,双目通红的母亲站在门口等她。   嘉扬一手搂母亲肩膀。   彭太太哀求:“嘉扬,不要再做记者了。”   嘉维走出来说:“女孩子做些软性新闻岂不是更好。”   “嘉扬,我真担惊受怕,上次在东区捉毒贩,我亲眼看见疑匪推开摄影机说要杀死你。”   回到客厅,一家人坐下。   嘉维的未婚妻周陶芳捧出下午茶及蛋糕,笑说:“小妹想做英雌。”   嘉扬回嘴:“那多好,你独个儿讨得妈妈欢心,珍珠玉石都是你的。”   陶芳只是笑嘻嘻。   彭太太犹有余悸,“从前,怕女儿嫁不出去,或是嫁不到好人家,现在,还得怕女儿太能干,走太远。”   嘉扬说:“我又没走到别的地方去。”   “讲的是你堂姐嘉媛,跑到天之涯海之角去与猢狲作伴,大伯急得血压高。”   提到姐姐嘉媛,嘉扬心向往之,“她,我哪学得了她,她得到史密夫松尼恩博物馆的生物奖学金,此刻在马达加斯加研究利马猿。”   嘉维吸一口气,“甚么?”   “前些时候她在《国家地理杂志》发表的图片真令人心折。”   彭太太说:“嘉媛她乱发纠结,看上去也同猿猴差不多呢。”   陶芳叹口气,“女儿志在四方,我就少了这份胆色,我只想婚后生两子两女管彭家四只小猴子已心满意足。”   彭太太转忧为喜,“这才是我要听的话。”   嘉扬捧咖啡,忽然出神,她累了。   “我去淋浴休息。”   她回房即倒在上。   一闭上眼便看到刚才发生的灭门惨剧,母子三口蜷缩倒卧在门边的情形历历在目,她们三人分明已逃到门口,仍惨遭毒手,杀害他们的,正是原本应当保护他们的人。   那年轻母亲的身体压住子女,至死还想保护他们。   嘉扬用手揉双眼,深深叹息。   她累极入睡。   母亲敲门她才醒来,天色已暗。   “嘉扬,电话。”   嘉扬听过电话就说:“我马上来。”   彭太太急问:“你又去甚么地方?”   嘉扬笑,“跳舞。”   彭太太反而放心,可是嘴仍然唠叨:“你是记者,应该知道,别喝不知名饮料,不要与陌生人搭讪……”   嘉扬已经抓过外套去得老远。   一个妇女权益组织的会员在电视台等她。   她赶到新闻室时听到那位女士大声说:“彭小姐或许会了解我的愤怒。”   “她来了。”众人松口气。   嘉扬问:“甚么事?”   那位女士伸出手,“我叫赵香珠,我想为陈群娣申怨。”   嘉扬与她握手,“陈女士已不在人世。”   赵香珠说:“那么,责任就落在我们身上。”   同事们一听,立刻借故走开。   她打开公文包,取出一叠照片,“看,她有父母兄弟,有同学朋友,她在世上,生活了三十四年,我们希望她的悲剧可唤醒公众对妇女受虐的关注。”   嘉扬静静聆听。   赵香珠叹口气,“我不是妇解分子,我是执业律师,我只是想为弱者做一点事情。”她放下名片。   “我明白。”   “下星期我们举办如何应付家庭暴力讲座,你可愿来参加?”   “我会出现,还有,照片可以留给我用吗?”   “欢迎采用。”
2008年01月22日 11点01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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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径两边垃圾堆积如山,污水缓缓流过,衣衫褴褛的小孩赤足奔跑,但是抬头一看,新月初上,这一片天空同样可以观星。   在一块略高的空地上有几个小女孩玩耍。   嘉扬叫住她们。   “麦可,请担任翻译。”   八岁那个叫贝罗,九岁的名科拉,脸容秀美,都有咖啡色大眼睛。   嘉扬给她们糖吃,与她们聊天,“长大后有甚么志愿?”   贝罗答:“环球小姐。”   科拉的愿望比较谦卑:“我想做医生。”   “那你得勤力读书。”   科拉说:“明年我或可以入学。”   贝罗看黑发的陌生人,“你呢,你想做甚么?”   嘉扬笑了,想一想,“我最希望把工作做好。”   “你的工作是甚么?”   “记者。”   贝罗神气活现地说:“当我成为环球小姐时你可以来采访我。”   嘉扬认真地答:“一定。”   回程中他们向小贩买微温的啤酒喝。   嘉扬发觉麦可的口袋插一本小书,看仔细封面,是莎士比亚的十四行诗。   除出肤色籍贯,习惯嗜好并没甚么不同。   嘉扬问:“你在甚么地方出生?”   “非洲象牙海岸的奴隶营。”   “喂!”   “纽约皇后区。”   这还像点样子。   “是甚么令你参加这次工作?”   麦可看嘉扬的小面孔,“你先说。”   “对我来说,这是一次好机会。”   “还有其它原因吧?”黑人也聪明。   “能够为女性说几句话总是好事。”   麦可点点头。   “你呢?”   “一个私人理由。”他不想公开。   嘉扬不想强人所难,支开话题,“你幼时有甚么愿望?”   “篮球明星,收入上亿。”   嘉扬笑了。   回到旅舍,珍叫他们一起观看日间拍摄片段,小组讨论到深夜。   嘉扬如一块海绵般贪婪吸收珍与麦可的宝贵经验及意见,十分满足。   倒在上,才发觉已经三十多小时不眠不休,一瞌眼就熟睡。   之后,她发觉,小组每两天才睡一次是非常普通的事,反正她精力过剩,得其所哉。   第二天清晨她自动醒来,唤醒同伴,结伴去医务所,实地采访整容过程。   三个人都利用早上这一点宝贵时间梳洗,因为这一出门,又不知何时才能返回旅舍。   嘉扬乌亮湿发叫麦可心中暗暗称奇,触鼻是一阵茉莉花香,他有点陶醉,一抬头看到珍对牢他会心微笑,连忙别转面孔。   维多医生破例让他们把摄影机扛进手术室拍摄抽脂手术,当事人打算一了百了,在一小时内抽出五十磅多余脂肪。   “她原本体重多少?”   “将自一百六十迅速减至一百磅。”   记者们也穿上白袍口罩,眼看腊黄胶状脂肪一桶桶连血水被吸出,嘉扬胃部十分不适。   但是医生看护却谈笑自若,扩音机播森巴音乐,这种手术,他们每天大约做七次。   嘉扬轻轻说声对不起,她退出医务所,到生间用冷水敷面。   维多医生的顾客陆续有来,有几名已经长得像芭比玩偶一样,但仍然不满,继续要精益求精,也有男性顾客,静心看杂志等候。   麦可出来低声说:“蔚为奇观。”
2008年01月22日 11点01分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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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扬眯眯笑,“正是。”   这时,嘉扬才觉得四肢百骸像要散开来似的,雨林之旅实在叫她太兴奋了。   那夜,她与珍同房。   半夜醒来,看到珍还对手提电脑在做功课,忙碌地联络有关机构。   她有一只银制扁酒瓶,不久便对嘴喝一口,却一直不醉,真好工夫。   头发枯燥,皮肤也需要护理,但是她都不再关心。   “珍?”   “吵醒你?”   “不,你也该休息了。”   “你说得对。”   她熄了灯,和衣躺上,深深叹口气。   嘉扬冒昧地问:“为甚么离开美国广播公司?”   “他们嫌我不够听话,没有一头金发,以及不假以辞色。”   呵,那么多条罪。   珍笑,“趁还走得动,不如出来闯闯。”   “你去过战地,告诉我那情况。”   “像传说中地狱,甚至更坏。”   “啊,我希望世界和平。”   这时,嘉扬已听得均匀的鼻鼾声。   第二天一早她们乘飞机往墨西哥与美国边境接壤的蒂横娜。   麦可来接她们。   这次见他,已不觉他肤色黑鼻子大嘴唇厚,嘉扬热诚地迎上去说:“真想念你那优秀驾驶技术。”   珍在一边笑。   麦可拿出一块熏香,剥下一小块,交给珍,珍立刻藏到胸前,“嘉扬,你也照做。”   嘉扬知道必有原因,立刻放进胸袋,只闻到一股强烈刺鼻异香。   他们先到当地警局,警长出来见到他们,态度踌躇,似有反悔之意。   嘉扬侧耳细听。   “某美国电视台已经先你们来过,上头不满意消息外扬。”   麦可用宽大的肩膀遮住旁人视线,给了他一张信封,“我们是老朋友,哥谋士。”   那警长改变口风:“既然如此,我勉为其难吧。”   他带他们上车。   蒂横娜边壤设有许多美资工厂,商人贪工资廉,条例松,可赚多倍利润。   车子驶近沙漠边沿,警长指说:“这是民居,那边是工厂,年轻女士来回,必经此路。”   所谓民居,只是一列列铁皮屋,简陋得只比穴居好一点点。
2008年01月22日 11点01分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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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问到这,嘉扬觉得有点呼吸困难,她的双手颤抖,她清清喉咙,“你们的王后,致力将国家现代化,她难道不想保护妇女?”   “已经立法,可是千年风俗根深柢固,一时不能动摇分毫。”   “将来,如果你有女儿,你会看她兄弟为同样原因追杀她?”   那受害人已无言垂首。庇护所工作人员过来带走了她。   另一管理人员内疚地说:“的确不是外人可以理解。”   彭嘉扬却说:“我倒是明白,我是华人,我知道在中国,弃婴大半是女孩。”   大家沉默,不想多说,很久才想到吃的问题,由珍带路,去馆子充饥。珍微笑说:“嘉扬是最七情上面的记者。”   麦可说:“她的表情弥足珍贵,可使人充分了解到事件可怖。”   嘉扬啼笑皆非。   麦可用西班牙语与珍交谈,嘉扬只听懂几个字-“真相、披露……利用……反感……”在说甚么秘密?   嘉扬与母亲通话。彭太太:“我左眼皮跳了一日,主凶,心惊肉跳就是这个意思。”   “别迷信,妈妈,闭上双目休息一下就好。”   可是连她都觉得夜特别凄迷,远处传来徒祈祷唱诵经文之声,气氛诡异。   他们在民居借住,那家人养了两只猎隼,十分神骏,不住拍动双翅,啄食肉粒,负责照顾它们是一个十三四岁少女雪枝,长得非常秀丽。可是她有一个十分讨厌的大哥鸭都拉,一脸于思,嘉扬觉得他看女人的目光像个贼。   他与麦可小声讲,大声笑,最后他发表了忠实意见:“我们落后?中国人也有私刑,女人犯规要浸猪笼!”   嘉扬说:“人畜之间已有默契。”   少女说:“但愿我也能飞得那样高那样远。”   “有志者事竟成。”   “可是一旦出走,我又不舍得母亲。”   嘉扬不敢再发表意见。   过片刻,暮色天边出现两个小黑点,猎隼回来了。   它们抖动翅膀,轻轻停在少女肩膀上。   麦可走出来,“珍叫你。”   嘉扬瞪他一眼,“我不与你说话,卖友求荣之徒。”   麦可有点尴尬,“你误会了   ……”   “我不要听你解释。”   她仰一仰头,走进屋内。可是那讨厌的鸭都拉尾随而来。   他对她说:“对不起,恕我对客人无礼。”   嘉扬怒道:“该当何罪。”   “向你郑重致歉,可是想到西方记者总想揭我们疮疤,未免生气。”嘉扬不出声。   “麦可说你们并非哗众取宠之徒。”   “你与他是好友?”   “我们曾是同事,他上次出差,也住我家。”嘉扬点点头。   她一早睡了,第二天还有工作。因为极度疲倦,嘉扬睡得似死猪,连噩梦也没有,几时这样铁石心肠了,她十分感慨。   清晨,珍在庭园与鸭都拉用阿拉伯语交谈,她一定与他相熟,她的表情丝丝落寞,只有在好友面前才会那样不设防。   她才不会同嘉扬透露心事,嘉扬只知道她最近在工作上有点失意,只想东山再起。   他们跳上吉普车出发,途经市集,麦可说:“时间尚早,要不要去买点纪念品。”   嘉扬一仰头,不去理睬他,表示继续生气。麦可不知多久没见过这种小女儿态,只觉可爱。   珍说:“我们有二十分钟时间观光。”   嘉扬一时间看到那么多档摊,十分兴奋,到底年轻,立刻到处游览,可惜有事在身,带不了那么多杂物。可是她还掏出美金买了一双宝石耳环,打算送给母亲。   稍后他们继续行程,路上珍一言不发。   目的地是一座乡公所模样的平房,当事人已经在等他们。   那是两个中年大汉,穿宽袍大袖的传统服装,戴红白格子头巾,目光似豹子。   珍在他们对面坐下,示意嘉扬,工作已经开始。   虽是公众地方,嘉扬还是十分警惕,只听得珍先是用阿拉伯语,随即用英文急促交谈。   只听得珍问:“你还记得往事?你还记得泰特斯?”   其中一个大汉瞪珍,“你是谁,你不是甚么记者,啊!我明白了,你长得与泰特斯一模一样,你是那女婴,你长大了,你前来寻仇!”   嘉扬措手不及,瞠目结舌,这是怎么一回事?   电光石火间,嘉扬明白麦可与珍一路上窃窃说的是甚么了,他们一早知道这次要来见的是甚么人。   这时,珍冷笑:“是,我要亲眼来看看是谁令我变成孤儿,舅舅。”最后两个字自齿缝嘶出。   大汉毫无悔意,冷笑说:“你母咎由自取,不贞是死罪。”   嘉扬终于将拼图砌在一起,那一次,珍伊娜说的领养儿,是她自己,不是麦可。   多么可怜的身世。   嘉扬看到珍双目通红,瞪她的亲人,也是她的仇人,她咒:“畜生,我终于找到了你。”   大汉暴怒,忽然跳起来,伸长手臂,嘉扬眼尖,看到黑色枪管。   嘉扬本能反应,扑过去推开珍伊娜,同时间麦可丢下摄影机去对付那大汉。   已经太迟了,嘉扬只听得噗一声,枪已经发射子弹,接,警察一涌而入抓人,鸭都拉居然在场,大声问:“你们都没事吧?”   原来一切均是安排好的。   嘉扬百忙中看到珍的衬衫上的血,“啊!你受伤了。”   珍伊娜挣扎站起来,“不,我没事。”   那么,血从何来?   嘉扬低头看自己,才发觉左臂沁出血液,火炙刺痛感觉随即而来,她尖叫起来,中枪的原来是她。   这时,救护车也赶到,麦可一手抱起她往救护人员跑过去。   -真相、披露、利用、反应……是珍伊娜与麦可的密语。   嘉扬愤怒这枪打中她的心脏的话,她就永远见不到母亲了。   医务人员替她验伤,幸亏只属皮肉擦伤,敷药包扎后无大碍出院,接到警局录口供。   做完这一切,嘉扬铁青脸,一言不发收拾行李。   鸭都拉回来兴奋地说:“他因抢劫外国游客被起诉,不准保释。”   连嘉扬都不禁嗤一声笑出来,伤外国人有罪,杀亲妹无罪。   珍过来轻轻说:“对不起。”   嘉扬仍然不出声,中国人说的夫复何言就是这个意思。   “抱歉,我们的确隐瞒了真相,利用了你,可是事前并未想到有这样大的危险。”   嘉扬忽然讽刺说:“幸亏你舅舅的枪法大不如前了。”
2008年01月22日 11点01分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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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跟公安到医院,半晌,小周出来报告,“那婴儿患心漏症。”   他们只得黯然离去。   小周去打了一通电话,“珍伊娜小姐手术顺利,休养数日可以出院,不过,医生叮嘱,无论如何,不可再喝酒抽烟。”   嘉扬一闭上眼睛,便看到无名婴小小圆脸,晶莹的眼睛似在控诉甚么,嘉扬泪盈于睫,不知怎地,双眼非常刺痛。   嘉扬到医院去探访珍。   一进房便看到头放一盘粉红色牡丹花,珍手中拿《纽约时报》,身上换了丝睡衣。   嘉扬心知肚明,“甚么人来过了?”   “胡小姐,她带来燕窝粥,说手术后吃这个最好。”   “你我是知识分子,应知道那没有特别营养价值。”   “可是有人那样关切病人,的确对复元有帮助。”嘉扬不语。   “你仍然不喜欢她。”   “那是一定的事,没有甚么可以改变我的观感。”   珍轻轻说:“有时命运给我们甚么,我们就得接受甚么。”
2008年01月22日 11点01分 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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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咄,听完你声音,我自然会去吃喝玩乐。”   “是,我尽量准时。”   “有见你父亲吗?”   “我四处开会。”   “那女人呢?”   “甚么女人?”   “嘉扬,大可揭开天窗说亮话,他已把离婚协议书寄来。”   嘉扬沉默。   “你可叫他放心,我会如期签署文件。”   “妈妈--”   “工作完毕,速速回家,嘉媛也自马达加斯加返来了,她得了黄热病,正在疗养。”   “病况可严重?”   “幸亏医药昌明,不过也吃了不少苦头,廿多岁的人竟长出白发来,开头还把病情瞒她妈。”   嘉扬作贼心虚,“妈妈,我还有事。”   “去吧。”挂了线。   电话铃又响起来。   “彭嘉扬?我是伊芬约翰森。”   “你好,久仰大名,如雷灌耳。”   “嘉扬,很高兴与你合作。”   “不客气。”   “嘉扬,请即乘机返纽约一天,我有话同你说。”   嘉扬不想被他像名信差般使来使去,这种事一开头就没完没了,她老实地说:“我染上砂眼,只怕美国海关不给我通过,需先治好了再说。”   那约翰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是否孙子兵法中的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嘉扬心想,你是哪一国的君王,不过是名主管耳,口气狂妄,典型美国作风。   口中只说:“是宋朝名将岳飞说的。”   “嘉扬,我看过你的片段,对,你的摄影师叫甚么名字?”   “麦可。”   “这人工夫还过得去,但是你,彭嘉扬,你才是明日之星,我被你的报道打动。”   嘉扬欢喜:“谢谢你,是珍伊娜把整个计画策划周详。”   “啊,珍伊娜,我正想同你说这个人。”   嘉扬的心提起来。   “珍伊娜表现大失水准,我们已决定把她的镜头全部删除,净以你为主角。”   甚么,嘉扬心中低呼,怎么可以这样做,这不等于在珍背脊插上一把刀吗?   “这件事你且莫向珍透露,这是管理层的决定,你们归队后我自然告诉她。”   “可是-”   “嘉扬,这是你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好好把握多多出镜,记住,纪录片剪辑后你是主角。”   嘉扬心都寒了。
2008年01月22日 11点01分 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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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与彼得合作。”   “他叫麦可。”   “Whatever。”   他挂断电话。   嘉扬捧头发呆。   这样,算不算出卖伙伴?她由珍自小城小电视台发掘出来,结果,节目尚未播出,她已甩掉珍自立门户,道义上仿佛说不过去,可是,又有甚么更好的办法?呵,盲拳打死了老师傅。   胡自悦进来问:“嘉扬,甚么事,脸色都阴沉了。”   “是吗,看得出来?”   胡自悦微笑。   “唉,但愿我可以学得深沉一点。”   “何必学狐狸?”   “脸色变幻太速,是无修养表现。”   胡自悦说:“你年轻,没城府。”   “请替我好好照顾珍伊娜。”   “那还用说。”   晚上,嘉扬双眼炙痛得不能入睡。   大清早,麦可过来说:“珍想出院。”   嘉扬说:“她立定了心思,谁也改变不了。”   “我享了好几天福,阿连我的卡其军裤都熨得笔挺,我替她拍了好些照片送她答谢。”   嘉扬微笑。   “来,让我拍摄你的红眼睛。”   “去你的。”   “嘉扬,还记得你曾讨厌害怕我吗?”   “那是我童年的臭事,少不更事,请多多包涵。”   麦可的镜头对嘉扬,她开始介绍四合院的结构、天井中假山与花树,以及负责洗熨的刘妈。   工人捧出菜肉云吞,嘉扬又笑说:“意大利的马可勃罗把华人的食带返祖家:比萨是烧饼,诺其是猫耳朵,史毕其蒂是细,列维奥利是云吞……真亏他们,就差没粢饭油条。”   接,她感慨地说:“我从来没有回过家乡,我的中文,在加拿大学习,可是,家乡一切,无比亲切,感觉如种在心底血。”   麦可放下摄影机,“不知怎地,很普通的话自彭嘉扬口中说出,也变得十分动人。”   “哪哪。”   “这这。”麦可也笑。   这时,身后传来一把声音:“甚么事那么高兴,也不等我。”   是珍伊娜由小王搀扶回来了。   嘉扬心底无比内疚,目光几乎不敢接触珍,只说:“兰州来了哈蜜瓜,我切一个给你吃。”   珍坐下来,叹口气,“在这享惯了福,再也走不动。”   嘉扬说:“T.S.艾略脱的诗《朝圣者之旅》中三皇艰苦上路,去寻找基督,梦中看到穿丝衣的少女捧来冰果,无限惆怅。”   珍颓然,“真的,这么辛苦,为甚么呢。”   嘉扬感慨,“悲惨事还在后头,最终三皇赶到看基督出世,返到祖家,却又不再甘心平凡逸乐生活。”   “这不是在说我们吗?”   连麦可都放下摄影机。   嘉扬连忙说:“来来来,吃云吞。”   麦可赞不绝口,“意人哪比得上,中国云吞皮子是活的,自己会钻进喉咙,几乎连舌头也带了去。”   嘉扬大笑。   珍伊娜说:“下一站,我们去曼谷。”   嘉扬摇手,“我不去我不去,那真是穷女的人间炼狱。”   麦可加一句:“纽约何尝不是,处处一样。”   “可是,在西方,多多少少有点自甘堕落,不似她们,由父母亲手卖落淫窟。”   珍说:“我去年曾经拍摄一些片段,或者可取出应用。”   “对,”嘉扬说:“那样最好。”   “我已无斗志。”   嘉扬安慰她:“在病中自然消沉,康复后看法就不相同。”讲完之后,才发觉自己有多虚伪,吓得掩住了嘴。   下午,特效药生效,嘉扬的双眼好了许多。   麦可叫嘉扬带去买工艺品,嘉扬知道他有话要说。   “珍说明日去韩国,她带队从来毋须征队友意见。”   嘉扬不出声。   “约翰森同你说了甚么?”   嘉扬无奈地摊摊手。   “可是要摔甩珍伊娜?”
2008年01月22日 11点01分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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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扬急得瞪眼。   “意料中事,我作为观众,也情愿看彭嘉扬,管理层预备捧红你。”   “我-”   “别难过,形势如此,与你无尤,受迫女性这种题材已有多人做过,并无新意,可是你的面孔与观点确实清新可喜。”   嘉扬重重叹一口气。   麦可接说:“shehui便是这样,yaza年轻人才干,直至干瘪,然后,弃如败履,再去选拔新人,嘉扬,记住,有一日老板前来求你,非漫天讨价不可……名字与薪酬都要排第一,机会一失,徒呼荷荷。”   嘉扬低声说:“是,我会记住。”   麦可笑了,“还有,约翰森著名好色。”   “哟,兔子不吃窝边草,他不会骚扰同事吧。”   “不过,选择多多,他未必会勉强你。”   “或许,他只喜欢金发女郎。”   “刚相反,他是dalailama的信徒,平日练气功,女友都有一把漆黑亮丽的头发。”   “明白。”   “那么,请陪我到市集买一块翡翠,让我带回去送朋友。”   嘉扬笑,“在市集买几百元一件的玉器,只怕不是真货。”   麦可却有智能:“心意属真便可。”   他们蹲在地摊上讨价还价,档主何等精灵,一看便知是羊牯,只把次等货色取出给他们看。   终于选了一件雕花卷,落实三百大元,嘉扬看中一只滑石猴子,十元成交。   “在这,买的过程比真实货物有趣。”   麦可说:“我一直想拍摄世界跳蚤市场实况。”   嘉扬兴奋地说:“如果去巴黎的奥普市场就好了。”   “你也喜欢该处?”   “我可以整年住在那。”   嘉扬眼疾未愈,又不顾一切不怕肠胃出毛病在街上买刨冰吃。   说说笑笑回去,珍伊娜叉腰如训他俩:“到甚么地方玩去了,都不用做事啦。”   两人连忙唯唯诺诺,静心听。   “明晨我们不去汉城改去东京。”   麦可好不失望,“为甚么?”看情形有女友在那,呵,或许就是那块假玉的未来主人
2008年01月22日 12点01分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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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联络到日本储妃雅子大学时期的室友,该位女士愿意接受访问。”   又一个卖友求荣的故事,太多人喜欢讲话。   “该位女士只在东京逗留三天,愿意拨时间给我们。”   珍返回房去部署。   嘉扬吐吐舌头。   麦可沮丧地说:“我喜欢韩国,我爱煞女子永远跟在男子后边距离三步的习惯,你叫她,她又听得见,可是,她又不会争先恐后,真是美德。”   嘉扬一听,气得说不出话来,扑上去说:“打死你这种不尊重女权的小男人。”   二人在大厅中追逐,麦可乐不可支,笑声震屋瓦。   珍伊娜开门出来,“嘘。”   黑麦可心想:怪不得人人喜欢轻松活泼的嘉扬,珍不明白一个人总得有下班的时候,岂可能廿四小时绷紧神经。   他们向彭念祖告别。   胡自悦说:“彭先生到台北去了,我替你们饯行。”   嘉扬说:“不用了,都快吃撑,况且,时间已急。”   “嘉扬,这次与你相会,十分高兴。”   “彼此彼此。”   胡自悦与小周小王送他们到飞机场,送上糕点红包。   忽然之间她泪盈于睫。   “为甚么?”嘉扬轻轻问她。   胡自悦没答,“记得滴眼药水。”诸人一再道谢告别。   在候机楼嘉扬拨电话回家,麦可对牢她拍摄。   有人来接电话,听到是嘉扬,笑嘻嘻问:“你猜我是谁?”   本来这个问题最无聊,可是嘉扬一听大喜,“嘉媛,是你,你的猴子怎么了?”   “利马猿不是猴子。”   “好了好了,生物学家,身体如何?”   “大致上复元,只是累。”   “我妈呢?”   “某时装公司大减价,她去抢购。”   多好,嘉扬反而放心,子女最怕母亲痴心一片等电话,男人最怕妻子晚上等门,都是压力。   “你有无固定男友?”   “尚无,你呢?”   嘉扬答:“哪有空。”   “嘉维找我做伴娘呢。”   “好呀,届时见,对不起,我要上飞机去,就此打住。”   在飞机上,珍伊娜呻吟。   嘉扬担心,“你挺得住吗?”   “伤口有点痛。”   她叫侍应生送酒过来,喝一大口,又一大口。   嘉扬急把杯子抢过,“你还喝,想送命乎。”   麦可看珍摇摇头,轻声说:“当年这种小病哪难得倒她。”   岁月不饶人,此一时也彼一时也。   珍已沉沉睡去。
2008年01月22日 12点01分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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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伊娜立刻问:“这么说来,她婚后你们还有联络?”   德兰妮不出声。   “你们仍有对话吧。”   “雅子是一念旧的人,看,这是她寄给我的结婚请帖。”   像一本小册子般有十来页,白底熨银字,十分精美雅致。   德兰妮微笑,“设计多美,没辜负印刷与纸张都由日人发明。”   嘉扬的声音忽然冷峻,“不,那是中国人的技术,稍后流传到日本。”   德兰妮很大方,不予争辩,“我没有出席,今日倒有点后悔。”   嘉扬看请柬信封,发觉邮票上又印二次大战时具侵略性的日空一字,而不是较温和的日本,她觉得错愕,可怕。   但她不再言语。   “雅子是一个多才多艺的女子,出身也好,本想有自己的事业,出任外交使节,初初人民对她也有盼望,猜想她或者有可能改善皇室透明度,可是迄今如石沉大海。”   珍伊娜说:“她在这几年内只露面三数次。”   “每次在电视中出现,总是像雕塑般动也不动,双腿并排……以前我们时时盘腿坐地下聊天。”   嘉扬问:“是甚么原因促使她答允这头婚事?”   这时德兰妮忽然幽默地说:“那的确是一头好人家。”   大家都笑了。   “我的资料就这么多。”   “已经很好,谢谢你。”   他们喝了一杯清茶告辞。   “纽约再见。”   嘉扬忽然想回家。   珍对她说:“你可到银座购物。”   嘉扬摇头,“我衣打扮都很随便,有时只用母亲穿剩衣物。”   “那么,去喝杯咖啡吧。”   灵敏的嘉扬忽然明白了,珍是要使开她,“是是,我马上去。”   她在小路闲荡,钻进书店看色情漫画,看得骇笑。   一时想起,王妃与她母亲,其实都好似伊斯兰妇女,自顶至踵蒙黑甲鋈耍宰呦蜃杂芍罚b远而充满荆棘。   她到一间小小咖啡室坐下,叫了饮料,又听到了卜狄伦的歌声。   是著名的“彼时我苍老得多,现在是反而年轻了……”   坐在柜台上一个标致的女郎用普通话咕哝:“这把声音难听死了。”看样子是侨民。   嘉扬不出声。   一个像店主的男子走出来替嘉扬添咖啡。   那女子媚笑说了几句日文。   嘉扬想,一个人活下去总得出些法宝。   喝完咖啡离去,走到大街,只见华灯初上,铺天盖地的活动霓虹光管,一个东京,一个拉斯维加斯,真是世上最多霓虹灯的地方,嘉扬一点也不喜欢。她回旅馆去。电话接通了,未来大嫂周陶芳问:“你在东京?”   “咦,你怎么知道?”   “嘉维找到一架电话示踪器。”   “呵,专门为对付我。”   “可不是,嘉扬,替我买几支资生堂口红回来,号码是零一及十七,各十支。”   “怎么用得光!”   “我用来送人。”   “好,我替你办,婚礼一切都筹备好了吧?”   “对,如大考前夕,我在风眼中休息。”   “我妈呢?”   “出去了。”   又不在家?“她最近心情如何?”   “很沉默平静。”   “工作完成没有?”   “快了。”挂下电话,嘉扬检查砂眼,已经好了许多,手臂上伤口亦渐渐平复,只可惜皮肤比从前粗黑。   麦可来敲门。   “嘉扬,告诉你一件事。”   “请说。”   “珍叫我把你的镜头全部删剪。”   嘉扬一怔,会不会她也听到甚么?   “她警告我,如果给你知道,就开除我。”   “你不怕?”   “我拿救济金生活时都未曾怕过。”   “你也别太欺侮她。”   “她若是十年前的珍伊娜,我可不敢得罪她。”   “世态炎凉。”   “喂,我还有约会,对不起,再见。”   外头有年轻女子等她,高度才到他腋窝,二人高高兴兴寻欢去。这叫做自由?不擅于处理自由比没自由更可悲。   那一个晚上,珍都没有找嘉扬说话。   第二天一早,嘉扬正整埋好行李预备飞香港,珍伊娜走过来,把一张飞机票放桌上,“嘉扬,任务完毕,你可以回家了。”意外得叫嘉扬瞪大双眼。   “接的旅程,我自己会跟,至于薪酬,全数照付。”彭嘉扬被解雇了。嘉扬不想多讲,顺手拾起飞机票。   “你不问理由?”   “不是工作完毕收队吗?”   “你心知肚明。”   为免事情变得丑陋,嘉扬说:“我还有事做,珍,多谢你赏识提拔,后会有期。”   此时此情,说这番话,好似有点讽刺,但嘉扬是真心的。正等于此刻的她本来可以解释:“是老板不要你,不关我事”,那岂非更加火上浇油。她并没有取过那张飞机票,拎起行李开了门就出去。   耳畔还听见珍冷笑一声:“那约翰森是甚么东西!ABC数人物,哪轮得到他。”   一个人总不能一失意就骂其它人不是东西,他虽不是东西,倒也正操生杀大权,脾气不好,真是事业上一大障碍。   迎面碰见麦可,“咦,一早你去哪?”   “珍叫我滚蛋。”   麦可吃惊,“我送你到飞机场。”   嘉扬无奈,“太远了,她或者需要你。”   麦可点头,“嘉扬,你会成功,你懂得替人想。”   “还剩下多少站?”   “香港、曼谷、吉隆坡。”   “祝你们好运。”   “嘉扬-”   “你知我电话号码。”   麦可送她到门口,替她叫了出租车。   嘉扬上车走了。   沿途她闭目养神,不发一声,可是电话响起来。   “嘉扬,我是约翰森,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嘉扬问:“是麦可说的?”   “麦可是谁?”他仍然不记得摄影师的名字,“我与珍伊娜了解过情况,嘉扬,此刻你并非听令于她,毋须离开,你已是我的手下,记得吗?”   嘉扬立刻说:“一组人在外工作,亲密好比恋人,一旦猜疑,必无善果,何必勉强。”   “是,你譬喻得很好,这样吧,你立刻到纽约来见我。”   “我想告三天假。”   “干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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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扬,你去做这单新闻。”   嘉扬立刻跑出去。   到了现场,刚来得及看到拖车将豪华房车拖走。   “伤者情况如何?”   “已不治。”   嘉扬抬起头,凝神看灰紫色天空一会儿,吸进一口气,将案件冷静地报告出来。   “你以为这种事不会发生在文明社会?错,事实胜于雄辩,这些惨剧仍没有答案。”   一连串报告造成回响,观众关注,收视率冒升,彭嘉扬不再是寂寂无闻小记者,她渐渐培养出个人风格。   连赫昔信都说:“在新闻淡季她也会做些特写,采访本市老太太,比较她们生活,谈谈她们喜与悲,回忆前半生得失,这些报告十分受欢迎。”   嘉扬会代表电视台送食物鲜花给超过百岁的老妇。   出乎意料之外,百岁人瑞大不乏人。   男同事问:“男人呢,男性没有同样待遇?”   “男人?”嘉扬的口气像是从未听过有这类人种似的。   “是呀,男人也会悲伤,也会寂寞,也有委屈。”   “啊,是吗。”   “喂,世界大战时,男儿热血救国,舍身取义,你不知道有这件事?”   嘉扬用铅笔敲桌子,“嗯,男人。”   她再也没想到这一连串报告会引发她生活中转折点。   半年后一个下午,她自现场工作回来,一边放下采访器材,一边说:“豪宅区后巷发现女尸,浑身鲜血,无身分证明文件,使坊众大为震惊。”   嘉扬一时没有留意到新闻室有外人。   直到一个人转过头来,双眼炯炯有神地看她。   嘉扬也向她行注目礼。   那女子约三十多岁,短发,肤色微褐像中亚细亚人,穿白衬衫及卡其裤,刚健婀娜,笑时有种妩媚,可是不笑时又略带威严。   彭嘉扬一时不信自己双眼。   她冲口而出:“你是珍伊娜。”   那位女士笑了:“你认识我?”   一边赫昔信说:“大名鼎鼎,谁人不知。”   “大驾光临,不知有甚么事?”   珍伊娜指嘉扬说:“找你。”   “找我?”   珍伊娜是美国著名新闻时事节目主持人,时时出现战区报道新闻,她是真正冒枪林弹雨,生命危险换取宝贵信息的名记者。   她伸出手与嘉扬一握,“我已离开美国广播公司及《标准视线》节目,现在担任独立制片,打算拍摄一系列半小时节目。”   “啊。”   “一共十三集,题目是今日世界妇女不公平待遇,彭嘉扬,我想聘请你担任助手。”   珍说话像发射连珠炮,嘉扬半晌才会过意来。   她立刻看赫昔信,她与综合电视台还有一年合约。   “且慢高兴,”老赫说:“你且听听珍的计画。”   珍把一只信封放到桌子上,“全在头了,你慢慢看。”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   “你赶时间?”   “我约了摄影师。”   她已经一阵风似离开新闻室。   赫昔信赞道:“魅力十足。”   嘉扬飘飘然,“看中了我,找我做助手。”   “嘉扬,没那么大的头,莫戴那么大的帽。”   嘉扬笑道:“你总是打压我。”   她打开了那只大信封,先看到一张地图,用红线注明路程,每个站打一颗黄心。   “哗,这像是印第安纳钟斯博士的探险图。”   “说得一点也不错。”   “中国、日本、印度、泰国、约旦、苏丹……简直环游世界。”   赫昔信笑了,“为期半年,合同上注明经费以及酬劳有限,可是能叫你增阔视线。”   “我不等钱用。”   “嘉扬,珍去的都是穷乡僻壤,她不会挑大城市落脚。”   嘉扬有点怯意,“她为甚么挑中我?”   “一则,是同道中人,她看过你这一年来的新闻稿,二则,新人价廉物美,三则,她欣赏你,再说,找个出生入死的助手,也不容易。”   “我与综合的关系呢?”   “可以弹性处理,我立即代你与上头商量。”   “我愿听取你的忠告。”   赫昔信说:“千载难逢机会,同珍讲明,你有出书及借用图片权利,如无意外,这本册子将会引起国际若干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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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扬欢呼一声。   “不过,我看你最好趁这空档进行体能训练。”   嘉扬说:“我一直有游泳打球。”   “嘿。”   “甚么?”   “珍伊娜的著名战壕作风可不是草地网球。”   “是。”嘉扬立刻向赫昔信敬一个礼。   赫昔信看她一会儿,忽然叹口气,“你在我手下多久了?”   “两年,多谢你做我导师。”   “我何来资格做你老师。”   “老赫,你怎么了。”   “你一进综合我便知道你不是池中物,你精通中英法语,持名校政治科学及新闻系文凭,无家累,精力无穷,具备一切优秀条件……”   嘉扬大惑不解,“赞我?那是否意味『呵有毛有翼想飞出老巢了,不过,做得不好也别妄想回头,这已经没你的事』。”   赫昔信笑得眼泪都挤出来。   这刁钻活泼聪敏的女孩一进门便吸引住他,他已届中年,离过两次婚,嗜酒,薪水大部分用来付赡养费,在新闻界混了四分一世纪,精通所有门槛,却已丧失热情。   这个女孩的真纯像一道金光照入他霉腐积尘的心房,叫他自惭形秽,于是,他装出一副长辈模样,画清界线……不不,他老赫不是癞蛤蟆,他尚余一点点尊严。   今日,这女孩终于要飞出去了。   以后,除出威士忌加冰,已没有甚么再能引他笑。   他不舍得她。   他挽起绉绉的外套,“我出去一会儿。”   “喂,才三点就开始喝?”   赫昔信问:“要不要一起来?”   嘉扬皱上眉头,“所有酒馆都有酸臭味,你们怎么会留恋那种地方?”   赫昔信不再理她,自顾自落寞地离去。   嘉扬把手头上工夫做完,坐下来细细读珍伊娜提供的合约。   她与律师朋友通过电话,将合同传真给她过目。   回复来了:“没问题,简单合理。”   综合的答复也下来:“可将彭嘉扬合约推迟六个月,当无薪假期论。”   一切都非常顺利。   嘉扬致电健身院:“听说你们那有攀石训练。”   “是,九十度角直垂式悬崖,一定合你意。”   “有空位否?”   “周末全满,星期一至三中午有少许时间,请问你有甚么底子?”   “我自幼习咏春。”   “好极了,届时见。”   都安排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不过,还得找一个适当机会,把这件事告诉母亲。   她先向大哥透露消息。   嘉维痛心疾首地顿足:“我知道这一天迟早来临。”   嘉扬莫名其妙,“我尚未堕落,你用辞不当。”   “妈怎么会让你走。”   陶芳问:“还有无其它选择?”   嘉扬摊摊手,“她可以跟来。”   “你心意已决?”   “大哥大嫂,自我进新闻系头一日起,我就在期待这么一天,你说我心意如何?”   陶芳困惑,“我根本不明白你为甚么要走得那么远,做那么吃苦的事。”   嘉扬微笑,“我前生是一只隼。”   嘉维恐吓她:“妈的双眼会哭瞎。”   “不会,有陶芳在,陶芳陪她看戏吃茶,陶芳,给你消息,妈妈有一只亨利云斯顿五卡拉钻戒,尽管问她要好了。”   陶芳没好气,“迟早都是我的,不用你。”   “在地球一些地方,处处是疾病、饥荒、战乱,嘉扬,你不能去。”   “大哥,有一把声音在呼召我,我无比驯服乐意追随她。”   “有些国家还在贩卖妇女人口。”   “对,我们就是要揭发这种黑幕。”   嘉维气结。   陶芳问:“你不做我俩的伴娘了?”   “我一定赶回来。”   “你在荒山野岭,天之涯海之角,怎么出席?”   “爬也爬回来,好不好?”   陶芳仍然大惑不解,“嘉扬,你将如何洗头护肤?还有,食水药物是否随身携带,可找得到热水淋浴?”   嘉扬但笑不语。   “你真不担心?”   嘉维气说:“她是另类人种。”   嘉扬却答:“我武维扬。”   “你自己同妈妈说吧。”   嘉扬且放下人事关系,去锻炼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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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爸爸。”   到这个时候他像是刚看见前妻,朝她点点头。   生过两个孩子的他们今日似陌路人一般。   彭念祖沐浴更衣,喝半杯白兰地,就睡了,“唉,不比从前打江山的时候,不眠不休扑订单。”   嘉扬留意到,他并没有向胡自悦报到。   嘉扬在起座间用蒸气熨斗替父亲熨礼服,她母亲看见了点头,“还是女儿好,一般大学毕业,女儿愿替父亲熨衣服,儿子只懂服侍老婆。”   嘉扬笑竖起一只手指,“嘘。”   “你去睡吧,明早大家七时正便得起来妆扮。”   “我不累。”   “老了你就知道。”   “老了才算。”   母亲一走,陶芳就进来。   “我太紧张,睡不。”   “喝杯牛奶,新娘子。”   陶芳说:“明日嫁为人妇,就没得玩了。”   嘉扬调侃:“你想怎样玩呢,小姐?”   “学你呀,旋风似周游列国,自在快活。”   嘉扬笑问:“今次给你带的东西还合用吗?”   “很好,谢谢。”   “还有甚么事吗?”   “嘉扬,妈妈有一枚七卡拉圆钻。”   “啊,那只戒子,丑到极点,她从来不戴。”   “可否给我明天戴一下?”   原来如此。   嘉扬温言说:“不适合你,那么庸俗,不配你气质。妈只得嘉维一个儿子,将来,一切都是你的,不用担心。”   陶芳也把话说白了,“你呢,你不会同我争?”   嘉扬答:“我保证不要那种东西。”   陶芳满意地去休息。   轮到嘉维进来。   他显然听到陶芳要求,有点困惑,“我爱她,还不足够吗?”   嘉扬实在不方便说些甚么,只是微笑。   “又不见你那么贪心。”   嘉扬想一想,“我想甚么问社会要。”   嘉维有点感动,揉揉眼。   “还可以睡几个钟头。”   终于大家都熄了灯。   嘉扬房内电话响,是麦可:“谢谢你。”汇款收到了。   “拜托你助珍脱险回国。”   “一有消息即与你联络。”   两人也没有多说,挂断电话,嘉扬和衣倒上,睡了。   六时半,门铃已大响,原来是宴会公司人员驾到,立刻控制了厨房客厅。   嘉扬马上梳洗,新娘子走过来,“嘉扬,你的伴娘礼服。”   一看就知道是维拉王设计,淡淡紫罗兰纱裙,束腰,像一朵雾的花。   “来,穿上它。”   嘉扬过去套上裙子,发觉拉链拉不上。   “吸口气。”   “吸了气还差两吋。”   “那么,再吸一口气。”   “都不用呼吸了,这裙子不合尺寸。”   “你胖了那么多。”陶芳抱怨,“又不试身。”   原来人愈捱苦愈肥。   陶芳硬把拉链扯上,嘉扬怪叫。   嘉维问:“谁在杀猪?”   他妻子与他十分合拍,“我。”   嘉扬仍然惨叫,“我怎么吃东西?”   陶芳瞪她一眼,“你还想吃?”   终于穿上了,嘉扬喊救命,站动也不敢动。   好一幕小儿女嬉戏图,这便是家庭温暖了。   嘉扬到书房看报,一翻开便看到奇闻:“日本驻温市总领事下荒地修二殴妻被捕,本周初,下荒地的妻子去医院求诊,一只眼睛青肿,脸部数处受伤,其后下荒地向警方承认打老婆,并表示这是她讨打,又称在日本文化中,殴妻不是大事,但温市警方已通知首府,准备起诉。”   嘉扬睁大了眼,不信此事会在廿一世纪文明世界发生,啊,争取妇女权益道途遥远。   正欲拍案而起,忽然听见有人温柔地向她说:“你好吗?”   谁?她拉衣裤抬头看,那人却是约翰森。   “你怎么来了?”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嘉扬要把大纱裙挤一挤才能走到他身边,“请留下喝杯喜酒。”   “嘉扬,你看上去似仙子。”   嘉扬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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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友中只有你明白我。”   “我去过雨林采访才明白接近大自然的乐趣。”   嘉媛点头,“我们自尘土来,将归于尘土。”   她们谈得好不投契。   嘉扬的母亲咳嗽一声,“一对新人更了衣,要向你们道别呢。”   “他们去何处度蜜月?”   “地中海。”   嘉媛立刻说:“地中海被欧亚非三大洲包围,是个极之富风情的地方。”   嘉扬骇笑,“你整个人像本活的《国家地理杂志》。”   他们到楼下送别新人。   嘉维夫妇挥手乘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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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友中只有你明白我。”   “我去过雨林采访才明白接近大自然的乐趣。”   嘉媛点头,“我们自尘土来,将归于尘土。”   她们谈得好不投契。   嘉扬的母亲咳嗽一声,“一对新人更了衣,要向你们道别呢。”   “他们去何处度蜜月?”   “地中海。”   嘉媛立刻说:“地中海被欧亚非三大洲包围,是个极之富风情的地方。”   嘉扬骇笑,“你整个人像本活的《国家地理杂志》。”   他们到楼下送别新人。   嘉维夫妇挥手乘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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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友中只有你明白我。”   “我去过雨林采访才明白接近大自然的乐趣。”   嘉媛点头,“我们自尘土来,将归于尘土。”   她们谈得好不投契。   嘉扬的母亲咳嗽一声,“一对新人更了衣,要向你们道别呢。”   “他们去何处度蜜月?”   “地中海。”   嘉媛立刻说:“地中海被欧亚非三大洲包围,是个极之富风情的地方。”   嘉扬骇笑,“你整个人像本活的《国家地理杂志》。”   他们到楼下送别新人。   嘉维夫妇挥手乘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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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需要我为你设宴介绍同事?”   “不必了,静态低调些好。”   “可是,每个人已经知道你是我的人了。”   这也难不倒嘉扬,她笑吟吟道:“宁为人知,莫为人见。”   “那么,星期一上午九时来开工作会议吧,这是你的工作证。”   “不请我吃午餐?”   “我早已约了人。”   “啊,故意冷落我。”   “是,待你知错了,好送上门来。”   “好计画。”   电话铃响,“嘉扬,还喜欢布置吗?”   “自悦,是你,谢谢你,你像持仙棒,点铁成金。”   “不是我功劳,一切由彭先生吩咐。”   “他回杭州没有?”   “……”   “自悦,有事发生?”   “嘉扬,我在香港,昨日我与彭先生碰头,他同我摊牌,要与我分手。”语气相当平静。   这么快,虽然是意料之中,没想到即刻发生。   “他离了婚,已是自由身,他打算向赵香珠求婚。”   嘉扬瞠目,“谁是赵香珠?”   “一个香港女演员。”   “有名气吗?”   “嘉扬你自幼生活在西方不知道,人家是颗红星。”   “十八岁?”   “不,已经三十出头,不过非常懂得打扮。”   “父亲打算向她求婚?”   “他说是,或者,只是叫我走的借口。”   嘉扬说:“走就走好了。”   胡自悦不语,嘉扬以为她会饮泣,她却没有。   半晌她问:“我们仍是朋友?”   “当然,到纽约来,我招待你。”   她松口气:“嘉扬,我没看错你。”   嘉扬忽然问:“你可有看错彭念祖?”   “不,我也没有看错他。”   “他可有安排你日后生活?”   “有,丝绸厂仍由我打理。”   “那多好。”   “是,我将终身感激他。”   挂断电话,发觉装修人员已经离去,公寓内一切设施应有尽有,连香皂毛巾俱齐。   嘉扬把衣物挂出来。   珍伊娜就住在格林威治村,嘉扬决定去看她。   即使被她奚落几句,又有何妨,甚至尝闭门羹,她也不介意。   嘉扬买了鲜花水果,在公寓门前按铃,有一女子探头出来问:“找谁?”   “珍伊娜。”   “珍在前边儿童公园。”   嘉扬只得找了过去。   离远看见一班幼儿围一个人听故事,说的不过是三小猪与大灰狼,可是讲得绘形绘声,精采万分,令孩子们战栗惊呼,又一次证明是歌者非歌:故事本身有甚么重要呢,说故事技巧才是精粹。   那个讲故事的人,正是珍伊娜。   她瘦了,可是一双眼睛仍有精神,眼角看到嘉扬,实时招呼:“你怎么来了,也不预先通知一声。”出乎意料之外的友善,令嘉扬放下心头一块大石。   珍伸手接过大水果盘,立刻分给小朋友享用。   嘉扬陪她坐在沙池边晒太阳。   珍身旁放一只环保式发条无电池收音机,正在播放卜狄伦的民歌摇鼓先生:嗨摇鼓人,为我奏一首歌在一个铿锵的早晨,我会追随你而去   ……   嘉扬微笑,“你气色不错。”   “这话应由我来说。”   “我很想念你。”   “来,熊抱一下。”   她俩拥抱,两人都诚心真意,可是不知怎样,身体之间夹杂许多障碍,再也不能恢复旧观。   “嘉扬,我欠你人情金钱。”   “这样说,折煞我了。”   “不是你的话,我还真出不来,此刻我在戒毒所清除一切癖好。”   “那我放心了。”   “你兄弟已经结婚?”   “是,已赴地中海蜜月。”   “你的家人是无价宝。”   “渐渐我也发觉了。”   珍伊娜终于说到正题上去:“我看到你出镜。”嘉扬不语。   “他们的剪辑手法真厉害,为所欲为,唯我独尊。”   “我有点失望。”   “无论怎样,都斗不过大公司,能记住这一点,就不会错。”   “多谢指。”   “换了十年前,我一定控告他们违约及侵犯权益,到了今日,我明白到不必再浪费人力物力与他们斗,大机构闲时养十来个律师专门等人来告,我一个人哪吃得消。”语气酸涩,却已无怒意。   她俩步行返公寓。   “嘉扬,你此刻在约翰森手下?”   “目前他是我上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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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小角色。”   “我听说是。”   赫昔信也那样说。   “比他高两三级,有一个人,叫甄子新,是华裔,低调、能干,若能靠拢此人,前途光明。”   嘉扬骇笑。   “如何靠拢?”   “看机缘了,”珍微笑,“运气来的时候,推都推不掉。”   “我给自己两年时间,若公司一直当我是花瓶,便回家读书去。”   “记住,那人叫甄子新。”   “知道了。”   珍没有邀请她进屋坐的意思。   “蜗居浅窄,又无人打扫,对不起。”   嘉扬点头。   “天梯既高且窄,往上爬的时候,请当心。”   “珍,你始终关照我。”   “不,嘉扬,你有恩于我才真。”   公寓门打开,那个金发女子再探头出来,“回来了?”   珍介绍:“我的室友蜜芝。”   嘉扬连忙说:“我告辞了。”   珍伊娜临别赠言:“在公司,褐发女比金头发厉害,金发泰半迟钝。”   蜜芝抗议:“喂。”   嘉扬笑离去。   第二天一早,她回公司报到开会,刹那间嘉扬有点仿徨,幸亏母亲送的名牌套装派上用场,当盔甲用,增加些信心。   在电梯,她身后有一个女子用意大利语问:“是真货抑或仿冒?”   另一人答:“今年款式。”   “这是哪个部门的人?如此夸张。”   嘉扬本想回过头去笑答:“不敢当,新闻组”,可是终于忍住,佯装甚么都没听懂。   会议室十来个同事,约翰森帮她正式介绍过,众人对她有点冷淡,并没有任何人提起“我看过你出镜,做得不错。”   看样子好是应该的,人人都做得到,并没有甚么稀奇。就连约翰森,在公众地方,也表现得相当含蓄。   终于进入虚伪的成年人世界了。   嘉扬本来想努力表现得诚恳诚实,可是十五分钟后便发觉前辈们尖刻厉害,这种美德根本行不通,她的表情只得转为冷漠,以免人家觉得她是个热情过度的乡下人。   只见大哥大姐们边喝咖啡边吃松饼,有人注意到嘉扬:“你来自温埠吧,那有新闻吗,好似冬日下一场小雪便成为三日头条。”   大家讪笑。嘉扬不知如何反击,总不能说,“不,我们的谋杀、抢劫、青年罪案率都极高,不输给任何大城市”,她僵住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门口传来一把声音:“温市有甚么不妥?我便来自温市西端。”   大家转头一看,约翰森第一个站起来,“子新,你怎么来了,贵人踏贱地,真是稀客。”   嘉扬立刻知道他便是珍娜口中的甄子新。他一走近,众人自动陪笑腾出空位给他坐,他微笑地问:“是新同事彭嘉扬吧,嘉扬,别以为这间会议室同小学课堂有甚么不一样,同样幼稚无聊,你戴眼镜,就是四眼仔,你衣不够光鲜,那么,就不够级数,还有,你家不住在巨宅,就受到欺侮,这不大有人真正工作,你们说我讲得对不对?”   嘉扬动也不敢动,内心不住骇笑。“嘉扬,你我同样来自小地方,不能同这班纽约客比,你明日起跟我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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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舍榴先摆动双手,“我要回缅州老家陪父母吃饭,一年一度,恕不再参与公事。”   “—是一宗走私人口案。”   “警方一定会尽力办事。”   “我想与警方一起行动。”   舍榴看她,“你得征求子新同意,嘉扬,你是公司职员,公司要对你负责,你也要向公司负责。”   “我会同甄子新申请。”   “你不是一直避他吗?”   原来每个人都知道。   “嘉扬,小心。”   黄昏,嘉扬到十一楼找甄子新,秘书已经下班,他仍在工作,只开灯,看上去有点寂寥。   嘉扬并没有走近,靠门框站停。他察觉有人,抬起头来,嘉扬背光,他一时看不清楚那苗条的人影是谁,踌躇地问:“你找我?”   “我是彭嘉扬。”她仍然没有走过去。   “啊,原来是你,嘉扬,你找我甚么事,工作进度还理想吗?”   “我觉得自己投闲置散呢。”   甄子新笑,“年轻人总是心急,练好基本功更重要。”   “我对人事关系及工作程序已经熟练。”   “你打算怎么样?”   “我想上万福号调查走私婴儿案。”   “你始终对妇孺事件有强烈兴趣。”   “是,因为她们不能为自己说话。”   嘉扬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走进甄氏的办公室,奇是奇在他也没有请她坐到对面,两人隔十多二十呎距离在黝暗光线下谈公事,气氛突兀。   “请派我跟进此案。”   “我明早叫人帮你,这件事已交给联邦密探调查,我有熟人。”   “谢谢你。”   “别中空宝。”   “我运气一向不错。”   嘉扬转身离去,怕他跟出来,她不搭电梯,改走楼梯,轻轻走到九楼,才松口气。   可是,她在停车场却碰见了约翰森。   “咦,嘉扬,是你。”   避不开了,只得硬头皮走向前。   “工作进度如何?”   嘉扬但笑不语。   “非常忙,但是一点表现也无,可是这样?这样上一年半载,你会知难而退。”   嘉扬叹口气。   “甄子新没派特别工作给你?”   嘉扬说:“我还有点事,改天再谈。”   他生气了,“嘉扬,我不致于在停车场非礼女子。”   嘉扬耸耸肩,“不过,今夜是月圆之夜。”   约翰森看她,“我不信你这鬼灵精会继续寂寂无闻;说到底,我是你第一个伯乐。”   “不,不是你。”   “是谁,珍伊娜?”   “她的确也是我的恩师。”   “对,你曾在小镇的电视台讲天气,那的主管首先把你自校园新闻系打救出来。”   “嘉扬,你没有忘记老朋友。”   “你知道几时出发?”   “凌晨,趁敌人警戒力最低的时候出击。”   嘉扬笑,“你负责拍摄精采镜头即可。”   “嘉扬,你长大了。”   “的确老练许多。”她摸自己的面孔。   “这间电视大厦不知藏多少老妖,你要当心。”   “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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